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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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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交談是拉近關系的手段之一。

“你這監護人也太不負責了吧!”警員義憤填膺,看起來想要去把那個將小孩子扔到別處不聞不問一個月的家長就地制服扭送去警局教育,“又不聯系又給那麽危險的東西,還不搞個什麽手機給你的嗎?!”

付喪神顯然不這麽想,護主本能簡直刻在骨子裏了:“餵餵!大人才不是那麽不負責任的人!我是被送到這裏來避難的啦!防身工具就是大將在乎我的證明啊。”

“給那裏的人添麻煩了很不好意思,可我有說要找一個空地了吧!你這個憑著大將給的起爆符逃生的家夥有什麽資格吐槽啦!”

“至於手機,”愛染國俊很可疑地沈默了一下,“那個,我泡澡的時候不小心沾了水……沒法主動發消息和打電話了,好像。”

“……”小哥說。

“……總之,”警員小哥組織好語言,定論,“會在泡澡的時候背著大人偷偷帶手機進去玩,這種事只有小孩子做得出來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

“好了別辯解了在親戚家留宿的小朋友!”

新一輪的吵架很快重燃,兩人滾軲轆一樣重覆“大人也會把手機帶去泡澡”和“只有小孩子才會!”之類的話,不知道神社外面的看似消失的狼群是不是也因為兩個幼稚鬼感到無語。然後愛染國俊找到了新的攻擊方向。

“對了我早想問了,死靈不是死後只有浴衣嗎?你這衣服哪裏來的……?”

警服再怎麽著也不是隨隨便便在回收站裏能刨出來的東西啊。

“給我收起你那糟糕的猜測!當然是有人給我的啦!”小哥氣哼哼地指指愛染國俊胳膊,“逃跑都能受傷的小孩子不要隨隨便便扯開話題,到底該怎麽治好?隨便包紮一下不行的吧?”

實際上愛染受傷的可能性很低。

極化後的短刀機動性一流,更別提裝備好上品刀裝的愛染國俊還有最速短刀之稱。所以,面妖咬不到普通死靈,又怎麽咬得住經過忍者地獄訓練下生生又把速度拔高那麽一截的短刀付喪神?

絕對不可能。

在剛剛追逐戰中替警員小哥挨了一下的愛染國俊,不讓人知道自己受傷的原因就是不想讓對方愧疚,順便賣個好能獲取信任多聽情報,畢竟警員被面妖攻擊,問題肯定不小。

面妖受術士操控,那這名亡靈的身上,究竟是有什麽值得術士去毀滅對方的原因呢。

“我說,”愛染挑了另外的話題,“你現在明白被妖攻擊會怎樣了?”

警員小哥說:“嗯!會被傳染,只要到神社裏沖水就好了。”

“……不是啦!你是死靈我是付喪神,你是人類轉化的就更容易、總之時間久了單純沖水凈化就沒用,”愛染國俊認真地說,“要麽變成妖,要麽把被汙染的地方剔除。”

“剔除?”

“手感染了就把手剁掉的意思。”

聽到這話的警員小哥反射性去看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愛染的,他整個人表情都不好了:“你騙我!你是不是要剁手了?!真的沒辦法了嗎?!”

……正直善良也要有個限度啊!!!

蠻喜歡這種性格的愛染國俊有些不好意思繼續打探,又對堅定把自己視作死靈同伴的天然系警員小哥無力招架,解釋越來越蒼白:“不,都說了雖然我們都是靈,但是就好比,呃,就是不一樣,免疫力?免疫力不一樣!我不用的!”

警員小哥好像聽不見他解釋了,那張五官精致又端正的臉露出堅毅神情,男子漢氣勢十足。

他承諾:“放心吧愛染,我去給你找到你那個超級不負責的監護……審神者!說起來你的審神者叫什麽住哪裏?”

完全沒情緒挖情報了啊!!!

愛染國俊恨不得把自己的知識從腦袋裏挖出來塞給帶土。

之前就走到附近卻沒出聲,藏身在隱蔽處,確認愛染國俊和亡靈無事的男人脫下風衣,放在蹲行李箱上的奶貓身邊。

他腳步無聲,也無氣息,手上空空如也,指尖卻在踏入林子的那一刻泛起刀光。

死一樣的寂靜氛圍蓋過了方才在林中的脅迫,偶有輕微切割聲與硬骨碎裂揚塵的動靜,但連林外經過的放學高中生都沒驚動。沒多久,銀發男子走出灌木叢,在草葉間隨手抹盡沾在苦無上的液體,再一翻腕,武器又沒了蹤跡。

幾秒過後,葉子上的絲血也散成腐臭黑灰消弭。

惠比壽放下望遠鏡,對得知他回來前來迎接的嚴彌說:“我要想辦法雇了那個神器。”

嚴彌微微躬身,灰白發絲從肩頭滑落胸口,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是。”

邦彌看著嚴彌好像老爺爺看自家小孫子的慈祥目光:“…………”

尚不知自己在商業之神雇傭名單首位就沒下去過的男人進入神社,雙手插兜,正趕上亡靈拍胸脯對付喪神承諾找人的感人一幕。

他惡趣味地收斂氣息,繞了繞路,在二人身後幾步的地方站定,慢悠悠地抓他們包:“嗯?我怎麽好像聽到有人在說我壞話,比如[不負責任的監護人],之類的。”

警員小哥一個激靈立正站好回頭,對視那剎失語。還沒等他整理好思緒,這個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有一頭銀發和雙黑眼眸,左眼不知道為何有道傷疤的清俊男子對他說。

“我就是他的審神者。”

“你好,宇智波帶土。”

被一片漆黑厚布所遮蓋的走馬燈,在話音落下時瘋狂旋轉,直搗亡靈腦海深處。分割陰陽的絲那剎崩斷,亡者曾在陽間行走生活的全部記憶在瞬間膨脹覆蘇。

人生幾十年裏的點點滴滴在他意識裏膠片般重現。

父母模糊的身影笑容;朦朧夏末中所見的第一個蟬蛻;特別喜歡的老甜品店中各色糕點的味道;推開門看他描紅五十音的溫和奶奶……

人類初蒙的懵懂記憶悄悄地在他靈魂染上色彩,過程如一株獨一無二的植物聽著春雨驚雷破土,迷茫但生機勃勃地成長作參天大樹。

可他斷掉了。

連枝葉都擁有光彩的樹在最青春最枝繁葉茂的年齡被攔腰斬斷,生命最後一刻入眼的是鋪滿灰塵血跡的骯臟冷硬地板。他渾身作痛,喉頭幹灼,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在絕望中聽著自己的心跳一點一點消失。

全部歸於虛無。

他同樣記起來了眼前的人。

這個英俊的,可靠的男人,這個從年幼玩游戲的午後開始,占據了他生命絕大部分的另一棵樹。他曾和他吵架、和好、打鬧。一起上學,一起畢業,一起生活。

太多的重合導致這人成為他生命中最濃重的顏色。

直至死亡。

最後定格的是什麽?

你為什麽——

“卡、”不知何時前傾軀體跪在地上的宇智波帶土掙紮著爬起來,他伸出手,目光暗淡難以聚焦,卻仍舊不依不撓死盯卡卡西的方位,聲音粗啞好似多年不曾發聲,“卡卡西……為什麽、”

令人不適的妖氣從亡靈身體深處蔓延,可這座神社掐著點籠罩了龐大的靈力。神明的氣息摧枯拉朽,席卷之處連愛染國俊都感到了不適。亡靈周身逸散的妖氣被瞬間滅殺,一點點壓回他靈體深處。

「卡卡西?」被留在行李箱附近照看物品的留守小貓察覺到靈力,連忙在契約裏一個勁騷擾飼主。

「你還好嗎?怎麽樣了?要是情況不對直接斬靈知道嗎?別在這種時刻散發無聊的同情心。」

卡卡西聽這疑似[快殺我自己]的發言不由沈默一下:「……英斯克,你的話讓我感覺很微妙喲。」

「把[微]給我去掉。」

愛染國俊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審神者,被對方身上尚未消弭下去的肅殺氣息驚住,踉蹌後退一步。

“…醒、”

開口的人非卡卡西,也非神社主。

結識亡靈不過短短半天的付喪神張合幾下嘴唇,咬牙迫使自己從看起來分外冷漠的審神者身上挪開目光。

他攥緊拳頭,傷口痛得滲血,不顧自己主君的反應提高聲量:“醒過來啊!宇智波帶土——!!!”

“你,難道想要變成妖物嗎!”

“餵餵,剛剛誰說自己要去替我找審神者的?你這家夥難道打算食言嗎?你這種執著的在這裏等了這麽久的無敵笨蛋一定是有什麽執念吧?還沒有完成執念就打算去變成怪物嗎?太遜了!你——”

已經難以控制情緒的愛染國俊往沈默的亡靈方向走了幾步,但他肩膀被人摁住,於是不得不停下所有動作。

愛染國俊說:“……我……抱歉。”

付喪神把手放回刀柄上。

亡靈要是做出傷害審神者的舉動,他就該動手凈化對方。

“如他所言,宇智波帶土,”男人說,“不用有心理不平衡,你所認識的旗木卡卡西也死了。”

在妖化中途的男人目光閃爍了下,好像回神了。

忍者往前走了幾步,在距離亡靈差不多一米的地方停下。

旗木卡卡西對他伸出手,說:“清醒了嗎?清醒了就起來吧,帶土。”

亡靈沈默著握住了那只手,借力站起來。他的狀態僅是脫離妖化,剛才那含糊不清的音節與其說是言語,不如說是單純的執念驅使。他本人好像還陷在那種洶湧的感情當中,核心一片空茫,不知今夕何夕,日後何去何從。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沒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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