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一蓮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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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悠難耐地輕蹙雙眉。

似有像是鎖鏈的東西緊緊地箍住了她,非是從身體, 而是從靈魂上被禁錮, 仿佛是為了防止她逃跑。但這種感覺意外的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也有過同樣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 禁錮住她的力量突然消失了,讓她自靈魂處感到一陣輕松。

血色殘陽下的陌生河岸邊, 生長著一大片赤紅色的花株, 放眼望去遙無邊界,美的令人窒息炫目。夏悠安靜乖巧地躺在途中, 一群長相奇怪的“包子”正圍著她蹦來蹦去。

“縛魂鎖被砍斷了!”

這是另一個世界有人用彼世之刀對亡魂的轉生進行了幹擾。

“包子”們的顏色有黑有白,模樣酷似玩偶,實際上卻是冥界的招魂小鬼, 專門負責將人類亡魂帶到閻羅殿轉生。只是因為閻魔大人的惡趣味, 他們才由可怖的外表被打扮成了這副模樣。

“她的靈魂太重了。”一只黑包子看著夏悠,圓溜溜的眼睛裏寫著郁悶。

一般來講, 死去的人類亡魂也是有意識的,可以隨著他們的指引走過三途川前往閻羅殿。偏偏這個人類少女落入黃泉之後就睡的跟只豬一樣, 害得他們只能吃力地團結合作,把這副靈魂搬到閻羅殿去。

這個人類靈魂有很強的靈力, 現在沒了縛魂鎖, 它們完全奈何不了對方。

不遠處有個身著墨色發藍和服的美麗女人就那麽站著饒有興趣地圍觀它們的窘迫, 完全沒有要上前來幫忙的事情。

“生前的記憶越覆雜, 靈魂就會越沈重。”

冥界之花的花香會喚醒人類靈魂生前悲傷與美好的種種回憶, 每個走過三途川的魂魄無一不是悵然若失或淚眼朦朧的,睡成這副模樣的人類,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這說明對方的生前的回憶太多,因此太“沈重”。

“那我們就奈何不得她了,讓鬼使黑和鬼使白大人來解決?”

好在正當“包子”們一籌莫展的時候,鬼使黑與鬼使白已雙雙翩然而至。

“這個人類你們不用管了,去忙別的事吧。”鬼使黑遣散了招魂小鬼們,把目光放在了夏悠臉上,摸著下巴一臉深思,“看來不用我們動手,就已經有人替我們處理好了。”

鬼使白淡淡道:“既然還未恢覆意識,就把她留在這裏好了。”

“留在這裏,不送去閻魔殿嗎?”鬼使黑說著,朝他擠眉弄眼,像是在暗示著什麽。。

“不管她身份如何,都仍是生靈,去閻魔殿不合適。”鬼使白掃了他一眼,因對方的表情而輕輕皺起了眉頭。

這裏是三途川邊,乃是生與死的界限,夏悠既是生靈,就不該跨過忘川河上的奈何橋。

“……好吧,你還真是嚴格。”鬼使黑最見不得弟弟皺眉頭的樣子,連忙收起了漫不經心的臉色,笑道,“我這不是看她身份特殊嘛,老太婆可說過,那位大人的孩子需照看好了。”

遠處的女子聞言挑了挑眉,好奇的目光在夏悠臉上不停打轉。

聽他私下又稱閻魔為老太婆,鬼使白面色嚴肅地沈聲道:“這事不用我們兩個操心,還有註意你的稱呼。”

鬼使黑聳聳肩,卻是緩了口中的語氣,問道:“那你打算怎麽做?”

聽到這話,鬼使白朝著不遠處那一直看戲的美麗女人,上前正色道:“這裏是彼岸花大人的住所,還請大人在她未醒來前替我們照看一二。”

“我們二人俗務纏身,等夏悠行了以後,勞駕彼岸花大人幫忙把她送回人界。”

那女子安靜地聽完,笑著徐徐道:“你們把她丟這兒,就不怕她一不小心變成了我的花泥?”

“大人莫開玩笑了。”鬼使白無奈一笑,將對方的特殊之處細細講與她聽。

早在不多時之前,殿內的閻魔大人就收到了一封來自異界的信,來信的人是曾與閻魔大人有過密切來往的神秘人物。雖然那位叫做荒的男子到底是什麽身份,但鬼使白知道依閻魔尊敬的姿態來看,對方身份一定不簡單。

荒提前和他們打了招呼,要他們親自尋到夏悠的靈魂,然後將之送回人界。

女子眉梢一動,意味深長地看了鬼使白一眼。

人類,死掉就是死掉了,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亡魂進入黃泉轉生。向剛剛斬斷鎖魂鏈的彼世之刀,這種稀有特殊的物件也只能算是個例外罷了。

一個人只能被彼世之刀拯救一次,否則,饒是閻魔大人也會坐不住的。

沒想到,看似性情平淡、最遵守冥界秩序的鬼使白說起這種違反尋常規定的事情來,也能保持面不改色。

“明白了,我會幫你們的。”她如是答道,算是應了鬼使白的請求。

鬼使白明顯松了一口氣,鬼使黑看了眼鬼使白二人,又看了看夏悠,低聲嘀咕道:“哎……關系戶動不了啊……”

關系戶哪裏都有,人間如此,冥界也同樣如此,只是這姑娘的後臺未免也太大了。往後,她的名字就不在判官的生死簿上,成為了一個不可掌控未來的靈魂。

世間人類生死皆有定數,而像夏悠這樣的人,未來哪一刻會在何時何地因何真正死亡,就不是判官的生死簿可以預見知曉的事了。

閻魔大人居然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如此特例存在,也不知那位大人的神秘身份到底是什麽。

不過這些都是他們窺探不到的事了。

鬼使黑兄弟離開三途川邊後,那容貌美麗異常的赤眸墨衫女子走到夏悠身邊席地而坐,好奇地窺探起她生前最後的景象來。

憑借著曼珠沙華的花香,她也能夠看見一點靈魂生前的記憶。彼岸花十分好奇,既然是身份特殊的人類,又怎麽會輕易死去?

閉眼窺探完那一幕幕後,彼岸花再度睜開雙眼,淡漠的眼神裏難得帶上了幾分溫度。

在她的認知裏,人類既怕死亡又怕妖怪,是非常軟弱的生物。不過這個女孩跟那些人都不一樣,倒讓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遇到的一個男人。

彼岸花喜歡這樣無畏死亡的人類,如果可以像曾經那位將領一樣,把這個女孩子也留在三途川畔就好了。

忘川河岸的風景很美,如火如荼的彼岸花海一年四季都怒放著,是人間所沒有的盛況。但這一成不變的風景獨自看久了也會膩的,更何況已經化作白骨的那個大家夥陪伴在她身邊時總是沈默,並不解風情。

如果是和這樣的人類女孩子在一起,或許話題會多一些吧?

只可惜她無法將夏悠留在這裏,彼岸花有些遺憾。

她靜靜地望著夏悠,對方還酣睡在回憶的夢境之中,似是有什麽很珍貴的回憶讓她遲遲不願從夢中醒來。

夏悠感覺自己一直在做夢,她的意識處於一片模糊之中,許多混亂的記憶碎片飛快地在腦海中掠過。有許多色彩鮮艷的畫面一閃而過,夾雜著混亂嘈雜的聲音,令她頭昏腦脹。

當身上枷鎖消失的那一刻,她隱約感覺有一個熟悉而溫暖的胸膛緊擁著自己的身體,有溫熱的水漬滴落在臉上。

似乎是在生命最後一刻時曾渴望的擁抱。

她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去看看那人是誰,腦海裏飛閃而過的聲音與畫面卻不肯放過她的意識,堅持不懈地與她糾纏,很快就奪走了夏悠想要凝聚的註意力。

***

“夏爸夏媽,又帶著倆孩子出來遛彎呢?”

熟悉又陌生的舊時的居民樓下,大爺大媽們一如既往地坐在馬紮上圍著小圓桌下棋,順手抓起桌邊碾壓香甜的老年人牛軋糖塞給倆個小孩。

“哎喲!你家悠悠長的可真漂亮,然然也機靈又懂事,以後我家女兒要是也有這麽一雙水靈的兒女湊個好字,非把我美死不可!”

“快跟奶奶說謝謝。”青年男人聽著誇讚,牽著兒女的手站在原地和鄰居們閑聊起家常來。

“謝謝奶奶!”兩個瓷娃娃異口同聲地說著,奶聲奶氣的糯米音叫人聽著心都化了。尤其是那紅裙子的小女孩,肌膚白的像雪一樣,雙瞳漆黑明亮宛如夜空星辰。

片刻後棋局結束眾人散去,餘下的人方才低聲遺憾地感嘆。

“多好的姑娘啊,偏偏生來就帶病,可惜了。”

夏悠夏悠,男人和女人只希望她可以度過輕松自由的一生,百歲無憂。

畫面一轉,方才還年輕的那對夫妻已至中年,臉上有了細細的皺紋。普通的四口之家不大,卻處處透著溫馨。

“高考別有壓力,考多少分都無所謂,千萬別把身體弄垮了知道嗎?”中年女人細心地整理著女兒房間裏一摞一摞的覆習參考書。

旁邊還在上高一的夏然忍不住道:“昨晚都十二點了,我還看見姐偷偷熬夜做題呢,幹嘛那麽拼。”

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女人一聽,連忙放下手裏的書,緊張有嚴肅地勸誡起來。

夏悠一笑,扭頭瞪了他一眼,“以後等你高三了也得這樣,再說了,我不好好覆習萬一考不上大學怎麽辦?”

她身體不好,患有較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家人對於她的學習成績從來都不是很在意,只關心她會不會把身體累到。小時候夏悠不明白,長大後才漸漸地明白自己與別人的區別,而這又意味著什麽。

“考不上就考不上唄,反正還有我呢,我養你不就得了。”夏然小聲嘟囔著。

夏悠微微一笑,未作言語。她不想成為家人的拖油瓶,所以她必須比尋常人更努力。

畫面又一轉,夫妻二人又老了擊碎,姐弟倆已經雙雙從大學畢業,夏悠更是已經畢業了兩年。由於身體的緣故,大學她最終選擇了藝術系,如今是一個比較自由的插畫師。

夏然原本稚嫩的臉龐變得成熟了許多,或者說從小他就比同齡人更早熟。因為他知道,自己雖然是弟弟,卻要學會像一個哥哥那樣去照顧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

他的姐姐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她比別人更漂亮更安靜,也更堅強。但不知道哪一天,她就會突然離開這個家。

“姐,上次追你那個男生我覺得還成,你幹嘛不答應他啊。”

夏悠頭也不擡地畫著自己的畫,漫不經心地說道:“答應他幹嘛,等知道我的情況以後,還不是跑得比兔子都快。”

“好歹試試給人家個機會啊,萬一遇上個心誠的呢……”

“都是一時情動,沒兩天就後悔了。”這樣的男人她都遇上好幾個了。

“要是當真有人不論生死都不離不棄,追前追後死活都要跟我在一起,就算是妖魔鬼怪,我也認了。”

問題是這樣的家夥根本不存在啊。

“倒是你別老盯著我,什麽時候找個合適的女朋友堵堵咱媽的嘴。”

“我才不想找呢。”夏然郁悶地嘀咕了一句,不免有些心酸。

像他姐姐這麽漂亮的女孩子,從小到大都有很多人追,但愈是長大,身邊的追求者便越少。因為他們都長大了,深刻地意識到了現實的殘酷,只能給青春年少時的悸動留下一聲嘆息。

“你說啥?”

“啊?我沒說話啊,你幻聽了吧。”夏然拿水果削起皮來,眼神悠遠。

他要照顧她並不長的一生啊。

由於身體的緣故,夏悠很宅,基本上除了畫畫遛彎,就是在家裏蹲著看小說和動漫。

“madamadadane!”畫面裏的翠綠貓眼少年不可一世,將黃色的小球重重回擊對手。

夏然掃了一眼道:“姐你還看這種熱血動漫啊。”

“挺好看的,我什麽都看。”像是什麽網上很出名的《犬夜叉》和《名偵探柯南》啦之類她都看過。

“那我給你安利個番,我女同事說特好看,我覺得適合你。”夏然放下了手機,湊到她身邊給她搜了一部動漫出來,叫做《夏目友人帳》。

“行,那我有空看看去。”

“對了,姐你要不要玩游戲打發打發時間?”夏然興致沖沖地說到一半,突然又話鋒一轉,“算了算了,這種爆肝的游戲不能給你玩。”

夏悠不喜歡玩游戲,因此倒沒多問,只是聽他時不時地在一旁怪叫鬼叫一些聽不懂的話。

“臥槽!狗同事抽到荒了,我特麽玩這麽久碗都沒有呢。”

“哈麻批,怎麽又是茨木,這特麽都是我抽到的第十三只了。”

“日啊……二五仔酒吞被魅妖了,今天逢魔又涼了。”

意識混沌的夏悠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頭,好似有許多被時空力量所擠壓遺忘的回憶又慢慢如潮水一般湧來,充斥著整個大腦。

再仔細一看畫面,周圍的環境又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方才還年輕的男孩子面容已顯得幾分滄桑,而那對夫妻則已經生出了蒼蒼白發。夏然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已經搬出了那個顯老的舊時小區,只剩夏悠仍和父母住在一起。

他時常會帶著兒子老婆回家看望父母姐姐,媳婦兒對待夏悠的態度很好也很真切,一來就主動做飯清理為生。

自知道自己的病情動手術還不如不動活得久以後,夏悠這小半生的積蓄全都留給了父母和家人,包括夏然娶妻生子,她也無所保留地拿出了不少。

夏悠沒有說太多感激的話,只是每周末都要雷打不動地帶著妻兒在這裏過,即便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新家庭。

“臭小子!別亂動你姑東西,弄壞了我抽你信不信!”夏然對著四歲的兒子揮了揮拳頭,做出一臉兇相,回頭又對夏悠郁悶地道,“熊孩子皮死了,生的要是個閨女就好了。”

要是個丫頭,他非得把對方疼壞不可。

夏悠把小孩子愛吃的糖遞給侄子,淺笑道:“你就知道惦記著閨女,我侄子哪兒不乖了?聰明又活潑。”

她性子溫柔又安靜,再調皮的小孩子到了她身邊也會變得安靜乖巧起來。

“平常少畫畫,累暈了怎麽辦?你老弟我現在可出息了,咱家又不缺那點錢。”由於前些年拼命工作的壓力,夏然學會了抽煙,但在夏悠面前,他從來不會帶打火機。

夏悠哭笑不得,她想說自己又不是玻璃做的,但轉念一想,感覺好像和玻璃也差不多了。

夏然眼神幽深地看著姐姐,她已經不再年輕,疾病所帶來的蒼白肌膚從小到大都未曾改變過,但歲月所沈澱的氣質卻讓她變得更漂亮了。

他已經二十八歲,夏悠也馬上就要三十了。同齡人包括他早就已經結婚生子,可他姐到現在依舊單著,她也不願意去展開一段戀情。

明明是無奈而絕望的殘酷,但他姐卻無論見了誰都是一張笑臉,把日子過的溫馨又寧靜。

夏悠想,正是因為生命太短,所以她才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悲春傷秋,而是珍惜好當下。

回過神來,夏然笑道:“你最近不是老想去看草原嗎?等你過生日那陣我請個假,咱們全家出門旅游去。”

“好啊。”夏悠笑著點了點頭。

可惜她終究也沒能看見那片草原,她已經心衰晚期了。

當不知道第幾次從CCU的生死邊緣醒來以後,夏悠隱約猜到,她可能等不到這一年的生日了。

“爸媽別難受,能活到現在我知足了。”或者說,所有人都沒想到她能活這麽久。

夏父夏母低頭藏去了眼淚,心理準備雖然做了這麽多年,到了這一刻仍無法不悲傷。

“我跟你爸都受得住,你別多想。”

夏悠掃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夏然,輕聲道:“嗯,幸好還有夏然在呢,打小他就特別靠得住。”

也正是因為有他,她才能走的安心。

生命餘下的最後時光中,是夏然陪在她身邊,不知想到了什麽,夏然出神地道:“姐,你說要真像玄幻修真小說裏似得該有多好啊,我一準搞個什麽秘術弄你身上,讓你長生不老。”

“快奔三的人了,還幼稚呢。”

夏然卻像魔怔了似得,只是喃喃道:“沒修真,那有穿越也好啊……”

“姐你千萬別怕,你這樣是可小說女主標配,指不定哪天就穿越到一個很了不得的異世界裏去了!”

夏悠哭笑不得,“行,我不怕,下輩子我肯定會過的很好。”

“嗯,要把這輩子的遺憾全都補上。”夏然重重地點了點頭,“要有跟咱爸媽一樣好的父母,有個特別會照顧人的哥哥,還得有個不離不棄的男朋友才行!”

這一次,夏悠終於忍不住笑了。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經很晚了,天空中掛著無數顆善良的晨星,明天一定是晴天。

緩緩地閉上疲憊的眼睛,她道:“哪有什麽遺憾不遺憾的,這輩子我也很幸福啊。”

有不拋棄她的父母,還有為他而努力成長的夏然。

沒有遺憾了。

不知過了多久,頭腦中的記憶終於在這一刻湧至海浪頂峰,似乎所有因太過遙遠而被遺忘的回憶全部都被找回。

夏悠感到頭腦格外脹痛,腦中回想起另一撥人的聲音來,是與之前那些畫面完全不同的語言。

“阿娜達!我們終於有自己的寶寶了,是個小公主呢!”溫柔的女人激動的快要哭出聲,“這是神明賜予我們的孩子。”

夏悠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滋味,無比想要睜開眼睛去看見他們,只是好像耳邊有人在爭吵著什麽,鬧哄哄的。

“我放心把她交給你,你就是用這樣的行動來保護她的?”這是一個男人暴怒的聲音。

“冷靜!冷靜!你可千萬別再把西國行宮給拆了,我們大江山賠不起的……茨木你快勸勸荒啊!”

“……這是犬子的過錯,我深表歉意。”鬥牙王抹了抹汗,就算這大人繼續強拆行宮還不賠錢,那他也沒轍啊。

數道聲音交織在一起,不久後淡淡遠去,夏悠又聽見了之前那個溫柔的女聲。

“小悠,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弟弟嗎?唔……弟弟的話爸爸和媽媽沒法滿足你了,哥哥怎麽樣?”

“這是貴志哦,以後他就是你哥哥了,小悠作為妹妹要體貼懂事。”

……

“你放心,我答應過要帶你離開這片森林,自會護你周全。”

“那我問你,你還願意和我回大江山嗎?從今以後我會保護好你,不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夏悠,做我的伴侶好嗎?”

是誰在說話?溫柔的讓她的心都跟著化了,忍不住想要開口答應下他。

“我會用特殊的儀式,把我的妖力和壽命都分給你一半,你生我生,你亡我亡。”

混亂的記憶碎片逐漸一一褪去,默默地藏在了心底,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個白發赤角的金瞳妖怪的臉龐,如此熟悉。

……

“你決定要這樣做了?”

“我很早之前就下定決心了,這次我不會再給她拒絕阻止我的機會。”渾厚低沈的男音斬釘截鐵。

“既然這樣,我就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荒沈默了一下,輕哼一聲道,“再有下次,我會切斷兩個世界的往來通道,在那個世界,自會有我來保護她。”

“沒有下次了。”茨木眼神微沈,握住了榻上之人纖細的手,“開始吧。”

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分開了。

***

“他竟會做到這個地步?”

殺生丸覺得不可思議,怎麽會有妖怪願意把自己的妖力和生命都毫無保留地分給一個人類。

“不僅如此,這可叫做‘一蓮托生’呢。”淩月仙姬看著殺生丸的模樣笑了,她就喜歡從自己兒子冷冰冰的臉上看見其他不一樣的表情。

“一蓮托生?”

“原意是死後在極樂世界裏會在同一朵蓮花上投生轉世,也就是無論生死都在一起,接受相同的命運。”正所謂不離不棄。

殺生丸聽的發怔。

“這是要完全的信任與深愛才可以做到的哦。”淩月仙姬解釋的很認真。

“信任與深愛……”他撇開了頭,神情莫名,“這種莫名其妙的儀式與我又有什麽關系。”

淩月仙姬再次笑了,“誰知道呢,說不定哪天你也會想要這麽做。”

“不可能。”

殺生丸迅速地反駁了淩月仙姬,確認室內的夏悠在儀式後沒有任何異常,方才離開了庭院。

***

腦海裏的記憶碎片終於沒有再吵得頭昏腦脹,夏悠總算能夠安安穩穩地舒適睡一覺。這一覺她睡的很舒服,全身都充滿了力量。

周圍那奇怪的花香還沒有散去,她用足力氣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哎呀,你終於醒了呢。”

出現在眼前的,是名容貌異常妖冶美麗的陌生女子,只是神情中的淡漠硬生生將那份嫵媚沖淡了三分。

周圍是一片殘陽血色下隨風搖曳的赤紅花蕊,伴隨著河水流淌過的悅耳聲音。

“既然醒了就離開這裏吧,不過我很喜歡你,以後可以常來我的花海中做客,這是我送給你的信物,要保管好哦。”

她摘下一朵花放到了夏悠手裏。

夏悠微微一怔,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這女子是誰,對方就已經笑著將她推開了。

這一推,立刻令她身軀猛地下墜,意識也在現實中醒了過來。

看著周圍的環境,夏悠恍若隔世。

這裏是……西國犬妖的行宮,那不曾被動漫所仔細描繪的天地,早些年被時光所帶走的模糊記憶,竟全然清晰地不能再清晰。

夏悠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撫上了胸口的衣襟,那裏一片完好沒有任何傷口,也無疼痛。

這一動,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正在一個溫暖的懷中。

“夏悠……”

身側的人聲音沙啞地呼喚起來,哽咽中帶著無法克制的激動與失而覆得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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