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碾玉成塵(十一)

關燈
碾玉成塵(十一)

傳星有傳星許多關於男人女人間的道理,他時常來,時常和妙真說起。妙真聽得多了也能領會他的意思,他無非是要她放下情感上的顧及,投身給婚姻。

妙真本來一直沒有打算要嫁給他,隨他去說,也隨寇家如何勸,她都是無動於衷。可當有一天,她和傳星坐在屋裏說話,她忽然聽見幾聲女人的笑,不像是從自己嘴裏溜出來的,然而屋裏又沒別人,只能是她自己笑的。

令她猝然想起去年還住在鄔家的時候,她睡在東屋裏,也偶爾聽見隔壁白池同鄔老爺別扭而和諧地說笑,那是個雪天的下午。她臥在床上,隔墻沒有起伏的說笑聲仿佛翩然墜落在她床前的熏籠裏,劈啪劈啪地燒了成了灰。如同眼前這一刻,新點的蠟燭也是劈啪劈啪地綻響了兩下,冒出一縷青煙,把她那顆從沒有疲倦過的心忽然間燒成了灰。

同時也是在這一刻,她才真正徹頭徹尾地理解了白池那一番轉變,是對生活的一種沒奈何的妥協。人無論再如何抵抗,也不過是在跟命撅著嘴使小性子,模樣倒是可愛,可毫無力量。小性子終有臣服的一天。

她突然覺得她的這一天到來了,一下子老了許多歲似的。想起過去的自不量力,總以為自己會是受命運格外眷顧的一個,因為相貌太出眾。可她這美既沒能傾城傾國,更未使生靈塗炭,美麗與天真,都是百無一用的東西,不過是等著在殘酷的流離中逐漸被塵掩土埋。她早晚是要嫁給一個人的,當這個人不是所愛,是誰又有什麽差別?

她力不從心地笑到臉上來,“天快要黑了,你該走了。”

傳星扭頭一看門外的天色,果然時近黃昏。奇怪的是跟她坐在一起,即便沒說多少話,時辰也過得格外快,悄然地就溜去了半日。他有幾分流連不舍,也立起身來,“我想,你要是不送送我,你姑媽少不得要嘮叨你。”

妙真點上盞燈籠,防備著回來的時候天黑。她把他往大門上送,他卻說他的馬車停在角門外頭。妙真奇怪,“我姑父怎麽容許你從角門上出入?你這樣的貴人,應當是堂而皇之地從正門上出入。”

“因為今日來,並沒有提前打發人來告訴,是突然造訪。悄悄從角門上進來,告訴了門上的下人,不要去驚擾寇老爺寇夫人。”

“怪道沒聽見我姑媽預備席面。”

傳星笑了笑,沒說什麽。走到角門外頭,果然有輛馬車侯在那裏。天色沈得像海一樣,走過去一個挑擔歸家的貨郎,手持撥浪鼓,“噔噔”地搖兩下,指望著回去的路上還能有筆買賣做。那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慢慢回響,顯得巷子格外的長。

妙真在門下目送傳星登輿,看見他彎著腰挑起簾子,突然輕聲說:“我想過了,我答應你。”

傳星回過頭楞了會神,才領悟過來她到底是答應了什麽。他丟下簾子跳下車,遽然間生出來一種來之不易的快樂,望著妙真笑起來,臉上滑過去一絲孩子氣。

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站了會,是妙真先回身進去了。天片刻就黑得看不清路上的斷枝碎葉,傳星轉身登輿,聽見車輪子細細地碾葉成塵。

回到家來,一徑往正房裏去。他奶奶柯如沁在小飯廳裏吃飯,照例是兩個丫頭伺候著。背後的長條案上點著蠟燭,桌子上也有個三頭蓮花燭臺亮著。見他進來,她只看他一眼,隨口問:“你吃過晚飯沒有?”

傳星滿面笑容,“沒有。真是有些餓了。”

這倒怪了,他一向這樣晚回來,都是在外頭吃過了的。如沁吩咐丫頭去盛飯,擱下箸兒,等丫頭另盛了碗白飯上來,才又提起箸兒陪著他吃。

傳星端起碗,挑著眼和她笑,“我有件事情和你商議,過些日子我要娶位三姨奶奶進來,請你幫著張羅張羅。”

如沁楞了須臾神,這又是哪個地頭裏的事?前頭半點風聲沒聽他露出來。恐怕是他故意瞞著,只等幾處都說好定了才回來告訴她,一點反對的由頭也不給她有機會去尋。

怪道他滿面春風得意,人說男人有三大幸,洞房花燭夜是其中要緊的一項,他樂此不疲。她也應對得有點累了。

她問:“是誰家的姑娘啊?咱們這宗人家,就是討小也要討正經人家的姑娘,像那位二姨奶奶就不像樣,人家買來送你的。哪裏買來的?你連問也不問就收下了。”

“那不過是給王大人一個面子。”

“那這回又是給的誰的面子?”

傳星頂煩她這態度,端得板板正正的架子,就連吃醋,也像是以一位正頭夫人的身份來挑剔,好像並不是她有意要吃醋。不過他從不與她理論,只輕飄飄地道:“這回並不是給誰的面子,是我喜歡,一定要娶。就看你給不給我這個面子。”

如沁不由得冷笑一下,“這話真叫人當不起。你想娶我還有什麽話說?只望你娶個正經人家的姑娘,不要給太太不喜歡了,反來說是我沒有勸你。”

傳星覺得她一切的擔心都是在打埋伏,把重心圈在裏頭,又永遠擊不中。他洋洋得意地笑著,“可是再正經不過了,寇家的侄女,姓尤,叫妙真。”

忽然聽見“咣當”一聲,有個丫頭往小飯廳裏上菜,在門檻前頭摔了碗碟。如沁一下就惱起來,卻顧忌著傳星在這裏,捺住了沒發火,只瞪了那丫頭一眼,“韻綺,你做事情怎麽還是這樣毛手毛腳的?”

馮韻綺蹲在地上拾碎瓷片,又紮了手,握著冒血的手指頭望著如沁,小心翼翼道:“請奶奶寬恕。”

傳星曉得這丫頭總受他奶奶的打罵,不過當著他的面,他奶奶又做不出來。他笑一聲,向著韻綺說了句:“不過打碎個碟子,什麽寬不寬恕的。別撿了,叫人掃了去,你的手先去搽點藥要緊。”

韻綺原都起身走了,想一想,到底一橫心掉身回來問:“二爺,您方才說的那位新三姨奶奶是姓尤?叫個什麽呢?”

傳星瞟她一眼,依然吃他的飯,“尤妙真。怎麽,你知道她?”

韻綺乍驚乍喜,一時忘了如沁,不禁喜笑顏開,“我認得!我爹從前在嘉興做官的時候,與她父親有來往。她常我們家裏去,我也常往他們家裏去。我們兩個,一塊玩了好幾年呢!”

傳星看看她,又隔著黃黃的燈輝瞅一眼如沁,笑道:“那正好,等三姨奶奶進門,你就去伺候她。”

韻綺忙要謝,一時又有些膽戰心驚地看了眼如沁,慢慢低下頭去,沒敢吱聲。

傳星吃得差不多了,丟下碗,歪著身子,把一條胳膊搭在椅背上,眼望如沁,“怎麽,我說了你不敢答應,非得要等你二奶奶發話?難道這個家裏,我說了不算?”

韻綺應承了聲,不敢再露出高興,忙下去瀹茶。

如沁想他抽調了她的人去,不單是為了韻綺和那尤妙真認得的緣故,也是有意要替韻綺另尋個好主子。這些年她苛待這丫頭,他一定是看在眼裏的。只是他比她更能忍得,從來不多說一句她的不是。

他也是大家公子,從不和妻室爭執吵嘴,是他做丈夫的風範。但他在別處挑剔折磨她,來表示他對這樁婚姻的不滿。她更不能在此刻提出反對了,他就等著冷眼看她處處露出更多的不好來,她不能給他抓住了把柄。

隔定須臾,她掛上端莊體貼的笑臉,“要不要先寫封信回去給太太知道?本來娶二姨奶奶就沒告訴家裏,再瞞著,只怕回京的時候太太怪罪。”

傳星一下給她剪斷後路,“不必了,太太樂得我多娶幾房。回京自然就曉得了,信來信去的,麻煩。”

茶來了,如沁放下碗往碧紗櫥外走去,行動如弱柳扶風,那柳枝掃著水面,蕩起一絲沈寂的哀愁,若有似無的。她到正廳榻上坐著,把聲音提高了些,“那你想怎樣辦?把永芳居那三間閑置的屋子收拾出來給三姨奶奶住好不好?”

“你看著辦。”傳星也走出來吃茶,又添上一句,“只是那三間屋子從沒住過人,不熱鬧,要好好歸置歸置。”

如沁點頭答應,兩個人坐在黯黃的燭光中,半晌無話。

“看著辦”是件考驗人的事,如沁既然應承下來,又要做個體面的奶奶,自然把一切都辦得妥帖。先叫人把永安居正屋裏的家具都搬出來,掃洗了好幾遍屋子,再要擡家具回去,又嫌不好,現趕著叫人去現打了成套的桌椅床榻,特地把那家具的樣子使人送到寇家給妙真看。

妙真看了沒話可說,都是可也不可的態度,仿佛不關她的事。倒是寇家上下歡歡喜喜地替她忙碌起來。好像是自家的女兒出閣,寇夫人很舍得下本錢,替她置辦嫁妝,什麽都要圖個好看。現請來裁縫師傅給妙真裁做四季衣裳,家具不好打,妙真將來是要跟著傳星回京的,搬來搬去的倒麻煩。要打一頂成親時帶的花冠,不怕花錢,一定要好看,寇夫人怕一般的師傅打得不好,吩咐寇立在外頭找一個手藝精湛的。

寇淵倒說他認得一個厲害的老師傅,隔兩日請到家來畫樣子。他這幾年幾乎不過問家裏的事,話說出來,連寇夫人也驚了一下。以為他是一下子恢覆了些人氣,又不敢多餘去問他。

還有些零零散散的東西,都交給杜鵑和鹿瑛去辦。有了這宗事,杜鵑外出益發多,不是上街去為妙真置辦料子就是去挑揀零碎首飾。每每出去,都是容光煥發地回來。家下人看見,背地裏少不得指指搠搠,暗說她是借著這空檔往外頭私會男人。

這日外頭回來,趕上寇淵也才剛外頭回來,正在椅上吃涼茶。看見她從面前裊裊娜娜地走進臥房裏去換衣裳,一對翡翠珠子的珥珰掉了左邊一只,格外紮眼。

不一時他跟到臥房裏頭來,坐在床上望著她笑,“你左邊耳墜子掉了一個。”

杜鵑心頭一跳,摸著左邊耳朵走到穿衣鏡前照,果然是少了一只。她斜看他一眼,又走到妝臺坐著,把另一只也摘下來,“大約是在奇寶齋取下來比樣子,就忘了戴回去。太太吩咐下的,大妹妹的頭面,翡翠的要一套,珍珠的要一套,金銀的也各要一套。”

她是沒話找話說,寇淵聽在耳朵裏,不多問什麽,只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陰沈地盯著她看。

她從妝奩的鏡裏窺見他的臉,感到點悚然和煩嫌。這兩年他漸漸變得沈默許多,一雙眼睛常是陰惻惻地把人看著,不知道心裏在琢磨著什麽。

這兩年她是慢慢有點怕了他,也是因為心虛,那些閑話想必他也是聽見的,偏偏從來不問。她這時候不再忌諱和他說妙真,反倒隱隱希望他和妙真能再有些暗中暧昧的往來,她好從他的灰蒙蒙的目光中擺脫出去。

她合上妝奩走去床前和他打趣,“你大妹妹要嫁人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吧?”

寇淵像是腹.中紮進去一根軟綿綿的刺,什麽感覺都是力不從心。他起身走到榻上去坐,仍然噙著微笑,“這都是什麽時候的事了,你還提。”

“提一下怎麽啦?我不過是和你說笑,又不是興師問罪。我知道,這次她住到家裏來你們連話都沒說到幾句,清白得很。”

她一壁說,一壁甩著絹子走來在那端坐著,臉上沒有半點的不高興,儼然真是說笑。這樣雲淡風輕的態度重傷了寇淵。真是奇怪,他情願她像從前猜忌懷疑,和他大吵大鬧。她如此放心,不知道是因為他沒了行事的能力,還是因為她另有別的男人?無論是哪個緣故,都無疑是對他脆弱的自尊雪上加霜。

他沒搭這玩笑,又把話頭兜轉到她身上去,“大妹妹那些東西幾時能置辦齊?”

“總是在這月裏。”杜鵑暗睞他的臉,又笑著為自己未雨綢繆,“女人家出閣麻煩,零散的東西多得很,太太又生怕不好看人家說她是隨意打發侄女,何況也要做給歷二爺看,叫他知道咱們家待大妹妹有多好。單是為那個戒指,這兩天我還要往金鋪子裏跑兩趟呢。”

“是在哪家金鋪裏打?”

“大齊街那家。”

寇淵眼睛裏立刻閃過一絲寒意。大齊街上有張家的鋪子,張家大爺常在那裏出入。杜鵑也猛地意識到不該說,又畫蛇添足地補一句,“只有大齊街那家的金鋪打得好。”

他笑著起身,說是要回織造坊裏去。走到外頭來,太陽猛烈照在他額上,有輕微的刺痛。

一切仍是按部就班地進行到五月,妙真是最閑散的一個,眾人都為她忙,她反倒沒什麽可忙的。傳星打發人送來什麽給她看,她只點頭說好。寇夫人鹿瑛來問她衣裳首飾,她也說好,毫不指望地等著日子到來。

如果不是良恭突然找到湖州來,這樁親事簡直一帆風順。

良恭是四月上旬到的常州,在路上就覺到些不對。妙真和胡家為銀子的事早鬧僵了,沒道理又去投奔胡家。何況他們在常州誆騙了縣衙門,又轉回去,實在有些自投羅網的風險。可路行一半,只好先去問問看。因此耽誤了好些日子,五月裏才忙轉來湖州。

這日一下船,就直奔寇家而來,下晌走到那條街上,好巧不巧,偏遇見寇立為婚事的細則往傳星那裏去,帶著個小廝,懶懶散散地從大門內走出來。走了不一會,恰在街上看見個熟悉的身影,那人在人潮裏若隱若現地浮動,穿著灰撲撲的黛色短褐,肩上掛著個包袱皮,下巴鬢角上冒出一淡青色的胡茬子沒來得及剃,埋著頭朝這頭走來,游魂似的,掛了滿身的風塵與疲倦。

寇立望他一會,猛地認出是誰,不由得打了個激靈,忙奔過出去攔他,“良恭!”

良恭一臉青白的疲態,太陽照得睜不開眼睛,虛著眼看了一會。認出是寇立,便打了一拱,“二姑爺,真巧,我正要往府上去。”

不必說,一定是去尋妙真。寇立故意向他身後人來人往的街上望望,“你是一個人來的?大姐姐呢?”

問得良恭楞了下神,“大姑娘沒到你們家來?”

寇立把眉毛眼睛都向上提起來,“誰說大姐姐到我們家來了?我們太太還時時念叨呢,說大姐姐和安家的婚事不成了,怎麽不到湖州來。知道她去了常州舅老爺家,還預備這兩個月要派人去接她過來的。”說著,又緊蹙了眉頭,“怎麽,你沒跟著大姐姐?”

良恭一連奔波了數月,腦子裏一時大亂,更兼炎天暑熱裏走了大半日的路,給太陽曬得發了昏,話還未說,人先朝前趔趄了兩步。

寇立忙將其攙住,見縫插針地把他拉到街旁的一家茶館裏坐下,“你敢是中了暑,先坐著歇歇,有什麽話慢慢說。”說話間,暗裏向跟著那小廝丟了個眼色。

那小廝領會意思,悄然走出茶館,一地裏奔回家去告訴鹿瑛。鹿瑛在屋裏聽見良恭尋了來,一時放下茶就跑去寇夫人房裏商議。

寇夫人先還不大當回事,眉頭一皺,咂了下嘴道:“嘖,這怕什麽,他來就來,明白告訴他妙妙已定了人家,就要嫁給鹽道的歷大人做三房奶奶。他難道還敢去和歷二爺爭不成?一個沒本事的下人,能有什麽手段?”

鹿瑛卻急道:“不是怕他有什麽手段,是怕大姐姐見著了他悔了親事。太太也想想看,大姐姐本來想著和良恭的事不成了才勉強應承了歷二爺,如今良恭又找上門來,豈不是動搖她的心?她要是反了悔,難道咱們還綁著她上轎子?”

寇夫人扣緊了額心一想,這個節骨眼上,還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馬上焦心忐忑起來,“那怎麽好,那丫頭要是犟起來,誰勸得動她?好容易才促成了這門親,可別臨到頭又不成了。”

“依我看,咱們家得先把他們兩個都瞞著,底下的事,還是去問問歷二爺。”

兩個人商議幾句,寇夫人立時叫了管家來吩咐,叫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凡是寇家的人,都叮囑好,倘或有人來問妙真,一律咬定不在這裏,也不許給妙真聽見有人來問她。

卻說寇立那頭,也咬定了妙真不曾往寇家來過。良恭一時目眩神暈,不得空仔細去辯他的話,只向茶館子裏要了碗抻面來吃。

寇立陪在桌上,反顧左右而言他地問起妙真這幾年的事。只等他吃完面恢覆了些精神,不給他多問的時機,忙又說:“我看你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回頭再打聽大姐姐的行蹤。大姐姐還能到哪裏去呢,攏共就我們這幾門親,不是常州就是湖州。再不然,嘉興本地也還有些遠親。這倒不怕,你先歇一歇,養好了神明日我們再細說。我也要先把這事告訴太太,這還了得,太太原就一直為大姐姐擔著心,此刻說人不知道哪裏去了,還不知怎樣發急。”

然後不由分說,就在街上找了家客棧,把良恭安頓在裏頭。良恭原要推辭,叵奈這一路實在累得很,只好暫且住在棧房內,說下等稍息一夜後,次日仍往他府上去。

寇立連連應承,忙抽身出來,跑回家去。

這廂甫歸房中,鹿瑛便不安地迎身來問:“良恭呢?”

寇立早是口幹舌燥,自走到罩屏內倒茶吃,“我把他先穩在了街上一家客棧裏頭。他是來找大姐姐的,虧得我在街上撞見了他,反問他怎麽沒跟著大姐姐,倒把他問得個暈頭轉向,一時糊弄了過去。”

鹿瑛跟著進來,圍著他打轉,“你方才打發小廝來告訴,嚇得我趕忙去和太太商議。已吩咐了闔家上下,不許告訴大姐姐,倘或有人來問,也不許說走了嘴大姐姐是在咱們家。”

寇立轉過來點頭,“就得這麽說。不過我看良恭那小子不是輕易好蒙騙的,咱們還得另編圓了話應付他。”

鹿瑛見他一額汗,摸出帕子替他揩了幾下,“就怕他不信。我看,你還是趕著先去告訴歷二爺一聲,他手眼通天,叫他想個法子把良恭打發走。”

“這倒是,我這會就去。”

言訖,寇立稍喘了口氣,仍舊出門往傳星那頭去。鹿瑛獨在屋裏焦心,就怕忽然間落得個雞飛蛋打。本來為做成了這門親事,近日寇老爺高興,狠誇了寇立幾句,聽那意思,仿佛是要叫他往織造坊裏去管些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