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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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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

萬千人海中,再安靜,再不相對,隔著人群,一句言語就能成全相思意。

凰夜曼忽然覺得自己但凡有奚涼這三分拿捏人心的心術,許山大概都能讓她懷個二胎了。

王緒言擡眸看向蔣森,又看向奚涼。

“這不太公平啊,你才剛加了我,卸磨殺驢嗎?這可不符合奚小姐你以往的商務作風,哪怕對席謹言也比對我的待遇好。”

席夜曼炯炯有神:我那可憐的哥哥,果然還是有存在感的,所以在他們大學社交圈裏,哥哥到底鬧了多少黑歷史?連王緒言都知道。

面對王緒言小小的質問,奚涼卻一本正經說:“你不是喜歡我嗎?”

王緒言:“是不假。”

奚涼:“那你肯定得付出啊。”

王緒言:“你已經有狗了。”

奚涼:“所以我提前說了啊,我在端水。”

王緒言:“這不是好人家會做的事。”

奚涼:“我沒說過自己是好人啊。”

轉頭,她問蔣森,“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蔣森:“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是人。”

奚涼:“那你開心嗎?”

蔣森:“哄我?”

奚涼:“是。”

蔣森笑,伸手捏捏她的耳朵,像是在捏一個邪惡滔天的狐貍精耳朵,然後彎腰拿起她椅子扶手上的小包。

王緒言並不惱怒,反而笑,“她一直都這麽有趣嗎?”

蔣森:“是。”

王緒言:“蔣先生介意多一個情敵嗎?”

蔣森:“不介意,沒人介意路上多幾塊踏腳石。”

他牽著奚涼的手腕,跟之前在B市那副樣子如出一轍。

蔣域沒見過自己哥哥這麽意氣風發的樣子,有點看呆了。

老刀也有點呆,他沒見過奚涼這樣恣意玩趣的樣子。

但.....挺好。

他們走在那群人之中,身影那麽秀麗醒目,又好像跟千千萬萬的凡俗人一般無二。

他牽著她的手,走入紅塵。

許山沒跟去,只是笑著喝了一杯酒,聽著周邊繁花鬧事中的動感音樂,卻是感覺回到了很多年前下山時的茫然,又見到了半山溪澗中某個女孩光著腳逃跑在溪澗中,看到他時的驚慌跟歡喜。

前生乍然一夕見歡,半生無解的愁腸盡償還。

愛啊,真是無解。

他茫然間,手裏的酒杯被取走了。

他轉頭看向席夜曼,後者在給他倒酒,眉眼有光。

倒滿了。

美艷似花妖,就差往酒裏放藥了。

她十七歲的時候,初見,也這樣看他,端著高貴優雅的姿態,老神在在又懷著壞心思,問他:哥哥,聽說你是和尚,法號是什麽啊?是戒色嗎?

許山:“.....”

這個女孩,怎麽好像沒長大過,好像一下子長大了。

“我好多年沒見過她這樣的笑了。”

“什麽?”

蔣域茫然。

老刀低頭,“以前只有跟念娣姐的時候,她才會這樣。”

“她需要有一個愛她,也是她愛的人。”

“心臟滿了,才不會漏風。”

“人錯過了,萬一哪天就沒了呢?”他看著遠方,好像越過熙熙攘攘的大學生,想要找到那個當年更加年少的巷子女孩。

但是,看不見啊。

這麽多人,沒有一張相似她的面孔。

邊上大學生們不知他們的喜怒哀樂,不知道他們之間誰與誰的愛與歡喜。

年輕的時候,誰不是恣意昂揚的呢。

音樂起來的時候,世界是他們的,是每一個人的。

城市中心燈光交響樂,從地脈到達天端。

婉轉又盛情。

門打開,光線尤昏暗中,一寸寸點亮。

沒有急切的闖入,急躁的落衣,只有從容不迫的安靜。

前後兩個人身上各有不同的淡雅冷香在開闊的工業風裝修中顯得尤為冷淡。

一點熱意都沒有。

吧臺燈開。

蔣森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奚涼看了他一眼,接過,正要喝,這人忽然繞到了她身後。

一手從後面繞過來,扣住了她的腰。

奚涼微驚,端水的動作頓在那,剛要放下,被他扣住手腕。

“不是愛端水嗎?”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身體貼著她。

“我想知道你能端多久。”

他看著懷裏女郎漂亮的手指在古典棕色陶碗上顯白細。

懷裏人在驚訝後,低笑了下,“蔣先生,我都已經哄完你了,你非要這樣嗎?”

蔣森:“別無異心,你要還衣,我幫你而已。”

那一杯水微微搖晃。

喘氣聲跟搖晃的頻率有點像,很快杯子被她不輕不重落在石巖板上,水珠濺落在指尖流淌暈染開,濕潤潤的。

她一手抵著桌子,一手握住腰上身後人的手背。

“蔣先生,這種事我可以自己來的,大可不必勞煩你。”

“我堅持。”

“那你的步驟不對。”

“哪裏不對?”

他的手往前挪動,從她褲腰扯出襯衫衣擺,手指從下面縫隙不輕不重撫動。

一點一點。

她微躬了背脊,幾縷耳畔的青絲垂落,抵著桌板上的手指在幾次折緊後,粉紅血色積攢在骨節。

忍了幾次喘息,手指突猛然曲起。

脖頸微側,垂落的發絲貼在了身後人俯首的下頜輪廓上。

白皙的皮膚接觸間,發絲夾在其中。

力道很輕,不似上一次那般沒有經驗不知輕重,讓她穿了好些日子不符時節的衣物跟用了遮瑕膏。

但就是這樣輕的力道越發磨人。

綿綿不斷的梅雨絲絲入扣,讓嬌嫩的葉片總保持潮濕輕顫的姿態。

她微低著頭,在陰影昏暗中微微闔眼。

腰間扣子解開的聲音。

很輕。

落地的時候,她感覺到這人的手指松開了。

她轉過身來,跟他面對面,他還是衣冠在身,但細節有點亂,唇瓣嫣紅。

她晚上其實也喝了一點酒,有點微醺,所以口幹,他其實喝得更多一些,但酒量好,沒醉,原本是很清醒的,現在看著卻有點酒釀三分的微醺。

一副病態執拗不堪忍受的樣子,一時她分不清被侵略的人是誰。

她仰面看著他,從鏡子裏看到了反射的光暈,她笑了笑,手指搭在眼鏡上,取下了。

“戴著眼鏡,你不會不舒服嗎?”

“來不及。”

蔣森實話實說,聲音有些沙啞跟柔軟,被磨平了棱角一樣,他平覆了下呼吸,看著她的手指往下。

再往下。

一顆扣子一顆扣子。

“我跟你不一樣。”

“蔣先生,我不著急,喜歡按步驟來。”

外面的舞曲輕重緩急,在微動中,束發的簪子搖搖欲墜,他的手指往上,握住了發簪尾,輕輕一抽,一頭青絲松卷而落,絲絲縷縷的。

隨著起伏而起伏。

外面早都安靜了。

繁華都市也有安靜的階段。

入夜靜悄悄,萬物醞釀睡意。

人在沙發上,雪白的襯衫在地上,洗完澡,人有點倦怠,她看著光著上身的貴公子拿了簪子,皮膚上還有一點蒸騰的水汽,就是帶著點涼意。

太蒼冷了 。

他彎腰替她重新束好頭發,免得頭發貼著有些許汗意的身體,黏得她煩。

“這麽熟練嗎?以前學過?”

奚涼看他替她束發得不急不緩,有點驚訝。

“你以前考試前,喜歡束好頭發,免得考著考著頭發掉下來煩人,我記得你以前還用過筷子?”

“是。”

他接著撿起襯衫等衣物,搭在邊上,一副好好先生的斯文樣子。

毛毯也在她身上。

幽藍色的,貼皮膚,有點絨絨的,上面有可愛的胖頭魚圖樣,她蓋住了身體些許部分,看他轉過身去。

這時候君子了?

奚涼有些想笑,但也看出他在找東西。

溫度調好的,不冷,奚涼坐在沙發上,微歪頭好奇看著他打開抽屜。

他拿出了兩盒藥膏,一盒放邊上,一盒打開,遞給奚涼,“這種你能用嗎?會不會過敏?”

淡疤消腫的。

“可以,我沒什麽過敏源。”奚涼想起這人之前說要給她上藥,原來並非隨口說說。

他靠近來,用手指沾了一點藥膏,塗抹有些紅印的地方。

“之前,不知道你體質這樣。”

他其實有點後悔,這次克制了很多。

奚涼看著乳白色的藥膏在皮膚上蓋住一點點的紅痕,指尖揉撫下,有一點點癢意,又帶著藥膏的清涼。

“我也沒留意,小時候打架,力道都是深的,恢覆時間本來就長,沒那麽細致留心,長大了,但凡小的磕磕碰碰,也不算什麽。”

她沒說那些傷害都是動了工具的,鞭子,棍子,石頭什麽的,本來就帶著破皮的外傷,不是淤痕輕重可以衡量的,再說當年也不嬌貴。

少有人如珠如寶在意她身上的痕跡。

“以後不會了。”蔣森上了藥,但有些地方。

奚涼手掌擋住胸口,沒說話,蔣森看了她一眼,把藥膏遞給她。

不是避諱。

都這樣了,也不是第一次,還有什麽好避諱的。

就是顧忌。

要麽擦槍走火,要麽得忍。

蔣森回去弄了一杯比較養生助眠的熱飲,回來的時候,奚涼已經弄好了,正好奇看著另一條藥膏,拿起來。

“這條是什麽?也是淤.....”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英文,別開眼,手指下放,把藥膏放下了。

當沒說過。

蔣森把熱飲遞給她。

“這次不用端了嗎?”她詮釋了不做好人的姿態,本來洗完澡就一副嬌弱的樣子,饜足倦怠,嫵意潛藏,要笑不笑調侃他,她大抵是無知覺的,就是自然而然這樣。

挺好,也不太好。

蔣森眼底暗了暗,“不用,喝完早點睡。”

“這個點,也不早了。”

“那明天晚點起。”

淩晨五點。

客廳窗臺上。

穿著短褲跟小背心的人影坐在那,從褲子裏抽出一張紙條,接著淩晨的淡淡白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還記得十四年前的那個巷子嗎?給我想要的,否則你身敗名裂。

字是報紙上剪下來的。

有點路數,知道不能寫自己的筆跡。

奚涼冷眼看著,給人打了電話。

“我這邊來人聯系了。”

“對,關於....”

聯系完,她拿起打火機,抽出一支煙來。

啪一下,點燃。

煙頭都落在唇上了,恍惚間看向主臥那邊,想起蔣森身上再不見煙盒跟打火機。

沈默了下,她取下煙,掐滅,弄進垃圾桶,整理好後,慢吞吞且輕輕回到臥室,剛躺進去,那人就擁住了她的腰,緊緊把她摟在懷裏。

“外面冷嗎?”

“冷的。”

“那就在這裏睡。”

“好。”

蔣森親吻了下她的肩頭,手掌輕輕拍打她的手臂。

他知道她有些睡不著。

奚涼感受到肩膀柔軟拍動的時候,聽到了身後人柔軟的輕哼。

淡淡的,緩緩的。

萬物生長,山脈鳥鳴,胚胎自母體孕育而出,一日日在搖晃跟撫摸中,在親吻中,在哄愛中肆意生長。

哭泣會有回應,崩潰會有安撫。

一切都如山谷有回音。

但她沒有。

她缺失的那一塊,就像是巨大的黑洞,始終呼呼呼在她心臟穿梭來去冰冷的風暴。

現在有人在修補她。

她的眼底忽然有點淚意,轉過身,靠在他胸膛,摟住他的腰,卻不出聲。

安靜地,讓山脈跟黑洞融合。

次日,兩人醒來,看著窗外的陽光,奚涼能看到自己住所那棟小區。

她想了下,說:“我們這樣,算不算影響工作效率?”

“你以前會遲到嗎?”

今天周一。

她以前聽說蔣森從來都是雷打不動早起各種忙碌的。

蔣森在她身後,摟著她的腰,大半個人都跟她一起融化在陽光裏。

“不會,在此之前,加班優秀處理了今天早上的工作,不影響。”

奚涼:“你不覺得累嗎?”

蔣森沈默了一會,語氣有點古怪。

“如果你是我,你會累嗎?”

奚涼想到昨晚的感受......一時也沈默了。

累是累的,但是.....嗯.....班還是要上的。

人不能不尊重錢。

蔣森把奚涼送到雲坤外面的街道外。

沒有過雲坤大門。

奚涼看了他一眼,“這麽懂我?”

蔣森:“人不能得寸進尺。”

奚涼笑,伸手捏了下他的耳朵。

蔣森驚訝轉頭的時候,這人湊上來,在他唇角貼了下。

“阿森哥哥,你真好。”

聲音溫柔嫵媚,又帶著幾分甜軟。

蔣森錯愕後,伸手就要去抓她,但人已經下車,冷酷無情關上車門,就這麽儀態萬千走了。

他有點靜默,方向盤握緊了些,過了好一會,才笑了出來。

然後他就看到手機來了信息。

轉賬240。

收起手機,啟動車子離開,進了眾恒後,在處理工作之前,他拿到了那晚大學生活動的現場監控。

那人很厲害,選的監控死角,只能看到那少年的身影,沒看到這人,完事後這人就轉身往街道巷子走進去了。

要提前踩點,甚至還得確定蔣域他們把人安排在哪個位置,非一時專業可以辦到,只能說明這人近期一直在監視他們。

倒不是監視他或者奚涼,他們身邊專業人士太多,出入的場合也不好監視,對方沒這麽大能量。

監視的應該是蔣域跟老刀。

尤其是老刀。

奚涼大概也想到了,當時,她是緊張且慎重的,疊紙條卻不燒毀,說明她知道對方身份,認為這紙條有價值,但又沒有表態,不是因為怕掃大家的興。

她不在乎這些,也不在乎別人。

她在乎老刀。

所以這件事是不能讓老刀介入的。

那就是跟十三年前有關。

後來,她跟王緒言的交談看似很輕松,實則涉及司法——還有十三年前她跟蔣鄴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嬸嬸接觸過。

是不是也跟這件事有關?

昨晚她去客廳處理了這件事。

留紙條應該是為了保留調查線索,或者是證據?

她是否打算通過司法介入?但只有一張紙條,就算有人脈,要調查起來也不容易,她這麽不動聲色的,又是掌握律法的高手,還對王緒言的身份了如指掌,只能說明她從當年開始到現在還在關註嬸嬸那邊的情況。

那就是長時間的布局。

當年,案子,證據,跟老刀有關.....

蔣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時,秦元被抓的時候,淒厲叫喊的內容總結起來可以理解為:為什麽只恨我,不恨老刀?

當時,他的關註點在於情感上的嫉妒。

他嫉妒秦元的幸運,憎惡他的罪惡,卻也理解他在那樣的環境裏生長出的不正常心態以及對老刀的羨慕。

卻忽略了一件事。

秦元的性格是自我的,他不是在最後一敗塗地的時候發洩自己的不甘,他也知道自己不配表現對她的虛浮愛意,他是在比較。

他從小跟人比,富有強烈的勝負欲跟榮辱觀,一旦不如人就著意強調公平,為自己找理由。

所以當時他把老刀跟自己放在一個位置上,不知廉恥指責奚涼的不公。

前提一定是他在給奚涼造成厄運的同時,老刀那邊也同樣造成了她的痛苦。

哪怕老刀不知道。

痛苦確實存在。

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手機,他在思考要不要介入她的隱私。

涉及老刀,但凡有意外,且他貿然侵略她的禁忌領地,她會改變對他的態度。

他已經因為蔣鄴吃了大虧,實在不想再因為別人連累自己。

但是.....

蔣森撥打了一個電話,聯系了許山。

許山:“問十三年前的事?因為那個紙條?”

蔣森:“本來想聯系沈昆,但介於他現在的狀態,我覺得不合適,問你應該也可以。”

許山:“貌似她不喜歡別人介入她的私事,你很特殊,但她不是一個把愛情置於獨立靈魂之上的人。”

蔣森:“能讓你認可是她的愛情對象,我很榮幸。”

許山:“戀愛腦要不得。”

蔣森:“如果你是沈昆,現在一定不介意利用我的戀愛腦,用我當幌子去介入這件事,畢竟主要目的是她的安全,都到這個階段了,功虧一簣很不合適。”

許山:“行吧,你想問什麽?”

蔣森:“她當年除了陳念娣的案子,還有介入其他案子嗎?這個案子還跟老刀有關。”

許山思索了一會,說:“她那天來找我們,很狼狽,身上還有血,衣服看著都好幾天沒換了,跟小乞丐一樣,上來就跪下立投名狀,也拿了音頻當籌碼,那會,她的耳朵跟臉頰都有傷,但我們都以為是一般的外傷嗎,但以我的經驗,她應該跟人毆打過,而且傷口結痂也有一段時間了,應該是之前的事,已經過了最佳治療階段。”

“其實後來我們去查過,並未查到那邊有什麽案件跟她有關,陳念娣的事也比較幹脆利落,從爆發到我們介入威脅

蔣森:“具體的時間給我一下。”

許山直接就給了,對那個時間點記憶猶新,都不用回憶,不過蔣森提醒他。

“你最好主動去問下奚涼關於紙條的事,不問,她反而會懷疑,但得過幾天後問,顯得你已經查過了,查不到了才去問她。”

許山:“......”

這倆人真的是心眼子比蜂巢孔都多。

奚涼一進雲坤就得知了一件事,許山今天沒來上班。

嗯.....

沈昆沒來,她理解,許山是在他那邊?

奚涼聯系了老院長,後者說沈昆在,許山不在。

不一會,沈昆的聲音傳來。

“他是被狐貍精叼走了嗎?”

奚涼:“不清楚,但昨晚在場的確有狐貍精。”

沈昆:“男狐貍精有嗎?”

奚涼:“有。”

沈昆嗤笑,“不要影響工作。”

奚涼:“沈先生你都沒給我工資,確定要這麽理直氣壯要求我?”

院裏,沈昆看著玻璃房內的陳念娣,淡淡道:“我不是什麽好人,你剛知道?別廢話,去工作。”

電話掛掉後,老院長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

沈昆:“一把年紀了,這麽深情看著我,暗戀我?”

靠!

老院長無語,“這狗脾氣,遲早吃大虧。”

“我還有什麽遲早啊?”

老院長不說話了,沈昆卻問他奚涼平時來看陳念娣的時間。

“你幹嘛?!”老院長忽然戒備。

沈昆無語,“就是確定她的時間,好分配她去上班的時間,你覺得我以後還能管公司嗎?早點甩手給她,沒準我還能多活幾年。”

“老子還想看她結婚生娃呢。”

老院長這次是真的傷感了,“還是別了吧,何必呢。”

沈昆就見不得他這副樣子,“你可真煩人,我還沒死。”

“話說,是你跟她的關系好,還是我跟你的關系好?你不幫我,幫她??”

老院長氣了,“好個屁!”

兩人罵了幾句,老院長還是說了,畢竟沈昆的話也有道理,能壓榨勞動力的也只有奚涼了,誰讓她腦子好使。

沈昆很快走了。

老院長嘆氣,傷感中,電話打來,是奚涼的。

“怎麽了?念娣這邊還好。”老院長習慣性回答。

奚涼:“你覺得,是我跟你的關系好,還是你跟他的關系好?”

老院長:“......”

你們把我叉掉算了。

我幹的是精神病院院長,不是特工。

辦公室這邊,奚涼暫時擱置了工作,看著遠方,目光冷冽。

“他最近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老院長:“沒啊,可能精神有點問題,陰陽怪氣的,更年期到了吧。”

奚涼:“我覺得吧,他年紀大了,以後保不準沒我有錢,你的理想那麽崇高,以後還有很多家精神病院,肯定是我比較能給你幫助,你覺得呢?”

“所以,你要不要考慮下回答?”

老院長:“......”

這班真的好難上。

“那麽,你打算出多少?”

奚涼說了一個金額,輕描淡寫的。

老院長的聲音都粗重了。

“其實吧,我是有感覺他近期身體變化有點大,而且跟許山遮遮掩掩的,前段時間還有美國那邊的醫院從我這裏調取一些他的身體數據資料。”

“我問了,他也不說,反過來嫌棄我這裏是看精神病的,管不著他。”

“這是人話,除了許山,我覺得你們三人的病我都能管。”

這老頭子罵誰呢?

奚涼半信半不信,把那個醫院的信息要了過來。

許山沒多久也來了,來禮賓部安排事務的,完事了就去看著沈昆,但奚涼一眼瞥見他脖子上的痕跡。

“遮瑕膏?”

許山啪一下捂住脖子,忽然明白公司其他人看到他的表情古怪緣由了,他內心翻江倒海,表情鎮定:“你看錯了。”

“哦,蚊子厲害,我懂。”

“真的是蚊子。”

“我知道啊,我沒說不是。”

奚涼當沒看見,擦肩而過。

許山扶額頭疼。

他要怎麽說真的是蚊子!

但那姑娘說:“你覺得是蚊子,誰信?萬一誤會呢,誤會你我之間有什麽,我名聲還要不要了?過來,我給你塗抹下遮瑕膏。”

“不用了。”

“不行,我的名聲要緊,我以後還得聯姻呢,二哥,你忍心這麽對我?”

他實在說不過她,稀裏糊塗就讓她往脖子上招呼。

然後....

“怎麽樣,是不是成功了?”席夜曼故意打電話問許山。

許山:“奚涼看到了。”

“哦,那她肯定看穿了,以為我們有關系,那你以後可得對我好一點,我是她的合作夥伴,她這人看錢的。”

掛掉電話,穿著睡裙的席夜曼顧自握著手機發笑。

什麽武林高手,就一臭木頭。

暈暈乎乎的真好騙。

蚊子都在幫她!

不過,她也是忍了忍,還是沒動手。

教養不允許她如此下作。

不過許山也沒質問她怎麽放倒他的?是心知肚明不認責怪她,還是不願意攤開?

她早就知道他酒量好,但是喝不了楊梅酒,但她還是讓蔣域那邊替自己準備了....

沒別的意思,就想看看他是不是就只願意守著過去了。

“你有你的過去,我也有我的啊。”

她低低呢喃著。

淺淺的深情,也只有她自己懂那幾分愁緒。

沈昆不是開玩笑的,對外的輿論造勢差不多了,他就斷了跟沈家的血緣關系,從法律層面上杜絕了被沈家人繼承產業的機會。

沈家人再無奈也沒得辦法,因為確實不是親生的,當年也沒盡撫養關系,沈昆從十二歲就輟學撿垃圾養活自己了。

光是輿論就沒法綁架他。

於是,雲坤跟眾恒開發布會簽署合作協議的現場,在場的媒體倒是沒有因此指責沈昆的意思,畢竟按照證據以及潮汕那邊的當地口碑來看,沈昆算是做得很到位的了,誰家好人都沒這麽有良心。

雲坤的名聲沒有任何影響,反而得到了一致好評,至於沈家那些潛藏的賭徒都被嫌棄得不行,尤其是往日仗著錢財囂張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都被反噬了。

只有知道內情的人暗道沈昆夠狠。

也是,從小被虐待的恨意哪裏是這麽容易抵消的,用這種法子才能報覆到沈家,讓他們無力回天——因為大部分人都被養廢了。

蔣青嶼也不意外沈昆這般行徑,這人本來就不是什麽慈悲心腸,話說回來,他們蔣家人也不遑多讓,誰都別笑誰。

不過倒是有膽大的記者在沈昆笑著說自己年紀大了,身體不如以前之後,關註另一件事。

繼承人培養的事。

他們實在不好意思問:您的親爹不是親爹,兒子不是兒子,那您將來的遺產分配怎麽算。

雲坤的禮賓部出了名的彪,實在不敢得罪。

沈昆安靜了一會,說:“在雲坤,只有兩個人是沒有工資的。”

“我也沒有工資。”

這話一說,場面忽然死寂。

蔣青嶼都楞了下,看向沈昆。

那記者有點懵圈,還沒意識到沈昆這話什麽意思,還是一個老記者敏銳,迅速詢問:“請問沈董這意思是要屬意奚涼女士成為您的接班人?可是您說過您跟她並非婚姻關系,也並不是.....”

沈昆:“她不需要這種關系。”

“雲坤創立到發展,本來就有她的許多功勞,不然你們以為憑我這個初中都沒畢業的人可以把它發展得這麽好?”

“海外資金都來自她控股的公司。”

“所以.....”

沈昆還沒說完,有記者得到消息,說周氏那邊也開了發布會,宣布了一件事。

周氏將被收購。

沈葉準備把股份轉讓給了某個公司,貌似公司名跟沈昆說的一樣。

所以.....

沈昆起身,扣上西裝扣子。

“你們看,不是我親生的混賬東西,跟我一樣有眼光。”

“你們還有什麽可質疑的。”

他好像在罵人,又好像沒罵。

也沒管商圈是如何震動的,片刻後,蔣青嶼看著沈昆。

“我需要知道真情,畢竟需要規避合作風險。”

他能感覺到沈昆的狀態的確比之前差很多。

這樣短時間就衰敗的情況一般只有一個原因。

加上一系列的表現,出自男人的直覺,他隱隱有猜測。

沈昆看著窗外,喝了一口熱茶,淡淡道:“等權力交接成功,很快就沒有了,唯一的風險就在於,你最好希望你的兒子跟我們家的姑娘不會崩。”

“當然了,以他們兩個逐利的冷靜性格,崩了也不會散買賣。”

蔣青嶼證實了猜測,忍不住皺眉,半晌後,說:“我這邊有些醫療資源....”

“沒用,你兒子也說過,但沒用。”

沈昆垂眸,手指轉著茶杯,“我見過一個人,藥石罔顧,活得像個腐爛的皮囊,她痛苦,愛著她的人更痛苦。”

“雖然這世上未必有人愛我,但我不做那樣狼狽的人。”

蔣青嶼聽懂了。

這個半生遭遇離奇又離譜的狠辣男人不想讓那個人遭遇類似的痛苦。

“我明白了,你放心,不論結果如何,她都會有人照拂,我的前妻就說過,她很喜歡這個姑娘,當年在國外拿到阿森給她的資料,她就很想資助並培養她。”

沈昆一怔,後苦笑。

“可能那次如果成功,她會走上比現在更快樂的路。”

這條孤獨的路,越走到最後,越成功,內心越荒蕪。

他感覺到了,她自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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