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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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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

四年的外交任務圓滿結束,魔法部慷慨地給所有使團成員放了一個月的假,斯內普離開後,林奈爾並不著急起床,她躺在這張由她選擇但首次使用的床上,嗅著屬於斯內普的深沈藥材氣息,朦朦朧朧地回憶著昨夜的場景,不由得臉上著火。她將全身蒙在被子裏,整理各種紛紛的記憶。

她認識斯內普13年,成為情侶5年,和他不間斷地分享生活,也曾一起執行任務、一起用餐,但昨晚仍讓她覺得認識了一個新的、從不曾夢想到過的他。在兩人的相處中,斯內普偶爾會洩露出一種因為幸福而感到悔恨的情緒,這是由於曾經的傷口太深,以至多年後依舊無法愈合。

所以她一向不憚於主動,她相信由她主動,他的內疚會少很多。昨晚起初也是一場由她挑起的戰爭,可女性在這種戰役中是具有天然劣勢的。在他的臥室,他想把她置於何處就把她置於何處,他狠狠攫住了她,傷害了她,收服了她,她卻只覺得新奇和快樂。另一個自我在她體內覆蘇、燃燒、熔化,讓她的五臟六腑變得酥軟,她正和這自我一起愛他。當她躺在他的臂彎裏時,她再次感覺自己很小很小。

想到這裏,一種迫切的心情使她從床上爬起來,“透過你的身體,我重新認識了你的靈魂”,她把這句話系到露娜的腳上,讓它帶給斯內普。在她駐俄的四年內,露娜由他照料。

當露娜飛向禮堂教工席上的斯內普時,坐在他身邊細心的斯普勞特立即認出了露娜,“這不是你的貓頭鷹嘛,倒是頭一次見它沒有帶著斯拉格藥房的包裹飛來。”

斯內普用嚴肅而沈靜的目光看著露娜降落、向他伸出一只裝有紙條的爪子。他不動聲色地拆下紙條,猶豫一瞬後選擇打開,林奈爾柔和輕盈的字跡出現在眼前,他心頭一顫。

“怎麽了?”斯普勞特禮節性地詢問。

“斯拉格藥房的石羊莧菜籽暫時缺貨了,他們承諾下次補給我”,斯內普神態自如。

上午是七年級的魔藥課,這個年齡段的學生讓他難以克制得想起林奈爾,他努力回想她曾在自己課上是什麽狀態,同時又擔心她會寄來第二封情書。她輕而易舉地攪亂了他的心緒,也許,他應該在中午回去一趟。

他懷著久違的期待踏進蜘蛛尾巷的壁爐,林奈爾正縮在沙發上看書,穿著一件屬於他的長袍。他身不由己地握住她裸露著的腳踝,她的腿和腳踝是類似牛奶的乳白色,修直而充滿生命力——類似白樺,他忽然想。

白樺,他魔杖的主要材質,象征美麗、高潔和永不妥協。很長時間來,他嗤笑那根選中了自己的魔杖眼光短淺,可此刻摩挲著她嬌嫩的皮膚,白樺的聯想帶給他一種愉悅的、自我安慰般的宿命感。

“我猜你會回來,於是決定等一等”,林奈爾不知道為什麽在笑,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像只溫順的奶狗崽,仿佛兩人離別的四年沒有存在過。

他在她身邊坐下,聽她講昨天在伯恩斯宅的事。他的嘴角掛著微笑,眼睛卻漫不經心地掠過她的柔軟的身體,他的睡袍是很規矩保守的款式,但畢竟不是她的尺碼,她富有彈性的手臂、小腿和白嫩細膩的脖子隨著言辭動作在寬大的衣服裏窸窣挪動。她對男性一無所知。

斯內普長久地凝望著林奈爾,那目光漸漸讓林奈爾臉紅起來,她問,“我是不是太能說了?”

他搖了搖頭,在她額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林奈爾忽然羞澀起來,纏著讓他講學校裏的事。他的聲音向來低沈輕柔,讓聽話的人不得不屏聲斂息,從而不自覺處於一個從屬的地位。

為什麽她已經如此愛他,還能時常感到更愛他了呢?也許曾經她愛的是一個叫斯內普的晦暗不明的整體,而在相處中,屬於他的一片片被逐一點亮,每一片都不一樣,每一片都讓她更愛他。

“基婭拉·羅伯茨卡怎麽樣?”林奈爾問,一個聰明的女人應該用更巧妙的方法去打探一個潛在的情敵,可她只會問或不問,她的心讓她選擇了前者。

“一個很懂進退、知恩圖報的孩子”,她是不是太低估自己了?雖然狼人值得警惕、自己曾被狼人傷過,但也不至於在意一個未成年的小狼崽子,斯內普忖度著。

“怎麽理解呢?”她急切地追問。

“狼毒藥劑制作一次需要耗費8個小時,我在改良這個配方,希望能大大縮短制作時間,羅伯茨卡很配合我的研究。”他隨口說。

“你們接觸很多嗎?”她繼續問。

斯內普終於領會到了她異常的關註點,這莫名其妙的在意使他哂笑,又立即使他感到一種從心尖到腳趾的熱烘烘的愉悅。她為了自己,竟然吃一個十四五歲孩子的飛醋。

壁爐上方被她放置了一個鑲藤邊的圓鏡,正對沙發。他微微側頭打量鏡子裏的自己,鏡中人臉頰消瘦,嘴唇兩側早早顯出兩道犀利的淺痕,由於作息不規律眼下帶有一片青跡,鼻骨過於淩厲,面色似乎也過於慘白甚至暗沈。她覺得這樣的自己會吸引一個小孩嗎?他又看向林奈爾,她正控制不住地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備戰姿態,他的心瞬間像是被她咬了一口,酥酥麻麻的。只有她才覺得自己是個人人稀罕的珍寶。

“沒有接觸,我只負責配藥,醫療翼的波比負責記錄她的狀態”,他柔聲說。

“不許笑我”,林奈爾故作兇狠地威脅他,“你不了解女性的,我們就喜歡你這樣的。”

“我是什麽樣的?”

“看似冷漠、決絕、傲慢卻是柔軟、體貼、細致……才華橫溢……不可冒犯卻引人冒犯……”,還有常年內向審視帶來得令人憐愛的陰郁,有機會走近他的女人都會對他無法自拔,但後面兩句不需要讓他知道。

林奈爾思考著說,卻不見斯內普有所回應,她看向他,正看見他顴骨上淡淡的紅暈。這紅不是攀登高峰時狂野潮濕的紅,酒精也無法帶來這種淺薄又深刻的顏色,這是只會在人們傾聽了愛情後產生的純粹紅色……他如此迷人卻毫不自知,真不知是她的幸或不幸。

“如果當初我沒有走進對角巷雜貨鋪,沒有買下你的課本……或者你沒有來賣課本……或者我們沒有遇到,或者之後一切偶然少發生了那麽一兩件,我們還會像今天這樣擁抱在一起嗎?如果沒有我,你直接遇到了基婭拉·羅伯茨卡,她會不會代替我發現你呢?你們相遇的可能性從概率上比我大的多,相處的時間也比我長的多……一想到這,我就覺得我是可替代的。”她又拋出一堆話。

可如果一件事取決於一系列的偶然,不正說明它非同尋常且意味深遠嗎?如果當初走進那個二手舊貨鋪的不是她而是另一個不知道什麽人……斯內普渾身一寒……這個傻瓜,除了她又有誰會試圖理解、甚至愛上一個破碎稀奇矛盾的東西呢?

他原本只想輕吻她一下,卻變成了用力分開她的唇。他活著本是為了贖罪,他的生命本除了使命別無它物,是她的存在賦予了它其他意義,讓他發現生命雖令人痛苦,但苦難中仍存在著力量和安寧。“你已經出現了……讓我已經喪失了愛上別人的可能性。”通常情況下,這不是他能說出來的話。

當林奈爾再次回到拉文納姆時,阿爾傑和阿米莉亞都能看出她已經歷了愛情。但兩人都是過來人,林奈爾的思想和身體又早已成熟,兩人(尤其是阿爾傑)也只得擺出一副“好吧,如果你非要如此”的態度。

林奈爾升任記憶註銷指揮部負責人的公文在她返回英國的第二天就公示了,任期從1988年1月開始,也就是說假期結束,她就升職了。阿米莉亞雙肩挑記憶註銷指揮部和逆轉事件偶發小組多年,多年整合下來,早已將記憶註銷指揮部演變為逆轉偶發事件小組的一個分支,所以雖說林奈爾名義上職務調動、職級上升,但實際工作變化並非巨大。

但現在林奈爾的假期還未結束,斯內普和她享受著蜜月一般的生活。愛對兩人造成了微妙而不容置疑的變化,他們相互支配、相互感激,掌控對象又服從於對方,他獨斷專行卻不拘小節,她溫和順從又不好管閑事,他們從沒覺得自己如此適合彼此。

在上學時,林奈爾就發現斯內普只是單純喜歡知識,而並不喜歡教學,他不屑於隱藏自己對必須把時間浪費在沒有天賦的人身上的厭煩,責任感讓他精心指正錯誤、批改論文,但也僅限於此了。但他對她是不一樣的,他偶爾教她一些稀奇的魔咒或魔藥,很有耐心地指正她的錯誤,甚至享受她犯錯的過程。

偶爾他們也會下巫師棋或者高布石打發時間,斯內普擅長於一切他願意學的東西,所以林奈爾經常輸給他,她不得不懊惱地、猶猶豫豫地咬著自己食指的第二個關節,吞吞吐吐的命令她的王後或者騎士行動起來,然後又皺眉制止它們。

而斯內普就會用一種優勝者的姿態,以令人喜愛的傲慢語調,微笑著對她說:“你必須堅決,才能讓它們信任你從而調動他們!”

她就會擡起頭來,用明亮的、驚異的眼睛看著他,然後馴服地嘟囔,“如果你讓著我,那問題就直接解決了”,她那種乖巧的埋怨,是對他一種由衷的絕妙恭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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