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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祭品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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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夏悠黯然無恙, 茨木松了口氣。

但荒的怒火仍未熄滅,只是這一次將矛頭對準了奴良滑瓢, 顯然還因他方才說的話耿耿於懷。

庭院內寂靜了片刻。

就在夏悠以為荒已經發洩過怒火後, 卻見他又再次緩緩擡起了右手, 頓時頭皮發麻。

在這樣下去,她懷疑荒能把整個奴良組都給炸了,到時候奴良滑瓢豈不是要將她恨個半死?

感受到那足矣毀天滅地為危險氣息再次席卷而來,奴良滑瓢神情一凜, 全身的肌肉和神經都緊繃起來, 本能地做出防禦姿態。

就在荒醞釀著怒火和力量的時候,夏悠終於一個箭步沖上去緊緊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算、算了吧……”

看著荒眼神森寒的模樣, 夏悠說話都不由自主地打起結巴來。

“不管怎麽說,他也算幫過我哥哥……”她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旁的荒能聽到。

荒是知道夏目貴志的事情的,聞言方才從惱怒中找回些許理智, 臉色陰沈地看了奴良滑瓢半晌, 終於放下了手。

夏悠松了一口氣。

奴良滑瓢和在場的奴良組妖怪也松了一口氣,他們不知道夏悠到底對荒說了些什麽,只看見荒逐漸平息了神情中的怒火。

這算是夏悠又一次救了他的性命嗎?

“看在她的面子上, 今天的事情我就不和你多計較了。”

已經恢覆平靜的荒面色冷淡的看不出一絲情緒, 但話語中的蔑視和抵觸之情卻未消退半分,“滑頭鬼, 像你這樣的妖怪, 還是要懂得有自知之明, 沒有資格追逐的人不要妄想去靠近。”

奴良滑瓢的神情微沈,看向荒的眼神一言難盡,他這是被鄙視了嗎?

“就憑你那低下的實力,毫不出眾的長相,真看不出來有什麽能夠令人傾心的地方。你連在京都吃碗面都付不起錢,加上這不堪一擊的府邸壁壘如此簡陋,也好意思糾纏我的孩子?”

荒輕笑了幾聲,話雖未說盡,其中的意思卻不言而喻。

“……”聽到這話的奴良滑瓢面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起來。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毒舌的男人!

講話專挑別人的痛點踩就算了,甚至連他英俊無比的外貌和出眾的妖力都被貶的一文不值,真是能把人氣的死去活來。

茨木聞言,不由快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沒錯!我看你還是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雖然看荒不順眼,但不得不說他剛剛所說的每個字都深得他心。

“呵,你也不比他強到哪去,”

少自我感覺良好了!

“……”茨木笑容一僵,把拳頭捏的咯咯作響,眼神在夏悠和荒之間來回掃視了半天,終究還是選擇咽下這口氣。

如果這家夥不是夏悠的父親,他絕對要打的對方哇哇叫。

把奴良滑瓢懟的啞口無言,又將茨木氣的天色鐵青,荒抑郁了半天的心情大為舒暢,終於將目光轉向了夏悠。

“還楞著做什麽?難道你還想繼續留在這個臟亂差的地方?”

說完,他率先嫌棄地邁開步伐往外走去。

“……”夏悠訕笑兩聲,連忙拉著茨木的袖子追了上去。

心情不好的荒,惹不起,實在惹不起。

“大將!他們……”

“算了。”奴良滑瓢擺擺手,拭去臉上的血痕,那被茨木打過的地方此刻還在作痛。

“讓他們把這裏盡快收拾幹凈吧,爭取在半個月內重建好。”

奴良滑瓢掃了一眼慘不忍睹的廢墟,心底苦笑一聲。

當真是朵長在懸崖峭壁上的艷麗之花,不僅本身長滿倒刺,周圍還有著森冷的毒蛇與狂躁的禿鷲守著,令人難以靠近一步。

看樣子,這朵花他是無論如何也摘不到了。

雪麗和水羽雖神色不甘,最終卻還是無可奈何,誰叫他們幾個加起來都打不過那個神秘的紫衣男人呢?

末了,奴良滑瓢冷不丁地加上一句,“再通知所有妖怪,往後三個月晚飯自行解決,組織內不再承包負責。”

“…………”

“是,大將……”水羽哭喪著臉,垂頭喪氣地朝外面走去。

之前修建府邸時為了節省銀錢,奴良組便將每日三餐都削減了不少份量,到現在都仍舊保持著,常常有胃口大的妖怪叫喚吃不飽。

現在可好了,連晚飯都沒得吃了。

奴良滑瓢一臉高冷,面無表情,實際上內心卻也同樣在捶地大哭。

這重修庭院的銀錢能換多少碗鰻魚飯啊……

不得不說,荒說他實力低下這無所謂,他的確打不過對方,說他長相普通毫無特色也沒關系,反正他自認外貌英俊不需要別人來評判,唯獨一個“窮”字將他的心紮成了篩子。

沒錯,奴良組現在是很窮,可這不代表他們以後會一直這麽窮。有錢了不起嗎?遲早有一天奴良組也會變得和大江山一樣富有!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奴良組將來一定會成為京都頂尖的妖怪勢力。

到那個時候,力量、金錢、財富、地位都不再是他追求真愛的阻礙!

*****

月色下,飛在空中的車廂穩穩當當地朝著大江山前進。

坐在車廂外面冒著夜雪駕車的妖怪赫然是茨木,而荒與夏悠此時正坐在溫暖的車廂中。為什麽趕車的人是茨木,那是因為這個車廂只能坐下兩個人。

至於牛鬼,早就被他踹下去了,估計在明天晚上之前能趕回鬼城吧。

此時,他正一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耳朵卻高高豎起傾聽著車內的動靜和交談。

回去的路上,夏悠挨了半天訓,無非都是些什麽“缺心眼”和“愚蠢”之類的話語。

夏悠知道這次事的確是怪她自己掉以輕心,便像個乖寶寶一樣在一旁不停懺悔認錯,以求能夠平覆荒的怒火。

茨木哪裏見得心尖尖上的人被如此嚴厲的訓斥,當場就指著荒的鼻子一套素質八連,把他噴得一楞一楞的。

本來都已經做好了和荒打一架的準備,哪知氣歪鼻子的荒還沒來得及發作,旁邊一聲不吭的夏悠突然跳起來把他一頓懟,這下懵圈的妖怪徹底換成了他。

看著茨木吃癟的模樣,荒難得地露出一抹笑容,暢快又得意。

此刻的茨木,只能抱著滿腹委屈悶悶不樂地做苦力趕車。

夏悠知道他委屈,但此時卻沒辦法去哄茨木,只能先將車裏這位大佬安撫好。

要知道,荒和她的關系可不一般,即可以說是沒有血緣關系的父女,卻也能夠看作上級與下屬。她和茨木的感情之事,荒要是一個心情不如意,完全有資格甩一套玉藻前同款的天罰下來。

她平常沒少在荒面前說茨木的好話,為的就是能夠改善荒對茨木的印象。哪知今天他當場指著荒的鼻子罵,嚇得她整張臉都綠了。

好在怎麽哄荒開心,夏悠還是很在行的,只是需得暫時委屈一下外面那笨蛋了。

“父神要和我們一起回大江山嗎?”

“不了,明晚京都還有要事,我過幾日再來尋你。”

夏悠聞言,遲疑地問道:“是指祭祀之事嗎?”

荒輕輕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莫名。

夏悠眼神一動,她總覺得祭祀一事太過神秘,其中仿佛藏著什麽重大的秘密,甚至隱約覺得陰陽寮這次的所作所為也同祭祀有關。

她鼓起勇氣,小聲地問道:“陰陽寮這次的計劃,你一早就知道了對嗎?那可不可以告訴我……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聞言,荒驀然擡眸看向她,眼神如霜雪般冰冷無情。

雖然知道這股冷意並非針對她,夏悠仍是不由感到心中顫栗。

“你真的想知道嗎?”

不等她回答,荒又繼續說道:“算了,你差點都被牽扯到這件事情中來,如今告訴你真相也無妨。”

“只不過……你隨便聽聽便罷,切莫生出其他想法來,所有的一切都與你無關,你也不要陷入泥潭中去。”

聽著他語氣嚴肅的告誡,夏悠也不禁正色起來,點了點頭。

事情的真相果真如她猜測的那般,撫子一事與京都的祭祀有關,只是夏悠沒料到,真相會是如此令人意想不到。

在平安京中,每年的大晦日期間都會舉行一場隆重的祭祀,陰陽寮中所有德高望重的陰陽師以及行宮中的各方勢力,全都會參與其中,保證祭祀能夠從頭到尾的完整舉行。

“然而所謂的祭祀,其實應該被叫做鎮魔儀式。”

儀式所鎮壓的對象,是封印在京都處陰界裂縫中的邪神。

“邪神……是什麽妖怪?”

荒淡淡吐出幾個字來,“就是傳說中那個曾經的陰界之主。”

夏悠微怔,隨後迅速地反應過來,荒所指妖怪乃是神話故事中常被提到的八歧大蛇。

所謂的鎮魔儀式,並非是加強對其的封印結界,其實是向這位邪神供奉祭品。

人類懼怕著它的強大力量,卻又無法將之徹底消滅,於是只能借此來供奉祭品,以求得京都乃至整個國家的繁榮安寧。

而所謂的祭品……便是被選定的巫女。

夏悠微微睜大眼睛,不用說,撫子應當就是這一年祭祀中被選擇犧牲掉的對象。

“沒錯,根據陰陽寮的人祈禱的結果,撫子就是今年鎮魔儀式的祭品巫女,雖然她因為陷入情愛而靈力有所減退,但資質依舊附和標準。”

所以,即便她已經懷有身孕,陰陽寮也不肯放過她。

這一瞬間,夏悠終於明白了為何撫子已經躲到了京南山中,陰陽寮的人卻還要糾纏著遲遲不肯放手,軟硬兼施也要將她騙回京都中。

而玉藻前就是他們最大的阻礙。

為了獻祭儀式能夠順利舉行,他們早早便開始布局,想要以天罰懲治玉藻前,再達到將撫子帶走的目的。

只是萬萬沒想到,她竟會不顧一切為玉藻前擋下那一道天罰。

“沒錯,所以現在陰陽寮的人全都以為撫子已經死了,正亂作一團呢。”荒淡笑一聲,“你回到大江山以後不妨告訴玉藻前,就讓所有人都以為撫子已經不在了,也能避免將來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夏悠眼神覆雜地緩緩點頭。

“怎麽樣,很驚訝是不是?”荒看著她出神的模樣,卻再次勾唇露出一個沒有什麽情緒的笑容,“你現在所看到的京都,一切的繁榮與美好,全都是以數不清的無辜巫女的性命換來的。”

撫子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這項傳統儀式已經進行多年,早就已經停止不下來了……

“你既然這道這件事情,那為什麽不告訴……”夏悠神情微微一凜,正下意識地想要詢問荒,為何不將這正在發生的罪惡告訴行宮中的天皇貴族們。

但只是一瞬間,她就沈默了下來。

這樣重大的祭祀,人類的統治者和上層階級怎麽會不知道呢?

他們知道的……可是他們都默許著這一切,甚至是主導罪惡的劊子手。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身處在一個美好的人間,殊不知他們早就踏入了煉獄之中。”

“人類啊,總是如此自私又愚蠢。”荒的神情微冷,語氣如霜雪般冰冷,“繼續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京都就會成為真正的人間煉獄了。”

“獻祭靈力強大的巫女給邪神……會增強它的力量對嗎?”夏悠小心翼翼地問道,一顆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沒錯,早晚有一天,它的力量會強大到破壞掉封印,重新降臨人間。到那個時候,陰界便會成為統治這個世界的舞臺。”

被妖怪徹底的通知這個世界,不用想也知道會有多麽可怕。

“夏悠,我是高天原的使者,花費這麽久的時間潛伏在京都行宮中,為的就是調查這件事,以及尋找應對未來種種情況的辦法。”

陰界之主,也是高天原眾神們所忌憚的敵人。

“這就是為什麽我從來不讓你和陰陽寮的人接觸的原因,即便是昨晚上那種情況,也只是不得已才會讓你替我布下結界。”

“好在你沒有事。”

他真怕夏悠的天資如此出眾,哪天暴露在陰陽寮之人的眼中,也會成為他們迫害的下一個目標。

雖然不喜歡茨木,他卻從未強硬要求夏悠和茨木斷絕來往,至少這個妖怪真心喜歡她,會拼接一切去保護她。

不像他,根本無法時刻親自守護在這孩子身邊。

夏悠怔怔地看著他,心中逐漸騰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來。

這就是當初荒為何想要召喚她來到他身邊的原因嗎?

京都之中,所有人都是灰暗色,只有他是其中的一抹光。為了不被黑暗所吞噬,他必須獨自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身份偽裝起來,一步一步艱難地走下去。

整個統治階層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已經全部腐爛掉了。

即便他煞費苦心地得到了貴族們的尊敬與信任,卻仍舊不能暴露身份與目的,一直孤軍奮戰。

哪怕當初降臨人間時,被他們傷害的如此徹底,荒作為神明仍在努力地去帶給他們所期盼的幸福與快樂。

一直這樣一個人,很累吧?

明明想要有人可以陪伴,最終卻還是選擇將她送往了另一個安寧美好的溫柔世界,即便如今,也還在用他的方式極盡所能地保護著她。

只是在這之前,她什麽都不知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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