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世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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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世界（1）
“你父親那邊最近蠢蠢欲動，你該要小心才是。”嘉儀公主伸手抓起一把魚食投入水中，引得那些魚兒爭相過來搶食，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站在她身邊的女子望著那些游魚勾了勾唇，淩十寒又扔了一把魚食下去，只不過這一次，她將缸中的水攪渾了，人為的風浪使得那些魚驚慌不已，都紛紛躲到了蓮葉之下。
哪裏有那個膽子再來爭搶她灑下去的魚食。
淩十寒攤開手，輕嗤一聲，“想要搶我手裏的東西，也要有這個本事才是。”
話落，她便揚長而去，獨留嘉儀公主看著那一缸子渾水發楞，既然有人覬覦，那自然是水越渾越好。
嘉儀公主接過小荷遞過來的手絹，她漫不經心地擦了擦手，“小荷，我這個人，就連右相都說我挑得好呢。”
自古以來只有男子爭權，父皇的兒子不在少數，可她同樣也是父皇寵愛的女兒，她和她那些哥哥身份一樣的尊貴，又是一樣的天家血脈。
她那些哥哥爭得，她自然也爭得，入局之前，要先為自己挑選合適的助力，淩十寒就是她的第一個助力。
小荷低著頭，沒著急接話，右相素來與公主不對付，他看不得女子掌權，就連公主提議的女官制度，他都大為反對，淩十寒如今已在朝中取得地位，不是當初那個與淩家斷絕關系的久在深閨的千金小姐了，右相說這句話，怕是怨氣居多吧。
一般的非池中之物，都會飛走的。
而像淩十寒這樣的，選錯了人，只會橫屍街頭。
但公主不在意，放肆的淩十寒也不在意。
小荷一直不說話，嘉儀也不生氣，她輕輕笑了一聲之後道：“小荷，你猜猜如今右相是不是氣得跳腳了？”
嘉儀一想到年過半百的老頭，在自家府裏吹胡子瞪眼，但卻無可奈何，那副樣子，一定很有意思。
只可惜，她看不見了。
淩十寒一回府，花語就迎了上來，淩十寒步子沒停，花語就一面走一面同她說：“小姐，淩家那邊送了人過來。”
“什麽人？”
剛剛才說到她那位好父親，竟然這麽快就將人派來了，涉及他利益的時候，他的動作倒是格外快，淩十寒臉上不免掛起一抹涼薄的笑。
“是個婢女，說是小姐近日勞累，讓她跟在小姐身邊，也好為小姐分憂。”
“分憂？”淩十寒冷哼一聲，“怕是為了分走我這裏的什麽秘密吧，將人打發走。”
反正她已經與父親撕破臉，也不差這一個小小的婢女。
花語登時有點為難，“小姐，我是想打發走的，但奈何這小婢女，她……”
花語當時才剛剛提了一句讓她走，那人便馬上淚如雨下，會哭有什麽了不起的，但偏生那小婢女就是將花雨哭得心軟了。
花雨覺得這小婢女真是不簡單，便想著一定要將她送走，否則留在府裏後患無窮。
但是……
淩十寒看花語猶猶豫豫的樣子，這還挺難得的，自她們從淩府搬出來，花語也快速成長，府裏上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花語還是第一次像這般猶豫，看來這小婢女是真的有點東西。
也是，她好父親送過來的人，必定千挑萬選，總不能是個蠢貨。
從書房轉道去了思危院，遠遠的，淩十寒就瞧見那小婢女跪在庭院中，她倒是會選，要跪也是跪在樹蔭底下。
如此偷奸耍滑，她父親居然也好意思派過來。
絲毫不知淩十寒已經過來了，還將她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容青萱緩了緩自己的腿。
她想著，只要她跪在淩十寒回房的必經之路上，淩十寒看見這麽可憐的她，一定會心軟的。
到時候就可以順理成章住在這裏了。
222：這是我永遠跟不上的腦回路。
萬事俱備，就差淩十寒出現了。
淩十寒看了看，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花語連忙跟上去，壓低了聲音問：“小姐，你不過去看看麽？”
要是小姐不過去處置，這個燙手山芋就輪到花語自己看著辦了。
她能怎麽辦，她也很難辦啊。
“她是裝的，為了讓我心軟。”淩十寒冷冷道，裝樣子也不裝好點。
“啊？”
淩十寒一點兒耐心也沒有了，她道：“等到她什麽時候撐不下去了，就將她趕出府去。”
說這句話的時候，淩十寒眼前莫名出現了那偷偷捶腿的小婢女，真是又蠢又懶，苦肉計都用不到正確的地方。
而且她這個人，從來不會心慈手軟，再厲害的苦肉計，也別想騙到她身上。
淩十寒擡手推開書房，林州的事情聖上今日才提起，但人選他心中肯定已經八九不離十了，一個她，另一個人就不知是誰了。
另一個位置令人趨之若鶩，但她這個位置，也有的是人想要將她拉下去，要給她使絆子，她父親一直都是首當其沖。
這難免有些諷刺，淩十寒埋首書案，直待到了日暮時分，花語一直在門外候著，聽見淩十寒喚她，她急忙推門而進，“小姐怎麽了，可是要傳飯，都已經備好了。”
淩十寒點了點桌面，“那小婢女呢？”
花語一楞，顯然沒想到淩十寒會首先過問那小婢女，她走到近前道：“還跪著呢。”
“還跪著？”淩十寒有些不敢置信，看來她還輕視了這小婢女，決心還挺大的。
“是，我去勸過，她說不行，一定要見到你。”
“算盤打的真響。”
淩十寒不屑一顧，但還是起身走了出去，徑直往思危院趕，大概是去見那個小婢女了，花語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氣，小小一團，跪在那裏，也蠻可憐的。
一個下午了，那小婢女連地方都沒挪，還是在樹蔭底下，她一下一下地點著頭，淩十寒還沒見過跪著也能睡著的。
她走到那小婢女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她原先在淩府裏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是新鮮面孔，還是一張好看的面孔，這樣的人，除了當婢女之外，怕是有更好的青雲之路。
淩十寒伸出手，卡住容青萱的下巴，她用的力氣不小，容青萱登時就被嚇醒了。
她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有些茫然未散，待慢慢散盡，裏面清澈見底，只有一個淩十寒。
淩十寒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睛，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容青萱氣鼓鼓地道：“你捏疼我了。”
不等淩十寒松手，容青萱的眼淚就已經掉到了她的手背上，淩十寒仿佛被燙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蜷縮，又很快展開，繼續捏著容青萱的下巴。
她彎下腰，湊到了容青萱身前，似笑非笑道：“這樣的疼都怕，還敢來圖謀我的東西？”
容青萱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她歪了歪頭，什麽東西？
哦，容青萱想起來了，她確實帶了東西來給淩十寒，雙手窸窸窣窣地在懷裏翻找。
淩十寒挑了挑眉：“在找匕首？準備殺我？”
好法子，只要她被殺了，也確實威脅不到父親了，父親大可和他支持的二皇子高枕無憂了，但就讓這麽個一掐就哭的小婢女來行刺她？
最後的結果，怕是不太穩當吧。
雖是這樣想，淩十寒還是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小婢女下巴那一圈已經全紅了，在她白皙的臉上格外顯眼，淩十寒情不自禁地撚了撚手指，她剛剛真的用了那麽大的力氣？
不然這小女修的臉也不至於紅了。
“找到了。”容青萱捧在手裏，舉高了給淩十寒看。
是只草編的螞蚱，這樣的東西很常見，淩十寒小時候就常常看見，不過是在別人手裏，她一向不得父親喜歡，連這樣的小玩意兒也別想得到。
很久之前，淩十寒還會想，同樣是父親的子女，為什麽父親不喜歡她？
淩十寒花了很久的時間也想不明白，直到今日，她早就不想了，不喜歡與喜歡同樣難以用言語表達。
父親就是討厭她，討厭到恨不得她死掉，這有什麽辦法。
他自己都不愧疚，都覺得沒有錯，為什麽淩十寒要翻來覆去地為這件事掛心呢。
淩十寒將那螞蚱接過來，她冷哼一聲，“想拿這個討我的歡心？”
小婢女大概是做過功課的，知道從哪個方面最好切入，可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小時得不到的東西，長大了拿到了也沒用。
晚霞之下，小婢女滿臉希冀地點了點頭，“是我自己編的，你喜歡嗎？”
容青萱是被從城外抓過來的，城外有不少的野草，很適合用來編螞蚱，她想著要去見淩十寒，便摘了草編了一個。
已經過去很久了，螞蚱還是她小時候編過，但成品出來，容青萱滿意了，她編的螞蚱還是很好看。
要去見喜歡的人，總要帶點什麽東西。
222：【等等等等，什麽喜歡的人？】
它到底錯過了什麽。
【不是你說，攻略反派就是要和反派在一起嗎？我都和反派在一起了，她當然是我喜歡的人啊，不止我喜歡她，她還喜歡我呢。】
222：我就說我跟不上她的腦回路吧。
難怪來到這個世界的容青萱笑容滿面，知道淩十寒的真面目也不害怕，就算是保存了她的記憶，恐怕喜歡在她心裏也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了。
“喜歡？”淩十寒拿著那螞蚱轉了轉，她忽然覺得諷刺，十年之前，她得不到一個草編的螞蚱，十年之後，一個毫不相關，為了圖謀她的人竟然捧著螞蚱問她喜不喜歡。
她一點兒也不喜歡，想當即將那螞蚱擲到地上，可是淩十寒的手一頓，那小婢女還在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她笑起來很好看，讓人如沐春風，只想和她永遠待在一塊兒。
淩十寒回神，花語說的沒錯，這個人，果然很會蠱惑人心。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那我可以留下來嗎？”
她的一只手還拉著淩十寒的衣角。
淩十寒毫不留情地將衣角扯走，自己快步進了房間，她吩咐花語道：“給她安排個雜事的活兒。”
花語看看小姐又看看小婢女，點了點頭，“是，小姐。”
應聲之後，花語才開始發愁，她還以為小姐可以抗住的，可是這小婢女確實很可愛，連小姐都淪陷了。
扶著容青萱起來，花語在思危院裏隨便找了一間房子安排她住下。
“既然入了思危院，自然事事以小姐為先，要是敢對小姐不利……”
花語這威脅了一半，容青萱摸了摸膝蓋吸了口冷氣，她撩起來一看，發現已經青了一大片，看著有點嚇人。
容青萱將求救的眼神投向花語。
花語沒辦法，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去為容青萱尋藥膏了。
“222，我的計劃成功了。”
222看了看她那慘不忍睹的膝蓋：【你這計劃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吧？】
說實話，它都有點心疼容青萱了。
容青萱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陣急促的疼讓她緊急停手，她道：“阿淩會心疼我的。”
名字都已經給人改了，222有一點不理解：【你不是不記得嗎？】
為了防止宿主記憶錯亂，而導致某種事故的發生，宿主每經歷一個世界，那些記憶都會由系統統一保管。
是真的出過事，以前不保管記憶，有個宿主在執行攻略反派的任務的時候，因為世界太多了，叫錯了名字，最後整個世界都差點被那個偏執反派毀掉，如今想起來都心有餘悸，是所有系統的噩夢。
“什麽記不記得，只要阿淩心疼我，攻略任務就可以完成了。”
笨蛋美人居然開始得心應手了，222也大為震驚，它委婉提醒道：【還是要註意點。】
畢竟反派現在好像還不喜歡她，萬一容青萱得寸進尺，得罪了淩十寒，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淩十寒可是剝皮拆骨都幹得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容青萱心不在焉地答應著，轉眼就拋之腦後，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門邊，問222：“你說阿淩會過來嗎？”
222：她真是一句話都不放在心上啊。
花語捧著藥膏經過了淩十寒的房間，房門並未關好，房縫讓花語清晰地看見，她們家小姐正盯著一只草編的螞蚱發楞，花語一時也不知道小姐到底想不想要這只螞蚱。
如果是十年之前的小姐，她估計是想要的。
可十年之後，一只草編的螞蚱能說明什麽，花語心疼小姐，一言不發地就要離開，卻在轉身之際被淩十寒叫住了。
“怎麽了，小姐？”
淩十寒從螞蚱上收回目光，瞥見花語手裏好像拿著什麽東西，她伸出手，花語將東西交給了淩十寒，淩十寒拎著罐子看了看，“藥膏？”
“小婢女的膝蓋傷了，我想著給她抹一抹。”花語有點心虛，小姐應該不想要她搭理容青萱吧。
“傷也是她自找的，知道疼了才明白我這裏不是留人之地。”淩十寒冷聲冷氣。
花語茫然擡頭，可剛剛是小姐將她留下來的誒。
花語明明什麽都沒說，可又好像什麽都說了，淩十寒讀懂了她眼神裏的意思，她將那罐子往匣子裏一放，環著手道：“總而言之，不許給她送藥。”
想了想，淩十寒又加了一句：“也不許給她送飯。”
小婢女總會知難而退的。
可是要想讓一個婢女離開，用得著這麽覆雜嗎？看見淩十寒陰沈的臉色，花語一句旁的也不敢多說，“是，小姐還沒用飯吧，我讓人傳飯。”
淩十寒微微頷首：“嗯。”
花語走後，淩十寒又重新盯著桌上的那只螞蚱，很奇怪，她除了記得這只螞蚱之外，還記得那小婢女當時的眼神，眼中只有她一個。
淩十寒倚著椅背，不屑一顧地笑了，不過是些小手段，這些東西，淩十寒早已經都見識過了。
她才不會上當呢。
傳飯的人跟著花語站在門外，門已經合上，花語輕輕敲了敲門，“小姐。”
連喚了三聲，裏面都沒有動靜，花語將門推開，屋子裏空蕩蕩的，哪裏有淩十寒的身影，就連桌子上的那只螞蚱都消失了。
“還要將餐食擺出來嗎？”庖人問。
“等小姐回來再說吧。”
淩十寒這些日子常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府裏已經習慣了，餐食拿回去也有地方溫著，庖人點了點頭，帶著人回去了。
小姐會去哪兒呢？花語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容青萱的房間。
確實傷的不輕，小婢女皮膚白，在她身上的傷尤其顯眼，淩十寒想到這裏，擡頭看向小婢女的臉。
她掐出來的印子已經消失了個七七八八。
淩十寒將罐子的蓋子擰開，用手指沾了一點藥膏，另一只手握住容青萱的小腿，容青萱顫了顫，她抖著聲音問：“不會很疼吧？”
眼睛裏面淚光閃閃，嗚，她最怕疼了，她想伸手去抓淩十寒的胳膊，想了想，最後沒動。
阿淩現在還不是特別喜歡她呢。
淩十寒瞥見了容青萱的動作，她的胳膊都往外側了側，沒膽子的小婢女又將手收回去了。
淩十寒莫名不高興，她冷嘲熱諷道：“現在知道疼了，跪下去的時候怎麽不猶豫一會兒呢？”
但手底下的動作卻還是慢了幾分。
容青萱的眼淚簌簌往下掉，她委屈道：“我就是想留在你身邊而已。”
好一個梨花帶雨，但淩十寒鐵石心腸：“我身邊不留人的，你最好趁早離開。”
藥已經塗完了，淩十寒的手背也全濕了，都是容青萱的眼淚，從沒見過這麽愛哭的。
淩十寒直接上手，在容青萱臉上抹了一把，將人的臉都抹花了，像只小花貓，還是只狼狽的小花貓。
淩十寒勾了勾唇，突然起意扣住容青萱的後頸問：“我不缺人，缺只貓。”
容青萱楞住了，連哭都忘了，只剩下眼淚還在往下掉，她真心實意地建議：“我可以為你抓一只。”
說完還伸出手比了比，“我抓過很多只小貓的，你想要，就會有一只的。”
將容青萱拉近，容青萱閉上了眼睛，淩十寒勾了勾她的下巴，饒有興致地道：“眼前就有現成的，為什麽要抓一只？”
近看，這小婢女更好看了，淩十寒問：“怎麽樣？”
都到這樣的程度了，容青萱怎麽可能不明白，她試探地喵了一句。
淩十寒僵住了，摔門走了，她竟然覺得還怪可愛的。
“小姐，你來這裏做什麽？”
淩十寒剛到廊上就遇見花語，花語明知故問。
淩十寒轉過身，花語發現自家小姐的臉色相當古怪，就像一半在開心，但另一半又要忍住，總而言之，古怪至極。
淩十寒將罐子扔到花語的手裏，她道：“給她吧。”
“那飯呢？”花語誠懇地發問，最好小姐能將那小婢女的事情都安排好，這樣就用不著她費心了，她也不會被小姐罵了。
淩十寒莫名覺得花語也是來給她添堵的，她冷冷掃了一眼花語，花語這才收斂，乖巧道：“知道了小姐，我這就叫人送。”
“不用了。”
“啊？”花語心想，她難道會錯了意。
“在我房間裏收拾一張小床出來，讓她到我這裏來，飯也送到我這裏。”
“啊？”這是什麽轉折，花語提醒淩十寒：“小姐，她可是那邊送過來的人。”
言外之意是，小姐你給她擦藥可以，但千萬不要喪失理智啊，跟著一起住豈不是養虎為患。
“我知道啊，”淩十寒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但誰養貓不是貼身養著。”
花語一知半解。
聽見花語讓容青萱到淩十寒房裏去，以後都跟著小姐一起住，222在心裏想，難道容青萱真的是個天才。
攻略再快的，也沒有快到她這個離譜程度吧，第一天直接和攻略對象住在一起。
222又支棱起來了，笨蛋美人，自有笨蛋美人的好處。
容青萱站在門口，也有點茫然，她是想讓淩十寒心疼她，但她沒有想到淩十寒會直接讓她去跟她一起住。
這是什麽招數？
容青萱下定決心推開門，裏面已經擺好飯了。
“你想做我的婢女？”淩十寒擡眼問。
“是的吧。”她就這麽巧，成了安排到淩十寒身邊的婢女。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是的吧？”淩十寒不太滿意。
“是。”
“那當婢女，具體要做些什麽，你知道嗎？”
容青萱誠實地搖了搖頭。
果然如她所料，探子怎麽會做婢女的事情呢，淩十寒看向花語：“花語，你來教她。”
花語：“……”
就說怎麽擺完飯了還要讓她留在這裏，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呢。
淩十寒鮮少讓人布菜，花語拿起擱置在她面前的筷子，正要動手的時候，容青萱軟軟道：“我會這個。”
她伸手，花語就將筷子遞了過去，容青萱選了幾樣小菜夾到了淩十寒的碗裏。
好消息，她真的會這個，壞消息，裏面沒有一個淩十寒愛吃的。
“你不喜歡吃，你們家廚子為什麽要做給你吃啊？”容青萱眨了眨眼睛，她要是不喜歡吃，都不會讓那些菜出現在桌子上。
淩十寒真的挺大方的。
容青萱走到淩十寒身邊，“我去做廚子吧，保證都是你愛吃的菜。”
花語也沒有想到，頃刻之間，府裏的庖人就被人搶了事情做。
“然後給我下毒？”淩十寒眼裏一點兒笑意也沒有，她是認真的。
“怎麽會。”容青萱慢吞吞地道，但大概淩十寒不會相信她。
小婢女低著頭，有點難過。
“我說什麽，你夾到我碗裏好了。”
她可不是不想見到小婢女難過，她只是想讓小婢女做她應該做的事。
“鴨掌……”
這樣碗裏都是淩十寒愛吃的了，淩十寒伸手摸了摸容青萱的頭，“做得好，吃飯吧。”
花語怎麽覺得小姐好像在訓小動物一樣啊？
用完飯之後，淩十寒去了耳房沐浴，花語留在房間裏，她指著屏風前的一張小床道：“晚上你睡這裏。”
容青萱擡眼看過去，屏風之後，就是淩十寒睡的地方，屏風上山高水遠，但那張床還是在其中若隱若現。
“照理來說，小姐身邊總是要留人守夜的，但小姐一直沒安排，如今你來了，想必小姐就是要安排你做這件事。”
花語說的跟真的一樣，容青萱點了點頭，花語繼續道：“守夜要做的也很簡單，無非是小姐口渴了為小姐倒杯水，小姐想要什麽，給她什麽就好了。”
容青萱再次點了點頭，等到淩十寒沐浴回來，房間裏只剩下容青萱一個了。
淩十寒從容青萱身旁走過，懶洋洋地找了個地方坐下，“花語都跟你說清楚了？”
應該是清楚的吧，容青萱瞥見淩十寒擡了擡手，馬上倒了杯茶遞到她的手裏，她樂呵呵地道：“小姐，喝茶。”
只是隨便擡手的淩十寒得到了一杯茶，她挑眉問：“晚上喝茶，不會睡不著？”
容青萱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重新為淩十寒倒了一杯，“是水，小姐。”
望著杯子裏晃蕩的溫水，淩十寒：“……”
要不怎麽說養貓要比養人省心呢。
最後淩十寒還是將那杯水喝了，她起身上床，容青萱過來為她放帳子，將蚊帳掖好，淩十寒透過密密麻麻的布料看見容青萱的臉，有點如夢似幻，看不大清。
容青萱發現淩十寒在看她，笑了笑，“小姐，祝你有個好夢。”
比她幹得好的婢女沒她膽子大，比她膽子大的婢女沒她笑得好看，淩十寒合上眼睛。
半夜淩十寒起身，透過那副山水屏風看見了安枕的容青萱，淩十寒幹脆下床，繞過了屏風到容青萱面前。
容青萱睡得很熟，淩十寒伸手撩了撩她的睫毛，她的睫毛很長，偶爾會輕輕抖動。
容青萱根本不設防，兩人同處一個屋子，淩十寒枕頭底下就是匕首，可容青萱什麽也沒有，淩十寒盯著看了半晌，怕是連武功都不會。
她的父親派這樣一個人過來，可真是發人深省啊。
淩十寒暫且容忍了這個探子留到她身邊，容青萱如果不是想殺她的話，簡直沒有可取之處。
第二日一早，公主府來消息，嘉儀公主想要見淩十寒。
這幾日格外的頻繁，即使淩十寒和嘉儀在同一條船上，那位嘉儀公主也不一定信得過淩十寒。
這個，淩十寒心裏早有準備，但她不在乎，她誰也不想支持，只是想跟她父親作對而已。
她父親選二皇子，她就選嘉儀公主，皇室兄弟姐妹鬥得死去活來，她們淩家父女相爭的戲碼也很有意思。
花語為淩十寒整理衣服的時候，容青萱還在呼呼大睡，花語別過頭問：“小姐，昨晚如何？”
她是問小婢女有沒有動手，她昨晚在門外帶著人屏氣凝神地守了一夜，就是怕小姐遭人暗算。
“如你所見。”淩十寒冷哼一聲。
小姐起床她睡大覺，不是合格的探子，也不是合格的婢女。
“那要如何處置？”
花語想的是，淩十寒試也試過了，該是隨便找個理由打發的的時候了，再可愛也不能當飯吃啊，花語已經爬出來了。
淩十寒想了想，道：“她編的螞蚱挺好看，讓她再編十只。”
大事不好的是，花語想，小姐陷進去了。
公主府。
“淩高澹開始了嗎？”嘉儀看向底下安坐的淩十寒，她可是得到消息，昨日淩十寒那邊收了個從淩府過去的婢女。
這個婢女，肯定不簡單。
“開始了，來了個婢女。”
淩十寒沒有想著瞞過她，嘉儀心中稍緩，她追問道：“如何？”
“有點琢磨不透。”
淩十寒琢磨不透的是，她父親派這麽個人到她身邊來的用意是什麽，容青萱全無偽裝的可能。
“連你都琢磨不透，那這個婢女可不一般了。”
嘉儀以為的是這個婢女城府很深，深到連淩十寒都有些為難。
有時候，嘉儀根本看不懂淩十寒，淩十寒是這世上最難看懂的人，可這個婢女居然連淩十寒都看不懂，看來淩高澹這一次可是下了大手筆。
“所以我暫且將人帶在了身邊。”
逗那小婢女玩，其實挺有意思的。
聽到這裏，嘉儀挑了挑眉，“帶到身邊？你可要小心點，別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
“請公主放心。”
“另外，昨日我去向父皇請安，父皇打獵歸來，心情大好，我在其中卻看見了四哥。”
四皇子不像他的前三個哥哥，他一直風淡雲輕，不在乎名利，只願做個閑散王爺，偶爾陪著聖上打獵，不過也是為了一表孝心。
“公主的意思是，”淩十寒頓了頓，繼續道：“四皇子，也已經入局了？”
“談不上入局，我們這些人，本身就在局中。”
生在皇家，是註定要鬥個你死我活的，何況她父皇不知節制，膝下兒女眾多，可那高位只有一個啊。
“公主的意思是……”
“林州的事情，不止要防著我大哥二哥他們，四哥也不能忽略，萬一他出來殺我們個措手不及，那就不好了。”嘉儀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眼神裏面卻含了殺意。
皇位面前，誰都一樣，縱使她是女子，也不一定就不會贏。
“是，我知道了。”
淩十寒從公主府回去之後，容青萱正在廊上編螞蚱，她神色認真，沒有一點不耐煩，淩十寒靠過去，影子攏住了容青萱，容青萱開心道：“你回來了。”
“嗯。”淩十寒微微點頭。
容青萱將已經編好的五只螞蚱串好了拎起來給淩十寒看，淩十寒逗了逗那些螞蚱，“你倒是快。”
容青萱憨憨地笑了笑，“我怕你想玩，但又沒得玩，便抓緊編了。”
容青萱晃了晃手裏的螞蚱，“拿去玩吧。”
聽起來一心一意，淩十寒拿著螞蚱走進房裏，不到一會兒又出來了，她在容青萱面前站定，“你除了編這個，還會些什麽？”
“畫畫寫字，繡活我也很拿手的。”
繡活？拿手？222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不然怎麽會聽見這樣大言不慚的話。
“念過書嗎？”淩十寒又問。
“我讀完了大學，不過……”容青萱撇了撇嘴道：“我一念書就頭疼。”
頭疼好啊，頭疼好，淩十寒靠著柱子興致勃勃地道：“明日我會請人過來教你念書。”
“啊？”容青萱一臉懵，怎麽好端端地要請人來教她念書。
“你是我的婢女，我是什麽身份？”
容青萱絞盡腦汁：“你如今入朝為官，是朝廷新貴。”
淩十寒拍了一下手，“就是這樣，你是我的貼身婢女，以後我勢必要帶著你出門，如果你什麽也不會，丟的是誰的面子？”
淩十寒頓住，在等著容青萱的回答，容青萱腦袋更暈了，她道：“你的。”
淩十寒又拍了一下手，“那你是不是要去念書呢？”
容青萱暈乎乎的，頭往下一點，“是。”
目睹一切的花語走過來，陪著淩十寒回了房間，她才問：“小姐，你真這麽想？”
“我逗著玩兒的。”
逗著玩兒，花語看了一眼外面愁眉苦臉的容青萱，小姐從不這樣逗人玩兒，跟個小孩兒似的。
不過仔細想想，小孩兒養貓，不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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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身邊的女子望著那些游魚勾了勾唇，淩十寒又扔了一把魚食下去，只不過這一次，她將缸中的水攪渾了，人為的風浪使得那些魚驚慌不已，都紛紛躲到了蓮葉之下。
哪裏有那個膽子再來爭搶她灑下去的魚食。
淩十寒攤開手，輕嗤一聲，“想要搶我手裏的東西，也要有這個本事才是。”
話落，她便揚長而去，獨留嘉儀公主看著那一缸子渾水發楞，既然有人覬覦，那自然是水越渾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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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只有男子爭權，父皇的兒子不在少數，可她同樣也是父皇寵愛的女兒，她和她那些哥哥身份一樣的尊貴，又是一樣的天家血脈。
她那些哥哥爭得，她自然也爭得，入局之前，要先為自己挑選合適的助力，淩十寒就是她的第一個助力。
小荷低著頭，沒著急接話，右相素來與公主不對付，他看不得女子掌權，就連公主提議的女官制度，他都大為反對，淩十寒如今已在朝中取得地位，不是當初那個與淩家斷絕關系的久在深閨的千金小姐了，右相說這句話，怕是怨氣居多吧。
一般的非池中之物，都會飛走的。
而像淩十寒這樣的，選錯了人，只會橫屍街頭。
但公主不在意，放肆的淩十寒也不在意。
小荷一直不說話，嘉儀也不生氣，她輕輕笑了一聲之後道：“小荷，你猜猜如今右相是不是氣得跳腳了？”
嘉儀一想到年過半百的老頭，在自家府裏吹胡子瞪眼，但卻無可奈何，那副樣子，一定很有意思。
只可惜，她看不見了。
淩十寒一回府，花語就迎了上來，淩十寒步子沒停，花語就一面走一面同她說：“小姐，淩家那邊送了人過來。”
“什麽人？”
剛剛才說到她那位好父親，竟然這麽快就將人派來了，涉及他利益的時候，他的動作倒是格外快，淩十寒臉上不免掛起一抹涼薄的笑。
“是個婢女，說是小姐近日勞累，讓她跟在小姐身邊，也好為小姐分憂。”
“分憂？”淩十寒冷哼一聲，“怕是為了分走我這裏的什麽秘密吧，將人打發走。”
反正她已經與父親撕破臉，也不差這一個小小的婢女。
花語登時有點為難，“小姐，我是想打發走的，但奈何這小婢女，她……”
花語當時才剛剛提了一句讓她走，那人便馬上淚如雨下，會哭有什麽了不起的，但偏生那小婢女就是將花雨哭得心軟了。
花雨覺得這小婢女真是不簡單，便想著一定要將她送走，否則留在府裏後患無窮。
但是……
淩十寒看花語猶猶豫豫的樣子，這還挺難得的，自她們從淩府搬出來，花語也快速成長，府裏上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花語還是第一次像這般猶豫，看來這小婢女是真的有點東西。
也是，她好父親送過來的人，必定千挑萬選，總不能是個蠢貨。
從書房轉道去了思危院，遠遠的，淩十寒就瞧見那小婢女跪在庭院中，她倒是會選，要跪也是跪在樹蔭底下。
如此偷奸耍滑，她父親居然也好意思派過來。
絲毫不知淩十寒已經過來了，還將她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容青萱緩了緩自己的腿。
她想著，只要她跪在淩十寒回房的必經之路上，淩十寒看見這麽可憐的她，一定會心軟的。
到時候就可以順理成章住在這裏了。
222：這是我永遠跟不上的腦回路。
萬事俱備，就差淩十寒出現了。
淩十寒看了看，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花語連忙跟上去，壓低了聲音問：“小姐，你不過去看看麽？”
要是小姐不過去處置，這個燙手山芋就輪到花語自己看著辦了。
她能怎麽辦，她也很難辦啊。
“她是裝的，為了讓我心軟。”淩十寒冷冷道，裝樣子也不裝好點。
“啊？”
淩十寒一點兒耐心也沒有了，她道：“等到她什麽時候撐不下去了，就將她趕出府去。”
說這句話的時候，淩十寒眼前莫名出現了那偷偷捶腿的小婢女，真是又蠢又懶，苦肉計都用不到正確的地方。
而且她這個人，從來不會心慈手軟，再厲害的苦肉計，也別想騙到她身上。
淩十寒擡手推開書房，林州的事情聖上今日才提起，但人選他心中肯定已經八九不離十了，一個她，另一個人就不知是誰了。
另一個位置令人趨之若鶩，但她這個位置，也有的是人想要將她拉下去，要給她使絆子，她父親一直都是首當其沖。
這難免有些諷刺，淩十寒埋首書案，直待到了日暮時分，花語一直在門外候著，聽見淩十寒喚她，她急忙推門而進，“小姐怎麽了，可是要傳飯，都已經備好了。”
淩十寒點了點桌面，“那小婢女呢？”
花語一楞，顯然沒想到淩十寒會首先過問那小婢女，她走到近前道：“還跪著呢。”
“還跪著？”淩十寒有些不敢置信，看來她還輕視了這小婢女，決心還挺大的。
“是，我去勸過，她說不行，一定要見到你。”
“算盤打的真響。”
淩十寒不屑一顧，但還是起身走了出去，徑直往思危院趕，大概是去見那個小婢女了，花語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氣，小小一團，跪在那裏，也蠻可憐的。
一個下午了，那小婢女連地方都沒挪，還是在樹蔭底下，她一下一下地點著頭，淩十寒還沒見過跪著也能睡著的。
她走到那小婢女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她原先在淩府裏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是新鮮面孔，還是一張好看的面孔，這樣的人，除了當婢女之外，怕是有更好的青雲之路。
淩十寒伸出手，卡住容青萱的下巴，她用的力氣不小，容青萱登時就被嚇醒了。
她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有些茫然未散，待慢慢散盡，裏面清澈見底，只有一個淩十寒。
淩十寒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睛，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容青萱氣鼓鼓地道：“你捏疼我了。”
不等淩十寒松手，容青萱的眼淚就已經掉到了她的手背上，淩十寒仿佛被燙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蜷縮，又很快展開，繼續捏著容青萱的下巴。
她彎下腰，湊到了容青萱身前，似笑非笑道：“這樣的疼都怕，還敢來圖謀我的東西？”
容青萱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她歪了歪頭，什麽東西？
哦，容青萱想起來了，她確實帶了東西來給淩十寒，雙手窸窸窣窣地在懷裏翻找。
淩十寒挑了挑眉：“在找匕首？準備殺我？”
好法子，只要她被殺了，也確實威脅不到父親了，父親大可和他支持的二皇子高枕無憂了，但就讓這麽個一掐就哭的小婢女來行刺她？
最後的結果，怕是不太穩當吧。
雖是這樣想，淩十寒還是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小婢女下巴那一圈已經全紅了，在她白皙的臉上格外顯眼，淩十寒情不自禁地撚了撚手指，她剛剛真的用了那麽大的力氣？
不然這小女修的臉也不至於紅了。
“找到了。”容青萱捧在手裏，舉高了給淩十寒看。
是只草編的螞蚱，這樣的東西很常見，淩十寒小時候就常常看見，不過是在別人手裏，她一向不得父親喜歡，連這樣的小玩意兒也別想得到。
很久之前，淩十寒還會想，同樣是父親的子女，為什麽父親不喜歡她？
淩十寒花了很久的時間也想不明白，直到今日，她早就不想了，不喜歡與喜歡同樣難以用言語表達。
父親就是討厭她，討厭到恨不得她死掉，這有什麽辦法。
他自己都不愧疚，都覺得沒有錯，為什麽淩十寒要翻來覆去地為這件事掛心呢。
淩十寒將那螞蚱接過來，她冷哼一聲，“想拿這個討我的歡心？”
小婢女大概是做過功課的，知道從哪個方面最好切入，可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小時得不到的東西，長大了拿到了也沒用。
晚霞之下，小婢女滿臉希冀地點了點頭，“是我自己編的，你喜歡嗎？”
容青萱是被從城外抓過來的，城外有不少的野草，很適合用來編螞蚱，她想著要去見淩十寒，便摘了草編了一個。
已經過去很久了，螞蚱還是她小時候編過，但成品出來，容青萱滿意了，她編的螞蚱還是很好看。
要去見喜歡的人，總要帶點什麽東西。
222：【等等等等，什麽喜歡的人？】
它到底錯過了什麽。
【不是你說，攻略反派就是要和反派在一起嗎？我都和反派在一起了，她當然是我喜歡的人啊，不止我喜歡她，她還喜歡我呢。】
222：我就說我跟不上她的腦回路吧。
難怪來到這個世界的容青萱笑容滿面，知道淩十寒的真面目也不害怕，就算是保存了她的記憶，恐怕喜歡在她心裏也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了。
“喜歡？”淩十寒拿著那螞蚱轉了轉，她忽然覺得諷刺，十年之前，她得不到一個草編的螞蚱，十年之後，一個毫不相關，為了圖謀她的人竟然捧著螞蚱問她喜不喜歡。
她一點兒也不喜歡，想當即將那螞蚱擲到地上，可是淩十寒的手一頓，那小婢女還在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她笑起來很好看，讓人如沐春風，只想和她永遠待在一塊兒。
淩十寒回神，花語說的沒錯，這個人，果然很會蠱惑人心。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那我可以留下來嗎？”
她的一只手還拉著淩十寒的衣角。
淩十寒毫不留情地將衣角扯走，自己快步進了房間，她吩咐花語道：“給她安排個雜事的活兒。”
花語看看小姐又看看小婢女，點了點頭，“是，小姐。”
應聲之後，花語才開始發愁，她還以為小姐可以抗住的，可是這小婢女確實很可愛，連小姐都淪陷了。
扶著容青萱起來，花語在思危院裏隨便找了一間房子安排她住下。
“既然入了思危院，自然事事以小姐為先，要是敢對小姐不利……”
花語這威脅了一半，容青萱摸了摸膝蓋吸了口冷氣，她撩起來一看，發現已經青了一大片，看著有點嚇人。
容青萱將求救的眼神投向花語。
花語沒辦法，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去為容青萱尋藥膏了。
“222，我的計劃成功了。”
222看了看她那慘不忍睹的膝蓋：【你這計劃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吧？】
說實話，它都有點心疼容青萱了。
容青萱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陣急促的疼讓她緊急停手，她道：“阿淩會心疼我的。”
名字都已經給人改了，222有一點不理解：【你不是不記得嗎？】
為了防止宿主記憶錯亂，而導致某種事故的發生，宿主每經歷一個世界，那些記憶都會由系統統一保管。
是真的出過事，以前不保管記憶，有個宿主在執行攻略反派的任務的時候，因為世界太多了，叫錯了名字，最後整個世界都差點被那個偏執反派毀掉，如今想起來都心有餘悸，是所有系統的噩夢。
“什麽記不記得，只要阿淩心疼我，攻略任務就可以完成了。”
笨蛋美人居然開始得心應手了，222也大為震驚，它委婉提醒道：【還是要註意點。】
畢竟反派現在好像還不喜歡她，萬一容青萱得寸進尺，得罪了淩十寒，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淩十寒可是剝皮拆骨都幹得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容青萱心不在焉地答應著，轉眼就拋之腦後，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門邊，問222：“你說阿淩會過來嗎？”
222：她真是一句話都不放在心上啊。
花語捧著藥膏經過了淩十寒的房間，房門並未關好，房縫讓花語清晰地看見，她們家小姐正盯著一只草編的螞蚱發楞，花語一時也不知道小姐到底想不想要這只螞蚱。
如果是十年之前的小姐，她估計是想要的。
可十年之後，一只草編的螞蚱能說明什麽，花語心疼小姐，一言不發地就要離開，卻在轉身之際被淩十寒叫住了。
“怎麽了，小姐？”
淩十寒從螞蚱上收回目光，瞥見花語手裏好像拿著什麽東西，她伸出手，花語將東西交給了淩十寒，淩十寒拎著罐子看了看，“藥膏？”
“小婢女的膝蓋傷了，我想著給她抹一抹。”花語有點心虛，小姐應該不想要她搭理容青萱吧。
“傷也是她自找的，知道疼了才明白我這裏不是留人之地。”淩十寒冷聲冷氣。
花語茫然擡頭，可剛剛是小姐將她留下來的誒。
花語明明什麽都沒說，可又好像什麽都說了，淩十寒讀懂了她眼神裏的意思，她將那罐子往匣子裏一放，環著手道：“總而言之，不許給她送藥。”
想了想，淩十寒又加了一句：“也不許給她送飯。”
小婢女總會知難而退的。
可是要想讓一個婢女離開，用得著這麽覆雜嗎？看見淩十寒陰沈的臉色，花語一句旁的也不敢多說，“是，小姐還沒用飯吧，我讓人傳飯。”
淩十寒微微頷首：“嗯。”
花語走後，淩十寒又重新盯著桌上的那只螞蚱，很奇怪，她除了記得這只螞蚱之外，還記得那小婢女當時的眼神，眼中只有她一個。
淩十寒倚著椅背，不屑一顧地笑了，不過是些小手段，這些東西，淩十寒早已經都見識過了。
她才不會上當呢。
傳飯的人跟著花語站在門外，門已經合上，花語輕輕敲了敲門，“小姐。”
連喚了三聲，裏面都沒有動靜，花語將門推開，屋子裏空蕩蕩的，哪裏有淩十寒的身影，就連桌子上的那只螞蚱都消失了。
“還要將餐食擺出來嗎？”庖人問。
“等小姐回來再說吧。”
淩十寒這些日子常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府裏已經習慣了，餐食拿回去也有地方溫著，庖人點了點頭，帶著人回去了。
小姐會去哪兒呢？花語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容青萱的房間。
確實傷的不輕，小婢女皮膚白，在她身上的傷尤其顯眼，淩十寒想到這裏，擡頭看向小婢女的臉。
她掐出來的印子已經消失了個七七八八。
淩十寒將罐子的蓋子擰開，用手指沾了一點藥膏，另一只手握住容青萱的小腿，容青萱顫了顫，她抖著聲音問：“不會很疼吧？”
眼睛裏面淚光閃閃，嗚，她最怕疼了，她想伸手去抓淩十寒的胳膊，想了想，最後沒動。
阿淩現在還不是特別喜歡她呢。
淩十寒瞥見了容青萱的動作，她的胳膊都往外側了側，沒膽子的小婢女又將手收回去了。
淩十寒莫名不高興，她冷嘲熱諷道：“現在知道疼了，跪下去的時候怎麽不猶豫一會兒呢？”
但手底下的動作卻還是慢了幾分。
容青萱的眼淚簌簌往下掉，她委屈道：“我就是想留在你身邊而已。”
好一個梨花帶雨，但淩十寒鐵石心腸：“我身邊不留人的，你最好趁早離開。”
藥已經塗完了，淩十寒的手背也全濕了，都是容青萱的眼淚，從沒見過這麽愛哭的。
淩十寒直接上手，在容青萱臉上抹了一把，將人的臉都抹花了，像只小花貓，還是只狼狽的小花貓。
淩十寒勾了勾唇，突然起意扣住容青萱的後頸問：“我不缺人，缺只貓。”
容青萱楞住了，連哭都忘了，只剩下眼淚還在往下掉，她真心實意地建議：“我可以為你抓一只。”
說完還伸出手比了比，“我抓過很多只小貓的，你想要，就會有一只的。”
將容青萱拉近，容青萱閉上了眼睛，淩十寒勾了勾她的下巴，饒有興致地道：“眼前就有現成的，為什麽要抓一只？”
近看，這小婢女更好看了，淩十寒問：“怎麽樣？”
都到這樣的程度了，容青萱怎麽可能不明白，她試探地喵了一句。
淩十寒僵住了，摔門走了，她竟然覺得還怪可愛的。
“小姐，你來這裏做什麽？”
淩十寒剛到廊上就遇見花語，花語明知故問。
淩十寒轉過身，花語發現自家小姐的臉色相當古怪，就像一半在開心，但另一半又要忍住，總而言之，古怪至極。
淩十寒將罐子扔到花語的手裏，她道：“給她吧。”
“那飯呢？”花語誠懇地發問，最好小姐能將那小婢女的事情都安排好，這樣就用不著她費心了，她也不會被小姐罵了。
淩十寒莫名覺得花語也是來給她添堵的，她冷冷掃了一眼花語，花語這才收斂，乖巧道：“知道了小姐，我這就叫人送。”
“不用了。”
“啊？”花語心想，她難道會錯了意。
“在我房間裏收拾一張小床出來，讓她到我這裏來，飯也送到我這裏。”
“啊？”這是什麽轉折，花語提醒淩十寒：“小姐，她可是那邊送過來的人。”
言外之意是，小姐你給她擦藥可以，但千萬不要喪失理智啊，跟著一起住豈不是養虎為患。
“我知道啊，”淩十寒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但誰養貓不是貼身養著。”
花語一知半解。
聽見花語讓容青萱到淩十寒房裏去，以後都跟著小姐一起住，222在心裏想，難道容青萱真的是個天才。
攻略再快的，也沒有快到她這個離譜程度吧，第一天直接和攻略對象住在一起。
222又支棱起來了，笨蛋美人，自有笨蛋美人的好處。
容青萱站在門口，也有點茫然，她是想讓淩十寒心疼她，但她沒有想到淩十寒會直接讓她去跟她一起住。
這是什麽招數？
容青萱下定決心推開門，裏面已經擺好飯了。
“你想做我的婢女？”淩十寒擡眼問。
“是的吧。”她就這麽巧，成了安排到淩十寒身邊的婢女。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是的吧？”淩十寒不太滿意。
“是。”
“那當婢女，具體要做些什麽，你知道嗎？”
容青萱誠實地搖了搖頭。
果然如她所料，探子怎麽會做婢女的事情呢，淩十寒看向花語：“花語，你來教她。”
花語：“……”
就說怎麽擺完飯了還要讓她留在這裏，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呢。
淩十寒鮮少讓人布菜，花語拿起擱置在她面前的筷子，正要動手的時候，容青萱軟軟道：“我會這個。”
她伸手，花語就將筷子遞了過去，容青萱選了幾樣小菜夾到了淩十寒的碗裏。
好消息，她真的會這個，壞消息，裏面沒有一個淩十寒愛吃的。
“你不喜歡吃，你們家廚子為什麽要做給你吃啊？”容青萱眨了眨眼睛，她要是不喜歡吃，都不會讓那些菜出現在桌子上。
淩十寒真的挺大方的。
容青萱走到淩十寒身邊，“我去做廚子吧，保證都是你愛吃的菜。”
花語也沒有想到，頃刻之間，府裏的庖人就被人搶了事情做。
“然後給我下毒？”淩十寒眼裏一點兒笑意也沒有，她是認真的。
“怎麽會。”容青萱慢吞吞地道，但大概淩十寒不會相信她。
小婢女低著頭，有點難過。
“我說什麽，你夾到我碗裏好了。”
她可不是不想見到小婢女難過，她只是想讓小婢女做她應該做的事。
“鴨掌……”
這樣碗裏都是淩十寒愛吃的了，淩十寒伸手摸了摸容青萱的頭，“做得好，吃飯吧。”
花語怎麽覺得小姐好像在訓小動物一樣啊？
用完飯之後，淩十寒去了耳房沐浴，花語留在房間裏，她指著屏風前的一張小床道：“晚上你睡這裏。”
容青萱擡眼看過去，屏風之後，就是淩十寒睡的地方，屏風上山高水遠，但那張床還是在其中若隱若現。
“照理來說，小姐身邊總是要留人守夜的，但小姐一直沒安排，如今你來了，想必小姐就是要安排你做這件事。”
花語說的跟真的一樣，容青萱點了點頭，花語繼續道：“守夜要做的也很簡單，無非是小姐口渴了為小姐倒杯水，小姐想要什麽，給她什麽就好了。”
容青萱再次點了點頭，等到淩十寒沐浴回來，房間裏只剩下容青萱一個了。
淩十寒從容青萱身旁走過，懶洋洋地找了個地方坐下，“花語都跟你說清楚了？”
應該是清楚的吧，容青萱瞥見淩十寒擡了擡手，馬上倒了杯茶遞到她的手裏，她樂呵呵地道：“小姐，喝茶。”
只是隨便擡手的淩十寒得到了一杯茶，她挑眉問：“晚上喝茶，不會睡不著？”
容青萱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重新為淩十寒倒了一杯，“是水，小姐。”
望著杯子裏晃蕩的溫水，淩十寒：“……”
要不怎麽說養貓要比養人省心呢。
最後淩十寒還是將那杯水喝了，她起身上床，容青萱過來為她放帳子，將蚊帳掖好，淩十寒透過密密麻麻的布料看見容青萱的臉，有點如夢似幻，看不大清。
容青萱發現淩十寒在看她，笑了笑，“小姐，祝你有個好夢。”
比她幹得好的婢女沒她膽子大，比她膽子大的婢女沒她笑得好看，淩十寒合上眼睛。
半夜淩十寒起身，透過那副山水屏風看見了安枕的容青萱，淩十寒幹脆下床，繞過了屏風到容青萱面前。
容青萱睡得很熟，淩十寒伸手撩了撩她的睫毛，她的睫毛很長，偶爾會輕輕抖動。
容青萱根本不設防，兩人同處一個屋子，淩十寒枕頭底下就是匕首，可容青萱什麽也沒有，淩十寒盯著看了半晌，怕是連武功都不會。
她的父親派這樣一個人過來，可真是發人深省啊。
淩十寒暫且容忍了這個探子留到她身邊，容青萱如果不是想殺她的話，簡直沒有可取之處。
第二日一早，公主府來消息，嘉儀公主想要見淩十寒。
這幾日格外的頻繁，即使淩十寒和嘉儀在同一條船上，那位嘉儀公主也不一定信得過淩十寒。
這個，淩十寒心裏早有準備，但她不在乎，她誰也不想支持，只是想跟她父親作對而已。
她父親選二皇子，她就選嘉儀公主，皇室兄弟姐妹鬥得死去活來，她們淩家父女相爭的戲碼也很有意思。
花語為淩十寒整理衣服的時候，容青萱還在呼呼大睡，花語別過頭問：“小姐，昨晚如何？”
她是問小婢女有沒有動手，她昨晚在門外帶著人屏氣凝神地守了一夜，就是怕小姐遭人暗算。
“如你所見。”淩十寒冷哼一聲。
小姐起床她睡大覺，不是合格的探子，也不是合格的婢女。
“那要如何處置？”
花語想的是，淩十寒試也試過了，該是隨便找個理由打發的的時候了，再可愛也不能當飯吃啊，花語已經爬出來了。
淩十寒想了想，道：“她編的螞蚱挺好看，讓她再編十只。”
大事不好的是，花語想，小姐陷進去了。
公主府。
“淩高澹開始了嗎？”嘉儀看向底下安坐的淩十寒，她可是得到消息，昨日淩十寒那邊收了個從淩府過去的婢女。
這個婢女，肯定不簡單。
“開始了，來了個婢女。”
淩十寒沒有想著瞞過她，嘉儀心中稍緩，她追問道：“如何？”
“有點琢磨不透。”
淩十寒琢磨不透的是，她父親派這麽個人到她身邊來的用意是什麽，容青萱全無偽裝的可能。
“連你都琢磨不透，那這個婢女可不一般了。”
嘉儀以為的是這個婢女城府很深，深到連淩十寒都有些為難。
有時候，嘉儀根本看不懂淩十寒，淩十寒是這世上最難看懂的人，可這個婢女居然連淩十寒都看不懂，看來淩高澹這一次可是下了大手筆。
“所以我暫且將人帶在了身邊。”
逗那小婢女玩，其實挺有意思的。
聽到這裏，嘉儀挑了挑眉，“帶到身邊？你可要小心點，別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
“請公主放心。”
“另外，昨日我去向父皇請安，父皇打獵歸來，心情大好，我在其中卻看見了四哥。”
四皇子不像他的前三個哥哥，他一直風淡雲輕，不在乎名利，只願做個閑散王爺，偶爾陪著聖上打獵，不過也是為了一表孝心。
“公主的意思是，”淩十寒頓了頓，繼續道：“四皇子，也已經入局了？”
“談不上入局，我們這些人，本身就在局中。”
生在皇家，是註定要鬥個你死我活的，何況她父皇不知節制，膝下兒女眾多，可那高位只有一個啊。
“公主的意思是……”
“林州的事情，不止要防著我大哥二哥他們，四哥也不能忽略，萬一他出來殺我們個措手不及，那就不好了。”嘉儀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眼神裏面卻含了殺意。
皇位面前，誰都一樣，縱使她是女子，也不一定就不會贏。
“是，我知道了。”
淩十寒從公主府回去之後，容青萱正在廊上編螞蚱，她神色認真，沒有一點不耐煩，淩十寒靠過去，影子攏住了容青萱，容青萱開心道：“你回來了。”
“嗯。”淩十寒微微點頭。
容青萱將已經編好的五只螞蚱串好了拎起來給淩十寒看，淩十寒逗了逗那些螞蚱，“你倒是快。”
容青萱憨憨地笑了笑，“我怕你想玩，但又沒得玩，便抓緊編了。”
容青萱晃了晃手裏的螞蚱，“拿去玩吧。”
聽起來一心一意，淩十寒拿著螞蚱走進房裏，不到一會兒又出來了，她在容青萱面前站定，“你除了編這個，還會些什麽？”
“畫畫寫字，繡活我也很拿手的。”
繡活？拿手？222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不然怎麽會聽見這樣大言不慚的話。
“念過書嗎？”淩十寒又問。
“我讀完了大學，不過……”容青萱撇了撇嘴道：“我一念書就頭疼。”
頭疼好啊，頭疼好，淩十寒靠著柱子興致勃勃地道：“明日我會請人過來教你念書。”
“啊？”容青萱一臉懵，怎麽好端端地要請人來教她念書。
“你是我的婢女，我是什麽身份？”
容青萱絞盡腦汁：“你如今入朝為官，是朝廷新貴。”
淩十寒拍了一下手，“就是這樣，你是我的貼身婢女，以後我勢必要帶著你出門，如果你什麽也不會，丟的是誰的面子？”
淩十寒頓住，在等著容青萱的回答，容青萱腦袋更暈了，她道：“你的。”
淩十寒又拍了一下手，“那你是不是要去念書呢？”
容青萱暈乎乎的，頭往下一點，“是。”
目睹一切的花語走過來，陪著淩十寒回了房間，她才問：“小姐，你真這麽想？”
“我逗著玩兒的。”
逗著玩兒，花語看了一眼外面愁眉苦臉的容青萱，小姐從不這樣逗人玩兒，跟個小孩兒似的。
不過仔細想想，小孩兒養貓，不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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