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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日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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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早已過了,官家卻還未現身,人群中的議論聲愈發大了。

“安靜!”從殿內走出一人,我隨著眾人一齊看去,只見來人身材高大,身著甲胄,正是樞密使曹彬,那位以仁愛著稱的將軍。

“官家身體有不適,詔晉王主持殿試。”他朗聲道。

晉王,乃今上的弟弟光義,當年陳橋兵變,擁立官家為帝的人當中就有他,晉王一直追隨今上,又做了許多年的開封府尹,掌京城管理,頗得人心。

我正想著這位晉王與德昭之間的關系,就見殿中又走來一人,其與李煜差不多的年紀,看起來卻完全不同,只覺他正當壯年意氣風發,正目光灼灼地盯著這天下的才子,他便是今上的弟弟,晉王。

眾人一齊跪下行禮,因著今日晉王是代官家主持殿試,所以眾人對他行的禮格外的重。

“殿試開始。”他朗聲道。

我立刻專心應對殿試中的問題,亦無暇再顧及其他。

殿試結束,我剛出皇城,就看到斑騅在路旁等我。

“念稚說今日有事不能來了,便讓我獨自前來。”

之前念稚似乎永遠沒有自己的事,總是在為二皇子,為我奔波,只這一次居然有自己的事,我頗感不解,卻又想到人都是這樣的,何必要將一個人完完全全地看透呢?只是今日所見的情形要晚些才能告訴她了,不過應無大礙。

“走罷。”我便與斑騅並排而行。

不久便路過違命侯的宅邸,我想了想,還是去敲響了大門。

木門開出一道縫隙,“你是何人?”裏間的人探出頭來問道。

“我曾在酒樓中見過違命侯的,麻煩前去通傳。”我道。

那人又進去了,一會便出來,“侯爺說祝賀公子,這是侯爺送給公子的小酒。”說著便遞過一壺酒。

我知道李煜此言便是不僅這次不見,日後怕也不得相見了,便接過酒,“還請你務必告知侯爺,謝謝他。”雖然他只是無心,但他當日吟出的那幾句詞,卻給了我莫大的靈感。

那人點點頭,便要關門。

我也轉身欲走,卻聽得後面傳來人聲,“慢著。”

“曹將軍。”我拱手行禮。

曹彬點點頭,“你方才在殿試中表現很好。”又轉向那府中的小廝,“告訴違命侯,曹彬前來拜會。”

我見此便告辭離開,走了幾步,回頭便看見曹彬被迎進了府中。

“那違命侯為何見他而不見你?”斑騅問道。“他不喜歡你嗎?或是看不起你?”

我搖搖頭,“他這是在保護我。”李煜的身份特殊,每一個與之來往的人都處於危險之中,很容易被人誤會,我是還沒有得到功名的士子,更容易受到影響,而威名赫赫的曹將軍卻根本不怕這危險,所以他見他而不見我。

斑騅依舊疑惑,卻不再問了,“我們快些回去罷,念稚說不定已經回來了。”

“斑騅,你天天見到念稚,這一刻不見就想她了?”我笑著看著他道。

“我沒有。”斑騅的臉又立刻紅了起來,“我才沒有。”

放榜之日很快便到了,我洗漱畢便欲出門,剛到門口就見一人馳馬飛奔而來,“恭喜狀元郎!”那人手持黃卷,還未下馬便高聲說道。

“這位可是郭郎兒?”那人見我正走過去,立刻上前問道。

我頷首,“是的。”

他雙手將黃卷遞上,“恭喜狀元郎,恭喜!”

我接過黃卷,“多謝,多謝。”又示意斑騅上前送上賞銀,念稚走後這許久一直未曾歸來,我和斑騅二人便要自己操持這些瑣事了。

賞銀剛送上,便又聽得喧鬧之聲,我擡眼望去,大隊人馬已來到二皇子府門前。一內侍牽過一匹駿馬,“狀元郎,請上馬。”

我即翻身上馬,身側的人皆開始撒各色的紙花,“狀元郎來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唐孟郊《登科後》)”騎在馬上,我想起這句詩,原來說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可春風春花都不如你,七娘子,我當可堂堂正正的回去見你了。

巡街整整持續了半日還沒有結束,我第一次將整個開封府都看了個遍,這一日,所有人都知道今年科舉出了位剛剛及冠的狀元郎,這可是本朝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且還生的那樣俊秀,風骨不凡。因得我行過靠近皇城的“富貴街”時,頻頻被攔下,各路官員相邀,甚至想要即刻與我定下婚約,所以當我巡完街時,天色都已暗了。

“郭公子。”曹彬遠遠而來。

我立刻還禮,對這位素有仁愛之名的將軍,我有一種莫名的好感。

“請快往皇城去罷,別誤了時辰。”他道。

我一提馬鞭,馬兒立刻疾馳起來,與曹彬的馬並列而行。

耳旁風聲呼呼,卻還是能聽到各路人的讚美之辭,我略一側身,堪堪躲過又一個姑娘拋下的繡球。

“京中的人都說‘桃李春紅鬧狀元,頻頻出閣爭郭郎’,這話真是不假,哈哈。”曹彬笑著說道。

“沒想到曹大人也聽這些市井之言。”我亦笑著回應。

“這可不是市井之言,如今京城之中最炙手可熱的,可非你這位郭郎莫屬了。”

我二人說著話,不一會便到了皇城下。

高墻之上站著一排人,我仰頭望去,一時竟辨不出官家站在何處。我看向曹彬,希望從他那裏看到些許提醒,卻發現他的面色凝重,並無半分方才的輕松之態。

“參見晉王。”他取下佩劍放在一旁,半跪著道。

我感到頗為奇怪,當日殿試之時官家便未曾現身,今日這般喜慶的日子,竟仍舊也是由晉王來主持。

“參見晉王。”我也隨著曹彬跪下行禮。

“郭郎兒,恭喜啊。”臺上的晉王說道,“今日狀元郎也乏了,便到這裏罷。”說完便轉身走了,曹彬也面色凝重地從我身邊走過。

夜風吹過來,我才猛然意識到高墻之上已沒有了人。

當晚宮中便傳來消息,官家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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