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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錦篇·集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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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錦篇·集會(下)

我回家換了衣裳,陪阿江出了門。阿江依然犯懶,我好歹將他哄來了集市。我們徑直來到貓販面前,可惜貓販大約是個臉盲,再去集會的時候,他已然認不出我了。

非但沒有認出我,他竟然在阿江的面前大放厥詞,說我是什麽妖艷巫祝。

幸而阿江沒有反應過來,還與那貓販交談成趣,聊他之前安利過我的那話本。我當初並沒覺得那話本有什麽,如今聯系上下文看來,我竟然有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發現:那話本多半並不是普通的原創文學,而是一本與林睿有關的同人文學。

……那我就更不會看了。

阿江和貓販聊得熱火朝天,將我晾在一旁,使我備受冷落。我站在那裏很是無聊,但又承擔著看護阿江的任務,輕易不敢走遠。

阿江還在和貓販聊那大巫黑虎的化身。

阿江的嘴唇真好看。

阿江……

一瞬間我又起了罪惡的心思。我忽然感到一點深刻的遺憾,遺憾自己未能采取初始版本的計劃,把阿江關在家裏,裝進鐵籠,讓他生生不息,眼裏從此只能有我一人。

……

我沈浸在邪惡的想法裏,忽然瞧見不遠處出攤的湘湘婆婆沖我招了招手。

我連忙收斂思緒,來到湘湘婆婆的攤前,“湘湘婆婆找我有事?”

湘湘婆婆雖然表面上只是個辣子商販,曾經卻是這神女峰大寨的大巫,法力很是高強。我與林睿來到這裏以後,她考察了我的人品和能力,便主動提出退休,將大巫的位置讓給了我這個年輕人,自己則開始了寄情於辣子之間的逍遙生活。

她也算是我的半個師父。

湘湘婆婆和藹道:“小阿錦,嘗嘗我新曬的辣子吧!”

我道謝接過辣子,放在嘴裏幹嚼了起來。本以為這是湘湘婆婆上午向我宣傳過的十倍辣子,應當很辣,哪裏料到辣子放進嘴裏,出乎意料地居然不是辣味,反倒酸得倒牙。

……我酸了?

我看著暢談的阿江和貓販,心裏感到十分震驚。

湘湘婆婆笑瞇瞇地看著我,將一包辣子用油紙包好,塞進我的懷裏,意味深長地對我說:“小阿錦,這是我新曬的醋醋辣子。阿錦喜歡吃醋的話,拿一點回家吧!”

我更加震驚了。

一瞬間我竟有種被湘湘婆婆看穿了心思的感覺。我感到毛骨悚然,十分害怕,連忙回到阿江的身邊,不再想那些沒邊際又不符合道德規範的事情。

當然,我心中仍然暗自憋著一絲不服。

所以當晚上回到家裏,貓販的幻術戲法,被一抔清水輕易破解的時候,我的內心其實是充滿了不符合情景的喜悅的。

這貓販也不過如此。

撿起落在地上的銅錢,我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我要向阿江證明,我比那貓販更強!

於是我開動腦筋,當場召喚出了更加強大的,進階版傀儡貓。

屍傀儡並不能憑空召喚,但幸好我當初出於安全考慮,特地將自己的家安在了這一處布滿了懸棺的山崖下。懸棺裏有上古的遺屍,也有合葬的寵物,召喚屍傀儡很是方便。所以我輕而易舉,便得到了一只骨架貓。

我對我的貓,其實是非常滿意的。

我的這只傀儡貓,雖然外表上,並不像貓販所制作的紙貓那樣幻惑人心,但勝在十分耐用。不要說一點清水,就算是將熱油當頭澆下,也不會對它造成半點傷害。不僅如此,它的攻擊力也是十分強大,一只貓便可以戰勝十只野外的惡狼……

我期待地望著阿江,等著他表揚我,誇讚我術法高明。

阿江吐了。

……阿江被我生生嚇吐了。

我的尊嚴碎了一地。

“我不是故意嚇吐你的……”我連忙遣散了傀儡貓,又端來熱水,緩解阿江孕吐的不適。

阿江仍然是那麽溫柔體貼,吐完以後,也沒有忘記對我進行安撫。他向我解釋,說他吐並不是因為我的傀儡貓,只是正常的孕期生理反應。我將信將疑,自尊心暫時修覆在了他的甜言蜜語裏,但也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將這只狗兒貓修覆回來,而且要做得比那貓販的更加精美。

第二日一早,阿江照例還在睡,我便獨自拿著銅錢,去找那貓販,準備像他討教一二。

貓販卻已經離開了寨子。

貓販找不到,我只能寄希望於林睿,期待他一個中原人,能夠對這產自中原的幻術戲法多一分了解,多少給我一些思路。

我在寨子中央的廣場上找到林睿的時候,林睿他們正在整頓隊伍。他看到我,眼睛裏流露出驚喜的神色,“阿錦,你莫不是終於想通了,預備參與我們的突襲?”

我連忙解釋,說我只是想問問那幻術戲法的事情。

林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這種事情我不知道。我只聽那貓販自言自語,說他的這些本領,盡是在蘇氏掃地的時候偷學的。”

我有些不信,“睿睿,你以前不是中原的將軍麽,應該懂得許多吧?”

林睿見周圍無人偷聽,便也不再避諱,直白地對我說:“錦錦,實不相瞞,我當將軍的時候,歲數不大,沒有經歷過社會毒打,比較年輕氣盛,思想也有一點偏激。因為我個人不會法術,當年我最討厭遇上這種妖人。”

“妖人我見一個,燒一個;見一對,燒一雙!”他的眼睛裏閃爍著異樣的激情,但又很快收斂了,“所以對於幻術戲法,我其實不太了解。”

我楞了一下,“……怪不得那貓販背地裏叫你林賊。”

林睿怒道:“他叫我林賊?!”

“沒有。”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大約是我做夢夢到的。夢境和現實相反,所以你依然還是那個偉大的林將軍。”

林睿道:“既然相反,那我是不是也娶不上那蘇氏之女……?”

我只好說:“我反你不反。”

所幸林睿並未計較我的失禮。他整理好馬鞍,又最後問我:“錦錦,你真的不與我們同去?”

我搖頭,“我不去。”

“不過,如果有什麽緊急情況,你可以讓我的徒弟阿照給我蠱蟲傳訊。收到訊息以後,我會第一時間進行回覆的。”

林睿知道說不動我,便也不再強求,“行,那你就在家辦公!我們準備出擊的時候,提前通知你,你的蠱蟲一定要保證在線!”

我再次強調:“好。僅限緊急情況。”

林睿很不在意地應了一聲,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放在心上沒有,只能暗自期盼他沒事不要找我胡侃。

我目送隊伍向山寨外頭走去,最後我的徒弟阿照又騎著青牛過來,特別激動地對我說:“阿錦師父,謝謝你給我這個展現能力的機會!我就知道您是一個正直的人,不會因為我閱讀成人書籍,就質疑我的個人能力和道德水平。”

我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照,那天在課堂上,是我反應過度了。畢竟按照南境的歷法,你已經成年,這種事情是你個人的自由。我頂多在心裏默默認為你是個和睿睿一樣的變態而已。”

“謝謝師父!”阿照大為感動,眼含熱淚,與我道別。

送別了遠行的隊伍,我在寨子裏巡視了一圈,便又回到家裏,默默鉆研那幻寵的術法。然而我閉門造車,毫無線索,進展也十分有限。我琢磨了好幾日,剪破了許多張白紙,最終也不過得到了一地碎紙。

而且我鉆研這件事,還得瞞著阿江。

我有心勝過那早已遠走高飛的貓販,便絕不能讓阿江知道我如此刻苦。相反,我必須要在努力研究出結果以後,走到他的面前進行一場表演,裝作我是輕輕松松,便參透了這深奧難懂的中原幻術。

如此方能扳回一局。

房間外頭傳來腳步聲。

阿江睡醒了,走過來瞧我。我一時入神,沒來得及收掉東西,只好隨便扯下墻上掛做裝飾的彩布,將整個桌面蓋住。

阿江進了房間,奇怪地看著我,“阿錦,你在做什麽?”

我說:“我在觀察這塊布。”

阿江捧著肚子,走到我的面前,也認真地觀察起這塊布。看了一會兒,他對我說:“有什麽特別的嗎?它好像不太平整,我來……”

我做賊心虛,連忙阻止阿江,生硬地轉移話題,“阿江!今天的天氣很不錯……我們是不是應該給寶寶想一個名字了?”

阿江道:“我這會兒正要和你說這事兒呢。”

他大方地在我的身邊坐下,嚇得我趕忙將彩布又往下扯了一些。

阿江取出一冊話本,“阿錦,你還記得這話本麽?我曾經多次給你安利過,不知道你看了沒有?”

我一瞧,那不是林睿的同人嗎?

我只能幹巴巴說:“……我一直想看的,只是最近沒有時間。”

阿江也沒有追究我不吃安利的罪過,只是捧著畫本,露出姨母般的微笑,“阿錦,這本書對我影響深遠,是我此生最喜歡的文學作品。所以如果阿錦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從這話本裏,為我們的孩子取個名字。”

我一時有點懵。

對於這個話本,我最深刻的印象,便是其中那個男扮女裝的邪惡大巫黑虎。於是我試探地問:“阿江,你莫不是想要叫我們的孩子……黑虎?”

阿江搖了搖頭,“用主角的名字是一定不行的。這點理智我還是有。畢竟這話本很是流行,孩子將來容易被人笑話。”

我感動地握住他的手,“很有道理。”

阿江又說:“我想不如用個不起眼的配角的名字。這個名字,最好還能夠帶一點中原的風格。這樣不但有種異域風情,而且可以使得我們的孩子,免除重名的困擾。”

我聽阿江這說辭一套一套,顯然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並不是臨時起意。

既然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也樂意聽從。

我於是問他:“那麽,阿江,你已經有想好的名字了嗎?”

阿江翻到話本中間的一頁,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紙上的文字,“阿錦,我是這樣想的。如果是男孩的話,我想要用這個名字,它是幸運和富有的意思。”

我念道:“福貴。”

阿江點點頭,又翻到話本後頭的一頁,指向了另一個名字,“如果是女孩的話,我想要用這個,金色的神鳥。”

我念道:“金鳳。”

這兩個名字的寓意的確不錯。我點點頭,對阿江的想法表示同意:“好啊好啊,那就聽你的吧。男孩叫福貴,女孩叫金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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