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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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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夏

“安慰獎?”

柳拂嬿回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放在講桌上的枇杷味潤喉糖。

“可以是可以……”但他要這個幹什麽?

柳拂嬿不明所以地拿起一顆,遞給薄韞白。

就在此時,下課鈴響了起來。

教室裏的氣氛驟然一變,仿佛關著猛獸的籠子打開了門。

大家瞄準了靠窗的帥哥,目光虎視眈眈。

柳拂嬿輕輕咳了一聲。

不等其他學生圍上來,她先反應很快地說了句:“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聞言,薄韞白抿了抿唇。

他隨手撕開了潤喉糖的糖紙,放入口中。然後,就好像真是個聽話的優等生似的,拿起自己那盒嶄新的畫具,跟著她出了門。

一直帶著人走到教學樓背面,其他人都不會過來的地方,柳拂嬿這才停下腳步。

“你怎麽來了?”

“不是說了麽,”

薄韞白還是那副懶怠語調。

“我是來上課的。”

說話時,他舌尖在口中輕輕轉了下,枇杷味的潤喉糖在齒關間碰撞作響。

樹蔭濃翠,室外浮動著夏日的灼烈氣息。

可他周圍的空氣好像依舊清涼,有種冰塊墜入瓷碗的清爽。

聞言,柳拂嬿一時語塞,無奈地看著他。

這麽久沒見面,他頭發似乎剪過,整體上更短了一些,露出冷白的耳廓。

冷冽的下頜線,好像也比記憶裏更鋒利了幾分。

她視線不自覺地掃過這些地方,說話也就稍稍有些心不在焉。

“你想學國畫,有的是大師願意教你。何必非要大熱天來學校裏上課?”

“我聽其他學生說了。柳老師是國畫系最敬業、最用心的講師。”

薄韞白漫聲回答著,笑意似乎深了幾分。

他眼眸低垂,換了副理性語調,仿佛只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這麽好的老師,很難找的。”

柳拂嬿耳根稍稍發起燙,索性假裝沒聽見這話。

夏風徐蕩,掀起他襯衫衣角。純白T恤勾勒出腰腹上明朗的肌肉輪廓。

柳拂嬿不小心掃到了一眼,又趕緊收回視線。

從來沒見過薄韞白這副衣著。不過這人長得好,穿什麽風格都不違和。

坐在邁巴赫裏的時候,儼然一副商務精英的做派。可站在校園的綠茵場旁邊,又像是每個人學生時代裏,最耀眼的那個存在。

其實,本該覺得這樣的他有點陌生的。

但偏偏,他那種懶淡語調一如往昔,配合眸底若有若無的笑意,反而讓人覺得熟悉感更強烈了。

好像這麽多天以來,兩個人並不是一面都沒有見過一樣。

夏風拂過綠茵場,陽光下的青草氣味縈入鼻息。

忽然,不遠處的足球場上,傳來幾個男生的驚呼。

“小心!”

柳拂嬿下意識擡起頭。

只見一顆來勢洶洶的足球,穿越了大半個綠茵場,直直地飛過來。

眼看就要撞在她的腿上。

根本來不及躲避。

可電光火石間,手臂卻被輕輕一扯。

分不清是自己後退了一步,還是他往前邁了一步。

男人高大清落的身軀擋在面前,黑發被夏風掀起,遮住了天邊炫目的日光。

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那只橫沖直撞的足球,已經被他踩在了腳下。

“沒事吧?”

薄韞白隨意將足球踢到一旁,轉了過來。

然後,不假思索地俯下身,查看她的腿有沒有受傷。

柳拂嬿的呼吸稍稍一窒。

他屈膝蹲下的動作很自然,沒有一絲猶豫。好像從未考慮過,這一幕映在別人眼中,會是什麽樣子。

一貫桀驁,素來都被眾人仰視的男人,就這樣俯在她的膝前。

她一心虛,足尖稍稍退回了幾寸。

沒想到,薄韞白卻輕輕蹙了下眉。

“別動。”

嗓音帶著淡淡的威壓。

她只好很不自然地,將那條腿停在了原地。

夏天衣裙薄,她這條裙子也不算長。

只過了膝蓋幾寸,小腿和腳踝都露在外面。

薄韞白垂眸細看,確認了她的腿上沒有擦傷或紅腫,甚至不曾沾到一絲灰塵。

與之相反。

雪白的皮膚上,好像還泛著淡淡一層淺色的珠光。

情緒從擔憂變為好奇。

他眉尾稍擡,視線不由多停留了一瞬。

“……我沒受傷。真的,一點也不疼。”

柳拂嬿只覺得他實在檢查得太久,好像一點也不在乎別人看到了會怎麽想。

所以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薄韞白稍稍一怔,旋即很平常地站起了身。

只是清雋的面容上,還殘留著幾分淡淡的疑惑。

柳拂嬿微躬下腰,揉了揉剛才差點被撞上的地方。

雖說沒有受傷,不過為了防曬,她穿了一層透明的絲襪,這時就有些擔心,絲襪會被蹭破勾絲。

好像沒事。

她放下心來,見薄韞白眸底似乎有些疑惑,便主動問道:“怎麽了嗎?”

薄韞白沒有接話。

此時此刻,遠在綠茵場另一邊的少年們,看見沒有傷到人,也都放下了心。

為首那個隊長模樣的人,雙手攏在嘴邊,形成一個喇叭形狀,遙遙的喊道:“帥哥!足球!幫忙踢一下!”

薄韞白垂眸一瞥,見足球滾到了一旁的樹蔭下。

他擡腿把足球勾了回來,順勢一踢。

在柳拂嬿看來,這一腳的力度根本不大。

閑庭信步,舉重若輕,有種靈活的輕盈感。

可伴隨著這個動作,足球卻像安了個加速器似的,直直俯沖了出去。

飛躍半個綠茵場,穩準地停在了隊長面前,滴溜溜地打著轉兒。

“……臥槽?”

整個校隊都震驚了。

有這麽好的技術,為什麽沒加校隊!

再直白點!為什麽隊長不是他!

所有隊員一擁而上,攛掇隊長過去招攬人才。

可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隔著偌大一片茵茵綠草,那兩人已經離開了足球場,朝車庫的方向走去了。

燦爛的夏陽下,他們並肩而行。

男人挺拔桀驁,女人清麗端莊。

看似隔著一個肩膀的距離,影子卻漸漸交錯,融合在了一起。

車庫比外面陰涼得多,不過氣味卻不太好,有股汽油和香煙混雜的味道。

不過,因為從這兒走離國畫系的辦公室更近,柳拂嬿就順路和薄韞白一起過來了。

轉過一個拐角,便看見了他那輛溫文爾雅的白色卡宴。

柳拂嬿停下腳步,等著和他道別。

可不止為什麽,薄韞白並沒有立刻走向自己的車。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輕輕轉了轉手裏那枚修長的畫具盒,回眸看身旁的柳拂嬿。

“現在幾點了?”

柳拂嬿不知道這人為什麽不看自己的手表,還要讓她掏手機。

她溫吞地從裙子口袋裏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十一點半。”

薄韞白一副恍然模樣,語調很隨意:“該吃飯了。”

“嗯。”柳拂嬿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所以你快回去吧,我也回辦公室了。”

男人卻道:“你今天不是沒課了嗎?”

稍頓,漆眸散漫地瞥過來。

“還有工作?什麽時候結束?”

“不是的。”柳拂嬿搖了搖頭,“我回去吃午飯,飯盒在辦公室。”

聞言,薄韞白眸底掠過一絲微詫,好像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回答。

“這附近的外賣,主要針對的群體都是大學生,我不太吃得慣。”

柳拂嬿向他解釋。

“所以只要有空,我還是更喜歡自己做好飯帶過來。”

話雖如此,她也是最近才撿回這個習慣的。

之前柳韶出事,她沒心情做飯。

後來,又忙著跟薄韞白領證、搬家,見他家裏人,也一直沒能騰出空來。

直到最近,情況才有了變化。

薄韞白沒有做出評價。

只是等她說完,男人那副挺拔清落的肩背,似乎也稍稍塌下來了幾分,好像放棄了什麽似的。

“……那你回去吧,我走了。”

薄韞白坐進車裏,發動引擎,又想起什麽似的探出頭:“要我送你一段嗎?”

“不用了。”柳拂嬿朝電梯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坐電梯上去就有條小路,走過去很近。”

“行。”

等對方幹脆利落地扔下這一句,半開的車窗也合了上去。

薄韞白沒有再看向她,手中方向盤一轉,車子風馳電掣地駛離了車庫。

柳拂嬿收回視線,獨自坐電梯回到地面。

明艷的陽光迎面而來,她從包裏拿出遮陽傘,在頭頂撐開,朝辦公室走去。

一路走回工位,才打開素白色的陶瓷飯盒,冷掉卻依舊誘人的香味立刻飄了出來。

裏面盛放的是清燉排骨和熗炒油麥菜,只要在微波爐裏稍微轉一下,就可以拿出來吃了。

柳拂嬿抱著飯盒來到微波爐前。

等待加熱的時候,她忽然想到,為什麽剛才薄韞白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提了一句吃午飯的事情?

正在走神,微波爐忽然“叮”了一聲。

柳拂嬿想也沒想,下意識地伸手進去端,一時忘記了,自己還沒有戴上隔熱手套。

指間傳來灼熱的痛感,她驀地縮回了手。

與此同時,一個並不明確的可能性,也像煙花一樣,在她的意識裏炸開。

他剛才,是想約她出去吃午飯嗎?

是為了這個原因,他才來學校的嗎?

柳拂嬿用被燙到的手指捏了捏耳朵,然後打開旁邊的水龍頭,用冷水沖洗被燙紅的地方。

應該不是吧。自打簽訂協議以來,他們每次見面,都出於一個明確的目的。

或者是領證,或者是應付家長,應付輿論。總之沒有一次,是出自心血來潮的私人原因。

她想,自己大概真是被曬迷糊了,想法也奇奇怪怪的。

於是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丟到一旁,去找隔熱手套。

柳拂嬿也沒想到,她還會在校園裏,再次遇見薄成許。

自從上次在薄家猝不及防地碰上面,這還是兩人頭一回重逢。

這天下班,柳拂嬿才走出院樓,就看見籃球場旁邊的長凳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別人還在場上打球,只有他先行一步去了旁邊休息,大口大口灌著冰礦泉水,脊背松松垮垮的,看上去累得不行。

柳拂嬿也不確定是不是他,視線稍稍停駐了片刻。

結果,卻是場上的一個眼尖的男生先註意到她,球也不打了,大喇喇地往外一扔,扭頭就給薄成許使眼色。

薄成許茫然地往後望去,正好和柳拂嬿對上視線。

柳拂嬿心臟稍稍一揪。

其實她不太擅長和薄成許相處,之前幾次碰面總不愉快,弄得她也有了心理陰影。

少年人情緒起伏大,心裏沒城府,又容易激動。叫人根本猜不到,他下一秒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就像此刻。

薄成許剛回頭,一眼就認出了她。被礦泉水浸潤得濕噠噠的嘴唇抿了兩下,也沒多想,主動開口打招呼。

嗓音帶著幾分運動後的清爽與嘹亮,飄過籃球場,傳到了所有人的耳邊。

“嬸嬸!”

柳拂嬿:?

不等她做出反應,球場上搶先傳來一聲痛呼。

聽起來,好像是有個人手滑了,不小心用籃球痛砸了隊友。

柳拂嬿不知道,這個手滑的人,正是薄成許的僚機好兄弟。

眼看薄成許朝自己跑來,她有點緊張地繃直了腳尖。

卻沒想到,薄成許來到她面前後,又親親熱熱地叫了一聲:“嬸嬸好。”

見他一副乖寶寶模樣,好像上次在薄崇面前發癲的人不是他。

柳拂嬿感到幾分恍若隔世。

雖然她和薄韞白約定過,之後要跟這個小侄子單獨解釋他們的事情。

但從那以後,薄成許又傷心地飛去了泰國玩,她也就一直沒能找到機會。

也不知為什麽,此時的薄成許,好像已經對這件事釋懷了。

“……嗯。你好啊,小許。”

柳拂嬿姑且應下了這個稱呼。

“在和朋友打籃球?”

“嗯嗯。”薄成許用力點頭,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一臉慚愧地低下頭去,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嬸嬸,我上次又給你闖禍了。”

“都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錯怪了叔叔不說,還害得你也被爺爺說了一頓。”

上次的情景確實不太愉快。

回想起在薄家的那場針鋒相對,柳拂嬿垂下了眼睫,沒有接話。

薄成許沒在意她的欲言又止,壓低了聲音,繼續道:“我都聽我爸媽說了,你和我叔叔是假結婚。是為了救我們家的集團,你倆才在一塊搭夥的。”

說到這兒,他誠懇地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嬸嬸,謝謝你。”

“不用謝。”

柳拂嬿從包裏拿出紙巾,遞給薄成許,示意他擦擦額頭上的汗。

她柔聲道:“我和你叔叔是各取所需,他也幫了我很大的忙。”

“嗯嗯,我明白的。你媽媽的事情,叔叔肯定毫不費力就解決掉了。”

薄成許大喇喇地點點頭。

“其實,我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叔叔喜歡過誰呢。怎麽可能一轉眼,就跟喜歡的女人結婚了。果然是契約婚姻啊,哈哈哈。”

少年人笑聲爽朗,回蕩在六月的夏風裏。

自然,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沒有絲毫誤解,也不曾添油加醋。

柳拂嬿聽完,淡淡地彎了彎唇。

和薄成許道別後,她繼續踏上回家的路。

走了幾步,微微歪過頭,輕輕揉了揉耳朵。

也不知為什麽。

好像能感覺到,耳廓裏躺著一根無形的小刺。

那股紮耳的感覺,很輕、很淡,卻揮之不去。

周六的上午,柳拂嬿和陶曦薇一起去貓咖擼貓。

她倆點的是小木屋雙人套餐,環境更私密舒適,兩個人可以隨便聊知心話,屋裏還配了紅茶和點心。

柳拂嬿才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坐下,陶曦薇已經一手貓條一手逗貓棒,撲進了小貓咪的海洋。

陶曦薇是個花心大戶,貓狗都愛,什麽種類都來者不拒。她一直說等自己發達了,必定要貓狗雙全,各養它個三五只。

奈何家裏的巴頓太愛吃醋,出租屋地方也太小,於是貓狗雙全的大業暫時停滯。

比起主動出擊的陶曦薇,柳拂嬿就顯得比較含蓄。

她坐在沙發上沒動,只是打開一根貓條,隨意放在手邊。

少頃,一只漂亮的布偶貓嗅著氣味走過來,喵嗚一聲,跳上她的膝頭。

陶曦薇輕嘖兩聲,笑著打趣:“優秀的獵人,只等獵物自投羅網。”

聽起來是個雙關語。

根據網絡共識,現在大家再說起獵人和獵物的修辭,更多是比喻感情中的圍獵關系。

“嗯?”

柳拂嬿卻裝沒聽懂。

“小貓咪這麽可愛,你怎麽能說它們是獵物?”

“少在這跟我裝純。”陶曦薇憤憤不平,“你可是已經結婚的人了,姐——姐——”

“要我提醒你一下嗎?我們倆年齡差不多。”

柳拂嬿漫聲回應。

兩人說話間,一只黑貓邁著優雅的步伐,來到陶曦薇的腳邊。

柳拂嬿心無旁騖地逗弄著懷裏的布偶,只是隨意地朝那邊瞟了一眼。

那黑貓長得還挺好看。

如果說有些貓咪長得和人很像,那這只黑貓無疑是個帥哥。

而且還是長著一雙丹鳳眼,性格很高冷的那一種。

她正這麽想,就見陶曦薇一臉晦氣地站起身:“這貓長得真討人嫌。”

柳拂嬿:“……”

她說脾氣和神態也就罷了,說長相討人嫌,柳拂嬿都替黑貓的顏值委屈。

陶曦薇伸出手,嫌棄地戳了戳黑貓的頭頂。

黑貓高冷地扭過頭,卻不慎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

好像挺舒服的樣子。

陶曦薇:?

柳拂嬿正在感慨,陶曦薇逗貓的直覺還是挺準的,知道貓咪最喜歡被摸什麽地方。

結果卻看見,陶曦薇一臉後悔地收回了手,又換了個地方,去摸它的肚子。

這只黑貓真的有點特別。喜歡被摸頭,卻不喜歡被摸肚子。

見陶曦薇對它的肚子起了歹心,它忙不疊往邊上躲,還呲出白白的小尖牙。

陶曦薇越挫越勇,逆勢而上。

黑貓躲避不及,亮出鋒利的爪子——

“啊!”

陶曦薇猛地縮回手,低頭一看,三道紅印。

“……你說你,欺負一只小貓幹什麽。你又沒爪子。”

柳拂嬿打開了她倆僅剩的第三根貓條,算作給黑貓的賠償。

黑貓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陶曦薇按住手上的傷口不說話。

藥箱就放在角落處的圓角架上,貼著萌萌的圓體字貼紙,很好找。

柳拂嬿用棉簽幫陶曦薇的傷口消了毒,然後拆開一卷繃帶,貼在上面。

貓咖裏的貓咪和野貓不同,都會定期打疫苗和驅蟲,所以被抓傷了也不要緊。

“保險起見,一會兒再出去讓店主看一看吧。”柳拂嬿道。

“……好。”

陶曦薇沒精打采地點了點頭。

見她低落,柳拂嬿柔聲逗她。

“本來一個人在家補覺多好,非跟我過來。來了還得我照顧你。”

“那我不是怕你一個人孤單嗎。”

陶曦薇蔫蔫地撅了撅嘴。

“之前叫你出去旅游,你也是說怕薄韞白忽然有事找你,也不出遠門,就一直一個人在家悶著。”

“可是,他最近好像也沒聯系過你啊。”

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陶曦薇聲音壓得很低。

說完,還偷偷瞟了柳拂嬿好幾眼。

生怕會傷害到她似的。

柳拂嬿沒想到,原來陶曦薇這麽為自己著想。

她怔了怔,從茶盤裏拿起一枚最好看的點心,遞到陶曦薇唇邊,示意她張嘴。

“啊——”

陶曦薇乖乖地張開嘴,就這樣被投餵了一大口。

“我記得協議上寫過,從巴厘島回來之後,應當還有幾個需要我們一起出席的場合。”

“我也不知道,他怎麽一直沒聯系我。”

柳拂嬿的語調雲淡風輕,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不過,婚禮應該已經籌備得差不多了。”

“我也記得合同上寫的是六月。”陶曦薇點點頭,“可現在才六月初,萬一他們推到六月末呢?”

“也有可能。”柳拂嬿想了想,“不過天氣太熱也不好吧,賓客會不舒服。他們這種家庭,應該都會講究這些。”

說到這兒,陶曦薇湊了過來。

“我記得合同上明文規定,婚禮的時候,你倆得表現得特別親密才行。”

她擔憂地望著柳拂嬿:“你行不行啊?”

“行啊。怎麽不行。”柳拂嬿漫聲道,“之前在巴厘島,也是那麽演過來的。照片也發你看過了呀。”

“巴厘島是別人結婚,你倆裝樣子貼貼一下就行了。”陶曦薇說,“但這回結婚的主角可是你們,光止步於貼貼也不現實吧。”

“你想說什麽?”

柳拂嬿擡起眸。

“我就是想說——”

陶曦薇清了清嗓子。

“婚禮上,你倆應該是不只得貼貼,大概率還得抱抱、親親什麽的?”

說著擡手一指,墻根正好有兩只小貓在互相舔毛。

望著那倆交錯重疊的身影,還有各自粉嘟嘟的小肉舌頭,柳拂嬿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其實我一直想問,這麽長時間了,你倆除了公事公辦,真就沒點別的事了?”

見她有了反應,陶曦薇順勢就是一個八卦。

“什麽事兒?”

柳拂嬿收回視線,平靜地呷了一口熱茶。

“比如說……”

陶曦薇抿了抿唇,有些羞澀地道:“嗯……一些碰觸?”

“怎麽沒有?”

柳拂嬿彎了彎唇,故意用了一副會讓人誤會的語氣,尾音帶著幾分淡淡的妖嬈。

“都是成年人了。碰過的。”

“是嗎?!”

陶曦薇無愧於童女之名,只聽到這幾個字,胸腔已然不冷靜地擴大了一圈。

但她仍忍住了唇角的瘋狂上揚,佯作鎮定地追問道:“碰、碰過什麽?”

柳拂嬿忍住笑:“碰過煙。”

少頃又道:“酒杯也碰過。”

陶曦薇委屈巴巴地看著她:“耍我好玩嗎?”

柳拂嬿忍俊不禁,還想再說什麽,放在窗臺上的手機忽然震了震。

她拿過來,點亮了屏幕。

是兩條新微信。

發信人是薄韞白。

[婚禮的地點和時間定下來了]

[下周三,在闌西國賓館]

婚禮要來辣=w=

要親親!要抱抱!要貼貼!

閨蜜小劇場:

柳拂嬿:你欺負一只小貓幹什麽

陶曦薇:誰讓它長得像鐘俞

直男小劇場:

薄韞白幫嬿嬿檢查腿時的內心OS:為什麽老婆的腿在發光?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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