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仙廟，怨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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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仙廟，怨鬼哭
笑夠了才想起來打量四周，廟裏同尋常的廟宇沒啥區別，除了身邊環繞了一堆豬頭羊頭。
扭過頭去，身後是一只巨大的鯉魚雕像，雕刻的活靈活現，它身後有簇簇浪花，仿佛真的穿梭於水中一般。
李扶嫣坐在桌上，百無聊賴地哼起歌，過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太無聊了，她遲疑了一下，試探道：“蓮花，你在嗎？”
無人應答。
本想再仔細問問，可蓮花卻不理她了。李扶嫣長嘆一聲，心裏也有些後悔，那時候不該懷疑她的，自己太不理智了。
她拄著臉發起呆來，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屋內燈火通明，李扶嫣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努力讓自己精神起來。
似乎是離河太近的緣故，此刻竟有些冷意在周身繚繞，搞得心裏有些發毛。
忽而外面狂風大作，李扶嫣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努力壓下不安，端坐好。
沈重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越來越近。
“嘎吱——”
門開了，李扶嫣不自覺地咽下口水，直到看見來人的模樣後，她才“咦”了一聲。
“小妹妹，你這是什麽反應？”
對面的男子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左右，墨發就這麽披散在腦後，眉目如星、面容俊俏，穿著一身繡著金絲的紅袍，眼皮上還亮晶晶的。
他此刻正負著手，彎著腰，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李扶嫣不禁暗暗道：這是靈感大王？好手段啊！竟然用這般好皮相來忽悠小姑娘！
她回過神趕緊道：“是哥哥長得太好看了。”
靈感大王聞言面上露出一副寵溺的表情，似乎還帶了些心疼和無奈，他上前把李扶嫣抱起來，然後笑著指向桌上的貢品，詢問道：“坐了一天餓不餓？看看想吃什麽？”
“我不餓……”李扶嫣剛開口拒絕，下一瞬肚子響了。
“……”
好吧她是真餓了，畢竟坐了大半天沒吃東西。
正這麽想著，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捏著一塊糕點遞到了她嘴邊。
片刻後，李扶嫣攥著點心，連頭都不擡了，內心淚流滿臉：媽呀真香。
靈感大王見她不那麽拘束了，才問道：“你是陳嵐家的？”
李扶嫣點點頭：“小女名叫陳淑，今年七歲。”
靈感大王嘆了口氣，問道：“哥哥帶你去一個很好玩的地方好不好？那裏有好多好吃的，還有很多小姐姐小妹妹陪你玩，你願意嗎？”
李扶嫣怔了一下，滿心疑慮，這妖怪還挺好心啊，先騙幾句讓小姑娘放心。
她點點頭：“願意。”
“好，咱們走咯！”靈感大王抱著李扶嫣顛了顛，這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準備喊人的李扶嫣懵了，這是幹啥去？不在廟裏吃嗎？
她順著靈感大王的腳步方向望去，哦，通天河啊。
“……”
臥槽這是要直接淹死啊？什麽癖好？！
李扶嫣慌亂喊道：“悟空！！！”
金光從天而降，靈感大王被嚇了一跳，扔下李扶嫣就跑，結果剛跑兩步還沒念口訣，就被豬八戒和沙悟凈截住按在了地上。
孫悟空抱著陳淑走上前，朝著李扶嫣吹了口氣，她才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靈感大王有些警惕：“你們是誰？”
李扶嫣禮貌點頭示意：“在下取經人李扶嫣。”
靈感大王聞言一怔：“是你們？”
李扶嫣挑了下眉：“你認識我們啊？”片刻後她又反應了過來，“哦，忘了，你是觀音身邊的鯉魚，知道我們也正常。”
靈感大王狐疑道：“是陳嵐家找你們幫忙？不可能啊……”
李扶嫣沒正面回答：“怎麽？你要吃人家女兒，還不許人家找人幫忙？”
靈感大王聞言仿佛聽見了什麽很令人驚訝的事情，笑道：“我吃人家女兒？你們知道事情經過嗎？！”
孫悟空手握著金箍棒咬牙道：“還不承認？只幫著下了幾回雨，竟然還要人家給你上貢、讓人家把親生女兒給你打牙祭。俺老孫今日非得殺了你再扔回落伽山去！”
靈感大王突然仰天大笑起來：“這幫人真慘，這回竟是撞到鐵板上了哈哈哈哈！”
在場的人皆是一頭霧水，但是心中都已經肯定，事情沒有表面上看見的那麽簡單。
那靈感大王笑夠了，才呼出一口氣，啞著嗓子道：“我沒吃人，我是來此救人的。”
李扶嫣趕緊追問：“什麽意思？”
靈感大王嘆了口氣：“一言半語說不清楚，你們跟我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孫悟空將金箍棒橫在他身前：“別耍花樣。”
靈感大王眼中毫無懼色，平淡道：“你們不用擔心，我道行不高，奈何不了你們。”
李扶嫣眼睛睜大了些，還有這麽貶低自己的妖怪？真不知道說他實誠，還是實誠，還是實誠……
孫悟空打量了兩眼才道：“老豬，老沙，放下吧。”
豬八戒和沙悟凈這才收回了武器。
靈感大王站起身，朝著通天河伸出雙臂，然後兩只手朝著兩邊一揮，河水迅速朝兩側退去，一條石橋瞬間出現在河底。
李扶嫣攔住孫悟空：“你別去了。”
孫悟空眉眼間皆是憂色：“師父，萬一他是騙咱們的怎麽辦？”
“那萬一真的有事兒，你不通水性又如何是好？”李扶嫣反問了一句，又道，“我讓烈烈和我一起，他是龍，怎麽也能打過這條魚吧？”
後面的敖烈一聽自己被提及，趕緊邁著小蹄子“噠噠噠”跑了過來，化作一俊朗小公子。
靈感大王等了半晌有些不耐煩了：“好沒好啊？”
李扶嫣趕緊上前：“來了來了。”
孫悟空拍了拍敖烈的胳膊，叮囑道：“保護好師父。”
“欸。”敖烈趕緊跟了上去。
三人邁上石橋，朝著深處走去。
下了橋，一座水晶宮映入眼簾，靈感大王推開門，裏面無數小蝦小魚妖氣喘籲籲地撿著地上的東西，宮殿裏淩亂不堪，凳子歪歪扭扭倒在一邊，各種飄紗堆在地上。
李扶嫣一陣惡寒：“你也太邋遢了吧！”
靈感大王嘴角抽了抽，但還是沒反駁。
有眼尖的小妖看見門口三人趕緊打招呼：“大王帶朋友回來了？”
靈感大王點了下頭，突然後面的簾子裏有個小腦袋探了出來，李扶嫣一眼就瞧見了，頓時心下震驚，怎麽有個小姑娘？
那小姑娘突然眼前一亮：“靈感哥哥回來啦！”
此話一出，後面陸陸續續鉆出了七八個小孩，都是女娃，一個個穿著精致的小裙子，白白嫩嫩，她們一擁而上圍住了靈感大王。
“哥哥今天怎麽沒有新的妹妹來？”
“哥哥咱們今天吃什麽呀？”
“哥哥，丫丫今天自己睡午覺了，我乖不乖？”
靈感大王滿臉寵溺地摸了摸她們的頭，耐心地回答每個問題。
李扶嫣站在一旁驚呆了，所以這些年，被送去祭祀的女孩子們，根本沒被他吃掉，而是被他帶回來照顧了！
“是新的哥哥姐姐。”有個大眼睛的小姑娘，看起來有十多歲了，她拽了拽敖烈的袖子，笑著問道，“你們也是被爹娘不要了嗎？”
敖烈聞言，趕緊擡頭向李扶嫣求助。
李扶嫣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但太快了，有些抓不住。她蹲下身，顫抖著嗓音詢問：“小妹妹，你說什麽？”
“姐姐，不要怕，靈感哥哥很好的，他從來不嫌棄我們是女孩子。”那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說這話的時候，絲毫沒有一分一毫的難過，反而十分平靜自然。
李扶嫣恍惚地站起身，似乎明白了什麽。
敖烈氣急敗壞道：“原來，他們都巴不得把孩子丟走！”
“一開始，他們這裏的人也不這樣。”靈感大王揮揮手，那些小妖們帶著那些女孩下去了。
“後來鬧了一次水災，莊稼被淹死，糧食也慢慢不夠了，上面往下撥錢，一層層下來，到這兒的時候也什麽都不剩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個莊子，半年還沒熬過去，錢財也散盡了。”
“起初也有人舍不得，畢竟是親生骨肉，但餓了幾天就受不了……”
靈感大王說到這兒有些說不下去，“後來，朝廷查辦了一批貪官，這裏才慢慢好了起來。但是自這之後，莊子裏那群人就好像瘋了，他們說那些女孩的冤魂來找他們索命，一邊心裏怕得要死，一邊卻建了座廟鎮壓。”
“有些女孩在那場水災中活了下來，可或許是因為莊裏的人疑神疑鬼，又或許一看見她們就會想到那些死去的女孩，最後也全部賣給了人牙子。”
“本以為事情就會這麽結束，誰知道事態愈演愈烈，這些年，莊子裏病死的、淹死的、一出生就沒氣的，不計其數，全是女孩，誰知道到底是怎麽死的呢……”
“於是我私自下凡，到此處稱王，並聲稱只要每年獻上童女，就可以保陳家莊風調雨順，然後這兒就再也沒死過女孩了，甚至還家家戶戶盼著能生個女孩，以此保佑全家。”
靈感大王諷刺地笑道：“我想他們保不齊還會輾轉反側，‘哎呀，早知道留著她們一條賤命好了’，人嘛，從來都不會因為自己做了錯事而後悔，只會因著選錯了掩飾的手段而懊惱。”
李扶嫣不知道是怎麽回來的，整個人渾渾噩噩，心裏五味雜陳。直到孫悟空拉住她的手腕，她才回過神。
看著面前人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揮揮手，筋疲力盡般道：“讓敖烈同你們解釋吧。”
都說虎毒不食子，她以為易子而食只是個例外的典故，她以為如此輝煌鼎盛的時代並沒有那麽愚昧殘忍，可原來也只是她以為而已。
李扶嫣擡起頭，金晃晃的靈感大王廟矗立在眼前。
“你們知道這裏原來是什麽地方嗎？”
靈感大王緊抿著嘴，他將手一揮，無數黑煙彌漫在廟宇上方，忽近忽遠的尖叫與哭聲瞬間充斥了雙耳，聽起來仿佛遭受了什麽巨大的殘害和非人的虐殺。
李扶嫣失魂落魄般往前走了一步，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那些魂魄生出了臨死前的人形模樣，在空中漂浮著。
有的身量纖細瘦小，看起來還不到十歲，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有的根本就是嬰兒模樣，還沒來得及長大，還來不及看這個世界一眼，就被草草堆在這兒。
地下的屍骨混在一起，是否缺了少了都不知道，她們被自己的親人惡毒地鎮壓在這裏，如何能安息？又怎麽能安息？！
死的時候，她們在想什麽呢？
會不會很害怕，會不會很難過，會不會在想到底是為什麽？明明什麽錯事都沒有做過。
“所以我不讓你們參與，因為這件事很快就要結束了。”
李扶嫣聽見這聲音猛地轉過頭去，淚眼朦朧中看不大清來人，但她知道是誰，便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蓮花走上前，看著這個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悲傷得難以自抑，不可避免地鼻子一酸：“好了好了，不哭了，聽我說。”
蓮花清了清嗓子，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這些年，陳家莊怨氣沖天，而且有些冤魂已經順著通天河流走了。十殿閻王告到上面去，天宮那邊本想著派人托夢找大唐皇帝來解決，結果某只死魚未經允許自己偷偷下來了！”
說到這兒，蓮花對靈感大王翻了個白眼，惹得對方一個激靈。
她又道：“菩薩知曉後也沒阻止，畢竟是功德一件，但厲鬼怨念聚集處必然生出詛咒。人在做天在看，他們的報應馬上來了。”
“三日後，通天河水漲，屆時全莊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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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嫣坐在桌上，百無聊賴地哼起歌，過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太無聊了，她遲疑了一下，試探道：“蓮花，你在嗎？”
無人應答。
本想再仔細問問，可蓮花卻不理她了。李扶嫣長嘆一聲，心裏也有些後悔，那時候不該懷疑她的，自己太不理智了。
她拄著臉發起呆來，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屋內燈火通明，李扶嫣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努力讓自己精神起來。
似乎是離河太近的緣故，此刻竟有些冷意在周身繚繞，搞得心裏有些發毛。
忽而外面狂風大作，李扶嫣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努力壓下不安，端坐好。
沈重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越來越近。
“嘎吱——”
門開了，李扶嫣不自覺地咽下口水，直到看見來人的模樣後，她才“咦”了一聲。
“小妹妹，你這是什麽反應？”
對面的男子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左右，墨發就這麽披散在腦後，眉目如星、面容俊俏，穿著一身繡著金絲的紅袍，眼皮上還亮晶晶的。
他此刻正負著手，彎著腰，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李扶嫣不禁暗暗道：這是靈感大王？好手段啊！竟然用這般好皮相來忽悠小姑娘！
她回過神趕緊道：“是哥哥長得太好看了。”
靈感大王聞言面上露出一副寵溺的表情，似乎還帶了些心疼和無奈，他上前把李扶嫣抱起來，然後笑著指向桌上的貢品，詢問道：“坐了一天餓不餓？看看想吃什麽？”
“我不餓……”李扶嫣剛開口拒絕，下一瞬肚子響了。
“……”
好吧她是真餓了，畢竟坐了大半天沒吃東西。
正這麽想著，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捏著一塊糕點遞到了她嘴邊。
片刻後，李扶嫣攥著點心，連頭都不擡了，內心淚流滿臉：媽呀真香。
靈感大王見她不那麽拘束了，才問道：“你是陳嵐家的？”
李扶嫣點點頭：“小女名叫陳淑，今年七歲。”
靈感大王嘆了口氣，問道：“哥哥帶你去一個很好玩的地方好不好？那裏有好多好吃的，還有很多小姐姐小妹妹陪你玩，你願意嗎？”
李扶嫣怔了一下，滿心疑慮，這妖怪還挺好心啊，先騙幾句讓小姑娘放心。
她點點頭：“願意。”
“好，咱們走咯！”靈感大王抱著李扶嫣顛了顛，這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準備喊人的李扶嫣懵了，這是幹啥去？不在廟裏吃嗎？
她順著靈感大王的腳步方向望去，哦，通天河啊。
“……”
臥槽這是要直接淹死啊？什麽癖好？！
李扶嫣慌亂喊道：“悟空！！！”
金光從天而降，靈感大王被嚇了一跳，扔下李扶嫣就跑，結果剛跑兩步還沒念口訣，就被豬八戒和沙悟凈截住按在了地上。
孫悟空抱著陳淑走上前，朝著李扶嫣吹了口氣，她才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靈感大王有些警惕：“你們是誰？”
李扶嫣禮貌點頭示意：“在下取經人李扶嫣。”
靈感大王聞言一怔：“是你們？”
李扶嫣挑了下眉：“你認識我們啊？”片刻後她又反應了過來，“哦，忘了，你是觀音身邊的鯉魚，知道我們也正常。”
靈感大王狐疑道：“是陳嵐家找你們幫忙？不可能啊……”
李扶嫣沒正面回答：“怎麽？你要吃人家女兒，還不許人家找人幫忙？”
靈感大王聞言仿佛聽見了什麽很令人驚訝的事情，笑道：“我吃人家女兒？你們知道事情經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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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感大王突然仰天大笑起來：“這幫人真慘，這回竟是撞到鐵板上了哈哈哈哈！”
在場的人皆是一頭霧水，但是心中都已經肯定，事情沒有表面上看見的那麽簡單。
那靈感大王笑夠了，才呼出一口氣，啞著嗓子道：“我沒吃人，我是來此救人的。”
李扶嫣趕緊追問：“什麽意思？”
靈感大王嘆了口氣：“一言半語說不清楚，你們跟我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孫悟空將金箍棒橫在他身前：“別耍花樣。”
靈感大王眼中毫無懼色，平淡道：“你們不用擔心，我道行不高，奈何不了你們。”
李扶嫣眼睛睜大了些，還有這麽貶低自己的妖怪？真不知道說他實誠，還是實誠，還是實誠……
孫悟空打量了兩眼才道：“老豬，老沙，放下吧。”
豬八戒和沙悟凈這才收回了武器。
靈感大王站起身，朝著通天河伸出雙臂，然後兩只手朝著兩邊一揮，河水迅速朝兩側退去，一條石橋瞬間出現在河底。
李扶嫣攔住孫悟空：“你別去了。”
孫悟空眉眼間皆是憂色：“師父，萬一他是騙咱們的怎麽辦？”
“那萬一真的有事兒，你不通水性又如何是好？”李扶嫣反問了一句，又道，“我讓烈烈和我一起，他是龍，怎麽也能打過這條魚吧？”
後面的敖烈一聽自己被提及，趕緊邁著小蹄子“噠噠噠”跑了過來，化作一俊朗小公子。
靈感大王等了半晌有些不耐煩了：“好沒好啊？”
李扶嫣趕緊上前：“來了來了。”
孫悟空拍了拍敖烈的胳膊，叮囑道：“保護好師父。”
“欸。”敖烈趕緊跟了上去。
三人邁上石橋，朝著深處走去。
下了橋，一座水晶宮映入眼簾，靈感大王推開門，裏面無數小蝦小魚妖氣喘籲籲地撿著地上的東西，宮殿裏淩亂不堪，凳子歪歪扭扭倒在一邊，各種飄紗堆在地上。
李扶嫣一陣惡寒：“你也太邋遢了吧！”
靈感大王嘴角抽了抽，但還是沒反駁。
有眼尖的小妖看見門口三人趕緊打招呼：“大王帶朋友回來了？”
靈感大王點了下頭，突然後面的簾子裏有個小腦袋探了出來，李扶嫣一眼就瞧見了，頓時心下震驚，怎麽有個小姑娘？
那小姑娘突然眼前一亮：“靈感哥哥回來啦！”
此話一出，後面陸陸續續鉆出了七八個小孩，都是女娃，一個個穿著精致的小裙子，白白嫩嫩，她們一擁而上圍住了靈感大王。
“哥哥今天怎麽沒有新的妹妹來？”
“哥哥咱們今天吃什麽呀？”
“哥哥，丫丫今天自己睡午覺了，我乖不乖？”
靈感大王滿臉寵溺地摸了摸她們的頭，耐心地回答每個問題。
李扶嫣站在一旁驚呆了，所以這些年，被送去祭祀的女孩子們，根本沒被他吃掉，而是被他帶回來照顧了！
“是新的哥哥姐姐。”有個大眼睛的小姑娘，看起來有十多歲了，她拽了拽敖烈的袖子，笑著問道，“你們也是被爹娘不要了嗎？”
敖烈聞言，趕緊擡頭向李扶嫣求助。
李扶嫣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但太快了，有些抓不住。她蹲下身，顫抖著嗓音詢問：“小妹妹，你說什麽？”
“姐姐，不要怕，靈感哥哥很好的，他從來不嫌棄我們是女孩子。”那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說這話的時候，絲毫沒有一分一毫的難過，反而十分平靜自然。
李扶嫣恍惚地站起身，似乎明白了什麽。
敖烈氣急敗壞道：“原來，他們都巴不得把孩子丟走！”
“一開始，他們這裏的人也不這樣。”靈感大王揮揮手，那些小妖們帶著那些女孩下去了。
“後來鬧了一次水災，莊稼被淹死，糧食也慢慢不夠了，上面往下撥錢，一層層下來，到這兒的時候也什麽都不剩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個莊子，半年還沒熬過去，錢財也散盡了。”
“起初也有人舍不得，畢竟是親生骨肉，但餓了幾天就受不了……”
靈感大王說到這兒有些說不下去，“後來，朝廷查辦了一批貪官，這裏才慢慢好了起來。但是自這之後，莊子裏那群人就好像瘋了，他們說那些女孩的冤魂來找他們索命，一邊心裏怕得要死，一邊卻建了座廟鎮壓。”
“有些女孩在那場水災中活了下來，可或許是因為莊裏的人疑神疑鬼，又或許一看見她們就會想到那些死去的女孩，最後也全部賣給了人牙子。”
“本以為事情就會這麽結束，誰知道事態愈演愈烈，這些年，莊子裏病死的、淹死的、一出生就沒氣的，不計其數，全是女孩，誰知道到底是怎麽死的呢……”
“於是我私自下凡，到此處稱王，並聲稱只要每年獻上童女，就可以保陳家莊風調雨順，然後這兒就再也沒死過女孩了，甚至還家家戶戶盼著能生個女孩，以此保佑全家。”
靈感大王諷刺地笑道：“我想他們保不齊還會輾轉反側，‘哎呀，早知道留著她們一條賤命好了’，人嘛，從來都不會因為自己做了錯事而後悔，只會因著選錯了掩飾的手段而懊惱。”
李扶嫣不知道是怎麽回來的，整個人渾渾噩噩，心裏五味雜陳。直到孫悟空拉住她的手腕，她才回過神。
看著面前人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揮揮手，筋疲力盡般道：“讓敖烈同你們解釋吧。”
都說虎毒不食子，她以為易子而食只是個例外的典故，她以為如此輝煌鼎盛的時代並沒有那麽愚昧殘忍，可原來也只是她以為而已。
李扶嫣擡起頭，金晃晃的靈感大王廟矗立在眼前。
“你們知道這裏原來是什麽地方嗎？”
靈感大王緊抿著嘴，他將手一揮，無數黑煙彌漫在廟宇上方，忽近忽遠的尖叫與哭聲瞬間充斥了雙耳，聽起來仿佛遭受了什麽巨大的殘害和非人的虐殺。
李扶嫣失魂落魄般往前走了一步，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那些魂魄生出了臨死前的人形模樣，在空中漂浮著。
有的身量纖細瘦小，看起來還不到十歲，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有的根本就是嬰兒模樣，還沒來得及長大，還來不及看這個世界一眼，就被草草堆在這兒。
地下的屍骨混在一起，是否缺了少了都不知道，她們被自己的親人惡毒地鎮壓在這裏，如何能安息？又怎麽能安息？！
死的時候，她們在想什麽呢？
會不會很害怕，會不會很難過，會不會在想到底是為什麽？明明什麽錯事都沒有做過。
“所以我不讓你們參與，因為這件事很快就要結束了。”
李扶嫣聽見這聲音猛地轉過頭去，淚眼朦朧中看不大清來人，但她知道是誰，便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蓮花走上前，看著這個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悲傷得難以自抑，不可避免地鼻子一酸：“好了好了，不哭了，聽我說。”
蓮花清了清嗓子，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這些年，陳家莊怨氣沖天，而且有些冤魂已經順著通天河流走了。十殿閻王告到上面去，天宮那邊本想著派人托夢找大唐皇帝來解決，結果某只死魚未經允許自己偷偷下來了！”
說到這兒，蓮花對靈感大王翻了個白眼，惹得對方一個激靈。
她又道：“菩薩知曉後也沒阻止，畢竟是功德一件，但厲鬼怨念聚集處必然生出詛咒。人在做天在看，他們的報應馬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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