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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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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費

關於到底要不要救下飛過山這件事,我其實糾結了挺久的。

我真的很想救他,畢竟救他於危難之中是件不要太好的投名狀,汽車人會對我來路可疑的我好感大增。而且我也挺喜歡飛過山的,他爽朗熱情,勇敢樂觀,非常好懂。

但要冒的風險太大了。

現在威震天不在,紅蜘蛛指揮著士兵們滿地球地開采超能量體。而飛過山單槍匹馬直接開到了覆仇號下面和大隊士兵進行戰鬥,還處在爆炸的超能量礦正中。能活下來才不正常。

此時此刻跳出來救他是無比不明智的選擇,我非常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一邊是汽車人可能會有的好感,一邊是被霸天虎發現進而喪命的風險。鑒於我的小命是目前最迫切需要保住的東西,救飛過山是非常不劃算的買賣。

但我還是救了他。因為當時一個想法占據了我的處理器:飛過山是劇情裏鏡頭前唯一死去的汽車人,如果他能活下來的話,是不是證明汽車人不會死了?

我得承認這是個荒誕且不切實際的想法。戰場瞬息萬變,生死均在一念之間。哪怕是擎天柱也不敢保證能讓自己的手下全都安然無恙。更何況我身處這個無比真實的世界,怎麽能將聽起來就不靠譜的所謂邪不勝正當回事呢?

然而這個想法隨著時間的推進愈發占據了我的處理器:如果飛過山不死的話,汽車人就不會死;那麽如果我交好甚至加入汽車人,是不是我也不會死了?

誠然,這想法簡直可以說是把邏輯放在地上又碾又踩,但我卻越來越覺得有道理,乃至更進一步覺得趁這個機會給自己加一道汽車人的保險相當有必要,可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只要我想個辦法瞞過聲波就好。

雖然這聽起來像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這段時間的經歷給了我不少自信。叫我覺得只要小心些,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一開始就要清楚的一件事:面對聲波這種等級的存在,任何試圖在通訊數據上耍手段的想法都是自取其辱。想要徹底避過他入侵和竊取信號的最好辦法就是徹底斷開任何信號連接。

可如果真那樣做的話就會對外界信息兩眼一抹黑,和自尋死路沒區別。

權衡之下我選擇了最直接的方法:以各個礦場的攝像頭為終端搭建全封閉內線網絡。

這是最笨、最耗時、最麻煩、最浪費材料的方法,但它最安全。瞧不起人類的霸天虎連踩在這顆星球上都不甚樂意,高傲如聲波更不會實地追蹤一根導線的去向。

所以我選擇了這種方法。畢竟我不缺時間,也不缺錢來購買材料,還可以雇傭大批人類工人來完成大部分的工作,反正只要錢拿到手他們從來不會多問什麽。

我趕在霸天虎來臨之前完成了這項工作。作為挖礦主力的士兵們也一直沒發現我動的手腳,我甚至還從他們日常的閑聊中獲取了不少情報。

因此飛過山來到礦坑並和霸天虎正面沖突的過程可以說是在我這裏進行了實時直播。

親身上陣自然是不可能的。我畢竟不像汽車人那樣可以搭乘陸地橋回到能夠隔斷所有無線電波的導彈井基地。陸地橋可真是個好東西,偏就我沒有,叫我嫉妒極了。

我入侵了距離最近的軍方基地,瞄準礦坑所在位置發射了一枚電磁脈沖導彈。它更為人熟知的名字是EMP,在癱瘓電子設備方面有奇效。

然後我的消息就斷了,攝像頭身為電子設備自然也處在癱瘓之列。

但飛過山不再有生命危險是肯定的。哪怕和抓獲他的霸天虎士兵們一樣處在EMP輻射範圍內,他也會因為這短暫的時間差而成功等來擎天柱他們的後援,接著被帶回基地接受救護車的治療。非常圓滿。

事實也正如我所料。我很快在另一處礦坑的監控裏發現了他的身影。然而我卻沒怎麽在意他,我一直在註意威震天,還有他拿出來的暗黑超能量體。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威震天,我受到了一種不可言說的莫名震撼。哪怕隔著鏡頭我也能感受到他的雄渾氣魄。在還是卡隆角鬥士的時他就已經聲名遠播了,連我這種深居簡出不問外事的人都知道他。他的粉絲吹捧他,歌頌他,追隨他。他一步步走到現在。他配得上這些。

那是一種和擎天柱的寬厚溫和截然不同的強大。……鋒芒畢露……不擇手段。那是一種只要他看著你,你就升不起任何要與他為敵的念頭的淩厲。你知道那將是死路一條,只想著躲得越遠越好。

至於暗黑超能量體,這字面意義上的宇宙大帝之血,它的功能包括但不限於:使正常的賽博坦人虛弱,使死去的賽博坦人覆活為瘋狂的僵屍,將火種逆轉為反火種,在不同個體間進行意識鏈接,甚至給無生命的設備以生命和攻擊性。

這些作用聽起來其實非常熟悉,很容易就能叫機聯想到火種源。雖然這話聽起來完全是對火種源的褻瀆。但那就對了,因為這是宇宙大帝版本的火種源。

這種任何賽博坦人都該避之不及的東西卻被威震天相當重視。不知道該說他是無畏還是狂妄,但的確不負他梟雄之名。

沒有現成的屍體,他便也很有梟雄本色地當場殺了一個士兵來實驗。然後在僵屍開始反撲向他的時候將其很利落地切成了兩半,揚長而去。

紅蜘蛛守在旁邊。見狀先是大叫道你在幹什麽,見到士兵屍體突變的僵屍後便急忙躲在了一旁的角落裏不出聲。時移事異,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只有他從始至終都不曾改變,這真是叫人沒來由地安芯。

汽車人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能看出來汽車人真的很缺少戰士,我相信哪怕局面寬裕稍微一點,擎天柱都會要求飛過山養好傷再上戰場。這個剛脫離生死線的家夥只對大的傷口進行了焊接,許多小創口還沒經過治療就迫不及待地出來找霸天虎報仇了。

雖然有傷在身,還被那只僵屍兵撲了一下,他仍舊一直很有精神,和隊友們配合出色,打了場極漂亮的仗。

紅蜘蛛見到汽車人殺來很快也拍拍翅膀走了,臨走前還按照威震天的命令把礦給炸了。

唉。

真敗家啊。

短短兩次交鋒,霸天虎就炸了兩座超能量礦。一次無意的,一次故意的。兩座還都是很大的超能量礦。

我的芯中升起一股夾雜著震驚、憤怒、惋惜、嫉妒的微妙情緒。這種情緒在我後來捕捉到宇宙傳來的巨大能量波動時到達了頂峰。

……他們炸了一座太空橋!一座太空橋!

瞧瞧到目前為止一共都有什麽被炸沒了:一艘旗艦,兩座大型超能量礦,一座太空橋。這還只是我一個人在地球上見到的。普神啊,怪不得他們打仗會把賽博坦打熄火,之前在賽博坦上還不知道炸了多少東西呢。

就照這走到哪炸到哪的架勢,怎麽沒把賽博坦星球給炸了呢?

真是太浪費了!太浪費了!太浪費了!

我討厭戰爭,因為它會摧毀一切擋在路上的東西,但帶來的回報與已有的損失相比可謂微乎其微。我唯一能想到的唯一好處也就是可以借此消耗賽博坦人口,降低資源壓力。

從這一方面來說,內戰確實做到了,可連帶著資源也都毀滅殆盡,還有什麽意義呢?

然而這不是我該考慮的問題,事情也從來不是我說了算。我只不過是夾在戰爭浪潮裏艱難求生的普通人罷了。氣悶再久也無濟於事。

我百無聊賴地盯著顯示器,到目前為止一切都無事發生。系統運行正常,各地的攝像頭都運轉良好。飛船雷達還顯示外面有超能量體移動信號。

入侵軍方時用的跳板機也沒有任何反應,說明聲波根本沒查到那裏。

聲波怎麽還沒發現?我高估他了?他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厲害?

那我這麽久以來的小心謹慎到底算什麽?自己嚇自己?

我忍不住懊惱起來。可惡,沒勁。真可惡,真沒勁。

雷達上的移動信號已經消失有一會兒了,反正閑著也是生氣,我接入了那裏的監控鏡頭。

然後我就看到聲波正在盯著我。他正站在那兒。就站在監控鏡頭前面。像站在我面前一樣。雖然那張面具上什麽也表露不出來,但我能感覺到。我就是能。我知道他正在盯著我。

周圍靜悄悄的,除了他沒有任何活物。激光鳥也沒在他胸前。只有天震的屍體還躺在附近。而聲波甚至比屍體還安靜。

冰冷地,無情地,淡漠地,毫不在意地審視著我。

幾乎是接入監控的同一時刻,我之前用來遠程入侵軍方基地的跳板機爆炸了。那是我設計的入侵檢測關聯反應,發現任何信號就立即自爆,用以銷毀一切痕跡。

說不清是出於激動還是害怕,總之我變得相當亢奮。

原來他早就註意到了,但或許是把我當作了人類,或許是覺得我毫不重要,或許是忙著搜尋汽車人,或許是忙著關註威震天,總之一直沒把我放在眼裏。

我忍不住笑起來,覺得非常開心。

也出於這種莫名亢奮的芯理,我向他晃了晃攝像頭。

接著他一槍把攝像頭打爆了。

他應該是覺得我在挑釁他,但我只是想打個招呼。

我笑了很久才夠。

我決定動身離開基地。雖然在這裏待著的感覺非常好,但我得去一趟北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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