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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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話雖然是這樣說的，但陳意闌第二天並沒能第一時間跟遲鶴見面。
楊玉打從心底裏喜歡自己班級裏的孩子，更對遲鶴這個明明能好好學卻十足叛逆的家夥投註了尤其的關註力，對他的管理也就愈發嚴格。
一大早，陳意闌剛開門沒多久，就看到楊玉踏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來了，徑直將剛放下書包的遲鶴揪著去了辦公室。
“唰”的一聲。
楊玉將兩張試卷從一疊教案裏面抽出來，神情嚴肅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語氣冷肅：“遲鶴，這次月考能說明很大的問題。”
尚且還有點睡眼惺忪的少年換了個姿勢站好，調整了一下自己散漫的狀態，安靜地聽楊玉訓斥。
“首先，最嚴重的就是你的態度，”楊玉嚴厲地訓斥他，“提前跟我說一聲晚自習有事情要請假，我是能把你怎麽樣？你知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走多危險！”
這件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對。
遲鶴垂下眸，一頭淩亂紅發的痞氣少年乖乖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知道就好！”
楊玉補充道：“還好陳意闌跟我說你們兩個在一塊……跟他在競賽現場待一會也好，多感受一下學霸的氛圍。對了，你自己的事情做完了嗎？”
她的這句話比起之前就溫柔多了，大概是因為陳意闌跟她說的時候就比較斟酌。
遲鶴略微怔楞了一下，擡手摸了摸鼻尖。
眼神在楊玉的桌角停留片刻，他“嗯”了一聲之後又裝作不經意似的開口：“那個……楊老師，陳意闌跟你怎麽說的？”
“還能怎麽說？”楊玉沒太在意這一點，將卷子給翻了兩頁，“人家也不知道你到底幹嘛了呀。你啊，跟家裏人鬧矛盾了吧……他說了，你可以自己解決這些事情。”
遲鶴的心猛地跳了跳。
他還想問楊玉兩句話，就驀然看到自己的卷子被攤開了。
楊玉擡眸：“好了，其次，要跟你講一講你這次的月考成績。”
“進步……很大。”
楊玉忍不住微微擡了擡唇角：“我跟語文老師溝通了一下，你這次的試卷至少都寫滿了，前面比較基礎的部分提升很大，雖然在鑒賞方面還存在一點問題，但切入點還是比較好的。跟陳意闌學的吧？”
遲鶴猝然回神，他意識到楊玉說的話，已經翹起了唇角，點了點頭：“對。”
楊玉眸中劃過了一抹讚許的神色。
“你本身的數學成績其實就挺好的，”她翻了一頁卷子，“但是在這邊還是有點不太適應，會的題目太粗心，漏步驟；不會的題目又沒補起來。”
楊玉絮絮叨叨地跟他講了二十幾分鐘，終於快講到結尾，這時候隔壁的李老師才終於到了，匆匆地將包放下來。
“好了，”楊玉終於擡起頭，“等會回去記得把月考的英語卷子也做了，我下次課上要評講的。”
遲鶴忽然開口：“我昨天回家已經寫完了。”
不止楊玉，隔壁的李老師都一楞：“哎喲，遲鶴，有進步呀！”
遲鶴伸手，從口袋裏將那張他對著電腦寫的答案紙掏了出來，在桌上鋪鋪平：
“您幫我改一下唄。”
楊玉有些意外地望著他，片刻後還有點驚喜的神色：“還不錯嘛，我來看看……”
她昨天卷子批得手都要斷了，早就將答案背的滾瓜爛熟，沒過幾分鐘就將遲鶴的答案改了出來，跟他的前兩門總體算了一下分數。
語文86，數學148，英語104，三門加起來竟然也有了338分。
雖然依然不是什麽能上到好大學的分數，但是跟245比起來，是一個極大的進步了。
也就一個月吧。
能做到這樣……
楊玉拿著三張紙仔細地端詳著，情不自禁地就揚起來了一個笑容。
“很棒，但要記得勝不驕敗不餒，”楊玉毫不吝嗇地讚許道，“我還以為要催你呢，沒想到……”
“因為我跟陳意闌說好了。”
遲鶴突然開口：“我會好好考的……我答應了的。”
楊玉怔楞片刻，竟然笑起來。
“好，這就是榜樣的力量？”她點了點頭：“我還沒來得及問意闌呢，害怕他緊張，他這次考這個競賽怎麽樣？”
遲鶴問：“您知道一等獎嗎？”
楊玉眼睛一亮：“當然，難道……”
遲鶴露出小虎牙：“他比一等獎還要牛逼一點，特等獎。”
他補充：“答案比正確答案還要牛，那些老師現場給他創的新獎項。”
辦公室統共就兩個老師，聽完之後卻跟有二十個人似的，激動地要命，楊玉一下子臉都紅了，隔壁的李老師也嘖嘖稱奇。
遲鶴也笑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這競賽是陳意闌的事兒，他卻十分與有榮焉，好像自己也獲了獎似的。
可能是因為……
他總跟陳意闌“並肩作戰”。
陳意闌每次都嘴上很兇，實際上卻無比溫柔。
珍藏他的秘密，像保護珍珠一樣。
遲鶴想到陳璇珊對他講的那些令人十分意外的話，不知怎麽地，感覺心臟從昨天開始就跳得很奇怪。
一看到陳意闌，他的心就密密麻麻泛著酸和癢，有的時候他都想，他是不是真的賤的慌。
別人不理他，他早就撂挑子跑路了。
可陳意闌不理他，他卻總想要靠近陳意闌。
恨不得將他的臉掰著望著自己，倔強而又幼稚地強迫陳意闌也要跟他一塊玩。
他好想跟陳意闌再靠近一點。
“老師，”遲鶴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唰一下將桌上的月考卷抽走了，“那我先回去了，我還有事呢。”
楊玉話已經說完了，自然不再留他：“去吧。”
少年走的匆匆。
“砰”一聲就將門給關上了。
“不得了了，”李老師本來也準備走，又將腦袋湊過來，“楊老師啊，你們班陳意闌也太厲害了吧。”
他語氣飽含羨慕似的開口：“你借給我唄，我也想要，自己那麽厲害也就不談了，還能當榜樣帶同學進步。”
“那可不行，”楊玉臉上的笑意未散，望向李老師，“我可舍不得。”
“我想你也是，”李老師嘖嘖兩聲後退，“別說你舍不得了，咱們領導都舍不得。隔壁的綾中恐怕現在牙都要咬碎了吧，他中考的時候來咱們學校，他們沒挖。”
“是啊，”楊玉說，“如果不是他妹妹在咱們學校，以他的成績，肯定是要去綾中的。”
“這孩子……”
她本來臉上還帶笑的，忽然又搖搖頭：
“就是太為別人考慮了，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不是他自己爭氣，在咱們學校肯定考不過在綾中的。”
“噢喲……”
兩人聽了這大實話都沈默了。
李老師忍不住開口：“是啊，而且咱學校以前也沒什麽保送的案例，不像隔壁……你說說呢，我都害怕他被咱耽誤了。”
楊玉沈默了一瞬，一時間有些失神似的。
“我前段時間也問了他要不要試試看保送的競賽，可是他不想去。這次天流集團的活動，他也不願意簽約。”
“這孩子總給我一種感覺。”
楊玉忽然喃喃：“他總像是……害怕在這種事情上占了別人的名額。”
李老師極其不解：“這——學習不就是各憑本事嗎？為什麽要害怕這個？！他又不是占了名額之後又不去上了，那叫什麽，占著茅坑不拉屎……”
楊玉擡起頭，跟李老師笑了一下：“是。我想多了。”
李老師終歸沒親自教過陳意闌，又跟楊玉聊了幾句就擡眼看了一眼手機，拿著教案匆匆地去了教室。
辦公室這時只有楊玉一個人。
她的目光在自己的桌上停留了片刻。
因為蓋在木頭桌上的玻璃很重，有些難搬，所以她之前塞進去的那張“全家福”還沒來得及拿出去。
照片上的那個男人現在看上去面目可憎，可身旁的女兒卻依然可愛活潑。
家庭。
楊玉的腦海中忽然冒出了這兩個字。
她想到，陳意闌高一的時候，她曾經去家訪過一次。
因為那次，年級第一次月考，他明明考了年級第一，卻沒有任何一個能夠來替他開家長會的長輩。
下過雨的午後，狹窄而又逼仄的小巷子裏積了不少水，楊玉穿著高跟鞋，有些艱難地踮著腳，攥著手裏的學生家庭情況單，對著上面的地址一戶戶望。
一整條巷子都快找遍了，她滿心疑慮時，終於在窄窄的巷尾，望到一個站在椅上，神色平靜冷淡、伸手拿起子換燈泡的少年。
楊玉一怔。
她沒有上前，定定地望著少年幫隔壁的奶奶將門口的燈泡換好，直到他下來，準備拿著凳子回去的時候，她才開口喊住了他。
陳意闌顯然有一瞬間的頓住，但還是伸手開門，請她進來坐，給她倒了熱水。
家庭情況單上的父母兩行都是空的，家裏也確實如此。
很小很小的房子。
一個臥室是給妹妹住的，外面的沙發床是屬於他的。
他甚至連一張自己的書桌都沒有。
那天具體跟陳意闌說了些什麽，她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他神色平靜，姿態謙虛，老成地不像是個才剛剛十六歲的孩子。
離開時，她有些心酸。
站在門口的時候，卻意外看到了那個對門的奶奶。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上前，將自己的身份跟奶奶說明了，遲疑了片刻之後才問，陳意闌家裏到底是什麽情況。
周奶奶本不想說的。
老人家神態慈祥，略微有些渾濁的眸擡起來，緊緊盯著那個滋滋作響的燈泡，過了好半晌才開口。
小孩子搬過來的時候才上初中沒多久，只有兩個人相依為命，沒人知道他們這麽點大的孩子怎麽解決吃飯的問題，又是怎麽解決上學的問題。
他們唯一的親人就是一個總不來看望他們的姨奶奶，一年幾趟，拿著點微薄的撫養費。
周奶奶實在是忍不住，終於開口說她不負責任。
那姨奶奶竟然反應很大，瞪眼罵道：
“兩個小拖油瓶，家裏房子早被他們老子給敗光了，什麽錢也沒有！媽也死的早，七八歲就在我家蹭吃蹭喝，我自己親孫子還要分房間給他住……”
周奶奶反駁：“這些事情也跟孩子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姨奶奶冷笑一聲搖頭，“他們兩個人天生克人的命，娘老子一個死一個跑，你說說有沒有關系？要我說，當時陳梔子就應該把他們直接帶走算了，省的這麽多年還要在這兒活得跟狗一樣！”
從小家暴的父親，七八歲時就去世的母親。
楊玉回神，過了好半晌，竟然自嘲般的笑了一聲。
她這兩年來，好似都沒幫上陳意闌什麽。
“陳意闌！”
遲鶴從辦公室踩著點回來的時候已經上課了，勉勉強強、坐立不安地忍了一整節課，他終於趁著下課的時間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喊了聲陳意闌的名字，往他的方向走過去。
清俊的少年坐在座位上，手中捏著的筆在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略微松了一下。
陳意闌剛擡起頭與遲鶴對視，兩人的中間就突然竄出來了許多男生。
“陳哥！”
“鳥哥！”
“哎呀你們剛好過來了，快來看看這個！”
一晃，他們的左右兩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圍滿了人。
都是挨挨擠擠的男生，幾乎將周圍圍得水洩不通。
遲鶴略微一哽，將手中準備遞給陳意闌看的月考卷略微折了幾道塞進了口袋裏，然後才替陳意闌問了：
“什麽玩意？”
“哎呀，還能有什麽東西！誰讓你們兩個昨天晚自習沒有一個在的，”呂一忙開口，“當然是運動會報名表了！！”
國慶節和運動會兩個重量級選手擠在了一塊，眾人哪裏還有心思考慮別的事情，連忙將表格展開在兩人面前，樂滋滋地詢問：“你們兩個報什麽項目？！快選！”
灼熱的目光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盯著遲鶴，另外一部分盯著陳意闌。
十分熱切。
陳意闌沐浴在眾人瘋狂的目光中，略微頓了頓：
“跟之前一樣吧。”
眾人感動哭了：
“我草，我就知道陳哥是最愛我們的！”
“讓陳哥寫名字……不是，你們誰已經寫好了？！這麽快！”
“廢話，我不想跑！”
他們每個人都激動得不得了，然而遲鶴沒在綾廣附中參加過運動會，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討論什麽。
他忍不住問：“陳意闌報的什麽項目？”
吵吵嚷嚷的眾人聽到第二個“冤大頭”發話了，每個人的眸中都射出極其興奮的詭異光芒：
“男子一千五！”
附中的運動會沒設置三千米，主要是害怕學生出什麽事情，領導們覺得一千五也夠了。
對一般的班級來說，一千五確實也是輕松的，然而對於沒有任何一個體育生的十六班來說，那就有點困難了。
跑也不是不能跑，可再快也跑不過體育生。
跑不快就拿不到名次，那就意味著這一項要跟人家拉下許多分。
本身十六班的女生就很少，比賽的人頭都湊不齊，自然在女生的項目上很難拿到什麽分數，差了別的班一大截。
若是這一項再差，他們班能直接滑到倒數去。
然而，之前兩年的十六班都沒那麽丟人，有很大一部分功勞要歸在陳意闌的身上。
陳意闌跑步還是很牛逼的。
他跑一千五，還有的時候會跑二百或者四百，眾人最後剩下什麽沒選，都是他的。
眾人七嘴八舌地跟遲鶴講清楚了從前的運動會，說完竟然還有點不好意思，感覺他們自己確實是有點菜。
“沒，”遲鶴的目光盯著表，聲音不高，“運動會麽……”
陳意闌聽到他的語氣，擡起眸來望了他一眼。
雖然遲鶴並沒有跟他講過有關於運動會的事情，但根據他之前說的幾段話，幾乎可以拼出來。
因為蔡志佳，本身遲鶴就有點被班裏的人“害怕”，那他也沒什麽熱臉貼冷屁股的必要，每每運動會都是直接請假、休息十五天的。
“是啊，鳥哥！”葫蘆娃眾人卻完全沒意識到他的遲疑，“你快看看你要參加哪一項？”
“說實話，我看這個男子一千五的另外一個名額就特別適合你，”孫新誠懇開口，“你要是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滾滾滾，你給人家想一想，”呂一說，“萬一咱們鳥哥短跑是強項呢？”
遲鶴罕見地沒說話，他舔了舔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大概是因為他沈默的時間有點久，剛剛圍繞在旁邊吵吵嚷嚷的大家也安靜了一些下來，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遲鶴，”陳意闌忽然開口，“你不是挺擅長跑步的嗎？”
“啊，嗯……”
是陳意闌在叫他。
遲鶴如夢初醒。
在眾人或是期盼或是呆楞的目光之中，他終於動了，將桌子上的筆拿起來按了一下。
“哢嚓”一聲的清脆響聲。
“我兩年沒怎麽在正式場合跑步了，”遲鶴的聲音稍微低了一點，“不知道行不行……”
筆尖跟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張表格上的男子一千五空行很窄。
陳意闌的名字在上面，他的名字則挨挨擠擠地跟他靠在一塊，好像兩個親密的小人坐在一塊似的。
簽下這兩個字，遲鶴好像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伸了大掌捂住了自己正在發燙的臉。
“鳥哥，你耳朵怎麽都紅了！”劉思睿第一個笑了，“你別緊張啊！就是跑個步，去年的時候呂一跑了倒數，也沒人笑他哈哈哈哈——”
“他媽的，這還叫沒人笑我？！”呂逸的臉都漲紅了，“劉三，你鉛球也扔了個倒數第二！”
“有名次不錯了！”劉思睿嗆他，“那運動會都是跟體育生比的，我只是個普通人！”
遲鶴又伸了一只手捂住了耳朵，反駁道：“沒緊張！”
“行行行！”
“好好好！”
陳意闌望了他一眼，眼尾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這群圍著說運動會的家夥就死活趕不走了，將表格到處傳完，忽然有個好奇的人開口：
“對了，為什麽昨天晚自習你們兩個都不在？而且月考也沒有分數……”
遲鶴下意識地摸到了自己放著東西的口袋。
他和陳意闌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一聲嘹亮的女聲打斷眾人：“都幹什麽呢！”
除了陳意闌之外，眾人的身體都僵了。
高跟鞋噠噠的聲音響起，楊玉從眾人身後走來，準確地截到了他們手裏的表格，上下瀏覽了一遍：
“現在就開始準備運動會了啊？”
被楊玉瞥到的倒黴蛋“嗯吶”了一聲，露出一個討好的笑：“這不是不想這次還要倒數了嘛……”
“嗯，”楊玉慢慢將單子放下來，從眼鏡下射出一道銳利的光盯著他，“所以月考卷子就可以不好好聽了是吧？”
完蛋，說錯話了。
一堆瑟瑟發抖的鵪鶉聚在中央，正等著楊玉的審判。
遲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又一次摸到那幾張卷子。
“好了，都別緊張。”
楊玉望著周遭一圈站直了身子的少年，忽然笑了：
“跟你們開玩笑呢。”
揮手讓眾人都放松些，楊玉走上了講臺，咳嗽兩聲，努力掩蓋自己心中的喜悅，開始鞭策眾人：
“國慶跟運動會撞在一塊，我知道你們都興奮，但是你們也不能太懈怠。”
說著，她裝作不經意似的，點開了電腦屏幕：“剛剛不是有人問嗎，為什麽陳意闌和遲鶴沒參加月考。”
陳意闌略微怔了一下。
“前兩天在隔壁綾金舉辦了一場競賽活動，”她忍不住笑，“陳意闌拿了特等獎，領導讓我們每一個班都要通知到位，在全校表彰。”
她強調：“高三十六班的陳意闌。”
十六班的同學怔楞片刻，旋即開始叫好。
這他媽的太有面了！！
尤其是遲鶴。
他作為唯一一個在現場聽到人家宣布這個信息的人，只感覺心中有種隱秘特殊的喜悅在發酵。
剛好身旁的葫蘆娃們都走差不多了，遲鶴離陳意闌又近了兩分，順勢伸了只手出來，搭在了陳意闌的肩膀上。
遲鶴喊：“牛逼——！”
眾人跟他一起：“牛逼！！”
陳意闌一只手鉗住了遲鶴的爪子。
在剛剛的片刻晃神之後，他已經冷靜下來。
這件事被大家知道也是正常的，畢竟學校需要宣傳。
他神色平靜淡然，一派大佬風範。
“還有，”楊玉等眾人叫好完了，才繼續笑著說，“遲鶴同學因為一點事情，昨天的英語沒考，但是我改了他寫的卷子，跟一個月之前相比，他進步了將近一百分。”
進步一百分。
大家都倒吸一口涼氣。
她莞爾：“讓我們向已經達到了本科線的遲鶴同學也投以熱烈的掌聲。”
陳意闌微微一怔。
他鉗制住遲鶴的那只手略微松了一下，又蜷了起來。
“鳥哥也牛逼！”
“你們兩是牛逼plus！”
在眾人熱鬧起哄的掌聲之中，遲鶴突然開始不好意思了。
明明剛剛還那樣激動、帶頭喊“牛逼”，這會卻又安靜下來，紅發映得他眼睛熠熠生輝。
“好了好了。”
楊玉終於讓大家見好就收，開口：“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月考的試卷拿出來，我來評講……”
吵鬧的教室安靜了一些下來。
陳意闌忽然洩了一抹笑意出來似的。
在遲鶴離開之前，他微微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遲鶴，”陳意闌低聲喊他。
遲鶴一怔，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怎麽了。
“運動會早上，請你吃早茶。”
陳意闌說：
“你到本科線了，我會遵守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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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然是這樣說的，但陳意闌第二天並沒能第一時間跟遲鶴見面。
楊玉打從心底裏喜歡自己班級裏的孩子，更對遲鶴這個明明能好好學卻十足叛逆的家夥投註了尤其的關註力，對他的管理也就愈發嚴格。
一大早，陳意闌剛開門沒多久，就看到楊玉踏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來了，徑直將剛放下書包的遲鶴揪著去了辦公室。
“唰”的一聲。
楊玉將兩張試卷從一疊教案裏面抽出來，神情嚴肅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語氣冷肅：“遲鶴，這次月考能說明很大的問題。”
尚且還有點睡眼惺忪的少年換了個姿勢站好，調整了一下自己散漫的狀態，安靜地聽楊玉訓斥。
“首先，最嚴重的就是你的態度，”楊玉嚴厲地訓斥他，“提前跟我說一聲晚自習有事情要請假，我是能把你怎麽樣？你知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走多危險！”
這件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對。
遲鶴垂下眸，一頭淩亂紅發的痞氣少年乖乖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知道就好！”
楊玉補充道：“還好陳意闌跟我說你們兩個在一塊……跟他在競賽現場待一會也好，多感受一下學霸的氛圍。對了，你自己的事情做完了嗎？”
她的這句話比起之前就溫柔多了，大概是因為陳意闌跟她說的時候就比較斟酌。
遲鶴略微怔楞了一下，擡手摸了摸鼻尖。
眼神在楊玉的桌角停留片刻，他“嗯”了一聲之後又裝作不經意似的開口：“那個……楊老師，陳意闌跟你怎麽說的？”
“還能怎麽說？”楊玉沒太在意這一點，將卷子給翻了兩頁，“人家也不知道你到底幹嘛了呀。你啊，跟家裏人鬧矛盾了吧……他說了，你可以自己解決這些事情。”
遲鶴的心猛地跳了跳。
他還想問楊玉兩句話，就驀然看到自己的卷子被攤開了。
楊玉擡眸：“好了，其次，要跟你講一講你這次的月考成績。”
“進步……很大。”
楊玉忍不住微微擡了擡唇角：“我跟語文老師溝通了一下，你這次的試卷至少都寫滿了，前面比較基礎的部分提升很大，雖然在鑒賞方面還存在一點問題，但切入點還是比較好的。跟陳意闌學的吧？”
遲鶴猝然回神，他意識到楊玉說的話，已經翹起了唇角，點了點頭：“對。”
楊玉眸中劃過了一抹讚許的神色。
“你本身的數學成績其實就挺好的，”她翻了一頁卷子，“但是在這邊還是有點不太適應，會的題目太粗心，漏步驟；不會的題目又沒補起來。”
楊玉絮絮叨叨地跟他講了二十幾分鐘，終於快講到結尾，這時候隔壁的李老師才終於到了，匆匆地將包放下來。
“好了，”楊玉終於擡起頭，“等會回去記得把月考的英語卷子也做了，我下次課上要評講的。”
遲鶴忽然開口：“我昨天回家已經寫完了。”
不止楊玉，隔壁的李老師都一楞：“哎喲，遲鶴，有進步呀！”
遲鶴伸手，從口袋裏將那張他對著電腦寫的答案紙掏了出來，在桌上鋪鋪平：
“您幫我改一下唄。”
楊玉有些意外地望著他，片刻後還有點驚喜的神色：“還不錯嘛，我來看看……”
她昨天卷子批得手都要斷了，早就將答案背的滾瓜爛熟，沒過幾分鐘就將遲鶴的答案改了出來，跟他的前兩門總體算了一下分數。
語文86，數學148，英語104，三門加起來竟然也有了338分。
雖然依然不是什麽能上到好大學的分數，但是跟245比起來，是一個極大的進步了。
也就一個月吧。
能做到這樣……
楊玉拿著三張紙仔細地端詳著，情不自禁地就揚起來了一個笑容。
“很棒，但要記得勝不驕敗不餒，”楊玉毫不吝嗇地讚許道，“我還以為要催你呢，沒想到……”
“因為我跟陳意闌說好了。”
遲鶴突然開口：“我會好好考的……我答應了的。”
楊玉怔楞片刻，竟然笑起來。
“好，這就是榜樣的力量？”她點了點頭：“我還沒來得及問意闌呢，害怕他緊張，他這次考這個競賽怎麽樣？”
遲鶴問：“您知道一等獎嗎？”
楊玉眼睛一亮：“當然，難道……”
遲鶴露出小虎牙：“他比一等獎還要牛逼一點，特等獎。”
他補充：“答案比正確答案還要牛，那些老師現場給他創的新獎項。”
辦公室統共就兩個老師，聽完之後卻跟有二十個人似的，激動地要命，楊玉一下子臉都紅了，隔壁的李老師也嘖嘖稱奇。
遲鶴也笑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這競賽是陳意闌的事兒，他卻十分與有榮焉，好像自己也獲了獎似的。
可能是因為……
他總跟陳意闌“並肩作戰”。
陳意闌每次都嘴上很兇，實際上卻無比溫柔。
珍藏他的秘密，像保護珍珠一樣。
遲鶴想到陳璇珊對他講的那些令人十分意外的話，不知怎麽地，感覺心臟從昨天開始就跳得很奇怪。
一看到陳意闌，他的心就密密麻麻泛著酸和癢，有的時候他都想，他是不是真的賤的慌。
別人不理他，他早就撂挑子跑路了。
可陳意闌不理他，他卻總想要靠近陳意闌。
恨不得將他的臉掰著望著自己，倔強而又幼稚地強迫陳意闌也要跟他一塊玩。
他好想跟陳意闌再靠近一點。
“老師，”遲鶴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唰一下將桌上的月考卷抽走了，“那我先回去了，我還有事呢。”
楊玉話已經說完了，自然不再留他：“去吧。”
少年走的匆匆。
“砰”一聲就將門給關上了。
“不得了了，”李老師本來也準備走，又將腦袋湊過來，“楊老師啊，你們班陳意闌也太厲害了吧。”
他語氣飽含羨慕似的開口：“你借給我唄，我也想要，自己那麽厲害也就不談了，還能當榜樣帶同學進步。”
“那可不行，”楊玉臉上的笑意未散，望向李老師，“我可舍不得。”
“我想你也是，”李老師嘖嘖兩聲後退，“別說你舍不得了，咱們領導都舍不得。隔壁的綾中恐怕現在牙都要咬碎了吧，他中考的時候來咱們學校，他們沒挖。”
“是啊，”楊玉說，“如果不是他妹妹在咱們學校，以他的成績，肯定是要去綾中的。”
“這孩子……”
她本來臉上還帶笑的，忽然又搖搖頭：
“就是太為別人考慮了，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不是他自己爭氣，在咱們學校肯定考不過在綾中的。”
“噢喲……”
兩人聽了這大實話都沈默了。
李老師忍不住開口：“是啊，而且咱學校以前也沒什麽保送的案例，不像隔壁……你說說呢，我都害怕他被咱耽誤了。”
楊玉沈默了一瞬，一時間有些失神似的。
“我前段時間也問了他要不要試試看保送的競賽，可是他不想去。這次天流集團的活動，他也不願意簽約。”
“這孩子總給我一種感覺。”
楊玉忽然喃喃：“他總像是……害怕在這種事情上占了別人的名額。”
李老師極其不解：“這——學習不就是各憑本事嗎？為什麽要害怕這個？！他又不是占了名額之後又不去上了，那叫什麽，占著茅坑不拉屎……”
楊玉擡起頭，跟李老師笑了一下：“是。我想多了。”
李老師終歸沒親自教過陳意闌，又跟楊玉聊了幾句就擡眼看了一眼手機，拿著教案匆匆地去了教室。
辦公室這時只有楊玉一個人。
她的目光在自己的桌上停留了片刻。
因為蓋在木頭桌上的玻璃很重，有些難搬，所以她之前塞進去的那張“全家福”還沒來得及拿出去。
照片上的那個男人現在看上去面目可憎，可身旁的女兒卻依然可愛活潑。
家庭。
楊玉的腦海中忽然冒出了這兩個字。
她想到，陳意闌高一的時候，她曾經去家訪過一次。
因為那次，年級第一次月考，他明明考了年級第一，卻沒有任何一個能夠來替他開家長會的長輩。
下過雨的午後，狹窄而又逼仄的小巷子裏積了不少水，楊玉穿著高跟鞋，有些艱難地踮著腳，攥著手裏的學生家庭情況單，對著上面的地址一戶戶望。
一整條巷子都快找遍了，她滿心疑慮時，終於在窄窄的巷尾，望到一個站在椅上，神色平靜冷淡、伸手拿起子換燈泡的少年。
楊玉一怔。
她沒有上前，定定地望著少年幫隔壁的奶奶將門口的燈泡換好，直到他下來，準備拿著凳子回去的時候，她才開口喊住了他。
陳意闌顯然有一瞬間的頓住，但還是伸手開門，請她進來坐，給她倒了熱水。
家庭情況單上的父母兩行都是空的，家裏也確實如此。
很小很小的房子。
一個臥室是給妹妹住的，外面的沙發床是屬於他的。
他甚至連一張自己的書桌都沒有。
那天具體跟陳意闌說了些什麽，她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他神色平靜，姿態謙虛，老成地不像是個才剛剛十六歲的孩子。
離開時，她有些心酸。
站在門口的時候，卻意外看到了那個對門的奶奶。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上前，將自己的身份跟奶奶說明了，遲疑了片刻之後才問，陳意闌家裏到底是什麽情況。
周奶奶本不想說的。
老人家神態慈祥，略微有些渾濁的眸擡起來，緊緊盯著那個滋滋作響的燈泡，過了好半晌才開口。
小孩子搬過來的時候才上初中沒多久，只有兩個人相依為命，沒人知道他們這麽點大的孩子怎麽解決吃飯的問題，又是怎麽解決上學的問題。
他們唯一的親人就是一個總不來看望他們的姨奶奶，一年幾趟，拿著點微薄的撫養費。
周奶奶實在是忍不住，終於開口說她不負責任。
那姨奶奶竟然反應很大，瞪眼罵道：
“兩個小拖油瓶，家裏房子早被他們老子給敗光了，什麽錢也沒有！媽也死的早，七八歲就在我家蹭吃蹭喝，我自己親孫子還要分房間給他住……”
周奶奶反駁：“這些事情也跟孩子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姨奶奶冷笑一聲搖頭，“他們兩個人天生克人的命，娘老子一個死一個跑，你說說有沒有關系？要我說，當時陳梔子就應該把他們直接帶走算了，省的這麽多年還要在這兒活得跟狗一樣！”
從小家暴的父親，七八歲時就去世的母親。
楊玉回神，過了好半晌，竟然自嘲般的笑了一聲。
她這兩年來，好似都沒幫上陳意闌什麽。
“陳意闌！”
遲鶴從辦公室踩著點回來的時候已經上課了，勉勉強強、坐立不安地忍了一整節課，他終於趁著下課的時間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喊了聲陳意闌的名字，往他的方向走過去。
清俊的少年坐在座位上，手中捏著的筆在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略微松了一下。
陳意闌剛擡起頭與遲鶴對視，兩人的中間就突然竄出來了許多男生。
“陳哥！”
“鳥哥！”
“哎呀你們剛好過來了，快來看看這個！”
一晃，他們的左右兩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圍滿了人。
都是挨挨擠擠的男生，幾乎將周圍圍得水洩不通。
遲鶴略微一哽，將手中準備遞給陳意闌看的月考卷略微折了幾道塞進了口袋裏，然後才替陳意闌問了：
“什麽玩意？”
“哎呀，還能有什麽東西！誰讓你們兩個昨天晚自習沒有一個在的，”呂一忙開口，“當然是運動會報名表了！！”
國慶節和運動會兩個重量級選手擠在了一塊，眾人哪裏還有心思考慮別的事情，連忙將表格展開在兩人面前，樂滋滋地詢問：“你們兩個報什麽項目？！快選！”
灼熱的目光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盯著遲鶴，另外一部分盯著陳意闌。
十分熱切。
陳意闌沐浴在眾人瘋狂的目光中，略微頓了頓：
“跟之前一樣吧。”
眾人感動哭了：
“我草，我就知道陳哥是最愛我們的！”
“讓陳哥寫名字……不是，你們誰已經寫好了？！這麽快！”
“廢話，我不想跑！”
他們每個人都激動得不得了，然而遲鶴沒在綾廣附中參加過運動會，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討論什麽。
他忍不住問：“陳意闌報的什麽項目？”
吵吵嚷嚷的眾人聽到第二個“冤大頭”發話了，每個人的眸中都射出極其興奮的詭異光芒：
“男子一千五！”
附中的運動會沒設置三千米，主要是害怕學生出什麽事情，領導們覺得一千五也夠了。
對一般的班級來說，一千五確實也是輕松的，然而對於沒有任何一個體育生的十六班來說，那就有點困難了。
跑也不是不能跑，可再快也跑不過體育生。
跑不快就拿不到名次，那就意味著這一項要跟人家拉下許多分。
本身十六班的女生就很少，比賽的人頭都湊不齊，自然在女生的項目上很難拿到什麽分數，差了別的班一大截。
若是這一項再差，他們班能直接滑到倒數去。
然而，之前兩年的十六班都沒那麽丟人，有很大一部分功勞要歸在陳意闌的身上。
陳意闌跑步還是很牛逼的。
他跑一千五，還有的時候會跑二百或者四百，眾人最後剩下什麽沒選，都是他的。
眾人七嘴八舌地跟遲鶴講清楚了從前的運動會，說完竟然還有點不好意思，感覺他們自己確實是有點菜。
“沒，”遲鶴的目光盯著表，聲音不高，“運動會麽……”
陳意闌聽到他的語氣，擡起眸來望了他一眼。
雖然遲鶴並沒有跟他講過有關於運動會的事情，但根據他之前說的幾段話，幾乎可以拼出來。
因為蔡志佳，本身遲鶴就有點被班裏的人“害怕”，那他也沒什麽熱臉貼冷屁股的必要，每每運動會都是直接請假、休息十五天的。
“是啊，鳥哥！”葫蘆娃眾人卻完全沒意識到他的遲疑，“你快看看你要參加哪一項？”
“說實話，我看這個男子一千五的另外一個名額就特別適合你，”孫新誠懇開口，“你要是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滾滾滾，你給人家想一想，”呂一說，“萬一咱們鳥哥短跑是強項呢？”
遲鶴罕見地沒說話，他舔了舔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大概是因為他沈默的時間有點久，剛剛圍繞在旁邊吵吵嚷嚷的大家也安靜了一些下來，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遲鶴，”陳意闌忽然開口，“你不是挺擅長跑步的嗎？”
“啊，嗯……”
是陳意闌在叫他。
遲鶴如夢初醒。
在眾人或是期盼或是呆楞的目光之中，他終於動了，將桌子上的筆拿起來按了一下。
“哢嚓”一聲的清脆響聲。
“我兩年沒怎麽在正式場合跑步了，”遲鶴的聲音稍微低了一點，“不知道行不行……”
筆尖跟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張表格上的男子一千五空行很窄。
陳意闌的名字在上面，他的名字則挨挨擠擠地跟他靠在一塊，好像兩個親密的小人坐在一塊似的。
簽下這兩個字，遲鶴好像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伸了大掌捂住了自己正在發燙的臉。
“鳥哥，你耳朵怎麽都紅了！”劉思睿第一個笑了，“你別緊張啊！就是跑個步，去年的時候呂一跑了倒數，也沒人笑他哈哈哈哈——”
“他媽的，這還叫沒人笑我？！”呂逸的臉都漲紅了，“劉三，你鉛球也扔了個倒數第二！”
“有名次不錯了！”劉思睿嗆他，“那運動會都是跟體育生比的，我只是個普通人！”
遲鶴又伸了一只手捂住了耳朵，反駁道：“沒緊張！”
“行行行！”
“好好好！”
陳意闌望了他一眼，眼尾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這群圍著說運動會的家夥就死活趕不走了，將表格到處傳完，忽然有個好奇的人開口：
“對了，為什麽昨天晚自習你們兩個都不在？而且月考也沒有分數……”
遲鶴下意識地摸到了自己放著東西的口袋。
他和陳意闌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一聲嘹亮的女聲打斷眾人：“都幹什麽呢！”
除了陳意闌之外，眾人的身體都僵了。
高跟鞋噠噠的聲音響起，楊玉從眾人身後走來，準確地截到了他們手裏的表格，上下瀏覽了一遍：
“現在就開始準備運動會了啊？”
被楊玉瞥到的倒黴蛋“嗯吶”了一聲，露出一個討好的笑：“這不是不想這次還要倒數了嘛……”
“嗯，”楊玉慢慢將單子放下來，從眼鏡下射出一道銳利的光盯著他，“所以月考卷子就可以不好好聽了是吧？”
完蛋，說錯話了。
一堆瑟瑟發抖的鵪鶉聚在中央，正等著楊玉的審判。
遲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又一次摸到那幾張卷子。
“好了，都別緊張。”
楊玉望著周遭一圈站直了身子的少年，忽然笑了：
“跟你們開玩笑呢。”
揮手讓眾人都放松些，楊玉走上了講臺，咳嗽兩聲，努力掩蓋自己心中的喜悅，開始鞭策眾人：
“國慶跟運動會撞在一塊，我知道你們都興奮，但是你們也不能太懈怠。”
說著，她裝作不經意似的，點開了電腦屏幕：“剛剛不是有人問嗎，為什麽陳意闌和遲鶴沒參加月考。”
陳意闌略微怔了一下。
“前兩天在隔壁綾金舉辦了一場競賽活動，”她忍不住笑，“陳意闌拿了特等獎，領導讓我們每一個班都要通知到位，在全校表彰。”
她強調：“高三十六班的陳意闌。”
十六班的同學怔楞片刻，旋即開始叫好。
這他媽的太有面了！！
尤其是遲鶴。
他作為唯一一個在現場聽到人家宣布這個信息的人，只感覺心中有種隱秘特殊的喜悅在發酵。
剛好身旁的葫蘆娃們都走差不多了，遲鶴離陳意闌又近了兩分，順勢伸了只手出來，搭在了陳意闌的肩膀上。
遲鶴喊：“牛逼——！”
眾人跟他一起：“牛逼！！”
陳意闌一只手鉗住了遲鶴的爪子。
在剛剛的片刻晃神之後，他已經冷靜下來。
這件事被大家知道也是正常的，畢竟學校需要宣傳。
他神色平靜淡然，一派大佬風範。
“還有，”楊玉等眾人叫好完了，才繼續笑著說，“遲鶴同學因為一點事情，昨天的英語沒考，但是我改了他寫的卷子，跟一個月之前相比，他進步了將近一百分。”
進步一百分。
大家都倒吸一口涼氣。
她莞爾：“讓我們向已經達到了本科線的遲鶴同學也投以熱烈的掌聲。”
陳意闌微微一怔。
他鉗制住遲鶴的那只手略微松了一下，又蜷了起來。
“鳥哥也牛逼！”
“你們兩是牛逼plus！”
在眾人熱鬧起哄的掌聲之中，遲鶴突然開始不好意思了。
明明剛剛還那樣激動、帶頭喊“牛逼”，這會卻又安靜下來，紅發映得他眼睛熠熠生輝。
“好了好了。”
楊玉終於讓大家見好就收，開口：“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月考的試卷拿出來，我來評講……”
吵鬧的教室安靜了一些下來。
陳意闌忽然洩了一抹笑意出來似的。
在遲鶴離開之前，他微微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遲鶴，”陳意闌低聲喊他。
遲鶴一怔，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怎麽了。
“運動會早上，請你吃早茶。”
陳意闌說：
“你到本科線了，我會遵守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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