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第 40 章

陳意闌這些天身體使用過度,透支了。

他是想要在遲鶴吵完這一趟不像話的架之後就趕緊回家——或者去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待著,悶頭睡上一覺,然後就當做身上的傷口都已經好了。

可他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

就算是鐵打的人也經不起這麽造,他在床上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出神怔楞沒多久,就陷入了沈眠。

這一覺睡得簡直就是天昏地暗,哪怕中途有過醫生和護士走進來低聲絮語,他也半點睜不開眼睛,睡得極沈極深。

“……多少度……又是39,降溫……”

“點滴……家屬?晚上……”

“……馬上有人……三個小時……”

手腕被橡皮筋一樣的東西紮住,他在睡夢中都有些不適應地掙紮了一會,被護士溫涼的手給摁住,紮入冰涼的針頭。

外面的門關上又開啟,陳意闌已經沒有感覺了,因為他整個人的身子都在發冷,周身就好像墳墓一樣,森冷惡臭的感覺要將他包裹。

然而這種窒息的感覺在某個瞬間忽然就消失了。

不知究竟是從哪兒來的一只大手,溫度滾燙,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手下面,源源不斷地將溫度傳輸給自己。

等那只手也漸漸涼下來,那手便暫時離開一瞬,回來的時候再度與自己十指相扣。

如此只反覆了幾次,兩人的手便無論如何都是滾燙的。

大概是因為身上不冷了,陳意闌的眉頭也漸漸地舒展開來,身體微微地動了一下就再次失去意識。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風將薄薄的紗簾吹動了,好似裙擺一樣翻飛舞動。

但風很小,那股夜晚微涼的氣息並不惹人厭煩。

因為醫院的窗戶永遠不會完全打開,只留一條如同女性拳頭寬的縫隙,大概是害怕病人跳樓。

陳意闌支著自己的身子慢慢地坐起來,能清楚地感覺到沒那麽頭重腳輕了。

是夢嗎?

他有點不太確定,擡眼的時候才註意到,自己的手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貼上了醫用膠布——或許是那個玩意;而自己在睡夢中感覺滾燙的那只“手”,實際上是一個小小的熱水袋。

粉紅色、毛茸茸的。

附中隔壁有一家文具店,但是並不僅僅只賣文具,不管是學生們喜歡的明星周邊、手賬禮物,還是大家都會用到的雨傘雨衣、熱水袋毛巾……那裏都有。

這個款式跟那邊的很像。

只是陳意闌給陳璇珊買過,卻從來沒給自己買一個。

腦袋有些空白,陳意闌頓了好一會才將那尚且還滾燙的小熱水袋抓在手裏,輕輕地捏了一下。

所以,是他感覺錯了吧。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陳意闌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了兩分鐘,然後才垂下眼睫。

恰在垂眸這時,他的餘光忽然瞥到了桌上的某樣東西。

這東西的體積挺大的,陳意闌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偏頭過去看,發現那黑漆漆的大塊頭竟然是個足足四五層的保溫盒。

他猶豫且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輕輕地拎了一下……

沒拎得動。

然而他也不需要真的拿起來,因為僅僅只是靠近了一下,他就能聞到從保溫桶內傳來的淡淡的中藥香。

液體晃了晃,站穩的時候又重新恢覆了平靜,波瀾不驚。

可陳意闌的心卻好似一池被攪亂了的春水。

唯一——唯一要給他熬中藥的人,昨天還差點把手給燙著,今天又被自己用力咬了虎口;也不知道他一個人是怎麽搞定這一切的。

他念及此,卻猛然止住自己的思緒,強行讓自己扭過頭,迫使自己盯著自己手背上的針孔看。

時間不早了,他應該回家了。

雖然這次回去肯定會被陳璇珊看到、會被陳璇珊說。

但陳意闌猜測,她這次大概不會過多追問些什麽,因為自從有遲鶴做緩沖以來——

遲鶴、遲鶴。

又是遲鶴。

短短的幾分鐘之內,他發現自己的腦海裏全部都是一個人。

陳意闌感覺自己的呼吸一窒,他將念頭掐在這裏,一時間竟然不敢往下想。

他是不是瘋了。

他真的瘋了。

他為什麽要想到遲鶴。

那頭張揚的紅發、略帶痞氣的笑臉毫無根據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毫無畏懼、大大方方地朝著自己說出那四個字。

他用那雙眸定定地盯著自己的臉,好像有火焰在其中瘋狂地燃燒。

從來未曾這樣慌亂過,陳意闌呼吸略微急促地掀開了身上的被子,找到自己的鞋隨意地穿上就下床,將眼前的一片黑忍過之後,他就沿著墻壁,臉色略微有些蒼白地擰開了房門。

可他根本就沒來得及再在走廊裏走幾步,就忽然被身後一道女聲給叫住了。

陳意闌從來都不會對女性的呼聲視而不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猝不及防地望到了一張稍有些熟悉的和善面龐。

怎麽是她。

他張了張唇,顯然沒想到會再次見到電梯中有一面之緣、萍水相逢的路人。

對上他這副頗為意外的模樣,那老婦人卻並沒覺得奇怪,反而緩緩上前,像是周奶奶一樣與他打招呼:“小朋友,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呀?有沒有好一點呢?”

陳意闌機械性地點了點頭,略微後退了一步才輕聲說:“……好多了。”

“哎呦,好多了就好,”她渾然未覺似的開口,“我要謝謝你下午幫我噢。哎,跟你在一塊的那個小夥子呢?”

陳意闌回頭瞥了一眼空蕩蕩的病房,啞聲道:

“他不在。”

“哎呀那不可能的,我看到他一直都在的……難不成是剛剛才走的?”老婦人說,“護士說啊你掛了好幾瓶水,人又是睡過去的,一定要有家屬看的呀,不然回血了可怎麽辦!”

陳意闌有些茫然地張了張唇,感覺那一陣無法言說的幹澀燥熱再一次攀上了他的喉嚨。

“……哎呀,瞧我這個記性,我差點忘了,”她笑瞇瞇地說,“你今天晚上應該吃過你朋友給你帶的飯了吧?明天早上要不要一塊吃早飯——”

“他給我帶的飯?”

陳意闌的聲音輕輕的。

老婦人終於感覺有些奇怪似的,略微探了探身子過去看了眼,兀自點頭:

“是的呀小朋友,那不就是你朋友給你帶的嗎?”

“我……”

陳意闌猝然扭過了頭,不知是不是太著急,身子都稍微晃了晃。

“你現在是要去哪裏呀?你現在應該不走吧,”老婦人問,“但是你要是要走的話記得把東西拿上的哦,不然人家就收走了,多浪費。”

陳意闌過了很久才緩和過來。

他跟這位萍水相逢的老婦人禮貌地道別,然後折返過去,提起那個沈沈的桶,跟終於回神似的將自己的外套也穿好,坐電梯下樓,去了一樓的護士站。

他有點茫然,不知該如何詢問自己的繳費事宜。

站在原地張了張口,果然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系統提示他沒有任何欠費的項目,就連那個單人療養病房的價格都不算他的。

甚至,有個年長的護士還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匆匆跑了過來與同事耳語了幾句,告訴陳意闌,目前他就只測了一個血型,還有一整套的全身檢查繳費了但是沒有做,問他什麽時候有空——

陳意闌從醫院走了出去。

想要把這一切都忘幹凈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想要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也是一件不簡單的事,因為事情發生過了就像是落在皮膚上的烙痕,即使愈合了,也無法被抹去。

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都一樣。

陳意闌高中三年從來都沒有請過假。

除了這次。

加上運動會的兩天,他一共休息了四天。

聽上去休息挺多的,但他除了不發熱之外,身上的傷口依然在恢覆中,外表看上去一片狼藉,連唇角的淤青都沒好。

都這樣了,他依然還要去上課。

當然不是為了成績。

少那幾節課自然不會對他年級第一的位置造成絲毫的影響,甚至他缺作業,老師都舍不得讓他補,他就算是請一個月也無所謂。

真正迫使他去上課的,是晚上回來的時候,陳璇珊帶回來的東西。

少女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自己背後的包,然後拉開拉鏈,將一個保溫桶仔仔細細地從裏面拿了出來,語氣淡然而又平靜:“晚上的時候才沒人,遲鶴在我班門口等了一會把這個給我,讓我順便給你拿回來……”

陳意闌的眼皮一跳。

中藥的香味淺淺的彌散出來,很熟悉。

“哦,對了,”陳璇珊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東西塞到了陳意闌的手裏,“他說你前兩天喝的時候,他就想把這個東西給你了,一直都忘了——”

嘩啦啦。

小小的糖粒在鐵盒子裏搖晃,沙沙作響。

留蘭香味的薄荷糖。

陳意闌想要開口讓陳璇珊把東西放下,不要再收遲鶴送來的東西,可他張了張唇,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如果這樣說,以陳璇珊敏銳的程度,一定會很快就發現不對勁的。

非得她打破砂鍋問到底,無論是撞破遲鶴跟自己表白,或是自己試圖做的那件事,她都不會開心。

不能再不去學校了。

之前的兩年多,陳意闌都是最早到班級給大家開門的,這幾天他不在,這個任務就落到了別人的頭上。

在校門口的時候,他遇到了自己的同桌孫新。

“哎!陳哥!你終於來啦,”孫新看到他很是激動,“我的天哪,我想死你了。你這兩天怎麽了,你以前可是從來都不請假的!”

“哦,”沒等陳意闌說話,他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那天我們聽到老楊打電話了,她說你是一開始就不舒服還是跑完步不舒服……”

他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看了看面色如常的陳意闌,指了指他受傷的唇角:

“這、這也是因為不舒服傷到的嗎?”

兩人來的都極早,到樓梯間的時候空空蕩蕩的,說話都帶著點點回音。

“這個不是,”陳意闌終於開口,“不小心磕到的,不是什麽大事。”

大概是註意到了孫新不太放心的眸,他平靜地補了一句:“這兩天是身體不太舒服,但現在已經好了。”

孫新終於松了口氣似的。

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孫新從口袋裏掏出鑰匙,一邊開門一邊開口:

“你沒事就太好了,陳哥,咱們班同學都說,你不在就跟老楊不在一樣,總感覺讓我們少點啥。雖然你平常也不怎麽愛八卦嘮嗑,但是……”

他擡起臉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跟你當時說鳥哥一樣的,咱們不就是一個大家庭麽?少了你這個大家長怎麽行啊。”

陳意闌的唇微不可見地動了動,他抓住書包帶子的那只手顫了一下,下一瞬則扶住了門框,若無其事地跟在了孫新的身後。

“嗯。”

他說。

然而下一瞬,他就發覺了不對。

孫新正跟他絮絮叨叨這兩天開門都要困死,不知道他從前到底為什麽能風雨無阻早起,說完話,一下子就將自己的書包扔到座位上,打算趴一會。

可孫新旁邊的位置卻不是自己的,上面擺著一個突兀的書立,男生雜亂的書本塞滿了桌面和抽屜。

“孫新,”陳意闌忽然開口,“你旁邊的桌子是呂逸的吧?”

“是啊,也就他那麽亂……”

孫新忽然睜大了眼睛,想到了一個問題。

“哥!”他忽然站起身,指了指前面的一張桌子,“你的座位搬到我前面了!”

楊玉的習慣就是在考試之後換座位,將成績互補的學生安排在一塊坐,讓他們彼此學習。

這成了十六班不成文的規矩,只是陳意闌這個人是六邊形戰士,之前楊玉都沒怎麽動過他和孫新。

這次為什麽換位置了?

陳意闌將自己的書包放好,望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桌子:“那,我的同桌是誰?”

孫新張了張唇。

——“是我。”

一道清冽而又微微揚起的男音從門口響起。

站在原地的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頓了半刻,他們同樣轉過了頭,望著從遠處緩緩走來的紅發少年。

大概是為了應付楊玉,他手臂上搭了件附中藍黑色的校服外套,身上則依然是自己的衣服。

他今天裏面穿的是黑色緊身的高領內搭,不松不垮剛剛好地罩在身上,幾乎能完美顯出他的肌肉線條——除了騷包沒什麽好評價的。

煙灰色的褲子,不知是什麽質地和牌子,質量和版型極其好,讓他本就傲人的長腿更加顯眼。

可這都不是讓陳意闌吃驚的原因。

“我去,”孫新忍不住開口,“鳥哥,你今天幹啥啊,孔雀開屏了?春心萌動了?這麽帥給不給人活路了!”

孫新伸手扯了一下遲鶴的外套,眼巴巴地:“你這件外套好帥啊——”

看上去像是陳意闌一直愛穿的沖鋒衣。

可仔細看又不是,布料要更輕一些。

跟他那天用來捆陳意闌手腕的一模一樣。

遲鶴是瘋子嗎?

“是吧,”遲鶴彎了彎眼睛,“我也覺得挺帥的。”

“陳意闌覺得呢?”

孫新幾乎立刻就將腦袋轉向了陳意闌,如夢初醒似的補充:

“對了陳哥,我剛走路上忘了跟你說,運動會結束,老楊就讓咱們換位置了,把鳥哥換到你旁邊了。”

陳意闌盯著遲鶴,尤其是他那件莫名其妙“覆原”的衣服。

明明已經被他撕裂了。

遲鶴穿的為什麽這麽完好。

“陳意闌,賞個臉說句話唄。”

遲鶴懶洋洋地將自己的包掛到了桌子旁邊,忽然就坐下來,兩個少年長腿之間的距離不足十公分。

孫新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倆,眼神裏帶了點莫名暗戳戳的興奮,耳朵都豎起來了。

“是嗎?”陳意闌平靜地說,“挺好看的。”

他和遲鶴兩人一個站一個坐,一個居高臨下,一個擡頭仰視。

不知兩人之間的算不算是默契,只是這樣短暫的對視,沒有人打破此刻略帶詭異的奇特氛圍。

直到真正的局外人笑出聲:

“噗哈哈哈,你們兩個怎麽那麽官方啊!那天老楊還在班上說呢,不知道你們倆關系啥時候變這麽好了。”

“我也感覺呢,”孫新笑著說,“我陳哥居然還會捧哏了。”

“對啊,”遲鶴見陳意闌不說話,自己挑起唇笑了,“我還只跟他一個人好,對吧?”

“哈哈哈哈遲鶴你真的有夠不要臉的!!”

陳意闌坐下來,忽然有點拔劍四顧心茫然的無奈,低聲對遲鶴開口,語氣很冷:

“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

他歪頭,以這個姿勢凝望著陳意闌:“上次這件衣服壞了,可是我就喜歡這個款式,所以我又買了很多件。”

“因為我喜歡,”他將喜歡兩個字咬的很重,“所以即使,被丟掉也不害怕,壞掉也不害怕,我還有很多。”

陳意闌沒回覆他。

黑發的少年略微低著頭,維持著從書包中翻書的動作。

“前兩天的中藥喝了嗎?”遲鶴說,“今天的我中午給你帶。”

書啪地一下落在了桌子上。

“我說了我不用。”陳意闌低聲。

“醫院給你約了全身檢查,你不能什麽都不測就跑啊,”遲鶴嘖一聲,“你不喜歡這家醫院?那就換一家。”

陳意闌慢慢地擡起頭:

“我不是不喜歡醫院。”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最終還是沒把剩下來的一句話給說出來。

“你要是真的想讓我開心點,”陳意闌翻開了書,從筆袋裏拿了支黑筆出來,低下頭,“就把轉賬收了。”

遲鶴的眸暗了一瞬間。

可下一秒,他又聳了聳肩膀,一張痞氣恣意的臉上笑意未有絲毫波動:

“不要。誰讓我錢跟衣服一樣多呢。”

孫新從剛剛開始就聽不清他們兩人的交談了,這會許多學生陸陸續續地從門口進來了,更是吵嚷。

大家看到陳意闌和遲鶴兩個人的組合之後,都有點頗覺得喜感。

可他們想了想,又覺得怪理所當然的——這兩個家夥的跑完步的擁抱照片擱表白墻、Q|Q群裏轉了八百十遍了。

他們都很好奇,這兩位原本在小池塘尬得下一秒就打起來的大哥到底是如何如此親親密密,現在更是成為了同桌。

跟兩人打完招呼,眾人坐下來就開始八卦。

一直到語文老師來看早讀,他們都沒停。

“你別看我,看書,我聽得見。”

遲鶴右側的人壓低了聲音對同桌說話。

那同桌於是將眼睛轉回去,神神秘秘地開口:

“你覺不覺得他們身上的衣服好像啊。鳥哥以前不是愛穿皮衣麽,怎麽也喜歡這種款式了?”

“不知道,”那人搖搖頭,“我就知道,男人一打扮,必定有妖孽。你看劉三呢,這段時間天天跟個花孔雀一樣——”

遲鶴將自己的目光收回到了書上,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

說的沒錯。

陳意闌不理他,他就聽別人講話,有的時候還見縫插針插句嘴,跟朵交際花一樣,一個早讀都快將身旁的人給聊遍了。

一直到上課鈴聲響,講臺上的語文朱老師站起來了。

她年紀有些大了,每每上課的時候總是要將試卷拿的極近,再微微地將老花鏡拉一些到鼻梁上,瞇著眼睛望字才能看得清楚。

而且她稍微有點耳背,上課的時候總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洋洋灑灑地長篇大論。

她鮮少會喊人回答問題。

除非底下真的是太吵了。

遲鶴這家夥坐在講臺邊上是有原因的,他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總不能跟桌子聊天。

但他現在坐在陳意闌的旁邊,整個教室的中央位置。

他就好似那個出了籠的鳥。

朱老師一擡頭,就精確無比地捕捉到他張口的動作。

所以,陳意闌剛剛才將手頭模擬卷子的題目寫完,就聽到朱老師開口了:

“遲鶴同學,你來跟大家講一講,這一題為什麽選擇這個答案。”

陳意闌將卷子壓到了輔導書底下,他的眼神微微凝住,找到了那題。

然而,站起來的少年卻沈吟住,在一眾同學的咳嗽聲裏翻了一頁書,神色有點學霸的冷淡:“啊,這題是——”

後排傳來小小的聲音:“告老還鄉。”

遲鶴冷靜開口:“高老莊。”

班裏的笑聲快要將整個屋頂給掀翻了,就連朱老師都差點拿不穩自己的眼鏡,連連搖頭。

“遲鶴,”朱老師最終還是警告他,“你要好好聽講,腦袋裏別總想著娶媳婦的事情。”

“你看看你打扮得這麽帥,是娶不到老婆的。只有腦袋也充盈了,才能討喜。”

眾人又是一聲爆笑。

陳意闌:“……”

被所有人調侃的痞氣少年此刻卻沒半點不開心的意思,只是嗯了一聲,隨意而又瀟灑地撩了一把自己的紅黑挑染,小虎牙短暫地出現了一下。

他竟然真的跟朱老師聊起來了:

“那老師,你說我要是語文成績提高了,能找到對象嗎?”

朱老師瞪大了眼睛:“真要是提高了要我說,肯定是可以的——”

在吵嚷的笑聲裏,遲鶴忽然低下了頭。

借著這個微微偏頭的姿勢,他望向了陳意闌,唇挑著,聲音卻輕輕的:

“她說的沒用。你說呢?”

能甜好一會呢 大家放心(親媽點頭.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