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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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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

第二天一早,二人又出門了。

林松的意見是直接在目標地址對面的居民樓租一間房子長期觀察,越歌則認為,在紮下據點之前,他們還是應該再過去看看。

再一次走過破敗公寓樓之間的陰濕小徑,越歌發現了立在路邊的置物箱。

箱子類似於那種老式的報箱,但格子更大,看上去像是物流公司的自動收發貨箱。但越歌和林松所熟悉的自動貨箱不會插著姓名牌,顯然眼前這個木制箱子完全沒有電子系統控制,全靠投遞員根據人名分揀投遞。

不過這倒是給了前來探查情況的二人莫大的方便。很快,他們在最頂層找到了波曼的名字。

波曼的名牌已經有些舊了,底色微微發黃,帶了點與周遭環境不太相稱的文藝氣質,名牌一字排開插了三張,占了整整三個格子的位置。

林松從縫隙往裏看了看,說:“三個格子是打通的,空間很大,能放得下不少東西呢。現在裏面是空的,看來我的飛船還是比貨運飛船快了一步。”

越歌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昨天的無心揶揄,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說:“我們要不要等等看,萬一能撞到什麽人來取貨。”

結果還沒見誰來取貨,甚至連投遞員也還沒打照面,林松和越歌先碰到了昨天那位梳馬尾辮的可愛小姑娘丹尼爾。

丹尼爾背著書包,一邊走,一邊跟同行的夥伴打鬧,看上去是正準備去學校。

她的同伴先看到了路邊的越歌和林松,有些膽怯地斂去了笑容,拽了拽丹尼爾的袖子。

丹尼爾轉過身來,滿臉驚訝,然後眼珠一轉,笑吟吟跑到了越歌和林松面前。

“你們又來了!真不巧,昨天你們剛走,波曼先生就回來了。”

越歌和林松對視一眼。

林松問:“那波曼先生現在在家咯?”

“不在,”丹尼爾搖著腦袋,辮子一甩一甩的,“他特意上樓跟我媽媽說,最近要出一趟遠門,如果有社區委員會的人問起,拜托我媽媽替他說一聲。”

“出遠門……”越歌沈吟,“我看他的收貨箱還在這裏,要是有他的信件或者快遞……”

丹尼爾不當一回事地說:“那就先在貨箱裏放著唄,只要不到雨季,那裏面不會發黴的。你們怎麽知道波曼先生喜歡買各種奇怪的東西?”

林松故作玩笑道:“因為很多老人家都有收集東西的癖好呀。”

丹尼爾點點頭:“嗯,不過波曼先生身體很硬朗呢。”

旁邊的小夥伴們還在等丹尼爾,林松對孩子們笑笑,說:“丹尼爾,你該上學去了,再見。”

小姑娘綻開活潑明朗的笑容,大著膽子說了一句:“再見,二位帥哥!”

然後她扮個鬼臉,跑走了。

林松和越歌目送一群頻頻回頭的小鬼走遠,然後守在貨箱旁邊,低聲討論眼下的境況。

“他是因為聽到了風聲,所以逃了?”越歌說。

“有可能。”林松說,“而且現在年齡也差不多能對上,這個波曼,沒準還真的是那位丹尼爾。”

越歌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看來他過得很自由。”

“嗯?”

“隨心所欲買材料、做研究、拯救生活在傳染病陰影之下的邊境居民,當然,這裏的條件是差了點,交通也不方便,但是對一個科研工作者來說,取得研究成果的滿足感大於一切,物質條件並不重要。”越歌自嘲地笑笑,“我現在覺得他過得挺好。或許他其實並沒有投靠某些勢力,更沒有被那些勢力控制,他可能只是在邊境游走行醫而已。”

林松冷靜地打斷他:“你好像忘了,你所說的自由自在的研究者,可是一直在接受黑塔的隱秘匯款。他要是個逍遙世外的游醫,又有什麽必要躲著我們。而且,同樣的病原,一方面出現了毒性減弱的良性變異,另一方面卻神不知鬼不覺地造成了布朗的死亡,能這樣把人命捏在手中的科學家,比起說他是個懸壺濟世的醫生,我更覺得他是個魔鬼。”

越歌下意識想反駁幾句,但他沒有底氣:“你還不能把這所有事都扣到他身上吧,我們又沒有證據,只是猜測……”

林松聳肩:“我勸你收起那些象牙塔裏理想化的想象,至少有一件事我很確定,黑塔內部和游擊隊確實有些瓜葛。這樣就說得通,為什麽很有可能加入了游擊隊的丹尼爾在接受黑塔的匯款。”

見越歌被自己一席話說得沈默了,林松又捏捏越歌的手心,湊近了悄聲道:“你說,我們還有沒有可能在這裏碰到那位波曼,或者說丹尼爾?”

這時,越歌攜帶的通訊器振動起來,他翻出通訊器看了一眼,回答:“沒可能了,瞧,丹尼爾退貨了。”

駕著貨車飛馳而來的投遞員印證了越歌的說法,就在這位投遞員準備出發之前,有客戶決定退貨,貨物還沒出庫,就被重新放上了傳送帶,準備搭貨運飛船打道回府。

“也幸虧退貨了,不然那個大包裹可能放不進這個小收件櫃呢。”投遞員這樣說道。

年輕的投遞員沒什麽心眼,被林松套了半天話才發現自己說多了,狐疑地打量面前的兩位陌生人,問:“你們不是本地人吧?來走親戚?”

“看朋友。”林松說,“可惜朋友不在家。那就先不耽誤您工作了,再見。”

二人從那處破敗的公寓樓群退出來,沿著來時的大道信步往回走。

林松說:“看到他退貨,我有一瞬間甚至覺得,他可能是故意引我們來這裏,想讓我們發現一些什麽。”

“為什麽?”

“不知道,”林松笑笑,“只是猜測,謎團太多,好像無論往哪個方向猜都有可能性。我們要不要再在defy待一陣子,就像你之前說的,守株待兔?”

越歌搖頭:“兔子已經跑了,我們兩個蠢獵人還是回去吧。”

昨晚越歌睡下之後,林松熬夜處理工作。夜裏越歌醒來兩次,兩次都見戀人還在桌前忙碌,不知道最終什麽時候才休息,他不忍心再讓林松陪他在這裏耗時間。

“回去的時候,去附近兜一圈?”兩人站在空港對面的廣場上,看著廣場中央的石刻地圖。

“當然,我們就是為這個來的。”林松回答,他看看身邊的越歌,“我看你是迫不及待要轉入空戰流程,生怕自己費勁學的開炮技術派不上用場。”

開炮技術,這說法真是……

越歌癟癟嘴唇。

繳清停機位的費用,經過改裝的戰機呼嘯著沖上雲霄。林松把飛行模式從自動調整到手動,然後將星圖扔在一邊,頭也不回地飛向了defy星球附近空無一物的盲區。

defy星球表面稀薄的人造大氣層很快被他們甩在身後,機體外越來越暗,越來越靜。

然後,越歌聽到飛船導航系統發出滴滴滴的提示音——他們已經偏離了常規航線範圍。

林松目不斜視,絲毫沒有被警報聲影響。像是嫌吵,他果斷關閉了自動導航系統。

“把目鏡切換到警戒模式,並開啟目鏡的輔助分析程序。”他的聲音通過機上通訊器傳入越歌的耳中,沈穩而堅定,“我們需要更清晰的視野,你仔細觀察,發現任何異常都要告訴我。”

“嗯。”越歌依照林松的指令做出動作,切換模式之後,視野變得明亮了一些,然而目力所及之處仍是一片空茫,只有微不足道的碎石和浮塵從機身外擦過。

“你覺得,這裏可能會有什麽?”越歌不禁問林松。

“不知道,”林松弱不可聞地笑笑,“但是我想,就算是游擊隊,他們也需要一個基地。”

“基地?”

“你可以把這裏想象成一片海水,那麽如果要建設基地,有兩種方案,一是填海造陸,二是建設大型的航空母艦,你覺得他們會選哪種?”

“不,你等等……”越歌發出質疑,“無論是人造星球還是大型艦體,都需要大量的能源才能保持軌道穩定,而且如果規模夠大,還會對周邊星體的軌道產生影響,你覺得要是真有人在這裏搞這麽大的工程,聯盟會一無所知任其發展?”

林松:“確實需要大量能源,但我昨晚剛剛計算過,這附近的星球恰好排布成了一個獨特的結構,如果選點精準,人工基地倒不一定需要你想象中那麽多的能源,就可以與周邊星體保持相對穩定。”

越歌:“但對周圍星體的影響呢,這裏離defy太近了……”

林松:“你忘了我昨晚說過的話,官方早就調查過defy軌道的輕微變化,並且已經論證了這種變化的危害。當時的論證十分嚴密充分,所論證的變軌區間範圍也足夠大,足以將一個人工基地造成的影響容納進去。如果當時得出了無害的結論,你覺得聯盟在短時間內還會再次關心這麽一顆邊境上渺小星球的軌道變化嗎?在聯盟已經檢查完畢的地方建基地,對游擊隊來說,是最佳選擇。”

越歌還是不能接受林松的假設:“可是……”

林松一哂:“你懷疑游擊隊沒有這麽高的技術水平?你忘了,早有一批黑塔的頂尖科學家歸順了他們的組織。”

“不……”越歌情緒有些低落,“算了,我想起了惠特向布朗做的那筆貸款,就算需要大量能源也不怕,那麽一大筆錢,足夠解決三五年內能源的問題了。”

林松剛想說些什麽,一架飛船忽然出現在了二人的視野中。目鏡分析程序迅速啟動,林松和越歌同時得到了飛船的型號信息。

巧了,這艘飛船也是聯盟軍方的戰機,型號剛好與林松他們的相同。

林松苦笑:“我可算知道父親怎麽能搞來軍方最先進的在役戰機討我母親的歡心,原來這東西,真的不稀罕!”

最後幾個字,他有幾分咬牙切齒。

“坐穩了,越歌!”他對著機上通訊器喊,“讓你了解一下我的速度!”

機身猛然提速,越歌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牢牢擠壓在座椅靠背上。

不等林松命令,他將火控系統啟動,激光彈發射器的信號燈次第閃爍,進入了待命狀態。

“不要擅自開火,聽我的指令。”林松叮囑道。

“明白。”越歌回答。

對方戰機顯然也發現了他們,此刻也正調轉方向,加速飛來。

兩艘飛船越來越近,馬上就要撞上,雙方飛行員卻都商量好了一般,在千鈞一發的時刻拉了一個高揚的大弧線,讓兩艘戰機都在空曠的宇宙中轉了個大圈。

“技術不錯哈!”林松有些驚訝,對越歌說,“對方飛行員起碼是受過完整科班訓練的,現在游擊隊的飛行員已經有這麽高的水平了?怪不得黑塔一直不能徹底消滅這夥人。”

兩艘飛船又在高速中彼此挾制飛了幾個動作,林松一直試圖近距離觀察對方戰機的情況,卻因為對方也對機身做了適當的改裝,林松很難一窺究竟。

忽然,一直遵循林松命令仔細觀察的越歌看到對方某個火力裝置閃了一下,他不禁大聲提醒:“小心!”

“別慌。”林松沈著道,“先啟動反導系統,然後調整激光炮,等我從側面繞過去,你找機會開火。”

“好!”

在開火之前,他們等待著對方火力的攻擊。

結果,兢兢業業的反導系統空轉半天,對方一枚炮彈都沒發射出來。

林松笑著罵道:“虧我被他剛才那幾手蒙住了,原來還是垃圾。越歌,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越歌沒有應聲,他一絲不茍地等待著最好的發射時機。

林松在對方身側掠過一個嘲弄的弧線,在距離最近的那個位置,越歌信心滿滿地啟動了火力裝置。

這是他擔任火控員以來發射的首枚激光彈。

他等待著對方在這一發激光彈之後丟盔棄甲。

然而,周遭一片安靜,火力系統信號燈閃了又閃,最終只響起清晰的提示音:“目標選擇錯誤,請重新指定發射目標。”

“這是什麽意思?”越歌不解。

林松也很困惑:“對方不是游擊隊,是聯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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