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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憶美術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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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憶美術館(22)

趙湛恩沒有把握這麽做一定行得通,準確的說她這整個計劃沒有一處有把握的地方。但在她和雕像對視的那一刻,她腦中頃刻間一片空白,也再沒有心思去糾結這些了。

她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最終喚醒她的是一陣警報聲,就是她剛才掉在地上的那個精神值檢測器發出的警報。

根本不用管她此時的精神值到底是多少,反正是很低了應該就可以了。她聽到警報聲的那一刻,沒有想任何事,打開規則筆對著雕像就狠狠的畫了一個叉子。

那一下她幾乎用了全力,也用了最快的速度,她能感覺到筆尖劃進石膏裏的感覺,至少這一下是劃在了雕像身上的,就算是物理攻擊應該也能起到一點作用吧。

她還沒有來得及確認這一下效果如何,她就感覺手腳上的束縛陡然一松,連同頭頸和背部都輕松了不少,她感覺頭腦好像也清晰了一些,這讓她心中頓時一喜,她想她應該賭對了。

她沒有停下仔細確定她這一筆的威力,就立刻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向門口跑去。

這一次她跑得非常順利,沒有遇到一點阻礙,很快她就跑到了展區門口。她身後的展區裏沒有任何動靜,那座雕像好像沒有要追來的意思。但她沒有停下來回頭確認,一頭跑出了展區外。

一些肆意生長的散亂花枝從四周向她伸展過來,不知是想攔她還是想抓住她。但最終都沒能阻礙她分毫,她一路狂奔的穿過那些藍色繡球沖出了展區的門。

展區門口的那些花動了動,卻也只是在向門口的方向亂七八糟的生長過去,沒有絲毫要追過來的意思。從展區外向裏面望過去也是一片平靜,那座雕像似乎根本沒有追過她。

她停在離展區門口遠一些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緒。隨後她看了一眼精神值探測器,數值依然在警戒值之下,她這一關暫時算是過了,但她的情況並不樂觀。此時慢慢冷靜下來的她才開始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剛才做的事有多危險。

然而剛才的驚險在她身體上產生緊張感還未散去,她就猛地怔住了。

她分明記得在她進入展區之前,駱和暢、簡嘉然和谷小垣這三個“普通工作人員”是等在門口的,可他們現在去了哪裏?

如果沒有出現不得已的情況,他們是不會隨意離開的。

他們在這裏的時候,遇到什麽麻煩了?

趙湛恩站起身體向四周望去,但此時展區門前只剩下了天花板上有些接觸不良的燈,偶爾會閃爍幾下,還有她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的幾片黃色玫瑰花的花瓣。

共享計時器顯示時間的十五分鐘前,展區門前。

三位“普通工作人員”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了,而且已經比他們之前等待兩位“游客”的時間還要長一些了,進入展區的人卻依然沒有要出現的意思,他們幾乎可以肯定裏面的人肯定遇到麻煩了。

但問題在於他們明知道這一點,也不能貿然進入展區查看,因為此時展區裏肯定有問題,他們一個一個的進去,大概率也就是一個一個的被困在裏面,沒有太大的意義。可在這裏幹等也不是辦法,何況他們身上已經出現了異樣,等也不知道還能等多久。

駱和暢低頭和胸前的玫瑰花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一會,小心翼翼的伸手戳了戳那朵花。碰到花的時候他並沒有什麽感覺,他甚至覺得這朵從他胸口生長出來的花可能根本就是他的幻覺,這在這個鬼地方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黃玫瑰是什麽意思?”駱和暢說著擡眼望了望簡嘉然,天馬行空的想:“我記得它的花語好像是……”也許實在是記憶太過於模糊,他一時想不起來了。

“花語其實沒有太多參考意義。”谷小垣接了一句,說完見駱和暢擡眼看向了他,頓時又不說話了。

“那這黃玫瑰是什麽意思?總不能是因為“它”喜歡黃玫瑰吧。”駱和暢又望了一眼已經被無盡夏完全蓋住的展區外墻:“那這麽說,“它”還喜歡藍繡球,所以才到處開花的?”

谷小垣停頓了一會,似乎在斟酌用詞,隨後望了一眼盯著儀器根本沒在看他的簡嘉然,這才開口:“花語大多都是花店為了賣花編的,和各種各樣的花的名字是一樣的,不用太過當真。但很多花都有一些約定俗成的使用情景,在這種情況下花的種類就有不同的意義了。”

駱和暢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就像白菊花是用來祭奠的,一般適用於掃墓這類的場景,如果那它去給老師送禮,那一定會被打。”他點了點頭,領會了這個意思:“那黃玫瑰是在什麽場景下用的?”

“應該是,用來道歉的。”谷小垣並不太確定,這類知識對於他來說也有些陌生,他也只是偶爾看到過一次,並不能完全確定。

但此時在場的另外兩個人對這些的了解更少,並不能提出什麽有效的意見。駱和暢思索了一下,又問:“那藍繡球又是什麽意思?”

谷小垣臉上的神情糾結了一會,似乎在記憶的最深處翻找相關的線索,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但這個好像是近幾年比較流行的婚禮用花。”

簡嘉然從面前的儀器中擡起頭,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目光最後落在了展區門前的藍繡球上:“這兩種花是規則中的隱藏線索。”

他忽然沒頭沒尾的說了這麽一句,引得另外兩個人都一起擡頭看向了他,駱和暢問他:“你想到什麽了?”

“規則只提到了在什麽時候去什麽地方需要佩戴不同的配飾,但這些配飾本身是什麽意思,或者說這些配飾有什麽意義,是其中隱藏的線索。”

簡嘉然解釋了一下他的意思,但更具體的線索他就無從推斷了。他習慣用事實和具體數據推導出結果,這種由一兩點線索還原出一整個故事的發散思維實在不是他擅長的。

駱和暢和谷小垣也是同樣的情況,他們都不約而同的在想,如果趙湛恩在這裏,她肯定能說出點什麽,至少也能編上兩句。

谷小垣嘗試用他特殊的思維方式去整合這些線索,閉館之後普通工作人員進入展區要佩戴黃玫瑰,晚上十點之後特殊工作人員要戴上藍繡球。而且特殊工作人員要在早八點前進入“永遠的夏天”展區完成任務,戴藍繡球的人進入和藍繡球有關的展區,這些事情中間究竟有什麽關聯?

還有如果真的像他猜測的那樣,黃玫瑰代表著道歉,那就是說普通工作人員閉關之後進入展區要道歉。可他們為什麽要道歉?又是在向誰道歉?

谷小垣很少有這種找不到方向的時候,莫名感覺頭都開始嗡嗡作響,震得他頭腦發昏。

道歉?道歉!

昏沈中他隱約感覺有個人在他耳邊低聲的念著:“道歉,去道歉。”

這聲音起初很輕,輕的要用力去聽才能聽得到,但很快聲音就變得響亮起來。聲音吵得他感覺腦中像是被灌了鉛,越來越沈。他有點頭重腳輕的晃了幾下,擡頭向另外兩個人看過去,想求救的時候才發現他們好像和他們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這種異樣的感覺嚴重的影響了他們的思維,之前就想不通的事情現在就更加想不出了什麽了。直到這聲音越來越清晰,好像已經由腦海中的幻想變成了耳邊真真正正聽到的響動,這個時候他們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們聽到的聲音是美術館裏正在播放的音樂。

那是一段輕音樂,但卻沒有絲毫能令人放松下來的輕緩,反而好像有一種詭異的力量,仿佛一團烏雲正拿著一把碩大的錘子在人的胸口一下一下的錘下去,像是要將人打入不見絲毫光亮的海底最深處。

而且明明沒有任何人的聲音,可音樂傳進他們耳中的時候,卻總是讓他們聽到一個在說“道歉”的聲音。

簡直要瘋了!

谷小垣深吸了幾口,上前扶住了駱和暢的手臂,極力的保持理智,卻控制不住大聲喊道:“這音樂有問題,是倒放的!”

他並不精通樂理,甚至從來沒有系統的學習過,但他音準還可以,並且靠強悍的記憶裏記住了前一天閉館的時候這裏放的那首輕音樂的旋律,所以他能聽出此時播放的這首音樂是那首輕音樂的倒放。

“倒放?”駱和暢也下意識的扯開了嗓門,腦中一團懵的喊道:“這有什麽問題嗎?”

這個問題難倒了谷小垣,他怎麽知道這首音樂倒放會怎麽樣,他連正常播放的那首輕音樂是什麽都不知道。

但這一刻耳邊瘋狂叫喊著的“道歉”和駱和暢的聲音混在了一起,他在腦中一片嗡嗡的作響的神志不清中思維也是一片混亂,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一個念頭,脫口而出就是一句:“會時光倒流。”

然而駱和暢根本沒有聽到這句話,耳邊的聲音陡然加大了,他什麽其他的聲音也聽不到,只覺得整個腦子都在震動。

簡嘉然看起來狀況比他們都要好一點,但剛才他們說話的時候他什麽也沒有聽到,腦袋好像已經不是他的了,現在就連身體好像也有這樣的趨勢。他絲毫不懷疑如果再在這裏停留下去,他一定會被完全控制。

“走。”他打開了身上帶的凈化器,把儀器開到了最大,伸手按住駱和暢的手臂,讓他把還沒有打開的凈化裝備也全都打開,又大聲喊了一句:“走!”

此刻他們根本不知道要去什麽地方,只知道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他們必須要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些音樂。

美術館的走廊裏到處都是昏暗一片,燈光像是全部瀕臨壞掉一樣不停地閃爍著。在一閃一閃的燈光下,走廊長得好像走不到盡頭一樣。

記憶中不存在的岔路一條一條的出現在他們面前,理智在被不停沖擊之下讓他們根本無法去細細分辨那些路的可行性,在走廊裏悶頭亂跑,只求盡快擺脫那段詭異的音樂。

跑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谷小垣的記憶也在這個時候完全崩盤,路線完全沒有記住。音樂不斷的沖擊好像也波及到了他們的行動力,他們跌跌撞撞的向前走著,不知道走到了什麽地方,走廊裏忽然一黑,他們模糊的看到了前面的岔路,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

腳步踉蹌的他們絲毫沒有感覺到,他們這一次沖進了一個房間裏,而在他們進入那個房間的那一刻,他們腳下踢到了門邊的一塊木牌。在走廊的燈偶爾亮起的那一瞬,照亮了那塊木牌上寫著的字是“館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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