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第 28 章

就好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浮木一樣。

遲鶴有一瞬間感覺自己被溺斃,然而在抱住陳意闌的瞬間,他的腦袋又浮出了水面。

他跟蔡志佳的關系到底是怎麽變成這樣扭曲而又尷尬的局面的?

遲鶴有些茫然,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了這個疑問。

明明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

遲鶴天性開朗,在學校裏有很多朋友,是個自來熟的性子。

雖然成績因為偏科而不是特別突出,但也是理科老師的“掌中寶”。

於是他每每都趁著理科課間的時間跟大家出去打球——這樣即使遲到了也不至於被罵。

那天也不例外。

剛高一的遲鶴還是黑發,一身蓬勃青春的少年氣幾乎要溢出來,他不像是有些男生一樣總是不愛幹凈一身臭汗,陶露從他小的時候就要他有教養,於是他一場球打下來,衣服還是泛著留香珠的味道,微微透著熱氣。

“熱死了,”遲鶴拎著自己的領口抖了抖,笑說,“去不去超市?我請客。”

半大少年們不懼因為遲到而一起罰站,一行人挨挨擠擠、浩浩蕩蕩地經過校門,闖進超市,開始毫無顧忌地拿水。

遲鶴拿了瓶礦泉水又拿了條毛巾,站在櫃臺前安安靜靜地擦汗,等眾人將東西拿來一起結完賬。

然而,等他們準備離開、剛推開超市大門的時候,就看到非常眼熟的教導主任正帶著個少年進來,手裏還推著個行李箱,大概是要挑選住宿用的東西。

眾少年心中只有兩個字,完了。

“……遲鶴!”

教導主任果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為首的遲鶴,眼睛霎時間瞪大了,暫時將身旁的少年拋下,三兩步上前,對著他開口:“你又在這兒給我翹課?!你告訴我,這星期第幾次了?!你看看你——”

遲鶴每次都是炮火中央,早習慣了。

他臉上帶著點不正經的笑容,在督促下將身體站直,眼神卻是亂飄的:“第三次。您別生氣啊。”

“廢話!”教導主任胡子都快翹起來了,“這星期一共就上了三天!”

旁邊的眾人都笑出聲了,反應過來才有點害怕引起教導主任的註意,於是連忙將手上的水往身後藏。

“一個個都當我瞎啊,”教導主任用離城方言罵他們,“遲鶴你天天住在超市是不是?”

他這邊正在罵,遲鶴已經默默地轉移了註意力,眼神在一眾憋笑的兄弟們身上挪開,落在那個原本跟在教導主任身後的少年身上。

他定定地望了幾秒,忽然感覺那個少年有點眼熟。

曾經,遲勳和陶露夫妻兩人去福利院資助孩子的時候,也將遲鶴帶著一塊去過。

那時遲陶兩人還給他介紹過,說這孩子成績很好,也很聽話,是個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後來幾次寒假,這少年好像還上門來拜過年、吃過飯。

他叫什麽名字來著的……

“誒,蔡、蔡志佳?”

教導主任唾沫星子飛飛的,遲鶴卻忽然開口:

“你怎麽在這兒,好巧啊!”

蔡志佳渾身抖了一下。

他擡起頭來,有些幽深的眸望著遲鶴,不知在想些什麽。

遲鶴發現熟人心情很好,哪怕被教導主任又斥了一聲,也是笑著的:

“誒,你要買什麽,我請客!”

學校是天流集團投資的貴族學校,每一處的基礎設施都做的很好,超市都是連鎖的大超市,價格並不便宜。

旁邊的那些少年們家裏條件都很好,他們大大方方地拿著遲鶴請的東西,沒半點異樣的神色,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塊聊天。

蔡志佳低著頭望著自己有些破舊的行李箱,沒第一時間回答遲鶴的話。

而教導主任已經怒了,他這兒正罵著遲鶴呢,這家夥居然還有心情在這兒跟旁人說話:

“遲鶴!你給我端正一下態度!!老師在這兒跟你說話,你就問別人要買什麽——”

“哦!”遲鶴乖乖地扭過頭,笑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我錯了。”

“老師,”遲鶴無辜地問,“你想喝什麽?”

遲鶴下一秒就被教導主任抓著在超市門口罰站了。

托他的福,其餘人的錯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準備回班之前,每個人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深表遺憾。

遲鶴笑罵了一聲滾。

教導主任被遲鶴氣的差點忘了自己本來是要幹什麽的,這會才反應過來。

在超市裏,他親親切切地靠近了好學生蔡志佳,臉上帶著點算不上生氣的笑容:“你跟遲鶴這孩子認識啊?他就是太不聽話,但本質還是不壞的——你先挑東西啊,咱們到宿舍一般的生活用品……”

蔡志佳表面聽話地挑東西,眼神卻透過玻璃門,望到外面那個站姿散漫、張揚而又桀驁的少年。

半晌,他才將目光收回來,堪堪挑了幾樣便宜的東西去結賬,有些猶豫地將紅色鈔票遞出去,接過來了兩三個硬幣。

他的臉皮突然一下子就漲紅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從腳底竄上頭頂,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在教導主任絮絮叨叨的話中,蔡志佳將手裏的硬幣攥緊了。

出超市的時候,他們又與罰站中的遲鶴打了個照面。

“蔡志佳,你在幾班啊?”遲鶴笑著開口,“有空一起打球啊!”

蔡志佳將頭給扭了過來,張了張口,沒能回答。

“你不太舒服嗎?”

遲鶴笑對教導主任的罵聲,忽然伸手將自己肩膀上搭著的毛巾拿下來:“我沒怎麽用,幹凈的,你擦擦汗吧!”

“讓你好好罰站,你看看你……”

遲鶴“嗯嗯嗯”了一陣,將毛巾塞進蔡志佳的手裏:“下次請你喝東西!”

明明遲鶴也是想要跟他好好相處的。

明明遲鶴什麽過分的事情都沒做。

明明不是遲鶴的錯。

“……兒子。”

陶露又上前一步,這次她慢慢地伸手,握緊了遲鶴的手腕:“是媽媽不好,讓你受委屈了。我知道,我兒子是最棒的,根本不會是那樣的人——”

遲鶴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一頭桀驁耀目的紅黑挑染略微垂下,有些淩亂地搭上了他的眉眼,他的聲音稍微有一點點啞:

“哪樣的人?”

陶露有一瞬間的哽咽。

遲勳也有點沈默,他頓了一會才開口:“小鶴,不要跟你媽媽置氣,你知道你媽媽最愛你的。”

遲鶴沒說話,半晌才“哦”了一聲。

也就只有一個“哦”字。

氣氛不知為何,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既不是劍拔弩張,也不是溫馨融洽。

陳意闌被幾人裹挾在其中,無法走又不能留,就好像眼前的困境一樣令人尷尬。

過了好半刻,遲鶴突然更緊地摟住了陳意闌的肩膀,慢慢地回頭望了一眼遲勳和陶露,聲音很平靜:

“你們什麽時候回去?”

“本來是想今天來完這裏,然後去綾廣一趟,”陶露的聲音越說越小,“應該是明天早上回去……”

“那你們就別多跑一趟了。”

遲鶴說:“今天在綾金住吧,明天直接回去。”

“可……”

陶露張了張唇,不知該說些什麽。

陳意闌感覺到那只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略微捏緊又放松,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局似的。

“……我跟我朋友先走了,”遲鶴的眉尖突然挑了一下,鉆釘在微微昏暗的燈光下一閃而過,“我們明天還要上課。爸媽再見。”

遲勳和陶露同時伸出手想要拉住遲鶴。

可遲鶴走的確實是太快,大概是不太想再跟他們說話,甩門的動作都稍微有些大。

踏出後臺的瞬間,晚宴上吵吵嚷嚷的聲音就占據了兩人的耳膜,熱鬧撲鼻的香味竄上來,卻引不起半分的食欲。

陳意闌聽見遲鶴憋了半天,還是冒了一個臟字出來。

陳意闌微微偏過頭,眸在他的臉上停留半刻,卻並沒有什麽過多的情緒。

“手,松一下。”

遲鶴如夢初醒一般松開手,他剛剛用了多大的力氣自己知道,但是瘋狂地想要跟人貼近、情不自禁抱緊手裏的東西,是他的壞習慣。

陳意闌一個不喜歡肢體接觸的人居然忍了他這麽久,看得出今天他很給面子了。

“好,”遲鶴捏了一下自己的指節,聲音頓住,“對不起。疼嗎?我不是故意的……”

陳意闌回得很快:“沒事。”

兩個人應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吃飯。

可是遲鶴沒丁點胃口,不想過去,但也不想重新回去找陶露和遲勳。

過了半天,他悶著頭,試探性地拉著陳意闌的袖子動了動。

拉動了。

遲鶴順暢地將陳意闌帶著,去宴會廳的外面,找了個休息的沙發坐了下來。

“我有的時候真的覺得很莫名其妙。”

遲鶴突然開口,聲音裏沒什麽情緒,好像只是陳述一個令人困惑的事實似的:

“我從來都沒有欺負過蔡志佳。可是後來老師過來找我,問我為什麽要孤立他。”

明明遲鶴經常在給大家買東西的時候給他帶一份,經常問他要不要跟自己一塊去打球。

陳意闌“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我就去找蔡志佳,想問問他到底是跟誰有矛盾,”遲鶴說,“但是還沒問到他本人,就聽到他的舍友在那說——蔡志佳好像是我爸媽誰的私生子,我作為原配的孩子,很討厭他。”

“簡直胡扯,”遲鶴嗤笑一聲,“我以為他被欺負,是因為他的舍友在傳謠言,就讓他們閉嘴。”

少年遲鶴臉色極其難看,心裏有些茫然、不知該對誰發洩的憤怒,但他還是努力壓抑下來了,寒聲質問著幾個人,問他們到底從哪兒聽到的消息。

幾個舍友面面相覷,終於有一個膽大的開口,一開始他們只是好奇蔡志佳跟遲鶴是什麽關系,後來是蔡志佳自己語焉不詳地說他跟遲父遲母如何如何……

什麽都提,就是絕口不提遲鶴對他釋放的善意。

可遲鶴不太相信,都不懂他為什麽要這樣說他自己。

蔡志佳有受虐癖嗎?想要被傳謠言被欺負,腦子有病麽?

“砰”的一聲,門開了。

蔡志佳從寢室外回來,在望到遲鶴的瞬間,眼皮上下動了動,之後將目光斂起。

眾舍友自覺地離開,將空間讓給了兩人。

“蔡志佳,”遲鶴勉強將自己的心緒壓下來,“有人欺負你嗎?是誰?如果他們亂傳,你告訴我。”

“不。”

蔡志佳這時候臉上還沒有溫柔的假面和笑意,戴著眼鏡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刻薄的面相。

“用不著你假惺惺,你本來就討厭我不是嗎?因為叔叔阿姨讓我過來跟你一塊上學,你心裏早就已經有想法了吧?”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有一瞬間的恐懼。

隨之而來的,是終於將嫉恨抒發的暗爽。

即使到這個節骨眼,遲鶴還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捏緊了自己的拳,打算之後將整件事情好好地捋一次:

“……你!我沒有這麽想過!”

“我簡直不懂你在幹什麽……反正,我之後再找你——”

他壓抑著自己心裏焦躁紊亂的情緒,準備往寢室外走。

在出去的前一瞬,他忽然被腳下的某個東西絆住了。

少年低下頭,發現那是一條毛巾。

質地很好,淺藍色的絨毛已經被刻意剪爛,黑色的墨水沾染得上面到處都是,或許是因為在地上待了很久,已經有些微微發臭了。

給出去的時候,它明明是幹凈並且清香的。

遲鶴慢慢地轉過頭,眸中真正染起了怒火。

“你什麽意思?”遲鶴上前兩步,扯住了蔡志佳的領口,“我哪兒惹你了?!我到底有哪一點對不起你?!”

蔡志佳低聲說:“憑什麽他們的兒子是你不是我!”

“你有哪一點配當他們的兒子?!”

遲鶴有一瞬間失去了理智。

他重重一拳往蔡志佳的臉上砸了過去,他的鼻血一瞬間就飆了出來,眼鏡也被打歪了,整個人倒在了桌子上。

遲鶴冷冷地問他:

“那你配嗎?”

接下來的事情遲鶴真的想刻意忘掉,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記性為什麽會那麽好。

蔡志佳不還手,只是大喊了一聲救命,烏泱泱地將外面的舍友、旁邊幾個宿舍的人都喊來了。

那時,遲鶴一只手抓住他的領子,另外一只手上甚至還沾著他的鼻血,整張臉沒有絲毫的表情,像是有些瘋了。

眾人上前將他們兩個拉開,然後遲鶴就迎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這樣緊急並且正式的請家長。

他從前從未犯過什麽大錯,只是偶爾遲到、不交語文作業,老師念他卻也知道他是個好孩子。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變了。

老師們,同學們,朋友們,望到他的第一眼,都含了些許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好像在對他說話。

好失望,你居然真的霸淩別人。

遲鶴說一會停一會。

等他說到這裏的時候,一直都在默默傾聽的陳意闌終於開口了,像是親身經歷一樣,猜得極準。

“蔡志佳的目的達成了,”他淡淡地說,“甚至是超額達成。”

遲鶴“嗯”了一聲。

少年人滾燙的指節在發絲中穿過,緊緊地扯住,好像用這樣的手段才能讓他冷靜一些似的。

“我爸媽來了,我媽去安慰蔡志佳,問老師發生了什麽事情,”遲鶴的目光有些失神,“我爸過來,抽了我一個巴掌。”

正是青春期的少年,從小就對格鬥、防身術特別感興趣,身高已經比父親高了。

可遲鶴默默地扭過頭,感覺溫熱的血液從自己的唇角淌了下去。

“你真讓我們失望。”

那時候遲鶴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可能是笑了,又可能是覺得荒謬。

蔡志佳、老師、陶露的交談聲從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傳來。

老師說,這段時間就總聽到傳聞說遲鶴在欺負同學,還有什麽私生子之類的話到處飛,好像蔡同學確實被霸淩得很慘。

蔡志佳竟然搖頭,說不是的,遲鶴只是跟他有一點誤會,可能他確實不應該來這裏跟遲鶴一起讀書,遲鶴討厭他也是應該的。

陶露安慰蔡志佳兩句走過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遲鶴,你知道蔡志佳之前來給我們拜過年,也知道人家的條件,”陶露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對人家?給媽媽一個理由。”

遲鶴撇過頭。

所有人都覺得他條件好、脾氣大,他是擁有一切的上位者,所以他一定是欺負霸淩的加害者。

他也都忍了下來。

“所有人說我,你都不能說我,”遲鶴的眼眶紅了,“你難道不問我事情是怎麽樣的嗎?”

陶露嘆了一口氣。

她的目光在遲鶴那張倔強並且不服輸的臉上停留片刻,終於開口。

可遲鶴聽到的不是“那你說事情是怎麽樣的”。

而是一句:“小鶴,我還需要問嗎?”

遲鶴後退了一步。

“是媽媽對你的管教太疏忽了嗎,”陶露的表情很失望,又很痛心,很不可置信地說,“你怎麽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了?”

遲鶴下意識地說:“可是是他挑釁我!是他先說我的,我根本就沒有——”

“你這個樣子,真讓我失望!”

遲鶴的淚停在眼眶中,雙眸紅的像是要滴血,可那眼淚就同他本人一樣倔強,不滾落下來。

而他本人也不說話了,用沈默代替了一切的反駁。

哪個樣子呢。

遲鶴後來經常有些茫然地想,他到底變成哪個樣子了呢?

後面的事情幾乎不言而喻了。

陳意闌猜的一點都沒錯,本身蔡志佳只是不想跟遲鶴在同一個學校,想要在流言發酵起來之後主動聯系遲父遲母轉學,順便悄悄地惡心遲鶴一下。

然而遲鶴主動找上門想要解決問題,卻被他大肆挑釁冤枉,打了一拳。

這一拳成了霸淩的證據。

蔡志佳成功在外面住上了遲父遲母給他買的房子,成功地得到了他們兩人的關註和寵愛,作為本來就成績很好的優等生,又那麽“可憐”,不知不覺就成了眾人關註點的中心。

“當時除了一個不跟我在一塊的朋友,聽我講了全程之外,”遲鶴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沒人信我。”

“所以我後來再也沒說過了。”

再也不願意為自己辯駁。

遲鶴姿態有些散漫地坐在沙發上,兩條長腿交疊,不知什麽時候微微揚起了頭。

反正沒有人會聽的。

直到後來,他在超市看到陳意闌的時候,就好像鬼使神差一樣,他壓了很久,還是跟陳意闌模糊不清地說了。

遲鶴想,陳意闌是不一樣的。

陳意闌微微擡起眸:

“遲鶴。”

遲鶴聽他的話,慢慢地將頭擡起來。

“你不用管別人信不信你,”陳意闌站起來,淡聲告訴他,“你走你的路。”

遲鶴悶了好一會,終於開口:

“知道。”

“還有一件事,”陳意闌認真地說,“你父母是為了你才到溯江來的。”

遲鶴頓了半晌才笑了,聲音有點啞:“好。”

“第一名!”

遲鶴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松多了,好像一塊巨石從胸膛滾出去,帶起一陣紛紛揚揚的沙土,將往事沈沈地壓入了泥土。

“回綾廣,明天去挨老楊的罵,走嗎?”

遲鶴重新活躍了一些起來:“我翹了一整天的考試,關鍵是還有她教的英語……回去之後肯定要被她給罵死了。”

“哎,”遲鶴也站起來,湊到了陳意闌的身旁,試圖勾住陳意闌的頸,“你不是也沒考嗎,老楊為什麽就不說你呀。”

他問的簡直是廢話。

叛逆逃學的少年眉眼含笑,有些耀目的鉆釘熠熠生輝,紅發被略微捋上了腦袋,明明這樣一副痞氣且脾氣糟糕的模樣了,說的話卻有點莫名的傻。

好像被人類傷害過的犬,即使齜牙露出一副兇狠至極的模樣,也始終會不舍得真正討厭人類。

陳意闌望了他一眼:“你剛剛喊我什麽?”

遲鶴彎著眼:“第一名啊。”

陳意闌:“哦。”

他難得會這樣說話,遲鶴被戳中了莫名的笑點,感覺整個心都癢得不行,整個人跟某種沒骨頭的大號抱枕一樣掛上了陳意闌的肩膀。

他身上泛著某種留香珠的味道,淡淡的,混著整個少年熱烈滾燙的氣息,湊過來的時候,咚咚咚,能聽到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一樣。

陳意闌想掙脫,沒掙動。

他望了一眼得意的遲鶴,收回目光,平靜開口:“讓讓,擋著我坐大巴了。”

“坐個屁,”遲鶴勾住他的肩膀,挨挨擠擠地跟他靠在一起,“我人都在這兒了,你還去坐大巴啊?”

陳意闌輕輕頷首:“哦。”

媽的。

傻……傻子陳意闌。

遲鶴翹起唇角。

這個人為什麽總是能一句話把他惹生氣。

又一句話把他哄好?

陳意闌到底給他下了什麽蠱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