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歲的師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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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歲的師尊-5
供了長明燈出來，蕭祁覺得師尊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師尊剛醒的時候，他非要裝成小孩子的形態，被師尊拉著手逛街。而現在，他緊緊握著師尊的手，有劍繭的大手把師尊的手包在裏面，慢悠悠地牽著走。
現在是他牽著師尊。
他想到這裏，偏過頭看了身邊人一眼，然後笑了，卻不料對上一雙含著水光月色的眼睛，略有幾分好奇，溫和地問他：“在想什麽？”
他沒好意思說“在想你”，看見旁邊賣畫的攤位，找了個借口道：“那畫好看。”
攤主是個年輕人，支著畫架在畫花，紅梅、迎春、君子蘭，用了好的顏料上色，可惜畫技粗劣了一些。梅映雪瞥了一眼，低聲道：“我徒兒畫得倒是更好。”
蕭祁對幻境裏的自己有一種奇妙的割裂感，就仿佛師尊口中提到的那個少年並非他似的。
想起多年前自己不懂事且屢屢犯錯，還能得到師尊的縱容和喜歡，他心中竟然升起一種微妙的醋意。
明明是現在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提從前的他做什麽。
但他嘴上十分配合地道：“令徒畫技必然高明。”
梅映雪道：“他只擅長畫梅花。”
蕭祁不作聲了，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有一陣子苦練過畫畫，但卻忘了具體是為了什麽事情，總之是為了師尊開心。
但他相信師尊全都記得。
人成年之後會忘記很多兒時的記憶，而成年後的記憶則更趨近於深刻。
他跟師尊差了八歲，放在說書人嘴裏有個很哀婉的說法，叫做“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但師尊是修仙的人，就算蕭祁長大，師尊也不會老。
師尊替他背負了他兒時的記憶，而他替失憶的師尊背負了沈重而不可說的將來，只有他一個人有那段回憶。
梅映雪道：“師兄該做仙首了。其他師兄弟不通俗務，這個位置交給他最合適。你若是跟他有什麽過節，將來也別表現在明面上。你在仙門做長老，若是因此引起旁人註意，被人針對也不好。”
蕭祁心下一暖，點頭應下。
像是為了修覆他和溫淩寒的關系，師尊列舉了很多溫淩寒的好處，比如醫術，比如擅長結交其他勢力等等，於是他心頭醋意依然盤旋。
師尊又誇不相幹的人，師尊就真這麽推崇師伯嗎？
這是一個適合放燈和解暑的晚上，街邊的攤子上傳來晃蕩冰塊的聲音。
鎮上新來了個會制冰的水靈根散修，於是賣冰鎮酸梅湯的攤主全都換了新裝備，大氣地舉著冰塊吆喝著。
蕭祁上前買了兩碗同他心裏一樣泛著酸味的酸梅湯。
梅映雪一飲而盡後瞇起了眼睛：“酸。”
蕭祁本來一直專註地看著他的表情，此時心頭一震：“你等等我。”
出於某種掩飾，他二話不說地跑去買蜜餞。
師尊的唇瓣看起來柔軟，很香，水光瀲灩。他想捏住對方的下頜，讓他擡起頭，再狠狠地吻上去，吻到對方眼尾通紅，用雙手環住他的脖頸。
他喜歡師尊臉上出現生動的表情。無論是面對鬼王的淩厲，被他第一次抱在懷裏時的生氣和驚慌失措，還是剛睡醒時的迷茫和帶點慵懶的嫵媚，他都喜歡。
他感覺自己真是瘋了。他竟然想把神仙從天上、從雲端拉下來，落入他懷裏，落回人間。
帶著這樣瘋狂的想法，他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給賣蜜餞的攤主遞過銀子去。一雙漆黑的眸子閃爍不定，鼻梁高挺，下巴微揚，看起來倒像是來找茬的，或者正在謀劃著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
攤主戰戰兢兢地給他遞上蜜餞。
“錯了。”
“什、什麽錯了？”
蕭祁不耐煩，又礙於師尊在場，才盡力壓抑成好聲好氣的態度，低著嗓子道：“我要的是你右手邊的蜜餞，你給我裝成了左手邊的。”
“對不住對不住。”
他拿著一袋子蜜餞，大步流星地走回梅映雪身邊。
“怎麽去了這麽久？”
蕭祁道：“攤主老邁眼花，適才裝錯了。”
梅映雪道：“無礙。”撚了一塊蜜餞放進嘴裏。他手指修長，動作很優雅，蜜餞入口之後，眼睛亮了一下，又看著蕭祁微笑。
或許是想問他怎麽知道自己喜歡這個味道。
蕭祁想，他什麽都知道。
從前他給師尊買過無數次東西，認真而不自覺地記下師尊的喜好。他知道師尊不喜歡示弱、不喜歡血腥味，知道對方的堅強和溫柔是從骨子裏漫出來的，對他的愛和維護也是真的。
他想跟師尊說，你不用那麽累。你什麽也不用想起來，鬼王也好、師祖也好，二十八歲之後走向死亡的你也好，全都忘掉，讓我來替你背負所有不好的回憶。
他站著，深沈地凝視著師尊，背後突然有怯怯的聲音傳來：“仙師。”
蕭祁下意識地覺得不是叫自己，但梅映雪卻用眼神示意他。他這才想起自從師尊醒後，自己在師尊面前從未用過魔功，頂多是召喚玄冥幽火冒充一下火靈根。
是那個在廟裏見過的小孩子，此刻正被母親牽著手逛街。見到蕭祁之後，興奮地邁著小短腿跑過來，遞給他一個用紅色小布袋裝著的東西，像是平安符。
“這是我在廟裏撿到的。”
小孩子旁邊的婦人補充道：“適才房頂掉落瓦片的時候，懸掛平安符的地方掉落了這個。孩子不懂事，就撿起來了。因為這不是我們求的，本想離開廟宇的時候交還住持大師，大師卻說，讓孩子送給他覺得有緣的人。”
蕭祁卻不接，彎腰問道：“怎麽不送給那位仙師。”
師尊看起來明顯比他和藹可親得多。小孩敢對著師尊叫哥哥，對著他就只會怯生生地喊仙師。而且他看得出來，這小孩明顯更喜歡師尊。
“可我覺得你比他更需要……”小孩扁起小嘴，仰起頭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蕭祁。
他覺得這個哥哥看起來兇巴巴的，肯定不如旁邊溫柔漂亮的哥哥運氣好。
梅映雪忍俊不禁：“你就留著吧。”
蕭祁謝過這母子二人，等兩人遠去，於桌下偷偷打開了平安符的袋子。
聽過師祖“無風自折”的大兇判詞，他對這廟裏求的給有緣人的符也沒抱太大希望，若裏面寫的不是什麽好詞，他想著也別讓師尊看見。
他打開袋子，裏面除了“百年好合”之類的判詞，赫然是一張簡易的合婚庚帖。
竟然是一枚求姻緣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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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了長明燈出來，蕭祁覺得師尊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師尊剛醒的時候，他非要裝成小孩子的形態，被師尊拉著手逛街。而現在，他緊緊握著師尊的手，有劍繭的大手把師尊的手包在裏面，慢悠悠地牽著走。
現在是他牽著師尊。
他想到這裏，偏過頭看了身邊人一眼，然後笑了，卻不料對上一雙含著水光月色的眼睛，略有幾分好奇，溫和地問他：“在想什麽？”
他沒好意思說“在想你”，看見旁邊賣畫的攤位，找了個借口道：“那畫好看。”
攤主是個年輕人，支著畫架在畫花，紅梅、迎春、君子蘭，用了好的顏料上色，可惜畫技粗劣了一些。梅映雪瞥了一眼，低聲道：“我徒兒畫得倒是更好。”
蕭祁對幻境裏的自己有一種奇妙的割裂感，就仿佛師尊口中提到的那個少年並非他似的。
想起多年前自己不懂事且屢屢犯錯，還能得到師尊的縱容和喜歡，他心中竟然升起一種微妙的醋意。
明明是現在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提從前的他做什麽。
但他嘴上十分配合地道：“令徒畫技必然高明。”
梅映雪道：“他只擅長畫梅花。”
蕭祁不作聲了，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有一陣子苦練過畫畫，但卻忘了具體是為了什麽事情，總之是為了師尊開心。
但他相信師尊全都記得。
人成年之後會忘記很多兒時的記憶，而成年後的記憶則更趨近於深刻。
他跟師尊差了八歲，放在說書人嘴裏有個很哀婉的說法，叫做“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但師尊是修仙的人，就算蕭祁長大，師尊也不會老。
師尊替他背負了他兒時的記憶，而他替失憶的師尊背負了沈重而不可說的將來，只有他一個人有那段回憶。
梅映雪道：“師兄該做仙首了。其他師兄弟不通俗務，這個位置交給他最合適。你若是跟他有什麽過節，將來也別表現在明面上。你在仙門做長老，若是因此引起旁人註意，被人針對也不好。”
蕭祁心下一暖，點頭應下。
像是為了修覆他和溫淩寒的關系，師尊列舉了很多溫淩寒的好處，比如醫術，比如擅長結交其他勢力等等，於是他心頭醋意依然盤旋。
師尊又誇不相幹的人，師尊就真這麽推崇師伯嗎？
這是一個適合放燈和解暑的晚上，街邊的攤子上傳來晃蕩冰塊的聲音。
鎮上新來了個會制冰的水靈根散修，於是賣冰鎮酸梅湯的攤主全都換了新裝備，大氣地舉著冰塊吆喝著。
蕭祁上前買了兩碗同他心裏一樣泛著酸味的酸梅湯。
梅映雪一飲而盡後瞇起了眼睛：“酸。”
蕭祁本來一直專註地看著他的表情，此時心頭一震：“你等等我。”
出於某種掩飾，他二話不說地跑去買蜜餞。
師尊的唇瓣看起來柔軟，很香，水光瀲灩。他想捏住對方的下頜，讓他擡起頭，再狠狠地吻上去，吻到對方眼尾通紅，用雙手環住他的脖頸。
他喜歡師尊臉上出現生動的表情。無論是面對鬼王的淩厲，被他第一次抱在懷裏時的生氣和驚慌失措，還是剛睡醒時的迷茫和帶點慵懶的嫵媚，他都喜歡。
他感覺自己真是瘋了。他竟然想把神仙從天上、從雲端拉下來，落入他懷裏，落回人間。
帶著這樣瘋狂的想法，他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給賣蜜餞的攤主遞過銀子去。一雙漆黑的眸子閃爍不定，鼻梁高挺，下巴微揚，看起來倒像是來找茬的，或者正在謀劃著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
攤主戰戰兢兢地給他遞上蜜餞。
“錯了。”
“什、什麽錯了？”
蕭祁不耐煩，又礙於師尊在場，才盡力壓抑成好聲好氣的態度，低著嗓子道：“我要的是你右手邊的蜜餞，你給我裝成了左手邊的。”
“對不住對不住。”
他拿著一袋子蜜餞，大步流星地走回梅映雪身邊。
“怎麽去了這麽久？”
蕭祁道：“攤主老邁眼花，適才裝錯了。”
梅映雪道：“無礙。”撚了一塊蜜餞放進嘴裏。他手指修長，動作很優雅，蜜餞入口之後，眼睛亮了一下，又看著蕭祁微笑。
或許是想問他怎麽知道自己喜歡這個味道。
蕭祁想，他什麽都知道。
從前他給師尊買過無數次東西，認真而不自覺地記下師尊的喜好。他知道師尊不喜歡示弱、不喜歡血腥味，知道對方的堅強和溫柔是從骨子裏漫出來的，對他的愛和維護也是真的。
他想跟師尊說，你不用那麽累。你什麽也不用想起來，鬼王也好、師祖也好，二十八歲之後走向死亡的你也好，全都忘掉，讓我來替你背負所有不好的回憶。
他站著，深沈地凝視著師尊，背後突然有怯怯的聲音傳來：“仙師。”
蕭祁下意識地覺得不是叫自己，但梅映雪卻用眼神示意他。他這才想起自從師尊醒後，自己在師尊面前從未用過魔功，頂多是召喚玄冥幽火冒充一下火靈根。
是那個在廟裏見過的小孩子，此刻正被母親牽著手逛街。見到蕭祁之後，興奮地邁著小短腿跑過來，遞給他一個用紅色小布袋裝著的東西，像是平安符。
“這是我在廟裏撿到的。”
小孩子旁邊的婦人補充道：“適才房頂掉落瓦片的時候，懸掛平安符的地方掉落了這個。孩子不懂事，就撿起來了。因為這不是我們求的，本想離開廟宇的時候交還住持大師，大師卻說，讓孩子送給他覺得有緣的人。”
蕭祁卻不接，彎腰問道：“怎麽不送給那位仙師。”
師尊看起來明顯比他和藹可親得多。小孩敢對著師尊叫哥哥，對著他就只會怯生生地喊仙師。而且他看得出來，這小孩明顯更喜歡師尊。
“可我覺得你比他更需要……”小孩扁起小嘴，仰起頭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蕭祁。
他覺得這個哥哥看起來兇巴巴的，肯定不如旁邊溫柔漂亮的哥哥運氣好。
梅映雪忍俊不禁：“你就留著吧。”
蕭祁謝過這母子二人，等兩人遠去，於桌下偷偷打開了平安符的袋子。
聽過師祖“無風自折”的大兇判詞，他對這廟裏求的給有緣人的符也沒抱太大希望，若裏面寫的不是什麽好詞，他想著也別讓師尊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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