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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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9

有些話在許屹的腦子裏反覆琢磨過很多遍了,幾個小時的時間裏一次次推翻、重構,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答案,他不知道要怎麽說才能完整表達自己的意思,同時又不會傷害對方。

盡管已經很小心了,事情還是走向了不太理想的局面。

程嶼風表情少見的‘失控’,眼神慌亂,嘴唇微微發抖,他可能是想說些什麽的,但和許屹一樣張不開嘴。本以為是一個好的開始和轉折,怎麽一覺醒來,天都變了……

許屹讓他走。

兩人相看無言許久,無法打破沈默,只能玩玩手裏的筷子和勺子。

很可笑吧。如果不是許屹自己做出的事,他可能真的會笑出來,面是人家煮的,吃幹抹凈、香味還沒散徹底呢,你怎麽說出口的……

“我也……我……不是要趕你走的意思……”

程嶼風聞言擡起頭,眼睛不太敢對上許屹的,總是在目光接觸上的下一秒轉向別的地方,可能是桌面可能是許屹的一雙手。

那雙手只有在CP秀上才借機牽了一下,半夜生病都沒敢亂碰,生怕許屹清醒後留著記憶罵他僭越,畢竟現在沒有任何合理理由。

許屹繼續說:“我們的情況比較特殊,你應該也聽醫生說了我最好是……避免和Alpha密切接觸。現在的穩定或許是暫時的……”

“……”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從醫院回來那天開始,程嶼風經常抽空在網上搜索有關‘腺體摘除’、‘什麽病會影響胃部健康’的消息,公開可查的所有內容沒有哪一條可以準確覆蓋許屹的情況。

大夫說已經部分脫密了,受試者親友知情只需要獲得受試者本人的允許和告知,主動權在許屹。當時他感覺許屹是不想說的,不願逼他,今天也許是一個可以提問的時機。

程嶼風:“我可以知道四年前、更早以前,你做了什麽嗎?”

許屹正在搓筷子的手一頓,左右手的中指到小指向內收握,指甲再長一點就要嵌入掌心皮膚了。

牙關緊閉,心跳漏拍。

他在等,等程嶼風放棄,等他發現自己不想說。但後續沒按照想象中發展,程嶼風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兩根手指強勢擠進食指和大拇指環成的圈,虛虛握了兩下。

“非得說嗎?”

程嶼風:“嗯。”

面前人的目光過於炙熱,許屹明明還什麽都沒說,卻已經有被看光的感覺,□□地站著等人翻閱。

一本書,可能有閱讀價值、使用價值、收藏價值,看過一遍的書是否還具有閱讀價值是未知數。如果書本有生命,你問它願不願意被人買走,書會怎麽回答呢?

“我參加過一項藥物試驗。”

挑挑揀揀,把怎麽難受的過程細節通通濾掉,一並摘除曾經覆雜煎熬的情緒感想,講了藥物作用,講自己參加了三個階段,講了抑制效果顯著,講了正在申請準字。

沒有刺激性的內容,沒講副作用,程嶼風聽得心驚膽戰,他從沒聽說過不同階段會反覆邀請同一批受試者的。

樹立典型?

能夠被樹為典型的條件是什麽?

難不難受、那段時間苦不苦,已經不用問了。

安慰的話語太蒼白,以朋友、無關人的立場勸他放下太牽強,真站在許屹的角度思考他想要的自由和純粹,倒不如做個Beta。

哈,這話他說過。

程嶼風抓了抓頭發,臉埋進臂彎裏嘆了一口氣,許屹順勢把手收回,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在桌子下面不停地摳手指。

“所以我必須得走嗎?”程嶼風是趴著說的,略帶鼻音。

“……”許屹開不了口。

“我身體健康、易感期穩定,沒有過Omega,分化前沒交往過任何人,沒有傳染病、沒有不良嗜好……”

許屹聽著耳熟,到了後半想起來,上周他說過同樣的話:“程嶼風。”

“我隨叫隨到。”

“你……”什麽意思?

“你說停我就會停……”

“程嶼風!”可以停下了!

“你不願意的事情我一件都不會做!”發洩般的說完這句話程嶼風真的停了,仿佛聽見了許屹的心聲。

他很害怕,比頭腦發熱第一次說那段話時還要怕,因為無能為力。或許早就意識到有些問題不是一個人努力就能改變的,今天又一次提醒了自己:你不能、你沒辦法。

程嶼風慢慢坐直、坐正,掏出手機,捏著邊角轉了兩圈又放回兜裏,手上好像總得做點什麽才能不讓自己沈浸在覆合了害怕、難過、擔心等等的覆雜情緒裏,他承認今天急了。

再一次拿出手機,打開和許屹的聊天框,看著去展覽那次‘偷拍’的背景圖,告訴自己冷靜、平靜,多難忍也給我咽下去。

“……我不需要。”許屹給出了同樣的回答,“只剩兩年多了,做完手術什麽擔心都不會再有,如果不是胃不好,我還可以繼續服用試驗藥。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的需要Alpha幫助,誰都可以,不一定非得是你對吧。”

不一定非得是你……

程嶼風胸口堵了一塊巨石,被許屹轟成齏粉,無異於傷口撒鹽。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躁意重新沸騰:“如果昨天來你家的是趙夢,她不想走,今天你也會趕她離開嗎?她也是Alpha對吧。”

“趙夢?對,不是……我不是趕的意思,我……”

“會嗎?”

“……”許屹啞然,順著程嶼風的問題想象,自己第一反應竟然是:又不是沒地方,夢姐有什麽可攔的?

“我知道了。”

程嶼風像前幾次一樣站起身,主動收拾碗筷餐盤。

“不是……你知道什麽了?”許屹‘騰’地站起身,一步邁八丈遠,“她……我們認識就……她就是一個我媽給介紹的、互看不順眼的、黃了的相親對象。”

許屹語速很快,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跟程嶼風解釋,行動不經大腦思考,意識到說什麽後人已經追上去了、話也說完了。

程嶼風只聽到了最後四個字:“相親對象……”

重覆完突然一陣頭疼,血液忽地一面順流一面倒流,直沖大腦,當他久違地感到頭皮發麻、四肢忽冷忽熱,更糟糕的狀況發生了……

Alpha的易感期本來就是不規律的,有的人一兩個月一次、有的人一年不見得有兩三次,進入爆發期前往往會有很明顯的預感。從預感降臨到進入爆發期會有一個多月的緩沖,如果沒有匹配的Omega可以在爆發期前註射抑制劑,程嶼風一直是這麽做的。

他為了不影響許屹,最近每一天都有打抑制,怎麽會突然進入爆發期呢?

易感爆發期的Alpha情緒會成倍放大,根據當時不同情緒狀態會有不同的個體表現,現在這個時間太危險了。程嶼風先後退一步,見許屹沒有要跟的意思,放下餐具迅速轉身跑回二樓。

許屹沒反應過來,眨眨眼睛,程嶼風就消失在眼前了。

他重新拿起疊落好的餐具,端到水池打開水龍頭,飛濺起的水花打在手背、手腕,冷得像冰塊,放了一分鐘才出溫水。

“唉,改天買個洗碗機吧。”

這溫度就算程嶼風也會凍手吧?

……我在想什麽。

許屹晃晃腦袋,把不該有的畫面甩出腦袋,專心刷碗。

程嶼風走不走的事他不想了。

洗完碗他也回了二樓,經過主臥時停留了幾秒鐘,好奇程嶼風在屋裏做什麽,也想知道會不會還在生自己的氣。

算了。

不過進房間後許屹又有了新的糾結,真是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程嶼風一抽風把他都給抽魔怔了,居然會在要不要鎖門的小細節上想那麽半天。

不鎖。

為什麽上一周鎖、昨天鎖,偏偏今天不鎖?欲蓋彌彰?

鎖。

萬一程嶼風敲門,自己說的不是‘進’而是‘稍等’,他心裏會不會因為察覺到防備不舒服?

現實沒有給他很多可以用來糾結的時間,隔壁有了新的動靜。

許屹走出臥室,看見程嶼風已經換好了昨夜淋濕的衣服、外套,背上了書包,手上拿著那串被他忘掉的鑰匙串。

“你要走?”

程嶼風不答,反問許屹:“這不正是你希望的嗎?”

許屹:“我真的不是……”

“現在離我遠點兒。”

咚——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二樓走廊有一只古老的座鐘,是父母旅游回來帶給許屹的紀念品。據說整點報時會彈出一只小鳥,身上是紅黃漸變色的羽毛,冠羽為藍色,在當地它被稱作‘愛情鳥’,

為了兒子能早早擺脫內心束縛、放縱自己相信真愛,哪怕招來幾朵‘爛桃花’先感受感受也無妨,許母當即拍板不遠萬裏把愛情鳥座鐘擡回國。

許屹不會上弦、不會護理,座鐘在去年年底就壞了,小鳥已經好幾個月沒跳出來超過歌了,這會兒聽到曾經‘死’過一次的小鳥再開嗓,他還嚇得不輕。

太突然了……

程嶼風看了小鳥一眼,默默背著包往樓下走。

許屹不明白,晚飯還拖著不想走的人,怎麽突然不願意留下了?比‘死而覆生’的愛情鳥歌壇覆出還突然。

他跟隨程嶼風一同下樓是無意識行為,直到一股撲面而來的薄荷味道險些將他沖倒。

“你……?”

程嶼風握著拳,手背上的青筋比平日裏明顯許多,他故意釋放了一些信息素,等許屹停止靠近,再強行停止。一滴汗水順著鬢角流下,消失在下頜。

“知道了吧?別跟著我。”

許屹聞著熟悉又陌生的信息素,臉頰微微發燙,他身帶藥效不會像其他Omega那麽容易受影響,但還是在感受到Alpha霸道的存在感腿軟了。

可他也能清楚感受到,程嶼風及時剎車了。

許屹不清楚程嶼風的易感期會有什麽表現,他只知道爆發特征是放大欲望和情緒,有的人會產生暴力行為、有的人會嚎啕大哭差一線崩潰、有的人會對伴侶渴求不停,諸如此類因人而異。

程嶼風在當前狀態下去公共場合,對別人可能造成威脅,對他自己也很危險,一般Alpha遇到突發易感都會就近去醫院或者把自己鎖在家裏避免外出。

許屹家附近沒有十分鐘以內能到的醫院,家是最安全的選擇。

許屹:“你現在就別走了,最近的醫院要走高峰路段,現在八點路還很堵,你半個小時之內到不了醫院的。”

程嶼風:“你又不怕了?”

“我不是怕,是擔心,難道你能保證以後如果你有了伴侶,他或者她不會介意你和別的Omega解決過……生理問題嗎?”

“如果我是趙夢,你也會像現在一樣留下我嗎?”

許屹服了,甚至有些生氣:“都什麽時候了還想有的沒的?而且你今天提了兩次趙夢,她怎麽你了?怎麽回事兒啊?”

“因為我可能會反悔。”

“什麽?”

“自己想去吧,我走了,最後說一次別跟著我。”程嶼風換了鞋,迫不及待推開門。

結合今天程嶼風‘生氣’前說的一些話,許屹後知後覺明白了他反悔指的是什麽。後頸腺體對Alph息素作出了延遲反應,前一刻只是腿軟,現在腺體跟著一跳一跳的。

“你不是讓我信你我不願意的你都不會做嗎?”許屹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又一次追上去,叫住程嶼風,“粉絲呢?會被拍到吧?你現在的狀態出去真的很危險。”

程嶼風半個身體站在門外:“不會被拍到,不會有危險。”

許屹要急瘋了,心裏暗罵他頭腦簡單不分輕重,情急之下脫口道:“你之前不還說互相幫助很正常嗎,要是真……真……”

“真沒忍住你會心甘情願作為Omega安撫我?”程嶼風替他補全後半句,“不願意就說不願意,少在這說那些勉強又虛偽的話。怎麽?因為我做飯、刷碗你不好意思了?”

“……”至少戳中了一半,許屹挺尷尬的,也有一點委屈,“那你需不需要……衣服之類的。”

帶有信息素匹配度較高、相性較合的Omega的私人物品,一定程度上可以安撫Alpha易感期的情緒、緩解血管和關節的不適。

許屹是真心擔憂他在公共場合遇到危險,真的擔心他的身體才提的。

就算是撥打急救電話,接線員也會優先建議這麽做。

程嶼風拒絕了,眼睛裏的光芒明明滅滅,他笑了一聲:“許屹,我不是在跟你做交易,我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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