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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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1

鐘表店內是舊式的浪漫和精致,店內的家具以及陳設具有覆古民國風嫌疑。

白色掛盤式電話機,擺放在鑲有白色蕾絲邊緣的綢布上。清代風格的紅木座椅,上面放著珍珠枕。

用來招待客人的玻璃櫃臺上鋪著赤茶色鑲花墊巾,揭開墊巾一看,數十塊做工精致的腕表陳列於內。

她看見,情不自禁感慨出聲:“哇——好多手表,這些都是您做的嗎?”

張自紜聞聲,揭開布簾從裏間工作室走出,笑著點點頭。

這不是她和張自紜的第一次見面,但這卻是她第一次到他的鐘表店參觀——為了路與的手表。

上次的一面之緣,張自紜還是路邊小攤上以修表為生的鐘表匠,苦口婆心告訴她,五塊錢的手藝算不上厲害。誰知下一秒她認知裏慣常的鐘表師傅的設定就轉換成A市著名的獨立鐘表師——張自紜。

張師傅有種大隱隱於市的超脫。

正如此刻,他將大致覆原成原狀的機械手表擺放在櫃臺上,深鎖眉頭,扣起皮膚因年老皺起的手指也帶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小姑娘,這塊表可不好修啊。”

“是損壞的地方太多了嗎?”姚寒露將視線從桌上路與的手表轉移到張師傅臉上,眼睛裏寫滿緊張。

“怎麽說呢——實際上表的外部損壞不多,主要是震動系統裏的游絲……”他話說到一半,留意到姚寒露疑惑的表情,伸手將櫃臺上的表放到姚寒露近前。

“我說覆雜了你也不懂,喏,你湊過來看看,就是這根細絲。”

姚寒露伸長脖子看去,張自紜將表殼打開,向她展示機械表覆雜的內部結構。

他的手指指向靠近邊緣的一處,那兒亙著一根精細金屬絲,卻硬生生在完整的結構裝置內部,斷成兩截。

“估計設計者也沒有想過這款手表會遭到這麽大的損害,他的最初目的應該是想延長使用年限,所以故意將游絲設計得很細,沒想到會斷成這個樣子。”

姚寒露似懂非懂地點頭,看著斷裂的手表游絲,面露心疼。

“師傅,真的一點修覆的可能都沒有了嗎?”

張自紜沒有搖頭,也沒點頭。他托腮沈思了會兒,才說:“也不是沒可能,但是我得跟那個孩子見一面。”

姚寒露警惕性地皺起眉,對上張師傅的目光,有些疑惑,“您……是什麽意思?”

張自紜在櫃臺後的高木椅上坐下,從旁端出早先迎她時,沏好的屬於他的那一杯茶。

“這塊表是上次跟你一起的那個孩子的,我沒猜錯吧?”

他臉上帶著得意的笑,手裏陶瓷茶碗的碗蓋輕擦碗身,仰頭抿下一口清茶。

姚寒露不知眼前老人的居心,故而之前一直未將手表的真實主人托出,只因為他的行當與路家相關,所以她必須萬事當心。

可他卻一下猜出了手表的真主,甚至還記得上次短暫的一面之縫。

她一時說不出話來,這在老人聽來是默認。

他猜出了姚寒露的一點心思,慢悠悠道:“我沒別的意思,小姑娘,你別多想。”

“上次我在聽子街見到你們兩個,我就知道那孩子非池中之物,是塊可塑之材。只是那天猜不出他師從哪位,他也不肯說明,所以我才沒往深了去想。”

“今天你帶這塊表來找我,本來我也沒想是那個孩子,但是這手表表殼上留了設計師的名字,我這才知道是他的。”

姚寒露內心恍然,她放下幾分戒備,但仍將置於臺子上的手表拉過來幾分,將它劃在自己的範圍內。

張自紜察覺她的小動作,不由地一笑。

“小姑娘,你放心,我對他的手表沒壞心思。”他一頓,手裏的茶盞輕輕落於玻璃臺面上,發出細微聲響,“這塊表我能修,但需要他本人來一趟。”

姚寒露不解。

“這表你行外人看不出名堂,就不知道它的意義何在。我要修這表,必然要動一些大件,但我動了,表的主人未必滿意,所以還得讓他來一趟。”

因為深知此表對於路與的意義,所以她明白張自紜話裏的意思。於是沒想多久,她很快點了頭。

和張師傅約定了後日的下午三點,偏偏和路與的時間沖撞。

長智的上課時間穩定,一般十二點結束上午的課程進入午休,期間一直到下午兩點才會開始上課。

姚寒露考慮到按長智的時間接路與下課,一定會遲到鐘表店的約會,幹脆在武老師那兒幫路與請了假。

上午的課程剛結束,鈴聲響起。

她站在長智的靠門的院角等待路與走出,一個一個的面孔熟悉的學生在一班教室門口出現,而路與——果不其然,是最後一個。

武老師原本在組織吃飯的隊列,見路與靠近,便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指指姚寒露在的方向。

路與看過來,目光裏夾雜的疑惑在觸碰到她臉上笑容的一刻瞬間化為驚喜。

他脫離了隊列,從走廊的一個缺口走出。白色的短袖體恤,隨著與她的距離漸近,她才得以看出靠近心臟的地方有一道藍色的繡紋。

他到身邊,姚寒露將藏在身後的他的斜背包拿出,一邊說:“姐姐幫你請假了,下午就不用來學校了。”

“哦。”

他淡淡地答應,並在她輕拍他手臂的動作暗示下,俯身低頭,讓她為他背上背包。

他低頭的一瞬間,聞到她靠近時,身上的香氣。馥郁裏混合著茶乳的清涼,但他不知道是哪種香味。

“不用請假。”鼻尖沈溺於陌生的芬芳裏,他出聲解釋,“他們不管我,我可以出來,見姐姐。”

姚寒露聞言,手上調整背帶上松緊扣的動作一頓。

他的人生仿佛已成為定型的兩極。

一極是令人失去呼吸的絕對禁錮,連惟一屬於自己的房間都有鎖鏈拷守;一極則是失去關懷的受教之地,他在此獲得最高的自由。

她嘆了口氣,走至他身邊,擡手看看了表,“還有很長時間呢。”

想了想,她提議道:“要不先去姐姐的學校裏等一等?剛好我們要去的地方離姐姐上學的地方很近。”

他必然不會拒絕,點頭跟上她的步伐。

在學校食堂吃過午飯,兩人一同穿過A大蔥郁的林蔭道。

道路上方樹葉層層密布,仍有漏網之魚的陽光在罅隙中漏出,在空氣裏碎成金粉。

預感到走過綠蔭地,會遇到一大片赤_裸直接的陽光,她從包裏拿出防曬霜,擠出留在手心,形狀大致像蛋糕上的旋狀奶油。

“小與,”她叫住他,他立即停下,“給你塗點這個。”

路與一楞,看向她手上的不明白色霜狀物,以為她在惡作劇,於是他搖搖頭,拒絕道:“不要。”

“塗一點嘛,這是防曬霜,今天太陽太大了,會曬傷的。”

他還是搖頭,“女孩子才用這個,我是男人。”

姚寒露撲哧一笑,笑完立即收起臉上的溫柔,佯裝出嚴肅模樣,正色道:“誰說女孩子才能用,你過來,姐姐跟你說個關於這個的秘密。”

路與好奇,向她的位置傾身,還沒聽到她的所謂秘密,下一秒她手心裏的女生專用品就到了他的臉上。

冰冰涼涼的,好似雪糕上的一層冷霜。

他輕輕地“啊”了一聲,再看姚寒露時,她臉上是計劃得逞的狡黠的笑。

他無奈,放棄掙紮地保持低身的姿勢,任她的手指在他臉上塗抹。與不久前縈繞於鼻尖氣息相似的味道重回,並有逐漸濃郁的趨勢。

他憬悟過來,才明白這陣味道的來處。

此刻是跟她同等味道的自己,於是他對於效仿女生搽脂抹粉的別扭頓時少了幾分。

而姚寒露則被他臉上的皮膚吸引,沒有青春期必然生長的標志物,光潔的皮膚上偶爾一兩顆顏色淡淺的小痣,她不由地感慨:“年輕真好啊。”

走入直墜地面的陽光裏,很快就感到夏日的炎熱。

她打開手機,點入剛好有提示消息的寢室群,手指點開未讀的語音。

鐘豆豆在嚷著體育館的高校籃球賽,陶雨潔附和球隊裏面有姚寒露的暧昧對象。接下來是沒完沒了的女生帶有八卦色彩的詢問。

她們口中的調侃源於她們共同的一位翻譯系學長,校籃球隊主力何項。

因為外院男生大多偏挫,而何項憑借五官稱不上難看,個高,玩得一手好籃球,輕易奪得外院頭牌的名號。

姚寒露先前和他在幾個活動上共事過,加上又是直系學長,聯系也比較多,一來二去的系內就有人開始制造兩人的桃色言論。

“我上次聽吳雅學姐說的啊,她們都知道,都說何項喜歡你,還在他們年級說什麽畢業之前一定要把你追到手,你不信可以去問學姐啊。”

在鐘豆豆的聲音裏,她無奈地關了手機,帶著跟著她的一直安安靜靜的路與走向不遠處的小賣部。

她在冰櫃裏挑了兩瓶汽水,給路與一瓶,他很快擰開,然後跟她手裏的那瓶進行交換。

姚寒露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轉身要走,結果撞上剛剛語音裏的話題人物。

一身白色籃球服,赤膊露出手上帶著的護腕。來人額頭上還帶著在陽光底下分泌的汗珠,正是何項。

她驚了一下,何項顯然也沒反應過來,眼睛掃過她身後的路與,才回到姚寒露身上。

“寒露?”他驚喜喊道,“好久沒見了。”

“學長,好巧啊。”她回以一笑,心下覺得有些尷尬,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室友們的語音。

何項一直笑著,忽然指了指身後的路與,問:“這你男朋友啊?不介紹我認識認識?”

姚寒露忙擺手,將路與從身後拉出來:“不是不是,這是我弟弟。”

“你還有個弟弟啊?”他有些不大相信,因為撞上路與投來的帶有敵意的目光。

這是屬於雄性的圈劃領地的不善,何項對此並不陌生。

但想到姚寒露不會為此撒謊,還是笑了笑說:“剛知道你有個弟弟,他好高。”

“會打籃球嗎?”何項又問。

路與沒回答他,望著他的眼神七分漠然三分不屑。

但姚寒露並未發覺路與的變化,她抱歉地解釋:“不好意思啊,學長,我弟弟他有點怕生。”

“噢,膽子看上起是挺小的。”他又看路與一眼,化解僵局的添一句,“不過長這麽高可以讓他練練。”

“嗯。”姚寒露點頭。

何項趁著無人說話的空隙,在小賣部收銀處掃碼要來一瓶水。付錢的空檔,他轉身逮住要走的姚寒露和路與。

“等我一起走吧。”他說,“你們不是要去看球賽嗎?等我一起吧。”

“我們……”

姚寒露剛要解釋自己的行蹤,何項便接過小賣部阿姨遞來的礦泉水,阻攔下她餘下的話語:“快點走吧,那邊比賽要開始了。”

無可奈何,他們的確無地可去,於是很快屈服,她帶著路與往體育館走。

入了體育館,何項跟他們道別,從運動員通道進入。他們則從安全出口走入上的觀眾席。

不知什麽惹得路與不高興,他再度陷入沈默。

校園裏,好看的皮囊出現往往能引起嘩動,尤其在迷妹屬性明顯的女生聚集的體育館。

她和路與找位置甫一坐下,便有女生指著他小聲議論。

直至運動員出場,看向他們的目光才逐漸減少下去。

而何項不知何時從隊伍裏走出,走到他們面前,再度將眾人的註意力吸引過來,但很快這陣註意力別新的新鮮事物湮滅下去。

體育館裏重歸喧鬧。

但何項沒有走開,他走至姚寒露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問:“那個……寒露,你周六有空嗎?我想約你去看電影。”

他好似是故意挑選的時機,即便她有拒絕之意。

“啊?我周六……”

她的拒絕還未完整,被他打斷:“別猶豫啦,你都拒絕我好幾次了。這樣吧,要是這場比賽我贏了,你就答應我,好不好?”

場上歡呼聲四起,是穿著籃球服運動員陸續出場。有人在吹口哨,聲音尖銳,依然拉不回姚寒露因他的話語而一時語噎的怔笨。

路與在距離她不遠的位置,她的手指輕易就能觸碰他坐著時才能碰到的他的肩膀。

白色T恤衫的平紋布面,指尖即刻染上衣料上的空氣的熱度。

該回答他什麽?

神游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此時此刻的職責,但何項沒等到她想好回覆,便面向著她,倒退著朝場內跑去。

“寒露,行啦,你好好想想吧,我先上場啦,記得幫我加油。”

話音剛落,他想起自己手裏還留有一瓶礦泉水,便直直朝她拋過來。她默契地接住。

“幫我拿一下水!”

何項對著她一笑,轉身跑進一群籃球服裏,瞬間被掩蓋不見。

他太過於平凡,沒有戰勝群人的魄力,跟路與相比,他只有與之截然不同的寡味的低調。

她思及,往左後側望去,見路與正看著剛剛她看去的方向,眼神甚至於混沌,令人讀不清。

倏爾,他收回視線,看向了她手裏的礦泉水瓶子,半晌才出兩個字:“給我。”

“什麽?”她不懂他想要什麽。

“水。”

姚寒露以為他是口幹,彎腰從自己的座位旁拿出一瓶未開的水,遞給他。

他卻搖頭:“不是這個。”

轉而指了指姚寒露手裏握著的那瓶,“他的。”

姚寒露不明所以,但仍然伸手給他。

他接過,起身,動作幹脆且流暢地隔著兩三米的距離拋入場邊的垃圾桶,動作像是在模仿投籃,隨著哐當入桶,坐實他的百發百中。

“你要幹嘛?!”姚寒露嚇了一跳,腳下隨著他的動作追出去幾步,但相較之下,還是慢。

她皺起了眉,看向他,剛要批評他的失禮的胡鬧。

他一擡頭,四目相對,便堵住她還未來得及出口的斥責。

“我不喜歡他。”

我記得我有哪一章有一段的末尾漏了一個句號,但是捉蟲的時候怎麽都找不到,大家看到了的話提示我一下,給第一個發現者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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