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錦篇·再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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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錦篇·再聚（上）
我只是癱瘓了，並沒有癡呆，不存在認不出阿江的這種可能。
但是當阿江被護工姐妹們簇擁著引進來的時候，我竟然真的沒有能夠在第一時間裏，把他給認出來。
不過，我認為這個事情，也不能完全怪我。
原因有以下兩點。
第一，我當時心情不好，狀態不佳。
在阿江進來以前，我剛剛和林睿開了一場小會，探討有關找人的事情。我認為林睿派出去的人並不可靠，這都幾個月了，居然還是沒有半點可靠消息。林睿則堅持說他們是可靠的手下，只是幸運值太低，所以才沒能找到阿江，讓我再耐心等等。
於是我倆不歡而散。
所以我現在處於找不到阿江和頸椎病的雙重困擾中，根本沒有心情仔細觀察給我按摩的這位技師姐姐。
第二，我沒有想到阿江竟會穿著女裝，還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
他身上穿著粉藍相間的齊胸襦裙，頭上佩戴著銀制的步搖。他的臉上撲了月牙白的粉底，額頭點了桃花，眼睛畫了紅色的眼影，嘴唇也抹得鮮紅。看到他這副尊容，我的第一反應是：這按摩看起來好像不太正規啊。
我心生警惕，更加不敢與阿江對視，生怕他對我有非分之想。
阿江來了之後，護工姐妹們便自覺地退下了，房間裏只剩下我、阿江，以及跟在阿江身後的小不點滿滿。當然這個時候還不知道，滿滿她就是我和阿江的女兒。
阿江看了我一會兒，也不與我相認，反而擼起袖子，粗聲粗氣道：“哪裏不好？”
見技師姐姐動作如此粗獷，態度如此專業，我也放心了下來。
我指了脖頸和背後的幾個位置，認真地描述道：“主要是脖子疼，肌肉僵硬，肩膀很酸。有的時候腰部和背部也會有輕微的疼痛。另外我的雙腿目前還不能活動，方便的話，也請幫我按摩一下。”
“酬金會支付雙倍的。”
阿江說：“好，既然支付雙倍酬金的話，按照我們店的規定，可以給你打個八折。如果你辦卡成為我們的會員，這次還可以免費贈送你一炷香的按摩時間……”
我說：“我不辦卡。”
阿江聳了聳肩，“那就按吧。”
小不點點燃了一炷香。
我趴在床上，放松了身體。阿江把胸口的布片向上提了提，又活動了一下手臂，像是要幹一票大的。身後的小不點在工具箱裏翻找了一下，遞給他一塊綢布。阿江接過綢布，蓋在我的脖子上。
“那麽，先從脖子開始。”
阿江給我按摩起了頸椎，小不點又拿出兩只按摩用的小錘子，奶聲奶氣道：“阿姐，我來按腿。”
我看小姑娘長得十分可愛，不由問道：“小朋友，你今年多少歲了？”
小不點擡起頭，對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阿爸，我今年三歲啦！”
我大驚失色：“小朋友，這怎麽好亂叫！”
技師姐姐幽怨地看著我，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仿佛很無奈又很沮喪的樣子，“滿滿，不說了……我們先來給他按按吧！”
滿滿很乖，果然便不再說了。
直到這個時候，我還是沒有認出阿江的身份。
雖然得知小姑娘名叫滿滿，今年三歲，叫我阿爸，我還是沒有往那方面想。一來滿滿叫阿江姐姐，我以為她們真的是姐妹關系，只是年齡差距有點大。二來我心裏一直以為，我們的女兒應當叫做金鳳，這是當初早就商量好的。
“力道怎麽樣，這個輕重可以不？”阿江給我按摩頸椎，滿滿便在後面給我捶腿。
我說：“挺好的。”
阿江按了一會兒，又說：“客人平時喜歡躺著看書吧？”
我說：“是啊。”
阿江說：“客人躺著看書，對頸椎傷害很大。”
我說：“這我也知道。主要我是癱瘓在床，下肢不能活動，沒有辦法起來看書。”
阿江沈默片刻，嘆息道：“唉，你也很不容易。”
我也嘆息道：“唉，你們搞按摩的，掙的也是辛苦錢。大家都不容易。”
我們就這樣尬聊著，氣氛非常正規。聊著聊著，阿江便和我拉起家常。他問我：“阿錦，既然你不是本地人，為什麽要來這遠寧城？”
這個時候，我心裏已經感覺有些奇怪了。
畢竟中原這裏，最註重禮法尊卑。旁人都叫我大巫師大人，並且因為我名聲不好，初次見面他們往往十分害怕，甚至不敢擡頭看我。這位技師姐姐倒格外不同，如此親熱大膽，居然上來就直接叫我阿錦。
但我想了想，或許是因為技師姐姐職業特殊，這直呼其名的方式乃是一種銷售技巧，主要目的是與客人拉進距離，以獲得更高額的小費。
我當然不會覺得冒犯，坦白地對他說：“我來這遠寧城，其實也是生活所迫。我是被我朋友的朋友，直接給召喚過來的。”
阿江說：“原來是這樣。”
出於禮貌，我又問阿江，“那麽技師姐姐你呢？聽你的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你又是為什麽來這遠寧城打工？”
阿江一邊給我按摩頸椎，一邊幹巴巴道：“我是帶著我的女兒滿滿，來遠寧城找孩子他阿爸的……”
“原來這小姑娘是你的女兒啊。”
話說到一半，我忽然反應了過來。
阿江按摩的手停下了。
房間陷入安靜。
我不敢想，甚至像是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一樣，根本不敢扭過頭去。我害怕騎在我的身上，給我按摩的這位技師姐姐真的是阿江，更害怕這位技師姐姐不是阿江。
恰在此時，滿滿又聲音清脆地喊道：“阿爸！”
我再顧不得許多，扭過頭去與阿江對視。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我差點閃著了腰。
“阿江……”
“滿滿……”
阿江已是雙眼通紅。
我的眼睛也紅了。
我們對視良久，像是兩只碴架的兔子，彼此強忍著沒有落淚。滿滿還小，不懂生離死別，在一旁只是很開心。阿江摟住滿滿，又握住我的手，笑著對我說：“阿錦，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死的。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阿江，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慌亂地向他道歉。
當初就那樣拋下他和孩子，我心裏覺得虧欠，無論如何也難以彌補。阿江卻只是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揭過了。
“阿錦，我知道，你那個時候，只是做了對的事情。”
“你回來了就好。”
我心裏一陣酸楚，想把阿江和滿滿一起抱進懷裏。然而我原本趴在床上，又移動不了雙腿，此時也是以一個美人魚的體式強撐著，根本沒有辦法擁抱他們。
阿江看出了我的意圖，擼起袖子幫助我翻了個身，這才使得我能夠與他們擁抱。
我們擁抱了好久好久。
松手以後，我問阿江：“阿江，你為什麽要穿著女裝？還有這副妝容，這是你新的愛好麽？”
阿江說：“不是這樣的，這是工作需要。”
阿江攏了攏裙擺，給我描述了一番他沒有錢提交報名費，以至於要帶著滿滿去青樓打工的事情。我的眼前立刻浮現出他一個人帶著女兒，那孤苦無依的模樣。
我怒道：“真是可惡！表面上說要幫我找阿江，背地裏竟敢拿我賺錢！這個林睿，我一定要去找他算賬！”
滿滿又在我懷裏笑嘻嘻道：“阿爸不生氣，阿爸很便宜的！”
我困惑不解，不明白滿滿為什麽說我便宜。阿江又給我解釋，他告訴我，我的尋親報名費，只有林睿的一半。
我：“……”
我怒火中燒，張牙舞爪，“這個林睿！我現在就去……”
阿江點點頭，體諒地對我說：“阿錦，你現在走不了路。你有輪椅麽？沒有的話，你想要去哪裏，我抱著你去。”
我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這樣一副圖景。阿江穿著女裝，抱著我去找林睿理論。我嬌弱地倚靠在阿江懷裏，指著林睿捧心怒斥。那畫面實在是過於辣眼睛，讓我不忍細想。
我說：“算了。等我的腿好了，再去找林睿理論不遲。”
阿江說：“你的腿還能好？”
我一楞，“不然呢？”
阿江眼含熱淚，道：“我還以為，阿錦你就此癱瘓了呢！”
我連忙告訴阿江，我現在有了一具新的身體，目前也只是在磨合期。我告訴他我的這具軀體材質特殊，異常耐用，還有法術加持，有可能一時半會兒想死也死不掉。
阿江聽完我的講解，認真道：“我們一定能找到辦法讓你死掉的。”
我忙說：“沒事。我這一時半會兒，也不著急死掉。”
解釋完了我的事情，我又問阿江，“阿江，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方才你和滿滿，為什麽不直接與我相認？”
阿江坦率道：“我見你沒有認出我來，以為你傻掉了……”
我有些尷尬，正想和阿江解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蘇先生，你不能進去……”
護工姐姐們的聲音此起彼伏，緊接著就有一個矮胖的年輕男子沖了進來，一把就將我和阿江給拉開了。
我們摸不著頭腦，那矮胖男子已然對我怒吼道：“阿錦！林睿為你付出了這麽多，你為什麽竟要這樣對他？！”
矮胖男子指著阿江，目眥欲裂道：“你們竟然、竟然在府裏公然從事這種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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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認為這個事情，也不能完全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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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先從脖子開始。”
阿江給我按摩起了頸椎，小不點又拿出兩只按摩用的小錘子，奶聲奶氣道：“阿姐，我來按腿。”
我看小姑娘長得十分可愛，不由問道：“小朋友，你今年多少歲了？”
小不點擡起頭，對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阿爸，我今年三歲啦！”
我大驚失色：“小朋友，這怎麽好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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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滿很乖，果然便不再說了。
直到這個時候，我還是沒有認出阿江的身份。
雖然得知小姑娘名叫滿滿，今年三歲，叫我阿爸，我還是沒有往那方面想。一來滿滿叫阿江姐姐，我以為她們真的是姐妹關系，只是年齡差距有點大。二來我心裏一直以為，我們的女兒應當叫做金鳳，這是當初早就商量好的。
“力道怎麽樣，這個輕重可以不？”阿江給我按摩頸椎，滿滿便在後面給我捶腿。
我說：“挺好的。”
阿江按了一會兒，又說：“客人平時喜歡躺著看書吧？”
我說：“是啊。”
阿江說：“客人躺著看書，對頸椎傷害很大。”
我說：“這我也知道。主要我是癱瘓在床，下肢不能活動，沒有辦法起來看書。”
阿江沈默片刻，嘆息道：“唉，你也很不容易。”
我也嘆息道：“唉，你們搞按摩的，掙的也是辛苦錢。大家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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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顧不得許多，扭過頭去與阿江對視。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我差點閃著了腰。
“阿江……”
“滿滿……”
阿江已是雙眼通紅。
我的眼睛也紅了。
我們對視良久，像是兩只碴架的兔子，彼此強忍著沒有落淚。滿滿還小，不懂生離死別，在一旁只是很開心。阿江摟住滿滿，又握住我的手，笑著對我說：“阿錦，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死的。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阿江，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慌亂地向他道歉。
當初就那樣拋下他和孩子，我心裏覺得虧欠，無論如何也難以彌補。阿江卻只是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揭過了。
“阿錦，我知道，你那個時候，只是做了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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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江看出了我的意圖，擼起袖子幫助我翻了個身，這才使得我能夠與他們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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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以後，我問阿江：“阿江，你為什麽要穿著女裝？還有這副妝容，這是你新的愛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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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惑不解，不明白滿滿為什麽說我便宜。阿江又給我解釋，他告訴我，我的尋親報名費，只有林睿的一半。
我：“……”
我怒火中燒，張牙舞爪，“這個林睿！我現在就去……”
阿江點點頭，體諒地對我說：“阿錦，你現在走不了路。你有輪椅麽？沒有的話，你想要去哪裏，我抱著你去。”
我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這樣一副圖景。阿江穿著女裝，抱著我去找林睿理論。我嬌弱地倚靠在阿江懷裏，指著林睿捧心怒斥。那畫面實在是過於辣眼睛，讓我不忍細想。
我說：“算了。等我的腿好了，再去找林睿理論不遲。”
阿江說：“你的腿還能好？”
我一楞，“不然呢？”
阿江眼含熱淚，道：“我還以為，阿錦你就此癱瘓了呢！”
我連忙告訴阿江，我現在有了一具新的身體，目前也只是在磨合期。我告訴他我的這具軀體材質特殊，異常耐用，還有法術加持，有可能一時半會兒想死也死不掉。
阿江聽完我的講解，認真道：“我們一定能找到辦法讓你死掉的。”
我忙說：“沒事。我這一時半會兒，也不著急死掉。”
解釋完了我的事情，我又問阿江，“阿江，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方才你和滿滿，為什麽不直接與我相認？”
阿江坦率道：“我見你沒有認出我來，以為你傻掉了……”
我有些尷尬，正想和阿江解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蘇先生，你不能進去……”
護工姐姐們的聲音此起彼伏，緊接著就有一個矮胖的年輕男子沖了進來，一把就將我和阿江給拉開了。
我們摸不著頭腦，那矮胖男子已然對我怒吼道：“阿錦！林睿為你付出了這麽多，你為什麽竟要這樣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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