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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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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他媽是什麽意思。傑森震驚地想。

這句話能他媽是什麽意思?!

他呼吸窒了窒,片刻後深深吸了口氣,依舊無法壓制內心的驚濤駭浪。

艹。

就在他的念頭快要不可抑制滑向詭異的深淵時,傑森聽到身後的少女冷笑一聲,束縛他的觸手忽然松弛少許,隨後更多的觸手一擁而上,把他整個拎了起來。

……雖然過程有點變化,但拉妮婭最終還是滿足了把紅頭罩打到地上的心願。

她憤怒地把對方按在地上痛揍,邊揍邊想,這是為了迪克,這是為了自己,這是為了……拉妮婭!接下來一個月她沒有彌斯特了!沒人寵她了!

想到綁定了一個人渣,小姑娘越發委屈,變本加厲地痛揍起自己的宿主——也就趁著現在了,等寄生關系穩定,她想揍紅頭罩都辦不到。

……真是想想都生氣。

在被痛揍的過程裏,紅頭罩很硬氣地一聲沒吭,也可能是因為拉妮婭也沒下重手,只是等拉妮婭終於停手,才咳了兩聲,撐著身體坐起來,支起一條腿,一手扶著膝蓋,問:“你到底是什麽?”

經過這段時間,他也漸漸意識到,眼前的女孩恐怕不是無名——雖然他們的形態看上去十分相似,邪惡的氣息也如出一轍,但是是他親手解決了那些古老的惡魔,在被蹂躪了半天之後,他也分辨出了她和無名之間的區別。

拉妮婭:“……”

“如果你不想被再揍一次,我的建議是不要再問這個問題。”她冷颼颼地說,“十分鐘之前你有機會問的,現在?去你的吧。”

說到這裏,四周的霧氣紛紛湧過來,圍繞著拉妮婭轉了兩圈,她盯著黑霧看了半天,最終不太情願地動了動手指。

接到指令的霧流方向陡轉,在傑森眼睜睜的註視下,蜂擁而上,沒入他的身體之中,頃刻間了無痕跡。

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

少女陰郁的目光在他臉上徘徊了一圈,深深地嘆了口氣,把傑森從地上拉了起來。

“現在你是我的宿主了。”她平平地說。

“……這就是你不打算殺死我的原因?”傑森迅速理解了那些消失在自己身體裏的黑霧是什麽,彎起嘴角,“抱歉,我是不是該說謝謝你還是留下了一個完整的我?”

他說起話帶著點殘酷而又刻薄的幽默感,怒火潛藏在每個單詞的尾音裏,面對能夠輕易威脅他生命的敵人,也絲毫沒有屈服的意思。

三年過去,拉妮婭本來以為自己都忘記怎麽打嘴仗了,然而聽到紅頭罩的話,那些按捺下去的記憶頓時蠢蠢欲動起來,單詞在舌尖上跳躍,躍躍欲試想要射出去糊對方一臉。

她毫不猶豫地懟回去:“否則呢?難道因為你混蛋得格外出色嗎?”

“我甚至沒要求你投降,對吧?”她說。

紅頭罩:“……是啊,你只是在我身體裏埋了定時炸。彈,真是寬宏大量啊。那些黑霧是什麽?”

拉妮婭:“……”

如果有誰知道拉妮婭和黑霧的聯系,大部分人可能都會覺得黑霧是拉妮婭的依附品,或者更進一步,認為黑霧只是拉妮婭的能力,就算是彌斯特,也只是黑霧塑造出的另一具形體。

但事實正好相反。

之所以拉妮婭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是半個邪惡生物,就是因為她很清楚,那團觸手湧動的黑霧才是自己的本體,而脆弱的血肉之軀則是……可再生的,基本可以當做某種道具來看待。

哪怕血肉之軀徹底消亡,只要“彌斯特”還存在,她就可以重新創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拉妮婭”。

很小的時候,拉妮婭還會傻傻地認為黑霧是自己召喚出來的,但是……後來,她就不這麽認為了。

……所以聽到紅頭罩這句話,真是讓她格外憋氣。

往好處想,拉妮婭安慰自己,至少紅頭罩品質比自己的人類殼子好。

“我剛剛說‘宿主’,希望你至少聽懂了這一個單詞。”她幹巴巴地說。

紅頭罩沈默了下:“我可以理解成那些黑霧就是……你?”

……這個問題就很難回答。

拉妮婭平靜地表示:“你還可以說我剛剛進入了你的身體——我猜你原本是想這麽說的。”

紅頭罩:“……”

打人不打臉,這是監護人一直以來大聲堅持的一點,所以出於習慣,拉妮婭揍紅頭罩時也沒對著他的臉揍。

等幹癟無味的對話結束,她閉上嘴,沈重地開始思考能不能解決掉紅頭罩。

激烈翻湧的黑霧漸漸平靜下來,也意味著寄生關系正式穩定,接下來就是長達一個月的適應期,在此期間黑霧基本要和宿主寸步不離。

雖然只要度過適應期這個人就和她沒什麽關系了,以後別和他見面就行,但是事情明顯不是這麽算的。

拉妮婭怎麽想怎麽憋屈,不由開始陰暗地盤算起等適應期結束就幹掉紅頭罩換宿主的想法。

可惜越是強大的宿主死亡時帶來的反噬越強,要是哪天紅頭罩死了,黑霧起碼得萎靡小半年……

拉妮婭腦海裏盤桓著危險的念頭,看不到紅頭罩正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她,感覺到黑霧內部傳來的拉扯感,她走上前兩步,一把扣住紅頭罩的手腕。

“現在開始的一個月內我們綁定了,”她解釋道,“必須保持接觸。”

紅頭罩:“……好極了,這意味著我一個月內不用擔心你會宰掉我嘍?”

傑森不可能沒有感覺到剛才這個女孩身上一閃而逝的殺意,那份殺意顯然是針對自己的,可他的口吻依舊若無其事,仿佛不是在談論對方有殺死自己的念頭。

女孩細長冰涼的手指抵在他的手腕上,血液隔著皮膚在跳動的血管裏奔湧,他慢慢平覆呼吸,在殺意刺激下而變得急遽的心跳也漸漸趨於平靜,不露半點痕跡。

他活動了下手腕,舉起手,身邊的女孩的手也被他帶著提了起來。

傑森晃了晃手:“非要這樣嗎?”

“如果你更喜歡觸手我也不介意。”拉妮婭無所謂道,“或者我直接回你的身體裏?”

傑森:“……”

是啊,她現在就在自己身體裏,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介意有什麽意義呢。

他思考片刻,開口道:“我試一下。”

拉妮婭知道他是不死心,但是適應期的確不可能分開,只是死氣沈沈地點點頭:“請便。”

……接下來的幾分鐘裏,紅頭罩翻著花樣試圖擺脫拉妮婭,最起碼把她的手從他手腕上扯下來,幾乎用出了拔河的力氣,整個人和地面呈現銳角,手臂上浮現出分明的肌肉線條,咬牙向反方向用力邁步。

而拉妮婭全程只是生無可戀地站在原地,任憑紅頭罩鍥而不舍地拔蘿蔔。

整個過程看上去仿佛他失去了理智。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傑森一邊喘氣一邊想。

從之前的戰鬥來看,大種姓之刃對於對方來說是致命的,如果他斬斷對方的手,他們肯定能夠分開……但現在寄生已經完成,她就在他的身體裏,消滅邪惡的代價就是連他一起消滅。

他平覆了呼吸,慢慢開口:“既然我們現在綁定了,這就意味著你的上一任宿主死了,對吧?”

傑森對邪惡生物的了解沒有專攻魔法側的那些法師詳細,不過這種寄生性質的邪惡生物基本都存在共性,比如說更換宿主的原因一般是前任宿主死亡。

在這個女孩突然出現之前,他始終沒有感知到她的存在,然而在爆炸時,她毫無征兆地從空中跌落,之後的狀態也稱不上好,和綁定他之後的表現有著天壤之別,這只能說明她的虛弱狀態也出現得十分突然,考慮到她之後迅速選擇寄生他,可以推斷她當時的虛弱是因為宿主的意外死亡——至少對她來說是這樣。

問題是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傑森想。

是和他一樣在蹲守那幫毒販,還是在……蹲守自己?

黑霧散去後,廠房裏重新被燈光照亮,也清晰地映出了女孩的樣貌,白發,黑皮,再加上剛才驚鴻一瞥的蜜金色眼睛……

一瞬間,某個似曾相識的人影浮現在了傑森的腦海裏。

資料上曾經見過的,不久前剛剛在快餐店門前告別,牽著拉妮婭的手走向街道另一邊的——

……見鬼。傑森目瞪口呆地想。

那只小伯勞知不知道她的女朋友是只邪惡生物?

剛剛情急之下沒有多想,現在提到上一任宿主,拉妮婭怔了怔,情緒也慢慢低落下來。

拉妮婭沒有遇到過同類,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情況,但就她自身來看,在她上一次寄生時,她還沒有強大到能夠寄生人類。

……所以她那一次選擇的宿主是監護人送給她的拉布拉多,她的導盲犬。

拉布拉多的平均壽命在八年到十二年之間,拉妮婭五歲時獲得了那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狗,而在他進入老年期之後,她的前任監護人帶著拉妮婭來到紐約,留下一筆賭債,之後幹脆地拍拍屁股跑路,抹除了他留下的任何痕跡,順便帶走了她的狗。

她剛剛對紅頭罩說自己需要一條狗,就只是字面意義上的需要一條狗——至少只是作為宿主的話,狗狗比人可靠多了。

當然單論對彌斯特力量的振幅,一只拉布拉多的確比不上一個身強力壯的成年男人。

想到陪伴自己七八年的朋友去世,自己甚至不能為他舉辦葬禮,拉妮婭忍不住沈沈地嘆了口氣,多少情緒都沈澱在這一聲嘆息裏。她低著頭,情緒不高地“嗯”了聲: “……我沒想到迪克會現在去世。”

傑森:“……”

傑森:“????????”

等等。

紅頭罩仍然處於極度震驚之中,他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了這個叫彌斯特的女孩一圈,內心十分不平靜。

……她說的迪克會是誰???

雖然覺得可能性不大,但這一刻,傑森的第一反應是彌斯特的上一任宿主就是格雷森,而同時她又是拉妮婭的女朋友——

他冷靜反思了一下這個關系鏈如果成立到底多混亂,才沈聲問:“他是誰?”

“我以前養的狗,拉布拉多。”彌斯特平靜地回答。

傑森:“……”

他聽到對方問:“接下來你打算去哪裏?”

適應期內黑霧的活躍度會降到最低,基本不能離開宿主,如果不是正好將哥譚變成了主場,拉妮婭現在恐怕又要睜眼瞎了。

上一次還好,她只要一手抱狗一手抱妹就行,反正以黑霧的力量一百磅不到的重量就跟玩一樣。然而現在這個情況下,拉妮婭不能離開紅頭罩,自然也不能讓黑霧潛回韋恩莊園,只能憋屈地跟著他滿哥譚跑了。

——傑森·陶德也是這麽想的。

在不能擺脫黑霧的情況下,他非但不能和朋友接觸,反而要盡量遠離他們,至少在找到解決辦法之前,他們只能線上聯絡,絕對不能見面。

他在腦海裏回想了一下他在哥譚所有安全屋的位置,選了個備用的:“找個房子——還是你有別的選擇?”

黑霧之前都躲在拉妮婭的裙子裏,根本沒有考慮在哥譚找個房子租下,因此拉妮婭搖搖頭,對紅頭罩的選擇沒有提出異議。

兩個人懷抱著對彼此的警惕,滿心憤怒地手牽手,迅速離開工廠,前往選定的安全屋。

夜晚的哥譚幾乎看不到獨身行人,多的是一家人或者情侶,而且鮮少有人會在偏僻冷清的地點出沒,拉妮婭和紅頭罩自然不可能混在人群裏,然而手牽手限制了他們的行動,紅頭罩又堅決拒絕拉妮婭附在他身上的提議,兩個人只能偷偷摸摸在小巷裏穿梭。

因為註意力全部放在彼此身上,他們都沒註意到不遠處一道矯健的身影越過高空,無意中看到了他們,輕輕“咦”了一聲。

——正打算回蝙蝠洞的夜翼路上看到一只格外眼熟的紅頭罩,剛想停下來和小翅膀打個招呼,冷不丁看到了他身邊的女孩。

傑森又找了新搭檔嗎?還是女友?迪克好奇地想。

他的視線在他們交扣的手上略一停留,欣慰地揚起嘴角,心想下次見面可以好好調侃——

就在這時,一道光打下來,照亮了紅頭罩身邊女孩的臉。

迪克欣慰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

彌斯特???

這一刻,迪克的心情如同海底火山噴發之後的海面,波濤洶湧,驚濤駭浪,腦海裏反覆回想著幾個畫面。

拉妮婭躺在病床上,溫柔地註視著床邊的彌斯特,指腹輕輕揉捏著對方的唇瓣。

拉妮婭極力掩飾著自己的羞澀,怯生生地和自己介紹:“這是彌斯特……”

拉妮婭站在快餐店裏,認真和自己解釋自己一個人的原因:“我和彌斯特在一起,她過一會來找我。”

他又低頭看了看下方兩個人緊緊交扣的手。

夜翼的笑容漸漸消失,嘴角一點點下耷,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對狗男女,頓了頓,轉身遠去。

……

莫名其妙攤上這種事,拉妮婭心情自然不可能多好,作業都沒心情寫了,整個人癱在床上,張開雙臂,沒精打采地發呆。

別的就算了,這個月她都不能保護她的父親和哥哥弟弟了……麻煩。

小姑娘煩躁地咬咬唇,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半天都不願意擡起頭。

她正在裝死,忽然門被輕輕叩響,隨後迪克輕聲問:“拉妮婭?”

聽到是迪克,拉妮婭打起精神,一點點從床上蠕動著滑下床,跑去開門。

“怎麽了?”她仰起頭問。

迪克低頭看看一無所知的拉妮婭,心中越發愧疚,語氣也格外溫和,微笑著說:“沒什麽,嗯,我看到一家新開的甜品店,所以給你帶了點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蛋糕!

拉妮婭眼睛一下亮了。

她從來沒有什麽“晚上吃甜品會長胖”的概念,聽到有蛋糕,頓時高興起來,準備化憂郁為食欲,讓開門讓迪克進來,自己噠噠追著迪克,趴在桌邊,盯著他把蛋糕全部放到桌上,就差沒有瘋狂搖尾巴了。

小姑娘趴在桌邊,下巴擱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放下蛋糕的位置,小鼻子動了動,似乎在嗅空氣裏的甜香,隨後她的臉都像是被點亮了一樣,煥發出幸福的光彩,迪克甚至懷疑她長出了看不見的尾巴,螺旋槳一樣甩得飛快。

……對比之下,傑森和彌斯特的行為就顯得格外可恨。

迪克一面痛心疾首,一面對拉妮婭越發同情,忍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斟酌了下,終於開口。

“拉妮婭,”他說,“剛剛我買甜品的路上看到了彌斯特……”

他停頓了一下,心虛地看到小姑娘的動作也頓了下,咬咬牙,繼續說:“……她和一個男人牽著手一起走了。”

之所以不說是傑森,是因為迪克實在不好意思告訴拉妮婭她的哥哥和她的女朋友聯手背叛了她。

拉妮婭:“……”

她陷入了深深的沈默,舉著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該怎麽落下。

不用看拉妮婭也能猜到,她現在正沐浴在迪克同情的目光,而不出意外,接下來全家都會知道這個消息,從此之後自己頭上就會打上一個大大的“被出軌”標簽。

拉妮婭只覺得一口血堵在喉嚨裏,悔不當初。

自己當初為什麽要說彌斯特是自己女朋友。

她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咧了咧嘴角,擡起頭,溫柔地微笑著:“我知道了,謝謝你。”

迪克:“……”

迪克小心地問:“拉妮婭,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她能說什麽呢,拉妮婭淒涼地想。

她繼續溫柔微笑:“當然是原諒她啊。”

迪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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