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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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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歌看看艙外漫天飄揚的金粉,唇角抽動。

“你……現在已經是這樣的品味了?”他問林松。

“你不是喜歡嗎?我告訴你,這是24K純金,童叟無欺,好不好看?”

“呵呵。”

林松像是沒聽到越歌的嘲諷,得意地哼起小曲。

越歌無奈,然後提醒他註意駕駛安全。

這話林松就不愛聽了,他眉毛一挑:“你竟然信不過我的駕駛技術?”

“以前信得過,現在……”他側過身,欣賞著窗外逐漸淡去的金色閃光,“你發現我不見了,肯定馬上就出來追,結果那麽晚才到,以這艘飛船的速度,我猜你是沒開導航儀所以在時空縫隙迷路了,對不對?”

“求你以後別這麽聰明了……”林松不甚自然地笑笑,然後生硬地換了話題,“哎我特別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來這兒演出,他們給你多少酬勞?”

“問這個做什麽?”

“我想知道能不能抵上我今晚訂蜜月套房和燭光晚餐的錢。”

“蜜月套房……”越歌打了個哈欠,“大概是夠的吧。抱歉我現在不想跟你討論強迫振動的傳統,送我去金文的診所,謝謝。”

林松嘆了一口氣,他想問問越歌的病情,又覺得事到如今問這些也沒了意義,反正越歌自己肯定有主意。

於是,他揉了一把越歌的頭發,說:“你先睡,到了我叫你。”

飛船被調到最為舒適的模式,現在,這艘性能優越的豪華飛行器不再風馳電掣,而是像一個輕輕晃動的搖籃,漂游於浩渺的宇宙之中。

.

所謂“強迫振動”的傳統,是說以前每次演唱會之後,越歌和林松都要大張旗鼓地搞一次約會,做些有益身心健康的事,以此來釋放情緒,平覆心情。這項傳統的形成原因說不清楚,但回顧起來,兩個人第一次越線確實是在某次演唱會結束以後。

那是一次熱鬧非凡的演出,一個多鐘頭的時間,林松在臺上又唱又跳,出了一身汗,文化衫全濕透了。演出謝幕後,在後臺休息室,他支著兩只胳膊把濕漉漉的T恤脫下來,燈光將他滿身汗水映得閃閃發亮,隨著他脫衣的動作,從小腹到大臂,肌肉線條盡顯。

甩開上衣的那個瞬間,林松發現越歌在看自己。他們的目光對上一秒,然後越歌若無其事地錯開了眼神。

林松覺得有趣,上前輕佻地掐越歌的下巴開玩笑:“看什麽呢,你怎麽不換衣服,要我幫你?”

不料,剛撩起越歌的上衣下擺,越歌就慌了,他死命後退要逃走,結果被椅子腿絆倒,差點摔跤。

林松眼疾手快扶起搭檔,把越歌攬在了自己的懷抱中,這次越歌沒有急著退走,反而仰起臉來看他,他的神情依舊像平時一樣鎮靜,但這鎮靜中似乎又有些不同。被禁錮在雙臂之間的人氣息淺促,眼波悠長,林松心頭一動,忽然被對方眸中閃爍的波光所吸引。他這才意識到,他似乎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自己的搭檔。

素來冷靜淡漠的人,在自己的懷抱中,竟然有了那麽一點難得的緊張和羞澀,林松不禁把他抱得更近,讓他貼得更緊。

他聽到了越歌慌亂的心跳。

在大家族成長起來的林少爺看似風流倜儻實則謹慎小心,但在這個瞬間,他被懷抱中的人蠱惑了,見越歌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林松腦袋一熱,低下頭便送出了自己的初吻。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越歌是個奇怪的人,他對於疼痛的感知閾值要比一般人高很多。然而那一天,林松第一次聽到了越歌喊疼,他的聲音細弱無助,像小羊羔的咩啼,聽得林松心都要化了。

之後的大半個月裏,他對越歌言聽計從,任何要求都無條件滿足,他永遠忘不掉對方在自己懷中如嬰孩一般的表情和睡姿,宛若聖潔卻脆弱的天使。

誰能狠下心拒絕一個天使呢?

只可惜越歌並不是真的天使,更不是稚弱無助的嬰孩,他仍然是那個冷靜淡漠的學霸,待人禮貌又生疏,我行我素,討厭束縛,談起研究課題思維跳得飛快,連希爾教授都跟不上他的思路。

而他也再沒向林松喊過疼,在之後的那些激情澎湃的擁抱和親吻中,林松甚至曾惡意欺負他,只想再看看他脆弱的表情,但他一次都沒有讓林松滿足。

久而久之,林松也就放棄了。

反正作為搭檔,他們不管是在舞臺上還是在實驗室裏都配合默契,至於其他,那只是他們事業和學業之餘的取樂和消遣,是生活中的添頭,無足輕重,不足掛齒。

亦沒人當真。

飛船落在金文家門口的時候,越歌還睡著。林松先去敲了門,然後把越歌抱進了診所。

金文的私人診所雖不至於臟亂差,但遠比不上大型公立醫療機構。林松把越歌平放在床上之後就後悔了。他皺著眉頭問金文:“他非要來你這裏,但我覺得還是應該去大醫院。或者……我把我的私人醫生也叫過來幫忙?”

金文冷笑一聲:“林總竟然敢帶他去正規醫院,好吧,先不說他們的治療方案,我就問你入院時做基因登記,醫生發現他做過基因閉鎖術,你怎麽解釋。”

林松被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做過怎麽了,我也做過,這又不是違禁的手術。”

“確實不違禁,但是你信不信,整個第三星球做過這種手術的人一只手就能數得出來。對他人的基因改造現在還被列為犯罪行為,但是醫學領域的基因治療已經解禁了,除了高管政要和你這樣的富家公子,普通人有誰會給自己惹麻煩去做基因閉鎖,萬一以後需要基因治療,來不及解除閉鎖耽誤了性命怎麽辦?”

“他拒絕基因治療,他跟我說過。”

“這就更奇怪了,越歌是個科學家,他應該最相信科學技術的進步能改變人類的未來,但他卻拒絕最新的基因療法,並且去做了基因閉鎖術。”

林松攤手:“也許他只是不相信你們醫學和生物學領域的科技進步,說實話我也不怎麽相信。”

“隨你怎麽說,你可以把越歌送去公立醫院,我打包票,你會惹上麻煩。”

“我不怕麻煩,我怕你治不好他。他到底怎麽了?”

“外體音腔礦石材料產生輻射誘發癌變,他之前來找過我,我的方案是做深度細胞替換,這種方法能兼顧治療速度和效果,就是有點疼,不過我會給他做麻醉的,而且你知道,他天賦異稟不怕疼。”

林松打了個冷顫。細胞替換,這種瘋狂的療法大概只有金文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口,微觀層面細致而準確的細胞替換,從宏觀角度看,就相當於生生取下身上的組織再用新的填補上去,那大概會帶來火燒刀剮一樣的疼痛。

“林松,你別廢話了。這事不用你管。”這時越歌醒了,他想從床上坐起來,林松走到他身邊,壓著他的肩膀讓他躺回了床鋪。

“你繼續睡覺休息。還是說你餓了?想吃點什麽?”

越歌全身都埋在毯子下面,只露了個腦袋,林松看著他,忽然笑了,他勾勾越歌的鼻梁又捏捏越歌的耳朵,像在擺弄一個漂亮洋娃娃。

“……好吧。”越歌說,他本想攆林松回去,但遲疑了片刻沒有說出口,在這個時候,他想讓他走,更想讓他留在自己身邊,“你去做一些點心好嗎,想吃你烤的千層餅,餡料要一半紅蝦一半明蝦,甜鮮口味,灑一點酸漿汁。”

林松瞬間綻放出最明朗的笑容,像一支傻乎乎的大麗菊。

“好!我這就去做,你家的烤箱還沒賣掉吧,等我,做好了立刻給你端過來!”

林松一溜煙跑了出去,金文站在窗口,看到他往越歌家飛奔而去。

“我聽說你給大門加了機械鎖,他怎麽進去?”金文語氣微諷。

“桑特會給他開門的,而且他還會翻墻。”

“真是多才多藝的林總。”

越歌裹在毯子裏翻了個身:“別浪費口舌奚落他了,說說細胞培養的情況,什麽時候能開始手術?”

“我看看……”金文展開光腦,查看數據,“他的點心什麽時候能做好?”

“兩三個小時吧。”

“那麽很遺憾,我估計手術之前你吃不到他做的浪漫千層餅了。”

越歌楞了一下,然後明白了金文的意思:“你這庸醫,細胞培養出了問題對吧,不然你怎麽知道我能在這個時間及時趕回來,不是告訴你速度慢一點不要著急嗎!”

“……只是手抖多加了一些營養劑而已,一切OK,我有絕對把握!”

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只小白鼠的越歌:“我本來還想付你手術費的,現在……算了吧。”

“沒關系,我去跟林總討大紅包。有你在,我不信他不給。”

林松興沖沖端著一小盒千層餅回到金文的診所,卻只見診所門口亮起了紅色的燈箱,“手術中”幾個字嚴肅而駭人。

逆著陽光,他瞇起眼睛往樓上的手術室看,白色窗簾緊閉,室內的一切都無從分辨。

他想進去看看,但不敢敲門,因為金文這裏連一個助理或護士都沒有,眼下根本不可能有人應聲,而且他也不敢打攪手術中的醫生——雖然是個奇葩的怪醫。

林松茫然地看著這條老街兩側灰撲撲的建築,頹然地坐在了路邊的石階上。

裝滿點心的食盒還熱得燙手,他敞開衣服,把這個小盒子焐在懷裏,祈求越歌的手術能趕緊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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