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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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陳意闌能感覺到自己的雙手被扣住擡離了身體，整個人躺在沙發上，身上是另外一個幾乎逼近成年男人的重量。
他的唇被小虎牙碾磨啃咬，一陣酸麻發顫的感覺如同觸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牙關被人打開，帶著些許留蘭香薄荷味的舌頭伸進來，笨拙卻極其激烈地勾住自己的舌尖。
陳意闌想說，遲鶴，停下來。
但是他絲毫沒有這樣的機會。
脊柱已經一陣酥麻，完全軟在了另外一只滾燙炙熱的大手裏。
腰間的傷口被一手掌握著，那點隱秘刺激的疼痛和委屈噴薄爆發出來，迫使陳意闌再度閉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
對面的人像是接吻時不會呼吸，在肺裏的空氣用光之後，則重重地吮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退出去微微地吸了口氣，撤離之後又再度全盤侵入。
這種吻法很初學者，卻又很強勢，如同掃蕩一般將自己口中的津液全部搜刮殆盡，如同追逐游戲一般，舔吻著他的上顎。
血液湧到了頭頂，陳意闌洩出來了一聲幾乎帶著哭吟的喘息。
大概是這一聲讓幾乎心率過速的遲鶴反應過來回神，用力鉗制住陳意闌手腕的那只手驟然松開。
疼痛的感覺細細密密麻麻，神經猛跳，陳意闌後知後覺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
遲鶴大概是在他耳畔又說了什麽話。
離城的語言，是完全聽不懂的意思，只是在微啞中帶著纏綿，幾乎要讓他溺斃在這片黑暗之中。
“乖。”
這唯一一個聽得懂的字過後，衣物的摩挲聲響起，兩人的位置忽然反轉了過來。
遲鶴的胸膛劇烈起伏，緩了一兩秒後就牽住陳意闌，任由他掌握主動權。
黑發少年的動作一滯。
背後已經是一片黏膩，分不清到底是滾燙的熱汗還是揮發的酒液，淡淡的果味甜香充斥在兩人之間。
外面很吵嚷，裏面卻很安靜，像是世界離他們遠去，在無人的太空，他們接一個放肆的吻。
陳意闌失神。
再度有意識的時候，已然是他俯身去親吻遲鶴——
紅發少年的擁抱緊到無法呼吸，自然地放松雙唇，舌尖與陳意闌誰也不讓誰地追逐，漸漸升高的體溫帶來了一滴驀然滴落的水珠。
只是在這次不再是眼淚。
不知是過了多久，包廂外漸漸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大概是從隔壁包廂出去上廁所的客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天，嘻嘻哈哈地奔跑。
“哈哈哈你們等等我……”
“快一點、別磨蹭！”
世界重新呼喚他們。
陳意闌終於有了些自己在做些什麽的實感。
他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略微拉開了一點與遲鶴之間的距離，胸膛還在上下起伏。
他想他是瘋了，他絕對是瘋了。
他從來沒有做過要跟別人接吻的心理準備，可他也知道會這樣做的都是熱戀中的小情侶，黏黏糊糊甜甜蜜蜜，在眾人看不見的角落地親上半天。
而不是兩個一米八幾的少年，擠在這樣一張小小的沙發上攻池掠地。
“有人過來了，”遲鶴終於說了普通話，在微微的迷離之中含著點笑意，“闌寶，你要被看到了。”
陳意闌的頭皮發麻，回過神的時候就感覺自己沖鋒衣的領口被一只手攥住，輕輕地拉了下來。
微微的射燈光芒從外面照進來。
兩個少年的眸裏都幾乎含著點朦朧的水，尤其是陳意闌，微微泛紅的眼眶下還映著點淚痕，唇瓣的水光卻要更加顯眼，與剛剛一開始那副幾乎茫然的模樣截然相反。
他啞著嗓子：“……你閉嘴。”
“晚了，”遲鶴的臉上重新帶上了漫不經心的笑意，那枚閃閃的眉釘在微茫的夜色裏分外顯眼，“剛剛怎麽不要我閉嘴？”
他們來不及多說些什麽，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
“……哎，是我看錯了嗎？”
“這門是不是忘了關了？”
“是的誒，媽呀這個聲音——”
兩人的呼吸同一時間屏住。
他們兩人靠近一瞬，心率飆升。
世界暗下來。陳意闌感覺自己的腰被摟住換了個姿勢，身旁的人替他擋住了光。
“砰！”
隔壁包廂的門關上。
陳意闌感覺自己脊背酸軟酥麻的感覺終於好了一點，太陽穴處腫脹的神經也不再跳得那麽癲狂。
一時間，包廂內只剩下來了衣物的摩挲聲。坐好了的兩人整理著在剛剛的親吻之中淩亂了的領子。
半晌，遲鶴忽然洩出了一聲無法遮掩的、心情很好的笑聲，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
他笑完了才想起來說一些正事，擡眸時覷到了陳意闌紅透了的臉，聲音輕輕的：“你妹回去了嗎？”
尚且還帶著點滾燙親吻熱氣、潮紅的臉在短短的幾秒之內血色消失殆盡。
陳意闌垂眸，不太確定地點了點頭。
“應該回去了。”
遲鶴輕輕地“嘖”了一聲，伸手捏了一下陳意闌沁著點汗的鼻尖：“你對她實在是……你們這的方言怎麽說？太慣著她了？”
“……不是。”
陳意闌搖了搖頭：“她從來沒被怎麽慣過。”
遲鶴嗤笑一聲：“陳意闌，你憑良心講。你對你妹還不算好？你想想你對她，和對我的區別好不好？我從來沒聽你對你妹說過一個不字。”
陳意闌一把抓住了遲鶴那只即將挪到他臉頰側捏臉的大手，開口就是一句：“別……”
後半句話戛然而止。
兩個人對視，遲鶴挑了挑眉。
“總之，不是你以為的那樣，”陳意闌低聲說，“可能，是我讓她變成這樣的。”
陳璇珊對於任何人都情緒穩定冷靜，絕對不是什麽嬌縱不聽話的“熊孩子”。
她只有在對待陳意闌的時候，會因為某些刺眼的點驟然爆發。
那些刺眼的點是什麽呢？陳意闌總是拋棄一切來照顧她這個瘸子，總是不好好過自己的人生，總是想著離開。
好像她和他一起沈在泥潭裏，明明可以兩個人牽著手一起慢慢地走上岸。
他卻偏偏要成為她的墊腳石，“自以為是”地認為這樣就是對她好，要將她送上去。
遲鶴嘆了口氣，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陳璇珊在氣什麽。
“你可別在她面前這麽說，”遲鶴忍不住捏了捏陳意闌的手心，“人家本來就是因為這個生氣的。”
陳意闌垂眸，想到那個充滿血色的傍晚。
他在一片混亂之中殊死搏鬥，身上沒有一塊是好肉，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別人的血，噴灑在衣服上臉上；隨手將其中一個傻乎乎的超市老板兒子提起來，扔到超市的門口。
他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回到家。
陳璇珊原本正在家裏寫作業，聽到門的聲音之後“噠噠噠”地跑出來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可那抹笑容在看到他身上傷口的時候消失殆盡，轉而成為了驚恐的尖叫。少女的眼淚一滴滴地砸落下來，一邊為他處理傷口，一邊問他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不知是不是真的氣到了，她怒極了：
“你要是再這樣什麽都不告訴我，那你什麽時候死外面我都不知道！”
一直都沒說話的陳意闌眼底血紅，頭皮被釘子劃破的傷口在源源不斷地滲血出來。
他臉上的神色有些漠然，又有一點看不出的悲傷：
“如果我死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陳璇珊呆滯在原地。
她從未想過，自己總是一往無前、強大無匹的哥哥，好像要碎掉了。
“遲鶴，”陳意闌突然低聲說，“你到底是為什麽呢？”
包廂內漆黑，兩人的呼吸還沒完全平覆。
身上的汗意和身後的黏膩無法忽略。
“為什麽？”
遲鶴站起身來，又沖著陳意闌的方向微微地伸了出手，想要將他給拉起來：
“且不說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有為什麽……你非要問為什麽的話，那就先告訴我，你有沒有同意跟我在一起。”
陳意闌沒說話。
但也在遲鶴的意料之中。
遲鶴沒忍住笑了聲：“好狠的陳意闌啊。”
他似乎還想要說什麽，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口袋嗡嗡振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譚茉拿劉思睿手機給他發來的消息。
定定地看了兩眼，他打了一段話發過去，然後就摁滅了屏幕。
“走吧，”他沖陳意闌點了點頭，“我送你回家。”
陳意闌站起身跟在遲鶴的身後。
走到前臺的時候，遲鶴喊他稍微等一下。
“麻煩給那邊的666包廂送這個過去，”遲鶴指了指套餐，“另外房間裏可能有點亂，需要打掃。”
前臺的服務生盯著他看了兩眼，約莫是覺得他還是個學生，睜大了眸：“啊，這個等一下……”
遲鶴沒說話，擡手掃了個數字過去：“謝謝。”
叮咚一聲，支付寶到賬。服務生不說話了。
註意到了陳意闌望著自己的目光，遲鶴收起手機，準備重新勾住他的肩膀：“怎麽了？”
“那個套餐？”遲鶴自問自答，“好歹他們兩個小情侶第一次喊人來玩，我們提前走，有點表示。”
陳意闌的肩膀微微掙動了一下，沒掙開便放棄了。
“我剛跟譚茉說了，把那輛車留給她們女生，到時候你妹直接上車回去就行。”
遲鶴的語氣漫不經心，卻因為攬住陳意闌而心情很好地勾起了唇角：“好了……跟你講了別擔心。”
在沒什麽夜生活的城市裏，這個點的市中心打車有點困難。他們兩人幾乎沒怎麽商量，就自動地往學校的方向走，準備去拿遲鶴那輛機車。
川崎h2通體漆黑，重量實際也是挺嚇人的數值，大概也就遲鶴這種個高腿長的家夥能輕輕松松地駕馭，半俯身將頭盔帶好，他擡起擋風鏡，沖陳意闌點了下頭。
“上車，”遲鶴語氣散漫含笑，“還是要我抱？”
陳意闌掃他一眼，雙手撐著後面的坐墊，輕松上去了。
遲鶴吹了聲口哨。
陳意闌沒搭理，伸手接過遞來的頭盔戴上。
夜色有點迷蒙。兩人的擋風鏡都沒合上，對視。
一人是雙眼皮，眸裏含著點微微頑劣的笑意，璀璨星閃似的；另一人則是單眼皮，纖長的睫羽尾端垂下，陰影遮住那顆淺色、極其冷感的痣。
遲鶴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他勾了一下腳撐，刻意松了點手。
幾乎是無法克服的慣性，陳意闌的身體猛地前傾，幾乎撞到了遲鶴的後背上，雙臂像是害怕掉下去似的自動環上了他的腰際。
草。
陳意闌的聲音悶在頭盔中：“遲鶴！”
遲鶴大笑。
這次他好好地握住了把手才轉頭，湊過來，使了點巧勁，用自己的擋風鏡去磕了一下陳意闌的。
“啪嗒”、“啪嗒”。
接連兩聲。
耳畔先是一聲“坐穩了”，旋即就成了呼嘯襲來的風聲。
騎機車從某些人的視角來看是無法理解的，這種東西肉包鐵，一旦出了事故就只有等死的份兒。
但是真正坐上去的時候，那股從內心深處寸寸攀巖飆升的自由和放空感可以讓人忘掉一切。
即使是坐在後座，眼前穿梭變換的景色也好像萬花筒一般，迷蒙而絢麗，同耳畔的喧嘩一同融入了呼吸聲中。
周身的一切都是冰涼的，唯獨兩人靠近的後背前胸滾燙，灌不進來絲毫刺骨的冷風。
直到進入小巷的時候，車速慢到與正常的電瓶車無異。
“到了，”遲鶴微微地偏過頭，“遲司機開得怎麽樣，陳老板還滿意嗎？”
逼仄狹窄的巷子到處都很老舊。
遲鶴的車簇新，經過一灘汙水時，沾了點無法避免的泥點。
車漸漸熄火，即將靠近陳意闌家門的時候，陳意闌忽然閉了閉眼。
他啞著嗓子：“別停下來。”
遲鶴沈寂一瞬，果然換擋。
掠過了門，他們徑直闖入了一片更加漆黑的小巷，車前燈“唰”一下大亮。
遲鶴沒問他要去哪兒，只是自顧自地騎；俯身時能從後視鏡望到陳意闌趴在他背上微微閉上了眸。
經過一片簌簌搖動的樹影，碎金似的光暈在他眉間停留了片刻。
陳意闌很累了。
遲鶴吐出一口濁氣，重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不知時間怎麽會那麽巧，他們竄出巷子的瞬間，幾乎與那輛載著女生的車擦肩而過。
一瞬間，機車加速。
遲鶴知道他不想停。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兜風足足半個多小時，在遲鶴感覺到背上的壓感稍微輕一點之後，就換了個目的地，去車庫將車停好。
好幾輛機車停在一塊，遲鶴拋了下鑰匙，去拉陳意闌的手腕：“跟我上樓。”
陳意闌難得沒掙開他的手。
熱度從兩人相觸的皮膚攀升，酥酥麻麻如同細微的電流。
一直到遲鶴家門口的時候，陳意闌一直垂著的手臂才突然動了一下。
“怎麽了？”遲鶴明知故問，“別亂動。”
陳意闌一言不發，但眸中寫滿了兩個字：廢話。
遲鶴沒管他，兀自地設置著門口的指紋鎖，拽住陳意闌的食指，在“確認指紋”的聲音之中，按了好幾次。
等電子鎖確認能用之後，遲鶴將門關上。
“好了，”遲鶴微微彎起眸，“來試試看。”
他滾燙且青筋顯露的大手動作輕柔，微微地包住陳意闌那修長、薄繭叢生的手心，引導他伸出一根食指，微微地貼上那個指紋鎖的感應器。
“滴滴”的兩聲。
門開了，整潔寬敞的房間內空蕩蕩。
明明是一片漆黑，卻一點也不顯得可怖。
“……你是傻逼嗎？”
這還是遲鶴第一次聽到陳意闌說這樣的臟話，而且是壓低了聲音，幾乎帶著點在顫、掉下去的尾音。
“啪”一下，燈大開，溫柔的光灑在整個客廳裏。
“嗯，你說是就是啊，”遲鶴毫不在意，“你別老想點有的沒的。”
“給你鑰匙，如果哪裏你都不想去，就到這裏來。”
遲鶴伸手打開玄關的櫃子，從裏面拿了那雙粉色的毛絨拖鞋出來，放到陳意闌的面前。
他擡眸繼續道：“你知道衛生間在哪吧，我衣服都在衣帽間，你晚上想穿睡衣的話那邊都有。”
“我那有沒穿過的內褲，”他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帶了點笑意，“就是——不知道你什麽尺寸？”
陳意闌的手指曲張了半晌，踩進拖鞋。
他莫名有點怔楞：“你……”
他要去哪兒？
“我去樓下或者樓上睡。”
遲鶴渾不在意地開口。
他也換上那雙小藍，去了衣帽間，在某個櫃子裏翻找了片刻，終於翻出來兩床鋪蓋。
“樓上樓下沒有嗎？”陳意闌忽然開口。
“沒，”遲鶴在確認被子有沒有套好，隨口就應了，“都是毛坯房，沒裝修哪來的被子。”
陳意闌的呼吸略微屏了一瞬。
遲鶴沒半點欲拒還迎，更不是欲擒故縱。
他將鋪蓋扔到一旁，就又抽了兩件衣服出來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蹲下，將東西都抱起來：
“哦對，冰箱有牛奶，喝的話記得熱一下。”
“好了。”
眼前的東西太高，不得不側個頭才能看到路，遲鶴用脖頸夾住被子，以一個稍微有點奇怪的姿勢囑咐陳意闌：
“你早點睡覺，明天我給你帶早飯……”
他用胳膊肘抵住門把，還沒來得及聽到“啪嗒”的一聲，就感覺到自己努力維持的平衡忽然被人打破了。
陳意闌伸手。
他有點強硬地從遲鶴的手裏將被子衣服接過來。
對上那張迷茫的臉，陳意闌說的一字一頓：
“你就在這。本來要睡也是我睡。”
遲鶴嗤笑一聲，用力將那被子扯回來：
“陳意闌，你別跟我犟，哪裏有我帶你回來，還讓你住毛坯的道理？”
陳意闌不說話，然而抿著唇，一張臉沒表情的時候冷若冰霜，就顧著跟他奪手裏的鋪蓋。
哪裏像是在搶東西，簡直像是在打架。
兩個人都是一米八幾的男生，站定的時候肩寬腿長，即使陳意闌比起來瘦一些，他身上氣勢並未少半分。
好半晌，遲鶴像是有點破罐破摔，猛地上前了一步，隔著被扯散的被子，一條長腿塞進了陳意闌的腿間，逼迫他的後背靠在冰涼的墻面上。
“你不讓我去，你也別想去。”
他再度伸手，在陳意闌反應過來之前伸手，用了點綁架的技巧，將人給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蠶蛹。
“唔……”陳意闌皺眉。
遲鶴哼笑了一聲：“誰都別出去了。反正又不是沒一起睡過對吧？”
他莽撞地將陳意闌半抱起，有點刻意地將人給帶到了浴室的門口，然後才松手，猛地將那禁錮著他的被子抽掉。
“來，”遲鶴姿態散漫地搭著一旁的門框，“洗個澡我看看。”
給人氣笑了。
陳意闌：“傻逼。”
“昂，”遲鶴的語氣莫名有點危險，微微瞇起的眸裏含義不明，“你不是知道我什麽心思麽？你還非要跟我一塊睡？”
陳意闌吐出一口氣，然後才有點咬牙：“……我說我要出去，是你不讓。”
“那你讓我出去了嗎，”遲鶴說這話很無賴，“你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陳意闌被噎得沒話說。
遲鶴越說越有信心：
“陳意闌，你好渣男啊，要不是遇到我，你對別人也能這樣？人家姑娘跟你親完嘴，不僅沒名沒分，還要被說——”
“遲鶴！”
“本來就是，”遲鶴面不改色，“你都勾引我跟你一起睡了，洗個澡給我看看怎麽了？”
陳意闌居然真的被氣笑了，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打算給遲鶴小腹來一拳。
可偏偏怒火遠遠小於好笑的心緒，那一拳的力量越來越輕，最終落在遲鶴身上的時候，只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
遲鶴：“一點不疼。”
紅黑挑染的少年眉目含笑，頭發在剛剛的打鬧之中已經翹起來了一些，尤其是額前的。
一張俊臉笑意盈盈，閃亮的鉆釘明晃晃的。
陳意闌忽然意味不明地輕哼了一聲。
他的眼角眉梢帶著點比剛剛更生動的笑意，臉頰上的小酒窩也出來了。
“不疼對吧？”陳意闌跟他確認。
遲鶴有一瞬間的怔楞出神，盯著他那個酒窩，片刻後才想起來頑劣地“嗯”了一聲：“用力點打啊，不然我還以為你……”
話音未落，陳意闌忽地伸手。
目標瞄準遲鶴眉上的那顆鉆釘。
“啪”一下！
膠與皮膚剝離，小鉆釘滾落下來，滑到了陳意闌的手心裏！！！
完全來不及反應，回過神的時候，遲鶴整個人已經石化呆滯在了原地。
有一瞬間，遲鶴覺得，掉下來的可能不是他貼的眉釘，而是他的底褲。
陳意闌頰側的小酒窩再次漾滿了蜜糖似的甜酒。
語調漫不經心，而又輕聲：“不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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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意闌能感覺到自己的雙手被扣住擡離了身體，整個人躺在沙發上，身上是另外一個幾乎逼近成年男人的重量。
他的唇被小虎牙碾磨啃咬，一陣酸麻發顫的感覺如同觸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牙關被人打開，帶著些許留蘭香薄荷味的舌頭伸進來，笨拙卻極其激烈地勾住自己的舌尖。
陳意闌想說，遲鶴，停下來。
但是他絲毫沒有這樣的機會。
脊柱已經一陣酥麻，完全軟在了另外一只滾燙炙熱的大手裏。
腰間的傷口被一手掌握著，那點隱秘刺激的疼痛和委屈噴薄爆發出來，迫使陳意闌再度閉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
對面的人像是接吻時不會呼吸，在肺裏的空氣用光之後，則重重地吮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退出去微微地吸了口氣，撤離之後又再度全盤侵入。
這種吻法很初學者，卻又很強勢，如同掃蕩一般將自己口中的津液全部搜刮殆盡，如同追逐游戲一般，舔吻著他的上顎。
血液湧到了頭頂，陳意闌洩出來了一聲幾乎帶著哭吟的喘息。
大概是這一聲讓幾乎心率過速的遲鶴反應過來回神，用力鉗制住陳意闌手腕的那只手驟然松開。
疼痛的感覺細細密密麻麻，神經猛跳，陳意闌後知後覺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
遲鶴大概是在他耳畔又說了什麽話。
離城的語言，是完全聽不懂的意思，只是在微啞中帶著纏綿，幾乎要讓他溺斃在這片黑暗之中。
“乖。”
這唯一一個聽得懂的字過後，衣物的摩挲聲響起，兩人的位置忽然反轉了過來。
遲鶴的胸膛劇烈起伏，緩了一兩秒後就牽住陳意闌，任由他掌握主動權。
黑發少年的動作一滯。
背後已經是一片黏膩，分不清到底是滾燙的熱汗還是揮發的酒液，淡淡的果味甜香充斥在兩人之間。
外面很吵嚷，裏面卻很安靜，像是世界離他們遠去，在無人的太空，他們接一個放肆的吻。
陳意闌失神。
再度有意識的時候，已然是他俯身去親吻遲鶴——
紅發少年的擁抱緊到無法呼吸，自然地放松雙唇，舌尖與陳意闌誰也不讓誰地追逐，漸漸升高的體溫帶來了一滴驀然滴落的水珠。
只是在這次不再是眼淚。
不知是過了多久，包廂外漸漸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大概是從隔壁包廂出去上廁所的客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天，嘻嘻哈哈地奔跑。
“哈哈哈你們等等我……”
“快一點、別磨蹭！”
世界重新呼喚他們。
陳意闌終於有了些自己在做些什麽的實感。
他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略微拉開了一點與遲鶴之間的距離，胸膛還在上下起伏。
他想他是瘋了，他絕對是瘋了。
他從來沒有做過要跟別人接吻的心理準備，可他也知道會這樣做的都是熱戀中的小情侶，黏黏糊糊甜甜蜜蜜，在眾人看不見的角落地親上半天。
而不是兩個一米八幾的少年，擠在這樣一張小小的沙發上攻池掠地。
“有人過來了，”遲鶴終於說了普通話，在微微的迷離之中含著點笑意，“闌寶，你要被看到了。”
陳意闌的頭皮發麻，回過神的時候就感覺自己沖鋒衣的領口被一只手攥住，輕輕地拉了下來。
微微的射燈光芒從外面照進來。
兩個少年的眸裏都幾乎含著點朦朧的水，尤其是陳意闌，微微泛紅的眼眶下還映著點淚痕，唇瓣的水光卻要更加顯眼，與剛剛一開始那副幾乎茫然的模樣截然相反。
他啞著嗓子：“……你閉嘴。”
“晚了，”遲鶴的臉上重新帶上了漫不經心的笑意，那枚閃閃的眉釘在微茫的夜色裏分外顯眼，“剛剛怎麽不要我閉嘴？”
他們來不及多說些什麽，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
“……哎，是我看錯了嗎？”
“這門是不是忘了關了？”
“是的誒，媽呀這個聲音——”
兩人的呼吸同一時間屏住。
他們兩人靠近一瞬，心率飆升。
世界暗下來。陳意闌感覺自己的腰被摟住換了個姿勢，身旁的人替他擋住了光。
“砰！”
隔壁包廂的門關上。
陳意闌感覺自己脊背酸軟酥麻的感覺終於好了一點，太陽穴處腫脹的神經也不再跳得那麽癲狂。
一時間，包廂內只剩下來了衣物的摩挲聲。坐好了的兩人整理著在剛剛的親吻之中淩亂了的領子。
半晌，遲鶴忽然洩出了一聲無法遮掩的、心情很好的笑聲，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
他笑完了才想起來說一些正事，擡眸時覷到了陳意闌紅透了的臉，聲音輕輕的：“你妹回去了嗎？”
尚且還帶著點滾燙親吻熱氣、潮紅的臉在短短的幾秒之內血色消失殆盡。
陳意闌垂眸，不太確定地點了點頭。
“應該回去了。”
遲鶴輕輕地“嘖”了一聲，伸手捏了一下陳意闌沁著點汗的鼻尖：“你對她實在是……你們這的方言怎麽說？太慣著她了？”
“……不是。”
陳意闌搖了搖頭：“她從來沒被怎麽慣過。”
遲鶴嗤笑一聲：“陳意闌，你憑良心講。你對你妹還不算好？你想想你對她，和對我的區別好不好？我從來沒聽你對你妹說過一個不字。”
陳意闌一把抓住了遲鶴那只即將挪到他臉頰側捏臉的大手，開口就是一句：“別……”
後半句話戛然而止。
兩個人對視，遲鶴挑了挑眉。
“總之，不是你以為的那樣，”陳意闌低聲說，“可能，是我讓她變成這樣的。”
陳璇珊對於任何人都情緒穩定冷靜，絕對不是什麽嬌縱不聽話的“熊孩子”。
她只有在對待陳意闌的時候，會因為某些刺眼的點驟然爆發。
那些刺眼的點是什麽呢？陳意闌總是拋棄一切來照顧她這個瘸子，總是不好好過自己的人生，總是想著離開。
好像她和他一起沈在泥潭裏，明明可以兩個人牽著手一起慢慢地走上岸。
他卻偏偏要成為她的墊腳石，“自以為是”地認為這樣就是對她好，要將她送上去。
遲鶴嘆了口氣，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陳璇珊在氣什麽。
“你可別在她面前這麽說，”遲鶴忍不住捏了捏陳意闌的手心，“人家本來就是因為這個生氣的。”
陳意闌垂眸，想到那個充滿血色的傍晚。
他在一片混亂之中殊死搏鬥，身上沒有一塊是好肉，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別人的血，噴灑在衣服上臉上；隨手將其中一個傻乎乎的超市老板兒子提起來，扔到超市的門口。
他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回到家。
陳璇珊原本正在家裏寫作業，聽到門的聲音之後“噠噠噠”地跑出來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可那抹笑容在看到他身上傷口的時候消失殆盡，轉而成為了驚恐的尖叫。少女的眼淚一滴滴地砸落下來，一邊為他處理傷口，一邊問他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不知是不是真的氣到了，她怒極了：
“你要是再這樣什麽都不告訴我，那你什麽時候死外面我都不知道！”
一直都沒說話的陳意闌眼底血紅，頭皮被釘子劃破的傷口在源源不斷地滲血出來。
他臉上的神色有些漠然，又有一點看不出的悲傷：
“如果我死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陳璇珊呆滯在原地。
她從未想過，自己總是一往無前、強大無匹的哥哥，好像要碎掉了。
“遲鶴，”陳意闌突然低聲說，“你到底是為什麽呢？”
包廂內漆黑，兩人的呼吸還沒完全平覆。
身上的汗意和身後的黏膩無法忽略。
“為什麽？”
遲鶴站起身來，又沖著陳意闌的方向微微地伸了出手，想要將他給拉起來：
“且不說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有為什麽……你非要問為什麽的話，那就先告訴我，你有沒有同意跟我在一起。”
陳意闌沒說話。
但也在遲鶴的意料之中。
遲鶴沒忍住笑了聲：“好狠的陳意闌啊。”
他似乎還想要說什麽，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口袋嗡嗡振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譚茉拿劉思睿手機給他發來的消息。
定定地看了兩眼，他打了一段話發過去，然後就摁滅了屏幕。
“走吧，”他沖陳意闌點了點頭，“我送你回家。”
陳意闌站起身跟在遲鶴的身後。
走到前臺的時候，遲鶴喊他稍微等一下。
“麻煩給那邊的666包廂送這個過去，”遲鶴指了指套餐，“另外房間裏可能有點亂，需要打掃。”
前臺的服務生盯著他看了兩眼，約莫是覺得他還是個學生，睜大了眸：“啊，這個等一下……”
遲鶴沒說話，擡手掃了個數字過去：“謝謝。”
叮咚一聲，支付寶到賬。服務生不說話了。
註意到了陳意闌望著自己的目光，遲鶴收起手機，準備重新勾住他的肩膀：“怎麽了？”
“那個套餐？”遲鶴自問自答，“好歹他們兩個小情侶第一次喊人來玩，我們提前走，有點表示。”
陳意闌的肩膀微微掙動了一下，沒掙開便放棄了。
“我剛跟譚茉說了，把那輛車留給她們女生，到時候你妹直接上車回去就行。”
遲鶴的語氣漫不經心，卻因為攬住陳意闌而心情很好地勾起了唇角：“好了……跟你講了別擔心。”
在沒什麽夜生活的城市裏，這個點的市中心打車有點困難。他們兩人幾乎沒怎麽商量，就自動地往學校的方向走，準備去拿遲鶴那輛機車。
川崎h2通體漆黑，重量實際也是挺嚇人的數值，大概也就遲鶴這種個高腿長的家夥能輕輕松松地駕馭，半俯身將頭盔帶好，他擡起擋風鏡，沖陳意闌點了下頭。
“上車，”遲鶴語氣散漫含笑，“還是要我抱？”
陳意闌掃他一眼，雙手撐著後面的坐墊，輕松上去了。
遲鶴吹了聲口哨。
陳意闌沒搭理，伸手接過遞來的頭盔戴上。
夜色有點迷蒙。兩人的擋風鏡都沒合上，對視。
一人是雙眼皮，眸裏含著點微微頑劣的笑意，璀璨星閃似的；另一人則是單眼皮，纖長的睫羽尾端垂下，陰影遮住那顆淺色、極其冷感的痣。
遲鶴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他勾了一下腳撐，刻意松了點手。
幾乎是無法克服的慣性，陳意闌的身體猛地前傾，幾乎撞到了遲鶴的後背上，雙臂像是害怕掉下去似的自動環上了他的腰際。
草。
陳意闌的聲音悶在頭盔中：“遲鶴！”
遲鶴大笑。
這次他好好地握住了把手才轉頭，湊過來，使了點巧勁，用自己的擋風鏡去磕了一下陳意闌的。
“啪嗒”、“啪嗒”。
接連兩聲。
耳畔先是一聲“坐穩了”，旋即就成了呼嘯襲來的風聲。
騎機車從某些人的視角來看是無法理解的，這種東西肉包鐵，一旦出了事故就只有等死的份兒。
但是真正坐上去的時候，那股從內心深處寸寸攀巖飆升的自由和放空感可以讓人忘掉一切。
即使是坐在後座，眼前穿梭變換的景色也好像萬花筒一般，迷蒙而絢麗，同耳畔的喧嘩一同融入了呼吸聲中。
周身的一切都是冰涼的，唯獨兩人靠近的後背前胸滾燙，灌不進來絲毫刺骨的冷風。
直到進入小巷的時候，車速慢到與正常的電瓶車無異。
“到了，”遲鶴微微地偏過頭，“遲司機開得怎麽樣，陳老板還滿意嗎？”
逼仄狹窄的巷子到處都很老舊。
遲鶴的車簇新，經過一灘汙水時，沾了點無法避免的泥點。
車漸漸熄火，即將靠近陳意闌家門的時候，陳意闌忽然閉了閉眼。
他啞著嗓子：“別停下來。”
遲鶴沈寂一瞬，果然換擋。
掠過了門，他們徑直闖入了一片更加漆黑的小巷，車前燈“唰”一下大亮。
遲鶴沒問他要去哪兒，只是自顧自地騎；俯身時能從後視鏡望到陳意闌趴在他背上微微閉上了眸。
經過一片簌簌搖動的樹影，碎金似的光暈在他眉間停留了片刻。
陳意闌很累了。
遲鶴吐出一口濁氣，重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不知時間怎麽會那麽巧，他們竄出巷子的瞬間，幾乎與那輛載著女生的車擦肩而過。
一瞬間，機車加速。
遲鶴知道他不想停。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兜風足足半個多小時，在遲鶴感覺到背上的壓感稍微輕一點之後，就換了個目的地，去車庫將車停好。
好幾輛機車停在一塊，遲鶴拋了下鑰匙，去拉陳意闌的手腕：“跟我上樓。”
陳意闌難得沒掙開他的手。
熱度從兩人相觸的皮膚攀升，酥酥麻麻如同細微的電流。
一直到遲鶴家門口的時候，陳意闌一直垂著的手臂才突然動了一下。
“怎麽了？”遲鶴明知故問，“別亂動。”
陳意闌一言不發，但眸中寫滿了兩個字：廢話。
遲鶴沒管他，兀自地設置著門口的指紋鎖，拽住陳意闌的食指，在“確認指紋”的聲音之中，按了好幾次。
等電子鎖確認能用之後，遲鶴將門關上。
“好了，”遲鶴微微彎起眸，“來試試看。”
他滾燙且青筋顯露的大手動作輕柔，微微地包住陳意闌那修長、薄繭叢生的手心，引導他伸出一根食指，微微地貼上那個指紋鎖的感應器。
“滴滴”的兩聲。
門開了，整潔寬敞的房間內空蕩蕩。
明明是一片漆黑，卻一點也不顯得可怖。
“……你是傻逼嗎？”
這還是遲鶴第一次聽到陳意闌說這樣的臟話，而且是壓低了聲音，幾乎帶著點在顫、掉下去的尾音。
“啪”一下，燈大開，溫柔的光灑在整個客廳裏。
“嗯，你說是就是啊，”遲鶴毫不在意，“你別老想點有的沒的。”
“給你鑰匙，如果哪裏你都不想去，就到這裏來。”
遲鶴伸手打開玄關的櫃子，從裏面拿了那雙粉色的毛絨拖鞋出來，放到陳意闌的面前。
他擡眸繼續道：“你知道衛生間在哪吧，我衣服都在衣帽間，你晚上想穿睡衣的話那邊都有。”
“我那有沒穿過的內褲，”他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帶了點笑意，“就是——不知道你什麽尺寸？”
陳意闌的手指曲張了半晌，踩進拖鞋。
他莫名有點怔楞：“你……”
他要去哪兒？
“我去樓下或者樓上睡。”
遲鶴渾不在意地開口。
他也換上那雙小藍，去了衣帽間，在某個櫃子裏翻找了片刻，終於翻出來兩床鋪蓋。
“樓上樓下沒有嗎？”陳意闌忽然開口。
“沒，”遲鶴在確認被子有沒有套好，隨口就應了，“都是毛坯房，沒裝修哪來的被子。”
陳意闌的呼吸略微屏了一瞬。
遲鶴沒半點欲拒還迎，更不是欲擒故縱。
他將鋪蓋扔到一旁，就又抽了兩件衣服出來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蹲下，將東西都抱起來：
“哦對，冰箱有牛奶，喝的話記得熱一下。”
“好了。”
眼前的東西太高，不得不側個頭才能看到路，遲鶴用脖頸夾住被子，以一個稍微有點奇怪的姿勢囑咐陳意闌：
“你早點睡覺，明天我給你帶早飯……”
他用胳膊肘抵住門把，還沒來得及聽到“啪嗒”的一聲，就感覺到自己努力維持的平衡忽然被人打破了。
陳意闌伸手。
他有點強硬地從遲鶴的手裏將被子衣服接過來。
對上那張迷茫的臉，陳意闌說的一字一頓：
“你就在這。本來要睡也是我睡。”
遲鶴嗤笑一聲，用力將那被子扯回來：
“陳意闌，你別跟我犟，哪裏有我帶你回來，還讓你住毛坯的道理？”
陳意闌不說話，然而抿著唇，一張臉沒表情的時候冷若冰霜，就顧著跟他奪手裏的鋪蓋。
哪裏像是在搶東西，簡直像是在打架。
兩個人都是一米八幾的男生，站定的時候肩寬腿長，即使陳意闌比起來瘦一些，他身上氣勢並未少半分。
好半晌，遲鶴像是有點破罐破摔，猛地上前了一步，隔著被扯散的被子，一條長腿塞進了陳意闌的腿間，逼迫他的後背靠在冰涼的墻面上。
“你不讓我去，你也別想去。”
他再度伸手，在陳意闌反應過來之前伸手，用了點綁架的技巧，將人給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蠶蛹。
“唔……”陳意闌皺眉。
遲鶴哼笑了一聲：“誰都別出去了。反正又不是沒一起睡過對吧？”
他莽撞地將陳意闌半抱起，有點刻意地將人給帶到了浴室的門口，然後才松手，猛地將那禁錮著他的被子抽掉。
“來，”遲鶴姿態散漫地搭著一旁的門框，“洗個澡我看看。”
給人氣笑了。
陳意闌：“傻逼。”
“昂，”遲鶴的語氣莫名有點危險，微微瞇起的眸裏含義不明，“你不是知道我什麽心思麽？你還非要跟我一塊睡？”
陳意闌吐出一口氣，然後才有點咬牙：“……我說我要出去，是你不讓。”
“那你讓我出去了嗎，”遲鶴說這話很無賴，“你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陳意闌被噎得沒話說。
遲鶴越說越有信心：
“陳意闌，你好渣男啊，要不是遇到我，你對別人也能這樣？人家姑娘跟你親完嘴，不僅沒名沒分，還要被說——”
“遲鶴！”
“本來就是，”遲鶴面不改色，“你都勾引我跟你一起睡了，洗個澡給我看看怎麽了？”
陳意闌居然真的被氣笑了，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打算給遲鶴小腹來一拳。
可偏偏怒火遠遠小於好笑的心緒，那一拳的力量越來越輕，最終落在遲鶴身上的時候，只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
遲鶴：“一點不疼。”
紅黑挑染的少年眉目含笑，頭發在剛剛的打鬧之中已經翹起來了一些，尤其是額前的。
一張俊臉笑意盈盈，閃亮的鉆釘明晃晃的。
陳意闌忽然意味不明地輕哼了一聲。
他的眼角眉梢帶著點比剛剛更生動的笑意，臉頰上的小酒窩也出來了。
“不疼對吧？”陳意闌跟他確認。
遲鶴有一瞬間的怔楞出神，盯著他那個酒窩，片刻後才想起來頑劣地“嗯”了一聲：“用力點打啊，不然我還以為你……”
話音未落，陳意闌忽地伸手。
目標瞄準遲鶴眉上的那顆鉆釘。
“啪”一下！
膠與皮膚剝離，小鉆釘滾落下來，滑到了陳意闌的手心裏！！！
完全來不及反應，回過神的時候，遲鶴整個人已經石化呆滯在了原地。
有一瞬間，遲鶴覺得，掉下來的可能不是他貼的眉釘，而是他的底褲。
陳意闌頰側的小酒窩再次漾滿了蜜糖似的甜酒。
語調漫不經心，而又輕聲：“不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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