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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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0

申請公派的材料已經遞交成功之後,輔導員透露給她,她的材料關應該很容易能過,讓她不必擔心。

再後面是寒假結束後的名額選拔考試,輔導員多加叮囑,如果想穩穩拿到名額,一定要趁假期做好準備。

目前路與的洛桑通關文書,也僅僅卡在進入覆賽,後面的結果如何,還要看他覆賽的表現。

如果他覆賽失利,公派與否,跟他的關系已然不大了。

如果自己申請成功,路與卻沒拿到去洛桑的機會,她會放棄去英國嗎?

應該是不會的。在確定專業方向的最初,她便想過,要去國外歷練一兩年。只是由於擔心姚泉父子,總是身有羈絆,做什麽都受局限。

可姚泉跟她說,人生是她自己的,她不該總是為他人犧牲自己。

思及此,越發覺得自己離開之日將近。想著不日便要沈下心準備考試,閉關之前,打算再回一次東南別墅,去看看阿姨和何森,畢竟曾受他們照顧。

這是一段走在記憶之上的路程,白色山地車、常綠闊葉林、壓著灌叢的雕花柵欄和眼前這幢看上去顯得陰森森的房子。

初訪時是快四月的春,自那後,轉眼就快接近一年。

來之前,她便給何森打了電話,因此她人一到別墅大門口,何森人已經等在那兒了。

她把來之前買的水果給他,一邊問:“路與不在是嗎?”

何森看她一眼,慢慢點頭,“他在學校。”

“姚小姐不用上課?”何森想著奇怪,於是問。

姚寒露搖搖頭,“我們考試結束了,現在在放寒假。我想著,明年畢業,我如果不出國的話,應該也在別的城市了,就想來看看你們,道個別。”

何森臉上仍是那副嚴肅的表情,但聲音這時柔和不少,他偏頭,說:“你要是有空,可以常來坐,我們都在的。”

說著,領她進別墅內。

這場景實在熟悉,只是這條小徑旁側的一排玉蘭,還沒來得及應景綻放,到底是鬥不過冬天的。

主院裏停不少車,大概今天除她以外,還有別的客人。但她沒細想是誰,跟著何森進去,便被他帶到了副廳,說是自己去處理一些事情,待會兒阿姨會過來。

走時,還不忘端給她一杯味道醇香濃郁的紅茶。

她捧杯子在手心裏,杯沿抵著下巴,留下一圈很淡的水痕。她下意識去擦,將杯子放在手邊的桌幾,結果羽絨服太厚重,不小心將裏面的茶水打翻盡數灑在白色地毯上。

她嚇一跳,從包裏找出紙巾想要將水吸幹,但毯子厚度不小,怎麽弄都還是帶著濕水氣,並且留下了一塊不小的茶色印子。

她罵著自己笨,一邊起身要去找阿姨。

推開房門,到走廊上,隱約聽見對面的房間有人在交談。是兩個男人的聲音,聲線聽著都有些熟悉。

她要走,突然裏面說話聲一下擡高了起來,她聽見,那人說:“憑什麽他有天分,他就可以去洛桑?!他算什麽?他不過就是個傻子!”

她心中一驚,不由地在門側駐下了腳步,聽裏面有人在接話。

“你著什麽急?這事急不得,必須慢慢來。”

這人她很快聽出來,是路新南。於是猜出,那個大吼大叫的人,是路穎。

“還要多慢?我等不了了,爸,你把他房間的鑰匙給我,我去把他的設計稿全都拿過來,我要讓他沒有後路走。”

設計一塊新的手表需要多久,姚寒露深知。從齒輪、機芯,到指針、發條,無一不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路與這些天,就是為準備設計稿,常常連飯都忘記吃,沒日沒夜地只專心畫著草圖。

他們要盜取路與的心血?

她的手在顫抖,腿也發軟。但她很快清醒,壓下腳步聲,離開一樓的走廊。

會客廳內沒有人,阿姨跟何森也不知去了哪兒。正是機會絕佳,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去二樓的樓梯,直奔路與房間。

家教的那段時間,阿姨曾給過她一個路與房間的鑰匙。她扣在自己的大串鑰匙上,此時就可以先他們一步,搶占先機,把路與房間裏的設計稿先帶走。

她抖著手,試好幾次才打開門鎖。推開門到裏面,她喘了大口氣。松懈片刻,她立即到書桌邊——路與怕亂,東西向來擺置得井然有序,才拉開兩個抽屜,就找到一疊稿紙,最上一張是各種類型的齒輪設計圖,邊角的地方,還貼上了一張她之前獎勵給他的花朵貼畫。

她心狂跳,將這一沓紙塞進包裏,然後出門,下樓。太過慌亂,以致於她忘了最開始來別墅的目的,在門口看見要往山下走的山地車,很快就上去,頭也不敢回地下了山。

殊不知,別墅內,路穎打開她才離開的房間,什麽也沒找到時,在監控室調到的一段視頻,是她抱著包,走過二樓那條長長的走廊。

茶樓外,用厚重布簾隔開的一間包廂外,服務員恭聲敬氣喊了兩回,需不需要換熱茶,都無人回應。

她來兩次,包廂內什麽聲音都不曾傳出。不好多打擾客人,即便覺得怪異,也只得走開。

這時,裏面的人才開始說話。他身體仰在軟皮沙發圈椅上,手摸了摸另外一只袖口,從身邊找了找,找出來一個U盤,扔在桌面上。

他嘴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說:“沒想到吧,第一次作案還給受害者留下了證據。”

坐在他對面的姚寒露皺著眉,看著那個U盤,有些慌亂。

昨天上午有個陌生電話打來,自稱是路穎的助理,想約她聊一聊英國留學的事情。她大約猜到跟路與有關,他們終究會發現設計稿不見,只是沒想到,事情暴露如此之快。

一份視頻,就抓到她。

很但快,她鎮定下來,“路與已經成年了,不存在受害者。我是經過他的同意,才拿的那些東西。”

“拿的什麽?”他輕蔑地笑了,“你以為只有設計稿?我老爹的一塊價值千萬的表也不見了呢,不知道是誰給拿去了,或許這裏邊能找到真兇哦。”

他陰陽怪氣的,手指指了指桌上的U盤。

“再說了,路與可是個傻子。你以為他滿了十八歲,就有判斷對錯的能力啦?告訴你吧,他現在的監護人,是我爸。”

姚寒露臉一下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要應對,卻無話可回。最終她說:“你想怎麽樣?”

他樂見她這副態度,表情正常不少。他身子動了動,一條腿搭在另外一條腿上,屈起手指,扣了兩下桌面。

“把那些草圖給我,我就放過你,不然,我就把這個視頻交到你們學校。”

“聽說你快畢業了,還在申請出國,你說,要是這臨門一腳沒踩好,因為品行不端,拿不到公派出國資格,還要被學校勸退?你說說,會有多慘呢。”

姚寒露放在腿上的兩只手緊緊攥成了拳,手指骨節都泛著白。但她沒說話,絕不肯妥協。

路穎冷笑了聲,他最看不起窮人還死要面子,為了那點破尊嚴強撐,以為自己真有飛天的好命,其實不過是賤塵卑土,一輩子都成不了大器。

“沒關系,你不想合作也沒事,我不強求。”他說著,起身,理了理自己筆挺的西裝,斜眼看向坐著沒動的姚寒露,“只不過呢,我這人報覆心比較強,誰跟我過不去,我就得跟他全家都過不去。”

“你……”姚寒露反應過來,一臉驚愕地瞪著他。

他要走,走到門簾邊時,又折身回頭看她:“對了,你父親的病怎麽樣了,你弟弟叫什麽來著?姚什麽……唉,忘了——他成績怎麽樣,在學校沒受欺負吧……”

假意惺惺,叫人作嘔。

他離開,包廂裏只剩下她一個人,終於忍不住,捂住臉低聲哭起來。

服務員來了第三次,又在問是否需要換熱茶。這回終於聽到聲音,卻是哭聲。好歹見過不少場面,服務員識相,悻悻走開,終於不再來問。

下午就接到輔導員的電話,在電話那頭,大罵她怎麽回事。

這事還不小,驚動院長,將她拉到辦公室,說那邊的人沒有把視頻交給警察,只是想給她點顏色瞧瞧。

餘智明白這裏面的腌臜,但表面功夫還是得做足,要取消她的保研公派一長類評優資格,但不會開除,只是暫時給她辦理休學,讓她回去反省一陣。

反省什麽?

她不禁想笑,在學院門口,看了看自己空空雙手,這才明白過來,何為一無所有。

偏偏還碰上何項,追著她,要告訴她所謂真相。

“我找人查過他,他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判斷他後天性智力不足的心理醫生,說他腦部沒有任何損傷,是PTSD[註],你知道的,這種障礙很快就能走出的。”

“你以為他還是你想的那個傻傻呆呆的十歲小孩嗎?他出獄後的第一年,在合德被一群富家公子哥教訓,就因為把他關廁所關了三個小時,他找人把那群公子哥關在城郊的一棟爛尾樓裏整整一個星期,什麽食物水都沒有,你還以為他很良善嗎?”

他的話夾雜在她耳朵邊的陣陣耳鳴裏,嘈雜吵鬧得幾乎要聽不見。

她皺了眉,輕輕推開堵在她面前的何項,直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等到鳴聲消除,她再度回歸正常時,在她耳邊說話的人,已經是路與了。

她渾渾噩噩不知怎麽就走到鐘表店,路與見到她自然開心,因為定稿完畢,他終於有時間可以跟她好好說會兒話。

姚寒露楞了楞,看著他放在手邊的另外兩張稿紙,“這是……參加覆賽的作品……”

路與笑著點頭,“是啊,上午已經寄出去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

又錯付了,怎麽辦?造化怎麽如此愛捉弄人,偏要將她一番折磨,才肯善罷甘休是嗎?

“小與……”她苦笑了聲,欲言又止,看著他,望過來時,眼睛裏有期待。

她不知為何,灰心了。忽而,又振作精神地笑了笑,搖搖頭,說:“沒什麽,本來有話想告訴你,要說的時候就忘記了。”

路與不滿地皺眉,以為她是逗他取樂,伸手要去拍她的頭,但被進來的張自紜打斷。

張自紜手裏拿一封信,語氣沖沖的,頗為興奮。他朝他們兩人招手,說:“過來看,‘雕刻師’工作室的首席設計師寫來的——給路與的。”

“選拔賽的作品前幾天在世界名表的網站上公布了,這位大師很欣賞路與的設計。”

他說。

信件裏只有英文,還好姚寒露在場。

在得到路與同意後,她鋪開了折疊的信紙,通讀完來信的鐘表設計師對於一位年輕天才的讚美和渴望,甚至盛情邀請,希望路與能到他的工作室見習。

她把信裏的意思轉達完畢,留下張自紜和路與相視無言,後才反應過來,是天大的喜事。

比起去洛桑學校裏刻板教育理論知識灌輸幾年,讓路與到國際上舉足輕重的品牌工作室首席底下實踐學習,要更具意義的多。

於是很快讓姚寒露代筆回信,不日便啟程去瑞士。

而路與則癡癡以為,他先到瑞士,後等姚寒露通過公派名額的資格筆試,兩人便能在歐洲重聚。

哪裏知,姚寒露為他回信,俯首一筆一畫中,俱是不舍和眼淚。

餘智:寒露在的學院的院長 跟寒露路與是一派的 好人

何項:暗戀寒露的學長 炮灰

[註]:PTSD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癥(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指人在遭遇或對抗重大壓力後,其心理狀態產生失調之後遺癥。【該段資料源於百科,侵刪】

太久沒更,擔心大家都忘了,給大家提示一下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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