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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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02

洗完澡後阮京就回了房,耳機裏放了首歌,隨機播放到那年很火的《追光者》。

“也許你不會為我停留,那就讓我站在你的背後。我可以跟著你身後,像影子追著光夢游。我可以等在這路口,不管你會不會經過……”

電腦剛開機,門外就響起敲門聲。

江確手裏拿著牛奶,說:“溫度剛好。”

高中時,睡前一杯熱牛奶一直是阮京的習慣,學業漸漸繁重她懶得再自己動手,後來都是江確幫她沖好奶粉。

上了大學,阮京也不再有這個習慣。

阮京看著牛奶,微微搖頭,“不喜歡喝了。”

他輕嗯。

空氣靜謐幾秒,江確聲音在耳邊響起:

“阿京,我明天的機票。”

“……”

阮京瞳孔震了震。

“這次,你會來送我嗎?”

看著他深褐色的眸,阮京心裏發緊。

——江確,山鳥與魚本就不同路,我於你而言也不特殊,對吧。

淅淅瀝瀝的雨在天地間蓋上一層薄霧,雨聲浩大,轉身時的餘光隱約在灰白中看見他唇動了動。

她沒聽清,不過也不重要了。

……

在那個家,阮京對每個人態度大不相同,對姑姑是客氣,對陸許北是疏離。

對江確是什麽樣?

說不上來,阮京有時自己都覺得別扭。

她是個極為慢熱的人,相處久了,結果只和江確親近。

這導致有段時間江確躺槍,陸許北看他的眼神真像看情敵。

高一的時候,阮京不怎麽愛說話,也沒什麽社交。

高二,可能是學習壓力也大了不少,積壓許久的情緒需要傾訴對象,經過江確幾番循循善誘,她開始主動找他談心。

高三,阮京話又少了起來,但如果江確問她,還是會和他聊不少。她重心基本都在學習上,悶頭搞,像個書呆子。

江確想,要說青春裏情感經歷,阮京一定是一片空白。

但他不知道的是,阮京也有過青春期的悸動。

她喜歡上了那個會耐心聽她講一堆廢話的哥哥。

記憶中的江確。

從不開黃腔,情緒穩定,溫柔細心,體貼,會照顧人。

她隨口一提分享的書,江確一定會去看,甚至有時會和她一起探討讀後感。

她有時頑劣,有時矯情,有時作天作地,他總能無條件包容。

她幼稚的奇思妙想,他總能理解照顧到。

她沒見過他發脾氣,甚至懷疑他沒有脾氣。

高考考完的最後一天,江確來接她。

阮京坐在副駕駛上,偷偷瞄向他。

他頭發剪短了些,暖陽打在他清雋的側臉上,黑發都染成了棕色調。

那時她才發現,江確原來這麽帥。

阮京突然問,“單身這麽久了,怎麽沒見你談個戀愛?”

江確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方向盤,說:“我不適合談戀愛,也不想耽誤人家姑娘。”

“你以後找對象可不能光看臉。”

阮京偏過頭,語氣傲嬌:“我眼光可高了呢。”

起碼不能比江確差。阮京在心底說。

看向窗外,她又想,除了江確,她應該喜歡不上其他人了。

那時的阮京,怎麽也想不到,離別竟是那麽快。

高考出成績那天,她還在睡夢中,江確就老早起來等著了。

637,比她估分還要高二十分。

班裏幾個朋友約阮京慶祝,當晚玩嗨了,她喝著喝著突然眼眶紅了一圈。

原本值得高興的事,朋友見她哭了都嚇了一跳。

阮京喝醉了,說著胡話,她還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那邊溫聲道:“阿京?”

聽見他聲音,阮京好不容易收回的眼淚又冒了出來。

“江確,我想見你,我現在就要見你。”

“你在哪,我去接你。”

見到人,小姑娘就一把撲向他,啞著聲音叫他名字。

“江確……”

“嗯。”

阮京聲音帶著哭腔,“江確……你真討厭,我還有那麽多話沒和你說……你為什麽不能晚點走……”

再給她一點點時間,哪怕一點也行。

江確要離開的事阮京是最後一個知道。他即將搬出江城,調去舊金山那邊工作。

阮京表面上不在乎,其實心裏特別舍不得,她矯情的要死,心裏憋屈又不肯說,就靠別人猜。

她就是一個古怪的人。

她偎在他懷裏,低聲呢喃。

江確無奈,輕拍她的背,耐心哄著她。

“阿京,我們回家了好不好。”

“不要……”阮京聽不進去他的話,啞著嗓子哽咽,斷斷續續,“江確……我喜歡你……”

話落,江確身形明顯一頓,鼻息間縈繞著她身上濃郁的酒味。

她自顧自說。

“很喜歡,從很早就喜歡了。”

“那麽多人喜歡你,我也喜歡你啊……”

淚眼朦朧中,她問他。

“江確,你喜歡我嗎?”

“對我一點心動都沒有嗎?”

江確瞳孔失焦,耳畔的嘈雜仿佛都被吞了聲。

恍惚間,回憶湧現。

老舊的孤兒院裏有個最年長的孩子,他懂事,聽話,每次都會將優先領養的機會讓給別人。

有人說,他蠢得善良。

沒人知道,他其實最想離開那裏。

十歲的少年在那個狹小陰暗的辦公室被院長侵犯。

至此,那雙柔情的眸灰敗一半。

後來被陸母收養,寄人籬下的他,小心翼翼,乖巧懂事。

他沒有靈魂,只有游蕩的軀殼。

他不能愛人,更不能回答眼前人的問題。

抱歉,阿京。

江確輕輕推開懷中的人,他動作溫柔,說出的話第一次像冰水灌入她耳中:

“回去吧,這種胡話下次別說了。”

“……”

阮京鼻子一酸,扯唇笑了笑,笑出了眼淚,“……好。”

離別的那天,阮京出了趟遠門,自然也沒去機場送他。

再後來,生活歸於平靜,她去了一直想去的法大。

他們就像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這應該是最好的結局了。

意識回籠,阮京眼眶有些濕,她低下眼,“我困了。”

“……”忽然沈默。

江確握著杯壁的手微顫,低聲說好,“晚安。”

或許從那時起,他們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好了。

門緩緩關上。

門外的人眼眶通紅,心中嗤笑。

江確,後悔嗎?

後悔一個屁用啊。

03

江確再見到阮京是在她考完研這年。

只是這次過年回家她不再是一個人,身邊站著一個男人,叫謝昭,長得挺帥的,只比阮京小三個月。

已經談兩年了,感情一直很穩定,這次見家長主要是為訂婚做準備。

謝昭大一見過幾次阮京,但沒怎麽關註這姑娘。

後來大二那年校辯論賽,他是亞軍,一不小心就喜歡上那個拿了冠軍的姑娘。

他敢說,阮京是他見過最難追的姑娘,一追就是三年,兩人準備考研時才在一起的。

記憶中的少年說:

“我不認同‘為了誰而努力’這種說法,這是道德綁架他人和自我感動。我是為了自己努力,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我喜歡一個人從不影響自己,因為選擇權一直在我手中。要真說,那只是我希望自己能配的上你,至少證明,我沒那麽差。”

他微垂下頭,雙眸定位在她臉上。

“阮京,看看我吧。”

大概從那個時候起,阮京開始對封閉已久的心說釋懷。

她想,她真的會喜歡上他的。

事實的確如此。

他們一起努力,一起拼搏,熬過了那段漫長艱苦的歲月。

她走出來了,開始接受新的人。

她一直在向前看。

她和謝昭在一起了。

不是因為需要新歡忘記舊愛,而是她騰空心喜歡上那個人,無關其他。

小情侶第一次接吻,是阮京主動。

她喝了酒,但意識是清醒的,她親了他。

她不會接吻,胡亂地啃,咬。

當時阮京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想睡他。

以前對江確也僅僅是抱緊那個人,撒潑打滾不讓他走。

謝昭漆黑的眸裏像燃著熾熱濃烈的火,他不顧周圍人的目光,熱情回應她。

好笑的是房都開了,謝昭卻紅著耳尖,輕聲跟她咬耳朵,“阿京,下次吧。”

“你還沒給我個名分呢。”

她想要,他偏不給她。

那時阮京意識到謝昭可能沒自己想象中純。

不好騙。

她反思,她是那種睡完不負責的人嗎?

可能吧。

在一起的第一年,阮京成功睡到謝昭。

明明是他先動心的,結果垂涎欲滴的反倒成了她。

那晚,窗外下著雨,雷聲隆隆。

阮京窩在他懷裏問他,高中有沒有早戀什麽的。

謝昭搖頭。

阮京瞇眼,她不信。

事實上問出這個問題,阮京是不帶什麽情緒的,只是單純的好奇,倒真不會因為他有幾個前女友生氣。

謝昭笑,“真的,從小我爸就在我耳邊念叨,要是未成年跟人家小姑娘談感情,一拳錘死我。”

“阿京呢。”

話題指向她,阮京一楞。

她呢。

他說她是小鯨魚,可她曾差點溺亡深海。

她是母親一直想甩掉的拖油瓶,不止被朋友背叛過一次。

她孤僻,人緣沒那麽好。

她敏感又鈍感。

她矯情又扭。

她是那麽矛盾的人。

她的青春更是一片荒野。

可有一天卻飛進一只山雀,他為她指明方向,為她點亮灰敗的燭光。

他是她見過最溫柔的暖陽。

可她太貪心。

忘記山鳥與魚本就不同路,忘記渺小的自己抓不住光。

不過沒關系了。

她空缺的荒野都會被眼前人所填補。

-

最後一次見面,以前莽撞又固執的小姑娘心態漸漸成熟,看到江確不再下意識躲,她客氣打著招呼,“哥。”

江確反倒一楞,垂眼看向她,胸口忽然有一陣麻疼與酸澀。

阮京以前很少叫他哥,基本都是直呼其名,總江確江確的叫。

她看著他,眼神柔情,仿佛在無聲中說了句謝謝。

謝謝你曾治愈了我過往的傷痛。

謝謝你包容總是無理取鬧的我。

謝謝你出現在我那滿洞窟的青春。

謝謝你陪伴我走過那段崎嶇的山路。

我們都向前看吧。

下一句,她輕聲說,“找個女朋友吧。”

影影綽綽的燈光下,男人身形一頓。

半晌,阮京轉過身,準備離開。

背後的江確唇角漾出一抹淺淡的笑,氤氳霧氣的眸似乎被染上璀璨的光。

“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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