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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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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覆活

擔任教職13年,斯內普見識了太多學生無所事事地生活,他們意志不堅定,生存沒意義,害怕挑戰,害怕孤獨,又為了避免發現真相而忙個不停。

當他開始麻木於長期的被動等待時,這種學生便出現在眼前,提醒他絕不能沈溺下去,時刻保持行動,忠於每天的職責才能面對將來。因擔憂失去不配擁有的一切而惶恐,是一種極大的貪婪和背叛。

夕陽西下,薄霧升起,他站在高塔的拱形窗前眺望,霍格沃茨城堡遠處的參天大樹綿延至地平線,近處的草場像柔軟細致的天鵝絨,萬物乍看之下仿佛靜止。又潮又鹹的海水氣息從遠處吹來,使他的胸口和頭腦裏感到一陣冰涼但絕非不愉快的空虛,高處的狂風穿透他的身軀,祛除了內臟中沈積的雜質。在冰涼的風中,他聽見一種持續不斷的奔騰的聲音,仿佛無數生命正不斷醒來,發出竊竊私語。

生命的奇特之處正在於此,個體總充滿缺憾且不美,可當他們匯集在一起時,便產生出一種震撼人心的壯美。

人也一樣,雖然他對其中大多數個體不屑一顧,可看著他們,尤其是看著這群天真、連真實世界都沒看到的學生,他便知道自己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平白逝去。他感到自己被分裂了,他的愧疚中生出另一個更大的自己。

新學年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是阿拉斯特·穆迪,曾經第一傲羅的光環,使哈利·波特對他信任有加。布萊克雖短期間不能出現在人前,但鄧布利多已經發現了通過他掌握波特思想的捷徑。有了這兩人的加入,斯內普暫時放松了對波特安危的關註,他開始花精力教林奈爾大腦封閉術——如果黑魔王歸來,如果黑魔王召見她,她得保證有些事決不能被發現。

當他越了解她,他越覺得驚奇。林奈爾為人溫和,表面上很有耐性,實際卻非常敏感。她哭也容易,笑也容易,一句略微過火的話就會使她熱血沸騰,略失公平的事就會使她難受,她還常常替別人的苦難而痛苦。

斯內普不喜歡被動,他一切都以行動為目的,他觀察是為了理解,理解是為了行動;而林奈爾相反,她願意將充足的精力投註到精神世界,她怠於行動。她需要愛別人、需要被別人愛,可正是這種懶惰和隨性,使她在殘酷的鬥爭中保持住了平和,使她成為他驚魂未定時的喘息之所。

……………………………………

三強爭霸賽由三場比賽組成,比賽日對所有家長開放,聖誕舞會則對所有教工家屬開放。通常,林奈爾和斯內普不參與這類活動,但想到若形勢不好,這可能會是他們一起參加的最後一場舞會,這場活動就變得有意義了。

晚會時,林奈爾穿了一件熟桃色下擺帶飄逸流蘇的禮服裙,斯內普則照舊是黑色禮袍,式樣簡樸,只比平時多了幾道閃光的線條。

林奈爾不知道別人看斯內普時是什麽感覺,她在人群中看見他,心中便湧起一股自豪。

他們跳了一曲華爾茲,他出乎意料地擅長跳舞,她無需多費力氣,隨著他推動的角度出步就行了。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手指在自己□□的肩胛上挪動,他胸部和大腿肌肉發力時的震動,她的心跳加快。旋轉時,他的手臂摟著她的腰,再用力將她拉回懷裏。在透明反光的冰淩上,她看見兩人相互依存的身影,在他低頭時,她不經意地臉頰輕蹭他的鬢角,親昵地說,“你真的比我高好多”。

隨著晚宴的進程,古怪姐妹的演唱也逐漸從古典演變為搖滾,兩人便離開了大廳。

城堡外夜色柔和,黑茫茫的,灌木叢的朦朧陰影下,一對對模模糊糊的身影在暗處緊緊擁在一起。兩人避開情侶,踏著松軟的、剛剛修剪過的草坪悄然無聲地走著,玫瑰花叢散發出一股令人倦怠的香氣。他們享受這種平靜。

“西弗勒斯,你必須和我談談”,卡卡洛夫不知道從哪裏趕了上來,“你知道我想說怎麽回事。”

“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大驚小怪,伊戈爾。”斯內普冷淡地說。

“你不能假裝這一切沒有發生!”卡卡洛夫的聲音惶恐而沙啞,“幾個月來,它變得越來越明顯了。我現在非常擔心,我不能否認……”

“那就逃跑吧,”斯內普不耐煩地打斷他,“逃跑吧,我會為你開脫的……我會找你談這件事的,現在可以讓我和我妻子安靜地過聖誕節嗎?”他扶著她的胳膊,快步帶她離開了。

含情脈脈的人對待自己的愛人總擁有超常的洞察力,即使斯內普善於隱藏情緒,林奈爾也能看出他的痛苦,“你知道嗎?既然無法確定,無法預知任何結局,那就有無限的可能性……我不怕,你別想著怎麽推開我,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忍受即將到來的一切的。”

他扶她走過一片低窪的地面,半晌才低聲說,“好的。”

決賽時,由於克勞奇神秘失蹤,福吉代替他成為第五位裁判,林奈爾申請成為他的助手。她申請旁觀決賽,本是順手為之,可到了晚上,她才意識到,能在今天趕來霍格沃茨,是命運多大的饋贈——她可以在這種時刻陪他到最後一刻。

比賽中途,斯內普急匆匆走到裁判席,對鄧布利多耳語,他的視線從她身上劃過時,黑沈沈仿若無物。可兩人都沒有離開。

十幾分鐘後,哈利·波特和塞德裏克·迪戈裏閃現在迷宮邊緣,他們狠狠跌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人群迅速圍了上去。

“他回來了,”林奈爾聽見哈利對鄧布利多說,“伏地魔他回來了。”

啊,終於來了嗎,她擡頭尋找斯內普,他也正看著她,她全力向他擠出一個微笑。

接下來的一切都仿佛瞬息萬變,塞德裏克·迪戈裏死了,他父母在哭訴,人群需要疏散……好不容易維持住秩序,哈利·波特又失蹤了,斯內普和鄧布利多返回城堡,林奈爾則不得不陪福吉留在場地,繼續和滯留的人群溝通。

又過了沒多久,斯內普和麥格返回場地,說他們抓住了制造出一切事端的食死徒,奉鄧布利多的命令將福吉帶去處理。

福吉在原地慌亂地踱步,“……我必須得帶上一只攝魂怪,我不能……這不能……”

“鄧布利多不允許攝魂怪進入城堡”,麥格大聲提醒他。

“現在不是遵守這種規定的時候了!”福吉尖聲道,“我作為魔法部部長,有權決定自己是否帶保鏢,尤其是我要見一位可能非常危險的人。”

斯內普的臉仿佛一潭死水,他冷漠地旁觀著。林奈爾的心跳個不停。

他們最終決定帶著攝魂怪走進了城堡。路上,麥格講述了一個精彩的故事,十多年前,老克勞奇用自己的妻子換回了兒子,將他軟禁在家,一切很順利,直到去年偶然被來家裏領取文件的伯莎·喬金斯發現。老克勞奇修改了她的記憶,卻仍在她腦海裏留下了痕跡。黑魔王在阿爾巴尼亞森林裏遇到了喬金斯,從她的記憶裏發現了三強爭霸賽和小克勞奇的遭遇。他認可了小克勞奇的忠誠,他用奪魂咒控制了老克勞奇,策劃了一個異想天開又縝密的計劃——讓小克勞奇假扮穆迪進入霍格沃茨,幫助哈利·波特成為觸碰三強爭霸賽獎杯的第一人,而他將用他的血完成覆活。

林奈爾註意到福吉一路上做了幾個重覆而奇怪的手勢,攝魂怪一看見辦公室中間昏迷著的淺頭發男人,便沖上去給了他一個虛無的吻。林奈爾心底一陣發寒……福吉是故意的……他一開始便打算通過攝魂怪除掉這個能證明伏地魔歸來的最大證據。

小克勞奇的靈魂太脆弱,太容易征服了。先後而至的數個守護神驅逐了攝魂怪,卻沒有阻止攝魂怪帶走他的靈魂。

麥格帶著福吉去醫療翼找鄧布利多理論,斯內普和林奈爾沈默地跟著,他們的手在長袍下握在一起。

福吉和鄧布利多爭辯著伏地魔是否歸來,林奈爾想,沒用的,福吉和他們所有人一樣清楚他回來了,可他已經下定決心否認了。政治力量大於事實,他再次選擇了那套他一直信奉的規則。

忽然,斯內普大步走上前,越過鄧布利多,他一邊走,一邊撩起長袍的左袖子。他把胳膊伸過去給福吉看, “看見了嗎,”他聲音嘶啞地說,“看見了嗎。黑魔標記。已經不像一小時前那麽明顯了,當時它被燒成了焦黑色,不過你仍然能夠看見。每個食死徒身上都有黑魔王打下的烙印。這是食死徒相互識別的一種方式,也是伏地魔召集我們回到他身邊的暗號。”

林奈爾眨動自己的眼睛,把眼淚逼回去。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愛斯內普,可能是因為他融合了她小女孩式的崇拜、女性的渴望、生活的慰藉,他對她的容忍、他在她說了什麽俏皮話時眼中好笑的亮光、他的神態,他的一切對她都是那麽重要。她忽然害怕了。

福吉不會願意承認黑魔王回來了的,他驚駭地看著斯內普手臂上的標記,匆忙逃走了,甚至沒有理睬林奈爾。

鄧布利多支走了麥格教授和龐費雷夫人,讓一直以黑狗形態呆在病房裏的布萊克變回原型,他強硬地要求斯內普和布萊克握手言和。他命令布萊克去通知以前鳳凰社的成員,然後對斯內普說,“西弗勒斯,“你知道我要吩咐你做什麽。如果你沒意見……如果你準備好了……”

“沒問題。”斯內普說,他的臉色顯得比往常更蒼白了,那雙冷冰冰的黑眼睛閃爍著怪異的光。

“那麽,祝你好運。”鄧布利多說。

斯內普大步離開了醫療翼。林奈爾追了上去,她拉住他的手,“活著回來,然後回到我身邊。”

"別哭,還不到需要你流淚的時候",他的語氣因為大腦封閉術顯得冷冰冰的。

林奈爾甚至沒發現自己流淚了,“我不是為你哭,我在為我自己哭!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找到你嗎?你知道我曾暗自神傷過多少次嗎?我不能……”她泣不成聲,“我不能再有一次這樣的經歷了,你得回來陪我……”

他轉過身,給了她一個短促的擁抱,“我會回來的。”

她註視著他離開了。黑湖旁的樹冠上披著月光,葉片在地面上投下無數夾雜光斑的黑影,神秘莫測,就像從地獄中張開的無數惡魔之嘴。她打了個寒顫,擡起頭來,想數一數天上的繁星,可怎麽也數不清。

…………………………………………

斯內普根據手臂上黑魔標記的指使幻影移形到了馬爾福莊園。馬爾福家的鐵質大門大敞著,他不動聲色地走進去。

一群身穿食死徒長袍的巫師聚集在前廳,“你終於來啦,斯內普”,麥克尼爾幸災樂禍地說,“主人剛才指出了所有的食死徒,而你,主人說他認為你是永遠離開他了……他親口說會處死你……”他發出嘁嘁笑聲。

“怎麽樣,要不要我們一起解決他,讓主人認識到我們的忠心?”麥克尼爾鼓動著其他幾個食死徒。

斯內普緩緩走上臺階,到了那群人中間,“你們認為主人會允許你們殺了我嗎?現在把我殺了,要是你們毫無分辨是非、絲毫不理解主人心思的話”,他停在他們中間,合抱著兩只胳膊,就和十幾年前他站在黑魔王身側一模一樣。

食死徒們沈默了,他們默默散開,退卻了。

斯內普繼續向裏走,馬爾福宅的大廳裏空蕩蕩的,幾個摘掉兜帽和面具的食死徒跪在黑魔王面前。

黑魔王揮了揮手,食死徒們陸續退走了,只剩斯內普留在了大廳。

一片寂靜,斯內普一動不動地跪著。他的大腦封閉術並沒有全開,他知道自己需要表現出一定的情緒。

伏地魔血紅的雙眼在暗淡的燈光中顯得很亮,由於沒有睫毛,他的眼睛流露著非人的冷酷。可……在很深很深的角落裏,斯內普是興慶的,他還存在,並沒有因自己而徹底離去。多年來,他一直感到要流淚,此刻更臨近流淚的邊緣了。

他的視線轉到伏地魔的領口,這個註視點不會讓對方感到冒犯,也能讓對方感受到目光停在他身上。

許久之後,伏地魔行動了,他走向斯內普,身後緊隨著納吉尼。

“我忠誠的西弗勒斯,”伏地魔嘶嘶地說,一只手摘下斯內普的面具,“你一直忠誠嗎?”

“是的,主人,”斯內普輕柔但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的視線挪到他血紅的瞳孔上,“一直如此。”

與命運的正式握手使他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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