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夏悠的要挾

關燈
荒的語速飛快, 聽起來嚴肅而壓抑, 似乎是在匆忙之中送出這只傳音紙鶴的。

夏悠猛地將紙鶴抓緊在手裏, 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和不安。

聽這個語氣, 到底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時間緊迫,荒顯然沒有多餘的功夫和她一一解釋背後的原因,夏悠只能先按照他說的去做。

她腳步匆匆地朝屋內快步跑去,找到正在添柴燒熱水的玉藻前, 迅速地低語了幾句。

片刻後,玉藻前原本擔憂焦急的面容上飛快地閃過一絲錯愕, 隨後眼中便湧上了憤怒的火焰。

“夏悠, 你替我照看一下撫子,我去探一探就回來。”

京都中的那群陰陽師,到底想做什麽?

玉藻前眼眸深沈地丟下手中的木柴,幻化成本體的模樣, 不動聲色地朝著山下飛速趕去。

妖怪的視力很好,尤其是像他這樣的大妖怪,即便是在漆黑的夜晚中,獸目也能將周圍的情緒看得一清二楚。

狐爪扒著粗糙的樹幹,玉藻前很快便攀上了京南山中那棵最高的楓樹, 就如夏悠所說那般,他很快遠遠地瞧見了自京南山通往平安京的小徑上,隱約閃耀著數目眾多的點點星火。

那是京都的陰陽師們正提著燈籠往山腳下趕來!

冬夜的冷風呼呼作響, 玉藻前的眼中劃過一絲冷意, 心中迅速計算了一下對方趕來的時間, 然後毫不猶豫地往回趕去。

而夜色下的小徑上,年邁的陰陽頭正帶著一群陰陽師朝著京南山進發。

在他的兩側,赫然是中年巫女真紀以及另一個陌生面孔。

那少年約莫只得十七、八歲,身姿秀雅,容貌清俊絕倫,一雙狐目微微上挑,隱約帶著幾分勾人的韻味。即便是不說話,也像是含著幾絲笑意一般。

在一群二、三十歲的青年人中,他卻依舊氣質出眾,讓人第一眼看過去就忍不住把目光全都放在他的身上。

“晴明啊,一會兒還需要你協助陰陽助將符咒穩妥貼好,這件事你可千萬不能出任何差錯。”

“陰陽頭大人盡管放心。”晴明微微點頭,態度恭敬卻不顯卑微。

陰陽頭滿意地笑了,眼中飛快地劃過一絲得意,他拍了拍晴明的肩膀,語氣溫和地說道:“大江山組與奴良組的妖怪危害一方已久,這次若將京南山下的結界屏障修建好,你自然也功不可沒,天皇陛下必定會大大嘉獎你的!”

“除妖驅邪一事,向來整個陰陽寮的使命與責任,晴明作為陰陽生自當為京都效勞。”

少年微微一笑,滴水不漏地將所謂的“功勞”從自己身上摘得一幹二凈,又不留痕跡地說起對陰陽頭的溢美之詞來。

“更何況,新年雪夜本是全家團聚的時刻,陰陽頭大人如此年紀,仍親自出馬為守護平安京而勞碌,實令小輩慚愧又敬佩,怎擔當得起功勞與嘉獎?”

雖年紀輕輕,卻已是個胸有城府的人,深谙官場之道。

陰陽頭被他的話哄得很開心,不由又對他親近了幾分,眼前這少年可以說是整個平安京天份最高的人,自小便顯露出不凡來,一直是眾人所關註的對象。

如今安倍晴明對自己如此畢恭畢敬,陰陽頭心中又怎能不得意。

晴明聞言,微微一笑,低垂的眸中卻劃過一絲暗光,“晚輩不才,只盼能為陰陽寮分憂解難,這些日子寮中人士為了後天晚上的祭祀奔波勞碌,晴明未能幫得上忙,實在慚愧。”

“你年紀輕輕又天資卓越,想在陰陽寮中出人頭地又豈是難事?別急,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的。”陰陽頭爽朗地大笑了幾聲。

“承蒙陰陽頭大人認肯,晚輩這便放心了。”他微微一笑,轉而眉頭又好看地皺起,“不過,晚輩倒是一直對祭祀籌備之事很好奇,也十分欽慕陰陽頭大人,不知哪一天也能像陰陽頭大人一樣主持祭祀活動。”

對於寮中的陰陽師來說,能夠參與主持祭祀是無上的榮光,陰陽頭並不意外他會這樣說,年輕人嘛。

不過陰陽頭笑了笑,卻似是十分忌諱這個話題,幾句話敷衍了事又把話題帶到了其他事情上。

晴明很識趣地沒有不依不撓地追問下去,可對方越是表現出這副模樣,他就越發好奇。

為何家中長輩與寮中資深神官們提起祭祀來,都是這樣諱莫如深?

晴明漸漸陷入了深深的思緒中。

這一次前來京南山是接到陰陽頭的命令,似乎是城外的妖怪勢力近幾天來活動頻繁,影響到了京都中平民們的安全。

而他由於天資奇高,靈力深厚,被陰陽頭要求協助陰陽助和他的人手們,在京南山腳下的岔路附近設立符咒路障,以防止妖怪在新年的日子裏混進京中傷人。

冬日是妖怪們為了食物頻繁出沒京都的日子,再過兩天就是平安京最重要的祭祀,絕不能因為妖怪而生出任何差池。

一路走來,等到達山腳下的岔路口以後,堆滿積雪的山中卻隱約傳來幾聲巨響,驚飛樹梢一群暗鴉。

年輕的陰陽師身體微微一哆嗦,慌道:“好強的瘴氣,看來有妖怪在山中交鋒!”

真紀猛然擡起頭,緊張地對著陰陽頭道:“大人,那處不是撫子現在所居住的地方嗎?”

“我的愛徒如今正住在半山中,她還懷有身孕,不日就將生產!”

真紀臉色發白,似是十分擔憂愛徒的樣子。

陰陽頭望著山中,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很快又沈下臉,嚴肅地回道:“撫子雖叛離了陰陽寮,但陰陽寮卻不能不義,到底是在我寮中長大的孩子,我當然也不忍心看見她落入危險之中。”

“真紀,你和我的人一同隨我去探探情況。晴明,你留在這裏協助陰陽助,我們去去就來。”

說罷,陰陽頭便帶著真紀和五、六個心腹朝著半山去了。

晴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目光閃爍。

“好了,剩下的人也別楞著了,趕快布置結繩樹立結界!”

陰陽助一聲令下,餘下的十來個年輕陰陽師便開始忙碌了起來,晴明也收回了目光上前去幫忙。

在附近光禿的樹幹上貼好幾張符咒,他的目光落到陰陽助哪裏,瞬間臉色微微一變。

“大人,您為何要貼著引火符?”

建立阻擋妖怪的靈力結界封住他們去往平安京的路而已,只需要貼防禦性符咒就可以了,而這些引火符則帶有靈火的攻擊效果,稍有不慎,便會讓這裏起火的。

雖是冬天的雪夜,可靈火不同於普通火焰,足矣讓雪地中的枯樹都被點燃。

陰陽助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忙你的便是,這樣做不過是想給那些不懷好意的妖怪一點教訓罷了,趕快幹活!”

晴明接過他遞來的符咒,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以他現在的身份,根本沒有和陰陽助這個等級的人叫板,只能一切聽從命令。

可是,陰陽頭一向心思慎密,做事怎麽可能會留下這樣的隱患。

還是……根本就是故意的?

眉頭緊蹙著,晴明眼中劃過一絲暗光,他望著手中的引火符咒,不著痕跡地用靈力擦去了上面的一點字跡,然後若無其事地貼在了制定的位置。

字符不完整了,符咒便也失效了。

****

夏悠自玉藻前走後,就開始在木屋附近忙碌起來,荒要她按照話語中的指示在這附近設立一個特殊的結界陣法。

以她的力量,還不足以獨自完成這麽強大覆雜的陣法,因此荒特意送來了最重要的陣眼,那便是紙鶴。

傳音紙鶴解開後,赫然是一張強力的符紙!

夏悠按照荒所說的那樣,將符紙埋在了庭院最終養的雪地內。然而這個陣法到底怎麽才會被觸發,夏悠完全不知道,也不懂荒的罐子裏在賣什麽藥。

做完這一切後,她的手已經被厚厚的雪層凍得失去知覺了,雙頰也一片緋紅。

今天的雪夜,真冷啊。

呼氣暖了暖自己冰冷的手,玉藻前終於從半山中回來了。

“怎麽樣?”

“京都那群討厭的陰陽師果然在接近這裏。”玉藻前神色冰冷,語氣無情地道,“我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麽,但若是妄圖傷害撫子,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若不是因為撫子,他一介九尾妖狐又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這些陰陽師?

玉藻前冷笑一聲,帶著擔憂的眼神朝撫子的房間中趕去。

“我對人類已經足夠耐心了,只盼他們不要不識好歹。”

玉藻前自認為還沒有人類能夠與他匹敵,若做出讓他不快的事,他不介意讓這些人類感受一下他的怒火。

夏悠抿了抿唇,心中一陣不安。

總覺得今晚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就在她心中惶惶不安的時候,茨木終於帶著酒婆婆來到了玉藻前的庭院中,她立刻大喜地迎了上去。

在看到茨木破掉的盔甲衣衫後,夏悠卻微微一怔,訝道:“你的衣服怎麽了?”

“夏悠,帶著酒婆婆進去,把門關好不要出來。”

茨木卻不答,一把將她和酒婆婆推進了燈籠搖晃的溫暖室內。

夏悠錯愕間,還來不及再此詢問他,就感受到木屋外高高的木柵欄被巨大的沖擊力狠狠劈碎,無數鋒利的木屑都朝著她飛了過來。

房門還未來的及關上,茨木神色一緊,瞬間將她護在懷中,擋下了所有的木刺。

“茨木童子,怎麽你這一路上只會逃嗎?還是你怕了……以為躲到九尾妖狐的居所處,我就奈何不了你?”

冰冷的飽含著憤怒與恨意的聲音自遠處傳來,令聞者心下不由自主地生出寒意。

夏悠渾身一震,這聲音是……奴良滑瓢?

這一瞬間,夏悠方才感受到附近有一片混雜的妖氣,起碼有二十來只數量不等的妖怪!

茨木一把將房門嚴嚴實實地關上,把夏悠隔絕在了安全的門內,冷淡的金眸看向了那個金褐色瞳眸的男人。

冷笑一聲,他輕嗤一聲道:“我為什麽要怕一個手下敗將?”

奴良滑瓢神色一沈,憤恨之色更顯,咬牙道:“茨木童子,北面領地之事奴良組技不如人,沒什麽好說的。”

“但萬萬想不到,你大江山組囂張狂妄,竟殺死我最重要的朋友,此仇奴良組非報不可!”

“沒錯!不能就讓哥哥這樣白白死掉,我鴆鳥一族也不會放過你們的!”帶著哽咽和恨意的聲音響起,隨後是一聲鳥類的悲鳴。

房內的夏悠聽著這段對話,想要推開門,可房門卻被茨木的手按的緊緊的。

焦急之下,她只好沖到窗戶邊去探看外面的情況。

奴良滑瓢扛著刀站立在庭院外,身後赫然是他手下的妖群們,而旁邊的則是當初那對抓她的鴆鳥兄弟。

其中一人已變回了本體的模樣,了無生氣地被抱在對方懷中,鮮艷的羽毛林亂不堪,滿是鮮血。

夏悠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錯愕。

那只鴆鳥死了……是大江山的妖怪殺的?

茨木微微擡起下巴,即便面對眾多敵人也絲毫不顯慌亂畏懼。

“那只小鳥的事情我可不清楚,不過……鴆鳥前些日子故意毀掉我大江山的藥田,其心可誅,不管是誰殺了他,都只會叫我心下大快!”

“你住口!”奴良滑瓢怒吼出聲,金褐色的瞳色幾近發紅,“分明是他當年毒傷你,你懷恨在心!”

這鴆鳥兄弟是最早跟隨在他身邊的妖怪,雖是部下,卻親如兄弟。如今有一只遭到大江山組的毒手,叫奴良滑瓢如何能不怒不恨。

“我本以為茨木童子雖囂張,卻也是個敢做敢當的妖怪……竟然連報覆都要先為對方安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了嗎?”

茨木聞言,眼中也立刻閃過一絲怒色,“我要殺他,才不會這麽彎彎繞繞!”

“呵……莫須有的罪名?你的部下不僅毀我藥田,還打傷地神,如今遭到天譴竟然還有臉倒打一耙?滑頭鬼,你的臉皮可真讓我意外啊……”

“藥田?地神?你再胡說八道一句侮辱我的部下,我定將你斬於刀下!”

“呵呵……我可是有證據的,那鴆鳥毀壞藥田不慎將羽毛落在了地上被我們發現,奴良組還敢不承認,需要我拿出證據給你們看看嗎?”

茨木冷笑一聲,從懷中拿出已經失去毒性的兩根鮮艷羽毛,神情盡是不屑與森冷。

看到死去鴆鳥的羽毛,鴆鳥弟弟立刻失去了理智,“你殺了我哥哥,還拔了他的羽毛抹黑他,茨木童子,我不會放過你的!”

鳥兒悲鳴一聲,不要命地朝著茨木沖去。茨木面無表情地握緊鬼爪,意圖將它一爪撕碎。

奴良滑瓢神色一緊,連忙沖上去護住了鴆鳥,然後親自持刀朝茨木襲去。

“多說無益,來戰吧!”

大江山組又怎麽樣?他滑頭鬼從來都不怕!

“你我近日,不死不休!”

話音落下,庭院中數道妖氣在頃刻之間已經完成了多次交鋒。

然而茨木再厲害,卻只是一個妖怪,又怎能敵得過奴良滑瓢和他那麽多部下?

“茨木!”

門被茨木在外面鎖上了,夏悠又氣又緊張的想要掉眼淚,又聽到屋內傳來撫子慘烈的叫聲,她微微一哆嗦,連忙小步沖了進去。

“她怎麽樣了!”

玉藻前正在一旁握著撫子的手,緊緊地咬著唇,神情緊繃。

雪夜下,撫子的臉因痛苦而扭曲著,額頭一片汗水,發絲淩亂,顯然痛急了。

“人類女子第一次生孩子,約莫要花上至少六個時辰,可撫子懷的是半妖,就有不一樣了。”酒婆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她這一胎會生的很快,又是兩個,自然極痛。沒有足夠的靈力支撐她堅持下去,是很兇險的事情……”

話音落下,酒婆婆方才想起身邊的夏悠,一拍大腿道:“嗨呀!老婆子我怎麽給忘了!”

“快,丫頭快過來幫她,用你的靈力去幫她!”

這孩子和撫子一樣,也是個靈力高強的人類。

“婆婆,撫子她要緊嗎?”玉藻前慌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放心吧,有夏悠在,她不會有事。”

望著蹲在旁邊將靈力灌輸給撫子的夏悠,玉藻前終於松了口氣,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夏悠,然後朝著庭院外走去。

“多謝你,別緊張,我去幫茨木那家夥!”

聽到這句話,夏悠方才松了口氣。

有她幫忙,撫子的痛苦立刻就減緩了許多,趁著這個空檔,她連忙問酒婆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唉……今日下午老婆子也本想早些來這裏,奈何地神被奴良組的妖怪打傷,鬼城裏一片沸沸揚揚,忙碌不已,這便耽擱了。”

“隨後不久茨木大人便尋到我說撫子即將生產,我們這才趕了過來,哪料到途經藥田不遠,竟碰上了前來尋仇的奴良組妖怪,硬說什麽大江山的妖怪殺了一只鴆鳥,叫囂著要報仇。”

“茨木大人擔憂你們,不敢在路上耽擱時間,這才沒有和他們多做糾纏。一路上,為了護住我這不中用的老婆子,被那滑頭鬼砍傷了。”

酒婆婆深深地嘆了口氣,話語中也全然是對奴良組的不滿與敵意。

夏悠微微一怔,心中迅速地湧起一種微妙的詭異感來。

方才聽奴良滑瓢和茨木的話,雙方都不像是在作假。

更何況新藥田附近駐守的妖怪戰鬥力並不強,怎麽能夠輕易殺掉那滿身劇毒的鴆鳥呢?而且茨木向來行蹤隱秘,又怎麽會恰好在這個時候被奴良組的妖怪找到,還偏偏是這個時候?

夏悠緊緊地抿住嘴唇,很快察覺到了此事的不對勁,仿佛有人在背後操控著一切。

因撫子生產而陷入慌亂的玉藻前,因哥哥死去而陷入悲痛的鴆鳥,互為仇敵二十多年的茨木與奴良滑瓢,目前沒有人可以冷靜下來用理智去分析這件事的異常之處。

“好了,乖孩子,撫子目前已經穩定了,你先歇歇吧,不要耗費太多靈力,她一會兒還需要你的幫忙。”

生孩子是持久戰。

夏悠點點頭收回了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撫子確認無礙,庭院裏巨大的聲響才將她一下子吸引過去。

跑到窗戶外面一看,她才發現外面的整個院子一片狼藉,幾乎快被這幾只妖怪給徹底毀掉了。

有玉藻前幫忙,茨木不至於落到下風,但滑頭鬼不是一般的妖怪,手下又有足足二十多個部下,雙方暫時勢均力敵。

夏悠定睛一看,才發現他們雙方身上多多少少全都掛了彩。

在這樣下去他們一定會打的兩敗俱傷。

兩敗俱傷!

夏悠瞳孔微微一縮,似是在混亂緊張的思緒中抓住了什麽。

玉藻前之前談看過,京都中的陰陽師在往這裏趕來。

而荒在傳音紙鶴中告訴過她,一定要防備陰陽寮的人,那些人,一個都不要相信……

手指微微一抽,夏悠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

她呼吸微微一窒,隨後渾身一激靈,跑到了屋子裏翻找起背包裏的東西來,很快便掏出一個不同凡響的符咒。

這是荒為了教導她而親手畫的束縛符咒。

一把將符紙攥在手裏,夏悠打開門沖了出去,頸間的紫色勾玉在夜色下發出淡淡幽光。

荒說過,這個勾玉會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自動保護她。

庭院中,奴良滑瓢的刀正朝著茨木砍去,他閃避之時,猝不及防地看見夏悠從門裏跑出來,頓時驚怒交加地大聲道:“進去!”

他的臉上沾染了一片血跡,似是之前不慎被奴良滑瓢的刀擦傷了。

奴良滑瓢抓住他慌亂緊張的錯愕一瞬間,立刻眼中冷色一閃,持刀大力地揮下去,誓要將他砍成兩半。

怎料這一瞬間,那眼熟的少女像是道光一眼飛速地撲了過來。

瞥見她的臉,奴良滑瓢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攻勢,然而電光火石之間已經來不及了。

這一刻,他想也沒想,沒有絲毫猶豫地松手將刀扔了出去。

沾著鮮血的刀落在雪地上,壓出一個深深的印痕,血色與白雪混在一起,開出朵朵妖艷的紅花。

見到這一幕,夏悠頓時吃驚地看向他。

她沒有想到奴良滑瓢竟然會松手把刀扔了。

思緒回到現實,隨著身體的慣性,夏悠朝著奴良滑瓢沖去,兩人一同重重地跌在了雪地裏。

“夏悠!”

看到她離自己的仇敵如此之近,茨木大驚失色,這一刻連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被夏悠壓在身下的奴良滑瓢也滿眼訝異地看著她,“你……”

雖然痛恨奴良組的妖怪,但他沒想過要殺夏悠這樣的人類少女。

不料下一刻,那少女抿了抿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腦門上。

臉上突然被貼上一道符咒,奴良滑瓢的身體立刻不得動彈,感受到那再熟悉不過的力量氣息,他的心裏瞬間湧上一種不妙的預感。

此時,夏悠方才大大地松了口氣,從他的身上爬起來,然後吃力地把奴良滑瓢扶起來,用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大將!”那只還活著的鴆鳥見到這一幕,肝膽欲裂。

“都不準動!”夏悠沈聲怒喝,視線猛然瞪向他。

奴良組的妖怪在這一刻,瞬間全都停止了攻擊的姿勢。

她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唇角,挑眉道:“現在,你們這些妖怪,全都給我退到五十米開外去,否則你們的大將小命不保!”

“……”

“都退下!”鴆鳥雖然不甘心,卻還是不得不下令讓其他妖怪撤退。

“哎,等等,你也給我留下來,沒錯,就是說你呢。”夏悠指了指那只抱著哥哥屍體的鴆鳥,勾勾手指招呼他也過來。

對方抿了抿唇,一臉生死看破,悲憤欲絕地留了下來。

“你……”奴良滑瓢的俊臉瞬間黑了下來,他咬牙切齒地道,“卑鄙無恥,陰險狡詐!早知如此,剛剛我就不該手下留情!”

“……我卑鄙無恥?”夏悠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明明是你蠢!”

她這麽一下子沖出來打他個措手不及,明明既勇敢又機智好不好?

說完,她還擡手拍了拍奴良滑瓢神情扭曲的臉。

奴良滑瓢的身軀微微一僵,頓時氣的發抖。

對,都是他蠢。居然兩次栽在同一個女人手裏,還用的是同一個伎倆!

將奴良滑瓢和被捆起來的鴆鳥帶到旁邊的另一間屋子裏以後,庭院大戰方才終於停止。

奴良滑瓢神情冰冷地靠在墻壁上,他閉上眼,不帶任何感情地道:“是我太過愚蠢,隨你們如何處置吧。”

作為一方將領,保留心中的柔軟和仁慈根本就是一個錯誤!

夏悠看著他們上司部下兩一個一臉生無可戀、速求痛快一死的模樣,頓時抽了抽嘴角。

她什麽時候說過要殺他們了?

茨木讚賞地看了夏悠一眼,又看了眼狼狽的階下囚奴良滑瓢,頓時覺得心中出了一口惡氣。

顧不得還在流血的傷口,他冷笑一聲,“哈!算你還有點骨氣,那我就如你所願,給你們個痛快吧!”

說著,他的鬼手上凝聚出可怕的紫黑色鬼焰,神情冰冷地朝著奴良滑瓢走去。

夏悠一驚,連忙上去阻止他,“等等!別動手!”

“你阻止我做什麽?”茨木又驚又怒地看向她,“夏悠,快松手!”

“不行!你不能傷他!”夏悠倔強地搖了搖頭,一把抱住了茨木的手,睜大了眼睛瞪他。

“這混蛋是大江山的仇敵!”

聽見屋子裏的爭執聲,奴良滑瓢才再次睜開眼睛朝他們看過去,嘴角微微一抽。

夏悠此刻正牢牢地抱著茨木的手,整個人都掛在了上面,看起來十分滑稽。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這背後絕對有陰謀,她要把事情的真相解開。

“你……為什麽?”茨木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那混蛋剛剛還砍傷了他,夏悠難道看不到嗎?

“這……他、他是被我抓到的!怎麽處置也應該讓我來才行,反正你不可以!”

這一爪子下去,對方不死也慘,夏悠都甚至懷疑茨木要是真這麽做了,會不會把現實的禿頭版老年滑瓢也給炮灰沒了。

“……”

聞言。茨木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還是對她無可奈何。

奴良滑瓢回過神來,神情覆雜地看向她,沈默不語。

這丫頭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