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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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if（三）
李未然長這麽大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厚顏無恥且交集不深的大學老師要挾，不得不去上他的課。
使用手段逼迫別人來上自己課的教授，生活得是有多麽悲慘啊！
他的課滿座率分明比這所大學裏的任何一個老師都要高，他真的缺這麽一個不值一提的聽眾嗎？
左淮的課都選在了中午下午和晚上，像是為了特意避開李未然攤煎餅打工的時間一樣。
李未然看了眼烏泱泱擠滿前排的學生，特意挑選最後一排。哪知道對方像是猜到他的舉動一樣，從後門進了教室，還輕拍他的肩膀，把他嚇了一跳——要知道李未然一個人混進陌生班級裏上課，根本沒啥熟人。
左淮只是拍他一下，就走向講臺，什麽都沒說，李未然知道他憋著壞呢。
果然，上課沒十分鐘就點李未然起來回答問題，還凈挑些刁鉆的問題。
聽到左淮點李未然的名字，前面的女生非常納悶：“咱們班有叫李未然的嗎？”
同桌聳肩：“誰知道呢！也許是二班的或者隔壁專業的。”
另一個同桌回頭瞄了一眼：“哇他長得真好看！”
很快，關於有個長得很好看的外校學生總來左教授課上蹭課的傳言在學校傳開了。
左教授的課，上座率更高了。
不過這都是後話，李未然第一天來旁聽網安課，就被左淮叫留堂。一下課學生們都沖去食堂，只有李未然逆著人流，不情不願地走到講臺前。
“你男朋友呢？”
“分手了啊。”李未然章口就來。
眼鏡後方的眼眸略閃了閃。
“為什麽？”
“他生不了孩子，我李家不能無後。”
左淮收拾書本的動作霎時頓住，表情在一秒鐘內變了好幾回，堪稱精彩絕倫。
在質疑“李未然居然是1”和“李未然居然是渣男”之間，他選擇了……
“既然分手了，那我請你吃飯沒有問題吧？”
李未然欣然應允。
有人請吃飯他就可以省一頓飯錢，所以他從不拒絕這樣的邀約。
本來以為左淮只是請他到食堂吃，或者最多去學校後門小吃街，到了地方李未然卻打退堂鼓了。
怎麽是法式西餐廳啊？還是不提前預約就進不了的那種！
悠揚動人的樂聲環繞整個餐廳，卻毫不喧賓奪主。
左淮坐在餐桌對面，翻開菜單問他：“想吃點什麽？”
“烤腰花吧。”
左淮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對服務生點了餐。
沒一會兒服務生給李未然上了前菜，湯，副菜，然後是玫瑰鵝肝魚子醬。
“是我考慮不周沒選好地方。”左淮飽含歉意和真誠地對他道，“你可以先嘗嘗他家的招牌鵝肝，等下帶你去吃烤腰花。”
李未然用叉子叉了一小塊嘗嘗，流下淚來。
“怎麽了？”左淮手忙腳亂地給他遞紙巾。
“太好吃了！”他淚眼朦朧地看向左淮，“那麽，您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呢？我給不了你任何好處。為什麽突然要請我吃飯？”
但凡李未然往周圍看一眼就會發現，坐在這裏的適齡男女不是情侶，就是即將發展為情侶。
服務生向他們投來的似有似無的目光。
左淮面不改色道：“不是說失戀了？安慰你。”
“真的嗎？我想每天都失戀！”
“那我就每天請你吃飯。”
於是當晚左淮還帶李未然去學校後街吃了烤腰花。
李未然在蒸騰的煙火氣裏舉著簽子流口水，即使被燙了嘴也滿臉幸福。
“你住哪？我一會兒送你回家。”
李未然擺擺還沒拆帶的左手：“不用了，我就住這附近。好辣好辣。”
他剛才手一抖，桌上的辣椒面撒多了，此時被辣的滿臉通紅。左淮主動給他遞可樂，還順手幫他拉開了拉環。
“謝謝。”
左淮都沒怎麽吃，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家裏只有你一個人？”
“對。”
“沒讀過大學？”
“讀過，也沒讀過，如果你指的是拿到學位證，那就是沒讀過。”
“你們李家只有你一個人？”
“是啊，你剛才問過了。”
“一定要留後嗎？”
這人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的？
只是接單做出租男友而已。賺錢嘛，不寒磣吧？
不過吃人嘴短。李未然只得好聲好氣道：“您看我這樣的怎麽可能找得到女朋友？”
左淮似乎想要反駁，這時一個聲音在隔壁桌響起——
“誒？這不然哥嘛？”
李未然看向說話的人，居然是老主顧。
“然哥你上次幫我做的畢設報上優秀畢設了，還沒謝謝你呢。下次請你吃飯！”
那人沒看到李未然的眼神暗示，叭叭地講了一大堆該說的不該說的，這才瞄向李未然對面的人，腿一下子就軟了。
“左……左教授，您怎麽也來這吃飯啊？我是說……這地方挺亂的哈哈……”
左淮點點頭：“來拯救失足青年。”
那人以為左淮口中的“失足青年”是指自己，益發腿軟，坐在隔壁輾轉難安幾分鐘後，就匆匆告辭，剩下的串連打包都沒打。
李未然擼幹凈最後一根簽子，擦了擦嘴：“我吃飽了！”
“送你回去。”
“不用！很近的，真的不用！”
五分鐘後，兩人走在陰暗的窄巷，越過滿地橫流的廚餘汙水，來到李未然的小出租屋樓下。
左淮跨過地上一灘水漬的時候險些摔倒，李未然連忙扶住了他。
“唉，我就說了不用送，你非要來。這地方靠近夜市街，晚上都這樣。淩晨夜市關門了會有人來打掃。”
他感覺頗為難堪，左淮光鮮整潔的著裝和這地方格格不入，當然，也和他李未然很不相稱。
左淮明明站穩了，還抓著他的手腕。他用眼神暗示，左淮才後知後覺地松開，像是沒註意。
他漲紅著臉：“那我……我回去了。家裏太亂就不請你進去坐坐了。晚餐謝謝了，過些日子我回請你啊。”
李未然走進樓道裏，卻沒上樓，站在陰影處，直到看到左淮的背影消失了，才一步步邁上樓梯，爬回自己的小窩。
他在淋浴間嘩嘩地搓頭發，心裏在琢磨左淮。他心想這個人挺好，蹭蹭地往外釋放善意，就是眼光不太好，不會挑選釋放善意的對象。
洗完澡打開手機，左淮給他發了新的消息。
0001：「早睡。下周還來上課。」
李未然痛苦欲絕。他只是個人畜無害的失足青年，為什麽平白無故的來要拯救他？！
然然不是喵：「哥求你了！你為什麽要請我吃飯？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你不告訴我我晚上會抓心撓肺睡不著覺的！求你告訴我吧！」
0001：「我想要請你當助教。」
然然不是喵：「？？？當什麽助教，我每天要賺錢糊口很忙的！哥你放過我吧，我只是個連學位證都沒有的失足青年……」
0001：「一天100。」
然然不是喵：「果真嗎，義父？」
0001：「果真，吾兒。」
李未然頭發還沒幹在滴水，也沒心思睡覺，趴在床上對方發消息，詢問具體的工作內容和薪資計算細節，兩只jio在後面翹著。
賺錢嘛，不寒磣！
這天晚上他做了個夢。
夢裏他是左淮寫的AI。對於他來說，左淮像是主人一樣，他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李未然畢生的憧憬和理想。
那是個光怪陸離的無限世界，險象環生的副本，居心叵測的同類，生死進退宛如走鋼絲。
和左淮在那個世界並肩作戰的感覺就像是與對方合奏一曲樂章，就像世上本該存在一人與他如此契合，而那個人就是左淮。
下半夜的夢就變得顛三倒四起來，那種純粹的情緒享受消失了，轉而化作春風雨露反覆不停地拍打他的身體。
李未然醒來時感覺渾身疲軟，太陽照在他饜足的臉上，暖洋洋的。他呆滯了許久，摸了摸觸感黏膩的大腿，翻起身一頭沖進浴室。
十分鐘後他握著電吹風站在鏡子前走神，才恍然回憶起夢裏反覆出現的那個面孔……
電吹風咚地一聲掉落正砸在他腳上！
“嗷——”
再一次見到李未然時，左淮感覺李未然眼神閃躲，但他完全不知道對方身上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
網安課剛下課，李未然又被叫到講臺。
教室裏的人流都在往逼仄的前後門湧去，不時有探尋好奇的目光投向講臺上的兩人。
左淮用不容抗拒的語氣道：“下次坐第一排。給他們布置的作業你也要交，我郵箱你知道……你在看哪裏，吾兒？”
“義父！您在叫我嗎義父？”
“你今天有沒有失戀？”
“什麽？正經人誰天天失戀啊？”
左淮嘆了口氣：“怎麽聽不懂呢？你如果是個人工智能，你的編譯者應該是忘了給你加載情商模塊。”
“很嚴重嗎？”
“理當問斬。”
“哦我懂了！義父您要請我吃飯！”
左淮露出欣慰的表情，就像看到親兒開竅一樣，他擡腕看了看手表：“時間不早了，今天委屈你跟我擠食堂吧。”
為表歉意，他給李未然點了兩個小炒。要知道，大學生只有月初發錢了才會來單點小炒！
就這樣，李未然過上了隔三差五失戀的日子——不對，是隔三差五來蹭左淮飯卡的日子。
左淮聲稱他的飯卡被不知哪個倒黴蛋充了1500塊錢，找不到失主，放著不用又便宜學校，只好先花掉。正好他缺個飯搭子，就叫上李未然一起分擔這份罪惡感。
他這麽一說，李未然的罪惡感反而輕了些，因為這樣的話，他覺得不是在蹭左淮的飯，而是在幫助左淮。
兩人在日覆一日相處中逐漸熟悉了彼此，左淮對李未然像是對自己學生一樣，平時吃飯走路的時候經常拿出一些科研難題跟他討論。
有時候，他拋出的新型網絡攻擊技術，李未然竟然能想到獨辟蹊徑的防禦思路。
李未然是所有老師最喜歡的那種學生，喜歡挑戰難題，勤於思考勇於實踐。
有時左淮早上醒來，能看到淩晨時分李未然發來的消息，跟他講述自己半夜忽然蹦出的靈感。他若對此稍加點評，李未然就立刻回覆，看樣子像是為左淮提出的難題輾轉反側徹夜未眠。
一次在食堂吃飯，左淮問起李未然對這個專業有沒有興趣。
“聽說不少人因為聽了黑客傳奇自學這個領域，怎麽會缺人才呢？”
“聽了黑客傳奇的那些進入行業後做什麽？”
“做黑客啊！”
“所以防禦的人才少。現在的行業問題就是黑客多，而網安技術市場化之後水平和標準降低，很難防禦高精打擊，在一個優秀黑客面前，一個平庸團隊編制的防禦都可能像紙一樣薄，一旦捅破這層紙，造成的損失往往是以億為單位的。這就是網絡戰爭。”
左淮邊說邊觀察李未然的神情，但凡對方對這個難題表現出絲毫感興趣，他就要趁熱打鐵，把這個潛在的高危黑客種子挖出來種進自己的盆裏。
李未然兩眼微微放光，正要說話，卻被一旁經過的人猛地拍了拍肩膀。
“然哥！好一段時間沒見你了，真是巧啊今天。唉，我這有件事兒想要請你幫幫忙。”
擡眼一見是熟人，老主顧。李未然懵懵地問道：“啊，什麽事兒？”
“考四級那天你有空嗎？”
“沒有！”李未然果斷道。不止如此，他還心虛地瞄了眼左淮。
那人絕望大叫：“不會吧？我都提前這麽早預約了，還能有誰比我先？告訴我是哪個孫子！”
左淮在李未然對面扶了扶眼鏡：“我約的。”
那人不認識左淮，傲慢地拿眼角瞟他：“就他媽你小子啊？看你長了副學霸的臉，自己考不過四級的嗎？”
這時候，他同伴送完餐盤急忙過來狠狠掐了他一把，朝左淮打招呼：“左老師好啊！”
某四級難過同學楞在當場，如遭雷劈。
左淮拿紙巾擦了擦嘴：“我約了李未然替我監考。你是哪個考場的？”
那位買家走後，李未然一臉懺悔對左淮道：“你聽我解釋……我早就金盆洗手，這種單子很久沒接了。”
“是嗎？期末資料也不賣了？”
“不賣了。”
“出租男友呢？”
“不出租了。”
左淮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還有些事，他想問個清楚，可還是沒有開口。
這天晚上，左淮回家坐電梯遇到洛希，他想著問洛希也一樣。臨出電梯，他才猶豫著開口。
“洛希，你之前那個男朋友，我好像看到過他發gg，出租男友什麽的。你和他是不是……”
洛希本想解釋，忽然看到出門丟垃圾的哥哥洛陽，大聲道：“別瞎說，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左淮點點頭。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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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然長這麽大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厚顏無恥且交集不深的大學老師要挾，不得不去上他的課。
使用手段逼迫別人來上自己課的教授，生活得是有多麽悲慘啊！
他的課滿座率分明比這所大學裏的任何一個老師都要高，他真的缺這麽一個不值一提的聽眾嗎？
左淮的課都選在了中午下午和晚上，像是為了特意避開李未然攤煎餅打工的時間一樣。
李未然看了眼烏泱泱擠滿前排的學生，特意挑選最後一排。哪知道對方像是猜到他的舉動一樣，從後門進了教室，還輕拍他的肩膀，把他嚇了一跳——要知道李未然一個人混進陌生班級裏上課，根本沒啥熟人。
左淮只是拍他一下，就走向講臺，什麽都沒說，李未然知道他憋著壞呢。
果然，上課沒十分鐘就點李未然起來回答問題，還凈挑些刁鉆的問題。
聽到左淮點李未然的名字，前面的女生非常納悶：“咱們班有叫李未然的嗎？”
同桌聳肩：“誰知道呢！也許是二班的或者隔壁專業的。”
另一個同桌回頭瞄了一眼：“哇他長得真好看！”
很快，關於有個長得很好看的外校學生總來左教授課上蹭課的傳言在學校傳開了。
左教授的課，上座率更高了。
不過這都是後話，李未然第一天來旁聽網安課，就被左淮叫留堂。一下課學生們都沖去食堂，只有李未然逆著人流，不情不願地走到講臺前。
“你男朋友呢？”
“分手了啊。”李未然章口就來。
眼鏡後方的眼眸略閃了閃。
“為什麽？”
“他生不了孩子，我李家不能無後。”
左淮收拾書本的動作霎時頓住，表情在一秒鐘內變了好幾回，堪稱精彩絕倫。
在質疑“李未然居然是1”和“李未然居然是渣男”之間，他選擇了……
“既然分手了，那我請你吃飯沒有問題吧？”
李未然欣然應允。
有人請吃飯他就可以省一頓飯錢，所以他從不拒絕這樣的邀約。
本來以為左淮只是請他到食堂吃，或者最多去學校後門小吃街，到了地方李未然卻打退堂鼓了。
怎麽是法式西餐廳啊？還是不提前預約就進不了的那種！
悠揚動人的樂聲環繞整個餐廳，卻毫不喧賓奪主。
左淮坐在餐桌對面，翻開菜單問他：“想吃點什麽？”
“烤腰花吧。”
左淮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對服務生點了餐。
沒一會兒服務生給李未然上了前菜，湯，副菜，然後是玫瑰鵝肝魚子醬。
“是我考慮不周沒選好地方。”左淮飽含歉意和真誠地對他道，“你可以先嘗嘗他家的招牌鵝肝，等下帶你去吃烤腰花。”
李未然用叉子叉了一小塊嘗嘗，流下淚來。
“怎麽了？”左淮手忙腳亂地給他遞紙巾。
“太好吃了！”他淚眼朦朧地看向左淮，“那麽，您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呢？我給不了你任何好處。為什麽突然要請我吃飯？”
但凡李未然往周圍看一眼就會發現，坐在這裏的適齡男女不是情侶，就是即將發展為情侶。
服務生向他們投來的似有似無的目光。
左淮面不改色道：“不是說失戀了？安慰你。”
“真的嗎？我想每天都失戀！”
“那我就每天請你吃飯。”
於是當晚左淮還帶李未然去學校後街吃了烤腰花。
李未然在蒸騰的煙火氣裏舉著簽子流口水，即使被燙了嘴也滿臉幸福。
“你住哪？我一會兒送你回家。”
李未然擺擺還沒拆帶的左手：“不用了，我就住這附近。好辣好辣。”
他剛才手一抖，桌上的辣椒面撒多了，此時被辣的滿臉通紅。左淮主動給他遞可樂，還順手幫他拉開了拉環。
“謝謝。”
左淮都沒怎麽吃，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家裏只有你一個人？”
“對。”
“沒讀過大學？”
“讀過，也沒讀過，如果你指的是拿到學位證，那就是沒讀過。”
“你們李家只有你一個人？”
“是啊，你剛才問過了。”
“一定要留後嗎？”
這人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的？
只是接單做出租男友而已。賺錢嘛，不寒磣吧？
不過吃人嘴短。李未然只得好聲好氣道：“您看我這樣的怎麽可能找得到女朋友？”
左淮似乎想要反駁，這時一個聲音在隔壁桌響起——
“誒？這不然哥嘛？”
李未然看向說話的人，居然是老主顧。
“然哥你上次幫我做的畢設報上優秀畢設了，還沒謝謝你呢。下次請你吃飯！”
那人沒看到李未然的眼神暗示，叭叭地講了一大堆該說的不該說的，這才瞄向李未然對面的人，腿一下子就軟了。
“左……左教授，您怎麽也來這吃飯啊？我是說……這地方挺亂的哈哈……”
左淮點點頭：“來拯救失足青年。”
那人以為左淮口中的“失足青年”是指自己，益發腿軟，坐在隔壁輾轉難安幾分鐘後，就匆匆告辭，剩下的串連打包都沒打。
李未然擼幹凈最後一根簽子，擦了擦嘴：“我吃飽了！”
“送你回去。”
“不用！很近的，真的不用！”
五分鐘後，兩人走在陰暗的窄巷，越過滿地橫流的廚餘汙水，來到李未然的小出租屋樓下。
左淮跨過地上一灘水漬的時候險些摔倒，李未然連忙扶住了他。
“唉，我就說了不用送，你非要來。這地方靠近夜市街，晚上都這樣。淩晨夜市關門了會有人來打掃。”
他感覺頗為難堪，左淮光鮮整潔的著裝和這地方格格不入，當然，也和他李未然很不相稱。
左淮明明站穩了，還抓著他的手腕。他用眼神暗示，左淮才後知後覺地松開，像是沒註意。
他漲紅著臉：“那我……我回去了。家裏太亂就不請你進去坐坐了。晚餐謝謝了，過些日子我回請你啊。”
李未然走進樓道裏，卻沒上樓，站在陰影處，直到看到左淮的背影消失了，才一步步邁上樓梯，爬回自己的小窩。
他在淋浴間嘩嘩地搓頭發，心裏在琢磨左淮。他心想這個人挺好，蹭蹭地往外釋放善意，就是眼光不太好，不會挑選釋放善意的對象。
洗完澡打開手機，左淮給他發了新的消息。
0001：「早睡。下周還來上課。」
李未然痛苦欲絕。他只是個人畜無害的失足青年，為什麽平白無故的來要拯救他？！
然然不是喵：「哥求你了！你為什麽要請我吃飯？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你不告訴我我晚上會抓心撓肺睡不著覺的！求你告訴我吧！」
0001：「我想要請你當助教。」
然然不是喵：「？？？當什麽助教，我每天要賺錢糊口很忙的！哥你放過我吧，我只是個連學位證都沒有的失足青年……」
0001：「一天100。」
然然不是喵：「果真嗎，義父？」
0001：「果真，吾兒。」
李未然頭發還沒幹在滴水，也沒心思睡覺，趴在床上對方發消息，詢問具體的工作內容和薪資計算細節，兩只jio在後面翹著。
賺錢嘛，不寒磣！
這天晚上他做了個夢。
夢裏他是左淮寫的AI。對於他來說，左淮像是主人一樣，他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李未然畢生的憧憬和理想。
那是個光怪陸離的無限世界，險象環生的副本，居心叵測的同類，生死進退宛如走鋼絲。
和左淮在那個世界並肩作戰的感覺就像是與對方合奏一曲樂章，就像世上本該存在一人與他如此契合，而那個人就是左淮。
下半夜的夢就變得顛三倒四起來，那種純粹的情緒享受消失了，轉而化作春風雨露反覆不停地拍打他的身體。
李未然醒來時感覺渾身疲軟，太陽照在他饜足的臉上，暖洋洋的。他呆滯了許久，摸了摸觸感黏膩的大腿，翻起身一頭沖進浴室。
十分鐘後他握著電吹風站在鏡子前走神，才恍然回憶起夢裏反覆出現的那個面孔……
電吹風咚地一聲掉落正砸在他腳上！
“嗷——”
再一次見到李未然時，左淮感覺李未然眼神閃躲，但他完全不知道對方身上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
網安課剛下課，李未然又被叫到講臺。
教室裏的人流都在往逼仄的前後門湧去，不時有探尋好奇的目光投向講臺上的兩人。
左淮用不容抗拒的語氣道：“下次坐第一排。給他們布置的作業你也要交，我郵箱你知道……你在看哪裏，吾兒？”
“義父！您在叫我嗎義父？”
“你今天有沒有失戀？”
“什麽？正經人誰天天失戀啊？”
左淮嘆了口氣：“怎麽聽不懂呢？你如果是個人工智能，你的編譯者應該是忘了給你加載情商模塊。”
“很嚴重嗎？”
“理當問斬。”
“哦我懂了！義父您要請我吃飯！”
左淮露出欣慰的表情，就像看到親兒開竅一樣，他擡腕看了看手表：“時間不早了，今天委屈你跟我擠食堂吧。”
為表歉意，他給李未然點了兩個小炒。要知道，大學生只有月初發錢了才會來單點小炒！
就這樣，李未然過上了隔三差五失戀的日子——不對，是隔三差五來蹭左淮飯卡的日子。
左淮聲稱他的飯卡被不知哪個倒黴蛋充了1500塊錢，找不到失主，放著不用又便宜學校，只好先花掉。正好他缺個飯搭子，就叫上李未然一起分擔這份罪惡感。
他這麽一說，李未然的罪惡感反而輕了些，因為這樣的話，他覺得不是在蹭左淮的飯，而是在幫助左淮。
兩人在日覆一日相處中逐漸熟悉了彼此，左淮對李未然像是對自己學生一樣，平時吃飯走路的時候經常拿出一些科研難題跟他討論。
有時候，他拋出的新型網絡攻擊技術，李未然竟然能想到獨辟蹊徑的防禦思路。
李未然是所有老師最喜歡的那種學生，喜歡挑戰難題，勤於思考勇於實踐。
有時左淮早上醒來，能看到淩晨時分李未然發來的消息，跟他講述自己半夜忽然蹦出的靈感。他若對此稍加點評，李未然就立刻回覆，看樣子像是為左淮提出的難題輾轉反側徹夜未眠。
一次在食堂吃飯，左淮問起李未然對這個專業有沒有興趣。
“聽說不少人因為聽了黑客傳奇自學這個領域，怎麽會缺人才呢？”
“聽了黑客傳奇的那些進入行業後做什麽？”
“做黑客啊！”
“所以防禦的人才少。現在的行業問題就是黑客多，而網安技術市場化之後水平和標準降低，很難防禦高精打擊，在一個優秀黑客面前，一個平庸團隊編制的防禦都可能像紙一樣薄，一旦捅破這層紙，造成的損失往往是以億為單位的。這就是網絡戰爭。”
左淮邊說邊觀察李未然的神情，但凡對方對這個難題表現出絲毫感興趣，他就要趁熱打鐵，把這個潛在的高危黑客種子挖出來種進自己的盆裏。
李未然兩眼微微放光，正要說話，卻被一旁經過的人猛地拍了拍肩膀。
“然哥！好一段時間沒見你了，真是巧啊今天。唉，我這有件事兒想要請你幫幫忙。”
擡眼一見是熟人，老主顧。李未然懵懵地問道：“啊，什麽事兒？”
“考四級那天你有空嗎？”
“沒有！”李未然果斷道。不止如此，他還心虛地瞄了眼左淮。
那人絕望大叫：“不會吧？我都提前這麽早預約了，還能有誰比我先？告訴我是哪個孫子！”
左淮在李未然對面扶了扶眼鏡：“我約的。”
那人不認識左淮，傲慢地拿眼角瞟他：“就他媽你小子啊？看你長了副學霸的臉，自己考不過四級的嗎？”
這時候，他同伴送完餐盤急忙過來狠狠掐了他一把，朝左淮打招呼：“左老師好啊！”
某四級難過同學楞在當場，如遭雷劈。
左淮拿紙巾擦了擦嘴：“我約了李未然替我監考。你是哪個考場的？”
那位買家走後，李未然一臉懺悔對左淮道：“你聽我解釋……我早就金盆洗手，這種單子很久沒接了。”
“是嗎？期末資料也不賣了？”
“不賣了。”
“出租男友呢？”
“不出租了。”
左淮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還有些事，他想問個清楚，可還是沒有開口。
這天晚上，左淮回家坐電梯遇到洛希，他想著問洛希也一樣。臨出電梯，他才猶豫著開口。
“洛希，你之前那個男朋友，我好像看到過他發gg，出租男友什麽的。你和他是不是……”
洛希本想解釋，忽然看到出門丟垃圾的哥哥洛陽，大聲道：“別瞎說，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左淮點點頭。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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