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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鐮刀和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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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鐮刀和索套

萬聖節晚宴上,禮堂裏的所有蠟燭都被南瓜骷髏頭狀的燈罩保護起來,因為數以千計的蝙蝠和烏雲正在餐桌上方低空盤旋,時不時就要往燭臺上撞幾下,角落裏擺放著許多巨大的南瓜燈,就連餐桌上的盤子都變得金光閃閃。

林奈爾無力地在金盤上切著香腸,因為上一段提到的所有變化,都是由她在內的級長們一個個變出來的——南瓜由禁林看守員海格先生提供,但南瓜不會自己變成骷髏頭。無數個變形咒,她累得只想早點回寢室。

林奈爾實在是吃不下了,她把盤子推開,拿起一顆薄荷硬糖放進嘴裏打發時間。據說等會將有一支骷髏舞蹈團表演節目,她為了這個萬聖節累的要死,理應看完節目再退場。

今夜是個雨夜,禮堂天花板濃雲密布,偶爾的閃電像毒蛇吐息,豆大的雨點在城堡窗戶上劈啪作響。斯內普在切一塊牛排,伯妮絲正和德文特分享著同一只烤仔雞,赫奇帕奇的幽靈胖修士在和一個低年級生聊天,禮堂裏充斥著各種喧嘩和笑鬧,總之這是一個氛圍十足且安詳的萬聖節前夜。

林奈爾坐在餐桌旁,慢慢的昏昏欲睡起來。忽然,她被一陣杯盤碰撞的聲音驚醒了,擡頭看去,卻見斯內普面前的杯子倒在餐桌上,旁邊的斯普勞特教授正善意地幫他處理潑灑出的飲料。

斯內普的臉像一塊濕漉漉的白色大理石,正用右手死死攥著左臂。林奈爾也跟著不安起來,怎麽回事,那個位置是不是黑魔標記?

斯內普維持著這個狀態至少30秒,然後他站起身走向鄧布利多校長,完全沒有理會桌上的狼藉。鄧布利多校長見他走過來,站起了身,兩人一起離開了禮堂。

林奈爾盯著斯內普和鄧布利多離開的方向,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她的頭腦茫茫然,到底怎麽回事。

禮堂裏依舊充斥著歡快的吵鬧,大部分學生對教工席上的異動毫無所覺,只有教師們和斯萊特林的學生面面相覷。

她的忽然起身驚動了伯妮絲,“怎麽了?”伯妮絲拉住她的胳膊問。林奈爾拂去她的手,匆忙的說,“之後再說”,她跟著兩人離開了禮堂。

斯內普和鄧布利多直奔三樓,最終在一個奇醜無比的巨大石頭怪獸面前停下了,“檸檬雪寶”,鄧布利多說,那怪獸突然活了起來,跳到一旁,它身後的墻壁裂成了兩半。墻後面是道旋轉樓梯,正在緩緩地向上移動,就像自動扶梯一樣。這是一條直通八樓校長室的密道。

“肯特小姐,你就停在這裏吧,禮堂的低年級學生還需要你的照看呢”,鄧布利多回頭對林奈爾說,他臉上慣常的溫和笑容消失不見,隱藏在眼鏡後的藍色眼睛散發出銳利的光。

林奈爾想起斯內普的食死徒身份,想起鄧布利多威森加摩首席的地位和他旗幟鮮明的反神秘人立場,她如此恐懼斯內普一去不回。

斯內普像一個呆板的木偶,當他跟著鄧布利多回身時,臉仍舊像被凝固的臘。

“教授……”林奈爾輕聲喚他,他空洞的眼睛迸發出強烈的抗拒。他什麽也沒說,和鄧布利多一起踏上了旋梯,隨著轟隆一聲,墻又合上了。

林奈爾失魂落魄的返回禮堂,伯妮絲和德文特正站在禮堂和通往公共休息室樓梯的交界處,滿臉擔憂地等著她。

林奈爾多麽希望可以把自己的情緒分享給伯妮絲,她一定能理解她。可是牽扯到了斯內普的食死徒身份,還有他和鄧布利多之間微妙的關系,她既理不清思緒,又不能傾訴。

“伯妮絲,對不起,伯妮絲,我不能說,我好害怕”,林奈爾撲進伯妮絲懷裏。

這天晚上,林奈爾感覺每分每秒都如此煎熬,她想不出什麽原因能把斯內普、黑魔標記和鄧布利多串在一起。

難道……斯內普回校是為了神秘人的任務?今晚他被要求去襲擊鄧布利多?他能打敗鄧布利多嗎?不,他不能這麽做,鄧布利多是公認的戰勝神秘人的唯一希望,如果他倒下了,魔法界將是怎樣的一片黑暗。

不不不,斯內普不會做這種事。她想到他懶洋洋倚靠著講臺時放松的軀體、信手拈來的神態、當學生犯錯時隱晦的難以置信、作業上密密麻麻的手寫批註,又想起他得知自己目標是理論家時死寂的神情、他在拉文納姆襲擊中滿是冷汗的手、他靈動的知更鳥守護神。他喜愛現在的工作,他絕不是一個典型的食死徒。

可是食死徒能夠抗拒黑魔王的力量嗎?林奈爾在床上翻來覆去,如果他真的襲擊了鄧布利多,但失敗了……林奈爾想象著斯內普冰冷麻木的身體倒在黑暗中,或者一群攝魂怪從高空撲向他。

她蹭的坐了起來,她不能再呆在宿舍了,她應該去校長室,她寧願在門外等也不能再在這裏躺下去了。

她對伯妮絲的床揮了一個消音咒,起身穿好衣服、召喚了自己最厚的鬥篷和圍巾,又向自己施了一個幻身咒,悄悄走出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

三樓直通校長室的密道口令大概率還沒來得及修改,但林奈爾不確定旋梯啟動時是否會驚動校長室內的人,決定走普通樓梯。在不負責巡查的夜晚,級長也需要遵守宵禁的規定,於是她沒有使用照明工具,憑借著閃電和記憶沿著樓梯一路向上攀爬。

雨滴劈劈啪啪地不停敲打著玻璃,各種情緒向潮水一樣向她沖擊,她感覺自己的四肢在黑暗中軟弱無力。

………………………………

當手臂上的黑魔標記出現前所未有的疼痛時,斯內普正在切一塊牛排,他慢慢放下了手裏的刀叉,端起南瓜汁啜飲了一口。

疼痛是黑魔王憤怒的信號,他一邊克制自己不表現出疼痛,一邊思考是否是又一次搜捕波特和隆巴頓的失敗行動讓他如此憤怒。

忽然,一個畫面仿佛從靈魂深處跳到他的眼前,昏暗的房間裏,一個黑發的男嬰坐在兒童床上,一個紅發的女人倒在床邊,她的面容被淩亂的頭發覆蓋著,那發絲在閃電的照耀下像著了火。一道綠光射向男嬰,接著黑魔標記的疼痛戛然而止。斯內普的手顫了一下,玻璃杯從手裏滑落。

一種可怕的恐懼擊中了他,同時這恐懼又一點也不陌生。在失去大腦封閉術的庇護時,他曾多次幻想過這種可能:莉莉因他而死,或黑魔王因他而死。現在,這兩種最可怕的後果同時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狠狠的攥著自己的胳膊,試圖用疼痛打破夢境,但現實是一切都在繼續。他對莉莉說過最惡毒的話,他毀了她的生命和幸福的家庭。黑魔王是唯一給予他尊嚴和庇護的人,卻也因他匯報的預言而死。

他曾經的所有志得意滿、他曾以為的所有低谷都在此時向他露出最惡毒的嘲笑,一股摻雜著深沈內疚的惶恐從心底慢慢爬上他的喉嚨,同時他又立刻因為自己的內疚而惡心的發瘋。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生物,是一個吸取別人生命的蛭蟲,還是一個在夾縫中躲藏的陰鬼。

他想起了五年級波特和莉莉在山毛櫸樹下的對話,“他怎麽惹著你了?”“因為他的存在”,在此刻,他竟然深刻的認同起這句話來。

他坐在原地束手無策,各種念頭在他腦袋裏嗡響,忽然,鄧布利多在醫療翼裏對他說過的話在他腦海裏轟鳴,"所有人都值得擁有第二次機會。"他立刻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他不知道自己的罪孽是否值得第二次機會,但他快要因為對自己的蔑視而死。

他走向鄧布利多,鄧布利多則已等待他多時,他們默契的向校長室走去。他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感到自己的額頭濕潤、眼窩潮濕,雙手顫抖。

在三樓旋梯前,鄧布利多忽然轉身說,“肯特小姐,你就停在這裏吧,禮堂的低年級學生還需要你的照看呢”,他這才發現肯特一直跟著。

她滿臉惶恐地看著自己,斯內普簡直不能直視她的目光,他感覺每個人都能從他的神態上察覺出他有一個怎樣骯臟的靈魂。這個不幸將少女心事投註在他身上的姑娘,也終於能發現他的真實面目。

他立刻轉身走上了旋梯。

校長室裏,他把閃現的畫面和陷入死寂的黑魔標記如實告訴了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立刻聯系了鳳凰社成員去戈德裏克山谷查看。

波特家的赤膽忠心咒已經毀壞,消息很快得到了確認,波特和莉莉死了,哈利活了下來,波特家的地板上躺著神秘人的紫杉木魔杖。他和鄧布利多都知道,預言成真了。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讓這場對話能繼續下去,“我以為……你會……保證她的……安全……”。

“她和詹姆錯誤地信任了別人,”鄧布利多說,“就像你,西弗勒斯。你不是也曾指望伏地魔會饒她一命嗎?”

他拒絕了我,所以我才請求了你。他心想著,卻無力反駁。

“她兒子還活著,眼睛和他媽媽的一樣,一模一樣。我想,你肯定記得莉莉·伊萬斯的眼睛,它的形狀和顏色,對嗎?”鄧布利多說。

“不!”他吼道,“沒了……死了……”

“這是悔恨嗎,西弗勒斯?”

“我希望……我希望死的是我……”。

他知道莉莉會自豪於為保護兒子而死、自豪於曾英勇的面對黑魔王;他更明白黑魔王的離去對巫師界是一件幸事。可是導致這兩者發生的偏偏是自己——一個世界上最沒有權力去做這兩件事的人。

“那對別人有什麽用呢?”鄧布利多冷冷地說,“你知道她是怎麽死的,為什麽死的。別讓她白白犧牲,幫助我保護莉莉的兒子。”

“他不需要保護。黑魔王走了——”

“黑魔王還會回來,到那時候,哈利·波特將會面臨可怕的危險。”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何種反應,莉莉的犧牲沒有徹底地保護她的兒子、黑魔王並沒有死、預言啟示著莉莉的兒子和黑魔王終是宿敵。

命運又一次嘲弄著讓他做出選擇。

他的耳邊閃過無數人的哀嚎和痛哭,眼前閃過屍體臉上的驚恐和黑魔王臉上的獰笑,又閃過黑魔王在面對冥想盆時的呢喃。

“我選波特”,他想。我選擇用人生去贖對莉莉犯下的罪,用生命和靈魂去贖對黑魔王犯下的罪。

不知過了多久,他渾渾噩噩地拉開校長室的門。他在門外看到了肯特,她蜷縮在門口,用厚厚的校服鬥篷將自己包起來。

當門開時,她立刻擡頭看了過來,她的臉頰蒼白,眼睛看向他時仍羞怯而潮濕。

令他恐懼的、無可克制的自我蔑視,又浪潮般的向他湧來,他剩下的良知和正義說,快離她遠一點。

願梅林寬恕她,這傻姑娘不知道自己對著一個怎樣的人動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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