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if線（一）·聖誕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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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if線（一）·聖誕老人
if線（一）
姜好過完四歲生日後, 隨著姜瀠之一起去了港城。
一年前，為了引進投資和發展海外業務，李聞來和合夥人計劃著將公司遷移, 在港城重新註冊。
港城是國際金融地區之一, 有不少政策優惠的扶持，只不過市場競爭也同樣激烈，好在萬事開頭難，熬過前一年, 公司業務來源疏通，開始蒸蒸日上。
這一年裏，雖然李聞來在西城和港城之間往返數次，但和女兒的相處時間仍舊有限。
姜瀠之同樣因為工作性質的特殊, 時常在外地。
一年過去，姜好和她爸爸媽媽的相處時間掰著手指都能數清, 每回說再見都要哭一場。
公司剛穩定，李聞來便同姜瀠之商量著，一家人先去港城生活幾年, 起碼在姜好童年階段，不能缺少父母的陪伴。
於是，姜好便轉到了港城讀幼兒園, 白天在幼兒園，晚上李聞來下班便接去接她回家。
在港城, 雖然每晚都能見到爸爸，但四歲的姜好仍然有煩惱。
這天, 她眼淚汪汪地問姜瀠之，“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回西城啊？”
姜瀠之給她擦擦眼淚, “小好不喜歡這邊嗎？”
姜好被這個問題問得呆住，眼淚還在打轉，想了一會兒，一邊抽泣一邊點頭。
前不久剛入園，因為聽不懂幼兒園裏的小孩說話，溝通有障礙，還沒有交到朋友，晚上回家，大人忙工作，也只有阿姨陪著玩會兒玩具。
“這裏沒有外公外婆，也沒有樾樾哥哥，我還想找桃桃陪我玩。”
“因為他們在西城的幼兒園呀，放暑假了媽媽就帶你去回外公外婆家好嗎？”
小孩子不是那麽容易就哄好的，說了半天，眼淚仍舊在眼眶裏打轉。
李聞來很受傷，蹲在姜好面前，“爸爸每天都陪著小好呢，小好回去爸爸該傷心了。”
姜瀠之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她缺的是玩伴好嗎？”
她摸摸小孩的腦袋，語氣放柔，“沒關系，我們小好這麽可愛，很快就會交到好朋友的。”
“真的嗎？”姜好止住眼淚，目露期待。
“真的。”
這話說完沒幾天，姜好外公手下一位剛畢業沒兩年的博士生去找他討論建築材料的問題，聽說他女兒一家搬去港城，便主動要了姜瀠之的聯系方式。
學生叫朱毓，不是做表面功夫的人，當天回去就同姜瀠之加上好友。
聊過幾句，發現彼此年紀相仿，孩子也差不多大。
朱毓解決完工作上的事後，抽空回了趟港城，約了姜瀠之在餐廳見面。
兩人都帶上了自家小孩。
陳嘉卓對這種場合顯然已經不算陌生，打完招呼便默不作聲地站在一邊。
姜好乖乖地和朱毓問過好，卻不明原因的，在陳嘉卓面前犯難。
陳嘉卓手上拿著一個魔方，但此時沒有玩，淡淡地看著對面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被家長牽在手裏，聽著她媽媽向她介紹自己，卻總是偷偷朝他瞄過來。
她的眼睛很亮，圓溜溜的，讓他想起小狗。
姜好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姜瀠之正同她說，如果你勇敢地打招呼，這個哥哥就會變成你的新朋友。
她緊緊捏住裙角，貼著媽媽的腿，擡頭正面望向陳嘉卓。
嘴唇囁嚅一會兒，她小聲開口自我介紹，“嘉卓哥哥，我是小好。”
“你好。”陳嘉卓應聲。
等來她的這麽一句話，可真不容易。
餐桌上，兩位大人聊天。
姜好也想和陳嘉卓說話，但他低著頭擺弄手裏的彩色方塊，她扒著桌邊，眼巴巴望過去，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會理一下自己。
媽媽不是說，她勇敢打招呼就會交到新朋友嗎？
陳嘉卓覆原好手中的魔方，再擡頭便看到對面的女孩悶悶不樂。
他看了一會兒，主動遞出魔方。
“你要玩嗎？”
姜好猛地擡起頭，“要！”
這是四歲的姜好和陳嘉卓的第一次會面。
-
那天分開時，陳嘉卓大方的將自己的魔方留給了姜好。
她全程都專註地轉著魔方，因為缺乏技巧，玩得很費勁，雖然他糾正過很多次，這是擰著玩的，但仍舊發現她小小的指頭暗暗使勁想把位置不對的小方塊拔下來。
能看出，想學的心是誠的。
離開餐廳時，姜瀠之看到姜好手中握著的魔方，以為是小孩玩得入迷不舍得還了，讓她還給陳嘉卓。
陳嘉卓說：“阿姨，這是我送給妹妹的。”
可惜短短一頓飯的功夫，姜好沒能學會，這塊方方正正的塑料對她來說，連玩具都算不上。
“嘉卓哥哥，我放學了可以去找你玩嗎？”
熟悉之後，姜好發現眼前這個男孩並不像她想象的那般冷漠，她膽子大了些。
舉一下手中的魔方，她問：“你教我玩魔方好不好？”
沒等陳嘉卓開口，朱毓先替他答應下來。
她微笑著應聲，“當然可以啊，歡迎小好來我家做客。”
方才在餐桌上，她有註意到陳嘉卓的表現。
不知道是不是小好有禮貌的緣故，他耐心給得很足，忍住不嘆氣的樣子看著怪可愛的。
陳嘉卓是個性子很獨的小孩，年紀不大但很挑朋友，如果玩伴不合心意，便不會再搭理人家，也因此，他常常一個人在家。
朱毓結婚和備孕幾乎同時進行，孩子出生後便繼續讀博深造，陪伴陳嘉卓的時間很少，所以她還是希望他能有個年紀相仿的朋友。
約定好後，朱毓在姜好腕上戴著的兒童手表裏留下自己家的地址和座機號碼。
兩家不住同一個小區，但在同一片住宅區，相隔不遠。
姜瀠之本身是不讚成去別人家叨擾的，但小孩子的世界裏沒有這些彎彎繞繞。
見面後的第三天，姜好從幼兒園回來，李聞來陪她玩了一會兒便進書房工作，她在保姆阿姨的幫助下，撥通了陳嘉卓家中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但那頭是個陌生女人的聲音，說的話和幼兒園裏的小朋友一樣，她聽不懂。
雞同鴨講好一會兒，電話那邊安靜片刻，而後換了一個聲音同她對話。
“是小好嗎？”
這道聲音她熟悉的。
姜好握著手機，原本已經蔫蔫地跪坐到地毯上，此時又恢覆活力，一下子站起來，“嘉卓哥哥！是我，我是小好。”
找他的過程未免太曲折，她話密起來，絮絮叨叨地問個不停。
陳嘉卓慢慢聽著她那一大堆毫無重點的口水話，家庭教師前來催過兩次，都被他無視。
他的話雖然少，但句句有回應。
作為姜好在港城交到的第一個會說普通話的朋友，他無疑變成她最喜歡的聊天對象。
煲了一星期的電話粥後，姜好順利迎來和陳嘉卓的第二次見面。
起因於姜瀠之女士從外地回來，驚喜地發現自己女兒說話時竟然能不時蹦出一兩句粵語，且發音非常標準。
問起緣由，才知道是陳嘉卓教的。
那之後，姜好成為陳嘉卓家中的常客。
他家裏除了他之外，常年只有幾名傭人，住的房子大得出奇，以至於姜好曾在裏面迷過路，讓陳嘉卓動員別墅裏所有人去尋她。
陳嘉卓不去幼兒園，但每天都有該完成的功課。姜好不明白為什麽他只比自己大一歲，卻好像有做不完的作業。
不過即使作業還沒寫完，他也會在她無聊的註視下松筆，騰出時間陪她玩。
姜好學會了玩魔方，簡單的粵語也能聽得懂。
因為陳嘉卓，她不再提起要回西城的事。
她慢慢在幼兒園交到新朋友，也喜歡上這兒的生活，因為可以早早的吃到冰激淩，一年四季都可以穿漂亮的小裙子，不用擔心會著涼生病。
五歲時，姜好正式成為一名琴童，而陳嘉卓也開始上小學。
練琴很枯燥，之前那樣一邊吃著甜點，一邊無所事事等著陳嘉卓完成功課的時光一去不覆返。
很快，姜好也開始上小學，和陳嘉卓同校不同班。
兩人見面的機會又變多，這回是他放學後主動來找姜好，說要一起寫作業。
姜瀠之樂見其成。
陳嘉卓的早慧大家有目共睹，家長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同優秀的夥伴呆在一塊，姜瀠之也不能免俗。
在姜好的陪伴下，陳嘉卓度過小學的幾年。
他不喜歡寒暑假，因為姜好要離開港城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快要開學才回來。
她常和他說西城的事，說那邊比這兒冷得多的冬天，也會聊起她的朋友們。
他也知道她在西城有許多朋友，在港城也有一大堆玩得好的同學，他在其中已經不是不可替代了。
有一回通話中，姜好提起她某位朋友的名字。
陳嘉卓沒有故意忽略，脫口而出一句符合年紀的幼稚話，“你朋友可真多。”
那語氣帶酸味，姜好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
她以為他是在生她的氣，因為她回西城後沒給他打電話，她和他道歉，“對不起，我下次不會再忘記了。”
“我在你朋友裏能排第幾？”
姜好給不出名次，聲如蚊蚋，“你不是也有很多朋友……”
“這不一樣，你在我這兒永遠排第一。”他又問一遍剛剛的問題。
陳嘉卓頭一回不依不饒。
他們因此鬧了別扭。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此時的陳嘉卓還執著於做姜好最好的朋友。
這個暑期過去，陳嘉卓即將升初中，手續已經全部準備好，按照家裏人的安排，他需要提前去美國。
怕她難過，他想遲一些和姜好說，沒想到會鬧別扭。
但姜好還是從她媽媽那兒知道了。
陳嘉卓出國那天，她趕回來送他。
去機場的路上，姜好坐在他身邊一直默默流眼淚。
到底還是小女孩，年紀小，不會藏心事，也沒有足夠的經驗去適應驟然的分別，她哽咽著說：“嘉卓哥哥，我不想你走。”
但姜好知道這沒法變，他爺爺很嚴厲，父母平日裏不怎麽管他，但在學業上不會讓步。
對即將面對的在異國他鄉的求學生活，陳嘉卓沒有忐忑不安，只有不舍的情緒時不時籠罩著他。
心裏難受，但仍先安慰她，“我不是不回來了，很快的，不用等到你放寒假，我就能回國。”
司機也分神去哄小姑娘，“是啦，遠是遠一點，但平時可以打打電話嘛，不難過了啊。”
到機場，陳家安排的男助手已經等在航站樓外，上前幫忙卸行李，剩下的航程也由他全程陪同。
陳嘉卓父母依舊很忙，送機這種小事還不足以讓他們興師動眾的來一趟。
他下車，沒有讓姜好跟著一起下來。
她才剛剛止住眼淚。
兩人鬧別扭的第二天，陳嘉卓就和她說過對不起，為那個咄咄逼人，讓她為難的問題。
但看著眼前還紅著眼圈的姜好，他又道了一次歉。
再大的矛盾，此時都消解了，何況他們之間本來也沒什麽。
她哭得這樣傷心，還要怎樣去探究他在她那兒排第幾呢。
他已經很重要了。
“沒關系的。”姜好搖頭，眼底又被眼淚浸得濕漉漉。
但她這回忍住了，扒著車窗和陳嘉卓揮手作別，像個大人一樣叮囑他，“你在那兒要好好學習。”
家裏長輩談及陳嘉卓時，常說他前途無量、未來可期，姜好也希望他會越來越好。
陳嘉卓笑著應聲，“知道了。”
-
陳嘉卓出國讀書後，姜好隔三差五便能收到來自海外的包裹。
但國際物流的限制多，快的也要將近一周才能送到，慢的話可能要輾轉半個多月才能送到姜好手上。
她初三那年的聖誕節前夕，陳嘉卓放假回國，帶了滿滿一箱的禮物給她。
下午到港城，司機從機場接他回家，下車前陳嘉卓說自己待會兒還要出門。
“好，那我就先不進車庫了。”司機多問一句，“是要去你爺爺那兒吧？”
陳嘉卓說不是，“去接小好放學。”
“對對對，你倆好久沒見了。”他熱心道：“不然我現在就直接去吧，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陳嘉卓沒說話，笑著搖一下頭，意思是不用。
姜好是知道陳嘉卓今天回來的，她準備明天一放學就去他家，因為想到他坐了很久的飛機，需要休息。
教學樓出來到校門口，有一段很長的下坡路。
姜好背著書包，和班上同學楚嫙走在一起，聽她抱怨一位隔壁中學的男生。
“他經常聊著聊著就忽然消失了，然後隔很久才回信息。”楚嫙朝她無語地攤手，“感覺很不上心，好像根本不在乎我會不會生氣。”
但她是真的挺喜歡那個類型，心存僥幸，又下意識替那男生找補，“小好你說是不是他們男生都這樣啊，就是不太喜歡在網上聊天。”
姜好接觸的異性不多，但只對比陳嘉卓也知道這猜測不成立。
他不玩社交軟件，但不會莫名其妙不回消息，在教學樓裏信號不好，消息接收得不及時也會提前和她說明。
她問楚嫙：“他後面再回覆你，會告訴你忽然消失的原因嗎？”
“不會。”
不用多說了，楚嫙露出個看淡了的笑容。
在不在意的其實很明顯，她要及時打住。
“是他沒那個福氣嘍，本小姐的初戀欸！”
“對啊，怎麽算都是他賺到好吧。”姜好很給朋友面子的附和道。
說完這句話，兩人也正好走到學校的白色大門處。
校門外就是一條大馬路，出了校門，學生分成三撥，姜好要往左轉，因為這邊不允許停車，她家的車一般都停在百米外的路邊。
轉過彎走到紅磚人行道時，她必經之路看到獨自等在那兒的陳嘉卓。
16歲的少年已經成長得足夠挺拔，套一件寬松的運動衫，帥氣得不帶任何刻意。
楚嫙在她身邊翻著書包裏的零錢幣，準備待會兒買根甜筒，聽到身旁的女孩一聲短促的驚呼。
“搞咩啊？”
她奇怪擡頭，便看到姜好裙擺揚起，撲進一個極品帥哥懷裏。
“……天啊。”
這個久違的擁抱很短暫，只為傳達言語無法表現的驚喜。
他專門來接她，今晚肯定要一起吃飯。
姜好沒忘記還在後面站著的楚嫙，回身給她介紹。
楚嫙知道陳嘉卓是姜好從小就認識的朋友，在姜好的生日會上見過一次，他也常出現在姜好分享在社交平臺上的合照中。
楚嫙和他打了聲招呼，便背過身壓著聲和姜好說：“我忽然就想明白你為什麽對那位樂觀哥一點都不心動了。”
樂觀哥是姜好前不久在弦樂公開賽上遇到的一個男生，據姜好描繪這哥起碼拉錯了三個音，排名墊底，但賽後依舊笑容滿面，還在後臺堵住姜好要了聯系方式。
心態奇好，因此得名。
很巧的是，他也是隔壁中學的，因為有點小帥，算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楚嫙慕名找來照片看過，確實是能吊打一片同齡男，但放到陳嘉卓面前，根本不夠看。
姜好懂她是什麽意思，她快速否認：“又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是什麽？”
“那人太輕浮了，我不喜歡。”她解釋完，急急忙忙說再見，“好了我要走了，拜拜拜，明天見。”
……
和家裏人說過今晚要去陳嘉卓家之後，姜好跟著他一起在外面吃了晚餐。
吃過飯，姜好到他家，客廳只有他們倆。
陳嘉卓拿著平板在寫還沒完成的期末作業，他離開得早，還剩一點總結。
她穿著來不及換的藍色校服裙和白色針織衫，跪坐在地毯上慢慢拆行李箱裏的禮物。
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裝得一絲不茍，不用多想就知道出自他之手。
印著植物暗花的綠色禮品紙搭配紅絲帶，光從外表完全看不出裏面是什麽。
拆盲盒一樣。
聖誕限定的毛絨玩偶，琺瑯和虎眼石材質的寶石手鏈，中古店淘來的絕版擺件，一對綴著綠鉆石的金色鈴鐺耳夾……
每一件姜好都特別喜歡。
拆到一本18世紀的古董樂譜書時，她手上的動作霍然變輕，放在腿上小心翼翼翻看了兩頁。
垂下的長發遮住將她的側臉遮住，雖然看不清神情，但見她的反應就知道這件最合她心意。
姜好合上樂譜，感動地按在胸口，看向坐在一旁的男生，“嘉卓哥，你簡直是我的聖誕老人！”
陳嘉卓淡笑，“最近心情還好嗎？”
姜好初中讀的是一所女校，管理模式嚴格，僅有的課餘時間全用來練琴，今年學校還要求每人除了英語外選學一門小語種，更讓她苦不堪言。
前段時間她被繁重的功課壓得心煩意亂，給陳嘉卓打電話哭訴，也不知道是和誰過不去，賭氣著說不想讀書了。
她忘記了還有時差，他接電話時那邊還在夜裏。
姜好不好意思地吐舌，“好多啦。”
她先主動的自我反省：“對不起，我覺得自己還是不夠成熟。”
估計他也很無奈吧，半夜被鈴聲吵醒，聽一個女孩幼稚地暢想輟學後的生活。
陳嘉卓的學業壓力比她大多了，要是像她這樣，他都不用學下去了。
他說：“不成熟？你不是想得很全面嗎，還知道可以靠街頭表演賺錢。”
說到輟學可能會被父母趕出家門時，姜好認真的慶幸自己學的不是鋼琴而是大提琴。
因為大提琴才方便隨時隨地的表演，但鋼琴不好到處搬。
陳嘉卓當時聽著，硬生生將剩下的一點睡意笑沒了。
姜好聽出他話裏的調侃，更難為情，“你不要笑我了……”
他放下平板，寬慰她：“每個時間段都會有煩惱，這沒什麽，就算有一天，你覺得自己足夠成熟了，也不代表你失去了幼稚的權利。”
“你也有嗎，煩惱？”
“當然。”
姜好關心起他，“那你下次心情不好，也可以找我說說話。”
雖然她知道這基本不可能，他有自己的習慣，過於情緒化的語言在他那兒很少見。
但陳嘉卓還是笑著說好。
拆完所有禮盒，姜好撿起散落一地的包裝紙，捋平疊放在一起，她忽然道：“不對啊，我不應該一口氣拆掉的。”
“怎麽了？”
“應該隔幾天拆一個，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再拆一個，這樣的話驚喜就能維持很久很久了。”
望著另一邊堆成小山丘的禮物，她深知自己的性格，又道：“算了，我肯定忍不住的。”
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進了通電話。
陳嘉卓瞥一眼，是姜好的。
屏幕上的來電備註，顯然是個男生的名字。
這名字很陌生，陳嘉卓第一次見到。
他拿起手機遞給姜好，“同學？”
姜好沒有猶豫地掛斷電話，“是比賽時認識的人。”
“不方便接嗎？”陳嘉卓狀似無意地問，玩笑道：“有秘密了？”
姜好忙說不是的，她還沒瞞過陳嘉卓什麽事情，但開口細說還是有點害羞。
“我和他不是很熟。”
陳嘉卓往下猜，“在追求你，但你不喜歡？”
她用力點頭。
話被他說出來就順多了。
“但他沒有直接地說出來，所以我也找不到機會明確拒絕。”姜好第一次應對這種事，她又很心軟，怕太直白會讓對方傷心。
那個男生之前還約過她出門玩，美名其曰交流比賽經驗。
但姜好一次都沒有答應，先不管他有沒有其他心思，客觀來說，她不覺得自己能從他那兒學到什麽有用的技巧。
陳嘉卓伸手，拉她起身坐到自己身邊，偏過臉看著她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決的。”
陳嘉卓總是充當哥哥的角色，也做的很好。
除了她傷心時提供熨帖的安慰，他還在她貪玩時替她打掩護，幫她抄過上百遍的樂譜，也給她寫過來不及完成的假期作業。
陳嘉卓升入高中後，姜好能感覺到他的閑暇時間越來越少。
他的步伐變快了。
不知道為什麽，姜好意識到這點後，心裏有點淡淡的難過。
她捏著手機發呆，陳嘉卓問：“如果他主動說出來了呢，你打算怎麽拒絕？”
“那就好辦了呀，我還小嘛，就告訴他我爸爸媽媽不讓早戀啊。”
這理由確實萬能，還找不到任何漏洞。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還是那個男生。
姜好垂眸看一眼，長睫有氣無力地眨兩下，嘆氣道：“所以我不喜歡這樣的人，太冒失了。”
可能她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她對戀愛對象的標準漸漸具象化。
手指重重點在屏幕上，她接通電話，語氣還是保持禮貌平和，“請問你有事嗎？”
那頭的男孩沈不住氣，上來便問，“我今天去你學校門口了。”
“那個男生是誰？”
“什麽？”她一怔，繼而想到他可能是看到陳嘉卓了。
“我問了楚嫙，她不告訴我。”
聽到他還去打擾了楚嫙，姜好擰起秀眉，難得硬聲硬氣，“因為這個問題很越界，我們都算不上朋友吧？”
這句話毫不留情，男生很受傷，說了一大堆話。
姜好沒怎麽聽進去，因為電話外，陳嘉卓似是無聊，拿起那條置放在一旁的手鏈，正低著頭，幫她戴在另一只手腕上。
彩色寶石在燈光下流光溢彩，讓她失神。
直到對面一句話甩過來，驚得她思緒回籠。
“他是不是你男友？”
姜好的臉驀地升溫，頓覺荒唐，“你說什麽啊？”
陳嘉卓在這時擡眼。
她和他對視上。
-
年後，有一件重要的事，是姜好家要搬回西城。
她父母都是西城人，那邊有外公外婆，回去是遲早的事，早在姜好剛上初中時，李聞來就著手開拓西城那一片的市場。
如果不是姜好還在這邊讀書，他們會回去得更早。
春節過後，陳嘉卓去了西城找她。
這些年，他來過這邊好多次，已經不陌生。
陳嘉卓和她外公外婆還有父母問過好之後，被姜好拉走。
白雪皚皚的城市裏，兩人都穿著羽絨服，不怕冷似的在外面散步。
“你知道我們家要回來了嗎？”
陳嘉卓點頭。
其實姜好回西城和繼續留下來讀書沒有太大區別，因為他總要出國上學的。
他們都已經長大，面對一些人生拐點時都更淡然。
陳嘉卓也早就想過，以後放假回來，機票的目的地直接買在西城就好。
他反應太平靜，讓姜好有些沒想到。
所以她將要說的話稍加修改，去掉“好消息”幾個字。
“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聽著呢。”
“我應該……”姜好停頓一瞬，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雀躍，“我應該可以和你一起去上學了。”
陳嘉卓怔楞住，側過臉和她確認，“和我一起？”
“是、的。”姜好看他，“你覺得這是好消息嗎？”
他眼裏含笑，“是特別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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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久等啦！
想讓小好談個男高感受一下，但估計小綠江不允許，那先培養培養感情吧(咳咳
感謝在2023-11-06 03:48:34~2023-11-19 19:18: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有切菜工的廚子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綺音 20瓶；久久、然然、晚安 10瓶；Fairy 9瓶；卿 8瓶；総司 3瓶；青野南客、Linlin林林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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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裏，雖然李聞來在西城和港城之間往返數次，但和女兒的相處時間仍舊有限。
姜瀠之同樣因為工作性質的特殊, 時常在外地。
一年過去，姜好和她爸爸媽媽的相處時間掰著手指都能數清, 每回說再見都要哭一場。
公司剛穩定，李聞來便同姜瀠之商量著，一家人先去港城生活幾年, 起碼在姜好童年階段，不能缺少父母的陪伴。
於是，姜好便轉到了港城讀幼兒園, 白天在幼兒園，晚上李聞來下班便接去接她回家。
在港城, 雖然每晚都能見到爸爸，但四歲的姜好仍然有煩惱。
這天, 她眼淚汪汪地問姜瀠之，“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回西城啊？”
姜瀠之給她擦擦眼淚, “小好不喜歡這邊嗎？”
姜好被這個問題問得呆住，眼淚還在打轉，想了一會兒，一邊抽泣一邊點頭。
前不久剛入園，因為聽不懂幼兒園裏的小孩說話，溝通有障礙，還沒有交到朋友，晚上回家，大人忙工作，也只有阿姨陪著玩會兒玩具。
“這裏沒有外公外婆，也沒有樾樾哥哥，我還想找桃桃陪我玩。”
“因為他們在西城的幼兒園呀，放暑假了媽媽就帶你去回外公外婆家好嗎？”
小孩子不是那麽容易就哄好的，說了半天，眼淚仍舊在眼眶裏打轉。
李聞來很受傷，蹲在姜好面前，“爸爸每天都陪著小好呢，小好回去爸爸該傷心了。”
姜瀠之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她缺的是玩伴好嗎？”
她摸摸小孩的腦袋，語氣放柔，“沒關系，我們小好這麽可愛，很快就會交到好朋友的。”
“真的嗎？”姜好止住眼淚，目露期待。
“真的。”
這話說完沒幾天，姜好外公手下一位剛畢業沒兩年的博士生去找他討論建築材料的問題，聽說他女兒一家搬去港城，便主動要了姜瀠之的聯系方式。
學生叫朱毓，不是做表面功夫的人，當天回去就同姜瀠之加上好友。
聊過幾句，發現彼此年紀相仿，孩子也差不多大。
朱毓解決完工作上的事後，抽空回了趟港城，約了姜瀠之在餐廳見面。
兩人都帶上了自家小孩。
陳嘉卓對這種場合顯然已經不算陌生，打完招呼便默不作聲地站在一邊。
姜好乖乖地和朱毓問過好，卻不明原因的，在陳嘉卓面前犯難。
陳嘉卓手上拿著一個魔方，但此時沒有玩，淡淡地看著對面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被家長牽在手裏，聽著她媽媽向她介紹自己，卻總是偷偷朝他瞄過來。
她的眼睛很亮，圓溜溜的，讓他想起小狗。
姜好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姜瀠之正同她說，如果你勇敢地打招呼，這個哥哥就會變成你的新朋友。
她緊緊捏住裙角，貼著媽媽的腿，擡頭正面望向陳嘉卓。
嘴唇囁嚅一會兒，她小聲開口自我介紹，“嘉卓哥哥，我是小好。”
“你好。”陳嘉卓應聲。
等來她的這麽一句話，可真不容易。
餐桌上，兩位大人聊天。
姜好也想和陳嘉卓說話，但他低著頭擺弄手裏的彩色方塊，她扒著桌邊，眼巴巴望過去，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會理一下自己。
媽媽不是說，她勇敢打招呼就會交到新朋友嗎？
陳嘉卓覆原好手中的魔方，再擡頭便看到對面的女孩悶悶不樂。
他看了一會兒，主動遞出魔方。
“你要玩嗎？”
姜好猛地擡起頭，“要！”
這是四歲的姜好和陳嘉卓的第一次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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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分開時，陳嘉卓大方的將自己的魔方留給了姜好。
她全程都專註地轉著魔方，因為缺乏技巧，玩得很費勁，雖然他糾正過很多次，這是擰著玩的，但仍舊發現她小小的指頭暗暗使勁想把位置不對的小方塊拔下來。
能看出，想學的心是誠的。
離開餐廳時，姜瀠之看到姜好手中握著的魔方，以為是小孩玩得入迷不舍得還了，讓她還給陳嘉卓。
陳嘉卓說：“阿姨，這是我送給妹妹的。”
可惜短短一頓飯的功夫，姜好沒能學會，這塊方方正正的塑料對她來說，連玩具都算不上。
“嘉卓哥哥，我放學了可以去找你玩嗎？”
熟悉之後，姜好發現眼前這個男孩並不像她想象的那般冷漠，她膽子大了些。
舉一下手中的魔方，她問：“你教我玩魔方好不好？”
沒等陳嘉卓開口，朱毓先替他答應下來。
她微笑著應聲，“當然可以啊，歡迎小好來我家做客。”
方才在餐桌上，她有註意到陳嘉卓的表現。
不知道是不是小好有禮貌的緣故，他耐心給得很足，忍住不嘆氣的樣子看著怪可愛的。
陳嘉卓是個性子很獨的小孩，年紀不大但很挑朋友，如果玩伴不合心意，便不會再搭理人家，也因此，他常常一個人在家。
朱毓結婚和備孕幾乎同時進行，孩子出生後便繼續讀博深造，陪伴陳嘉卓的時間很少，所以她還是希望他能有個年紀相仿的朋友。
約定好後，朱毓在姜好腕上戴著的兒童手表裏留下自己家的地址和座機號碼。
兩家不住同一個小區，但在同一片住宅區，相隔不遠。
姜瀠之本身是不讚成去別人家叨擾的，但小孩子的世界裏沒有這些彎彎繞繞。
見面後的第三天，姜好從幼兒園回來，李聞來陪她玩了一會兒便進書房工作，她在保姆阿姨的幫助下，撥通了陳嘉卓家中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但那頭是個陌生女人的聲音，說的話和幼兒園裏的小朋友一樣，她聽不懂。
雞同鴨講好一會兒，電話那邊安靜片刻，而後換了一個聲音同她對話。
“是小好嗎？”
這道聲音她熟悉的。
姜好握著手機，原本已經蔫蔫地跪坐到地毯上，此時又恢覆活力，一下子站起來，“嘉卓哥哥！是我，我是小好。”
找他的過程未免太曲折，她話密起來，絮絮叨叨地問個不停。
陳嘉卓慢慢聽著她那一大堆毫無重點的口水話，家庭教師前來催過兩次，都被他無視。
他的話雖然少，但句句有回應。
作為姜好在港城交到的第一個會說普通話的朋友，他無疑變成她最喜歡的聊天對象。
煲了一星期的電話粥後，姜好順利迎來和陳嘉卓的第二次見面。
起因於姜瀠之女士從外地回來，驚喜地發現自己女兒說話時竟然能不時蹦出一兩句粵語，且發音非常標準。
問起緣由，才知道是陳嘉卓教的。
那之後，姜好成為陳嘉卓家中的常客。
他家裏除了他之外，常年只有幾名傭人，住的房子大得出奇，以至於姜好曾在裏面迷過路，讓陳嘉卓動員別墅裏所有人去尋她。
陳嘉卓不去幼兒園，但每天都有該完成的功課。姜好不明白為什麽他只比自己大一歲，卻好像有做不完的作業。
不過即使作業還沒寫完，他也會在她無聊的註視下松筆，騰出時間陪她玩。
姜好學會了玩魔方，簡單的粵語也能聽得懂。
因為陳嘉卓，她不再提起要回西城的事。
她慢慢在幼兒園交到新朋友，也喜歡上這兒的生活，因為可以早早的吃到冰激淩，一年四季都可以穿漂亮的小裙子，不用擔心會著涼生病。
五歲時，姜好正式成為一名琴童，而陳嘉卓也開始上小學。
練琴很枯燥，之前那樣一邊吃著甜點，一邊無所事事等著陳嘉卓完成功課的時光一去不覆返。
很快，姜好也開始上小學，和陳嘉卓同校不同班。
兩人見面的機會又變多，這回是他放學後主動來找姜好，說要一起寫作業。
姜瀠之樂見其成。
陳嘉卓的早慧大家有目共睹，家長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同優秀的夥伴呆在一塊，姜瀠之也不能免俗。
在姜好的陪伴下，陳嘉卓度過小學的幾年。
他不喜歡寒暑假，因為姜好要離開港城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快要開學才回來。
她常和他說西城的事，說那邊比這兒冷得多的冬天，也會聊起她的朋友們。
他也知道她在西城有許多朋友，在港城也有一大堆玩得好的同學，他在其中已經不是不可替代了。
有一回通話中，姜好提起她某位朋友的名字。
陳嘉卓沒有故意忽略，脫口而出一句符合年紀的幼稚話，“你朋友可真多。”
那語氣帶酸味，姜好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
她以為他是在生她的氣，因為她回西城後沒給他打電話，她和他道歉，“對不起，我下次不會再忘記了。”
“我在你朋友裏能排第幾？”
姜好給不出名次，聲如蚊蚋，“你不是也有很多朋友……”
“這不一樣，你在我這兒永遠排第一。”他又問一遍剛剛的問題。
陳嘉卓頭一回不依不饒。
他們因此鬧了別扭。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此時的陳嘉卓還執著於做姜好最好的朋友。
這個暑期過去，陳嘉卓即將升初中，手續已經全部準備好，按照家裏人的安排，他需要提前去美國。
怕她難過，他想遲一些和姜好說，沒想到會鬧別扭。
但姜好還是從她媽媽那兒知道了。
陳嘉卓出國那天，她趕回來送他。
去機場的路上，姜好坐在他身邊一直默默流眼淚。
到底還是小女孩，年紀小，不會藏心事，也沒有足夠的經驗去適應驟然的分別，她哽咽著說：“嘉卓哥哥，我不想你走。”
但姜好知道這沒法變，他爺爺很嚴厲，父母平日裏不怎麽管他，但在學業上不會讓步。
對即將面對的在異國他鄉的求學生活，陳嘉卓沒有忐忑不安，只有不舍的情緒時不時籠罩著他。
心裏難受，但仍先安慰她，“我不是不回來了，很快的，不用等到你放寒假，我就能回國。”
司機也分神去哄小姑娘，“是啦，遠是遠一點，但平時可以打打電話嘛，不難過了啊。”
到機場，陳家安排的男助手已經等在航站樓外，上前幫忙卸行李，剩下的航程也由他全程陪同。
陳嘉卓父母依舊很忙，送機這種小事還不足以讓他們興師動眾的來一趟。
他下車，沒有讓姜好跟著一起下來。
她才剛剛止住眼淚。
兩人鬧別扭的第二天，陳嘉卓就和她說過對不起，為那個咄咄逼人，讓她為難的問題。
但看著眼前還紅著眼圈的姜好，他又道了一次歉。
再大的矛盾，此時都消解了，何況他們之間本來也沒什麽。
她哭得這樣傷心，還要怎樣去探究他在她那兒排第幾呢。
他已經很重要了。
“沒關系的。”姜好搖頭，眼底又被眼淚浸得濕漉漉。
但她這回忍住了，扒著車窗和陳嘉卓揮手作別，像個大人一樣叮囑他，“你在那兒要好好學習。”
家裏長輩談及陳嘉卓時，常說他前途無量、未來可期，姜好也希望他會越來越好。
陳嘉卓笑著應聲，“知道了。”
-
陳嘉卓出國讀書後，姜好隔三差五便能收到來自海外的包裹。
但國際物流的限制多，快的也要將近一周才能送到，慢的話可能要輾轉半個多月才能送到姜好手上。
她初三那年的聖誕節前夕，陳嘉卓放假回國，帶了滿滿一箱的禮物給她。
下午到港城，司機從機場接他回家，下車前陳嘉卓說自己待會兒還要出門。
“好，那我就先不進車庫了。”司機多問一句，“是要去你爺爺那兒吧？”
陳嘉卓說不是，“去接小好放學。”
“對對對，你倆好久沒見了。”他熱心道：“不然我現在就直接去吧，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陳嘉卓沒說話，笑著搖一下頭，意思是不用。
姜好是知道陳嘉卓今天回來的，她準備明天一放學就去他家，因為想到他坐了很久的飛機，需要休息。
教學樓出來到校門口，有一段很長的下坡路。
姜好背著書包，和班上同學楚嫙走在一起，聽她抱怨一位隔壁中學的男生。
“他經常聊著聊著就忽然消失了，然後隔很久才回信息。”楚嫙朝她無語地攤手，“感覺很不上心，好像根本不在乎我會不會生氣。”
但她是真的挺喜歡那個類型，心存僥幸，又下意識替那男生找補，“小好你說是不是他們男生都這樣啊，就是不太喜歡在網上聊天。”
姜好接觸的異性不多，但只對比陳嘉卓也知道這猜測不成立。
他不玩社交軟件，但不會莫名其妙不回消息，在教學樓裏信號不好，消息接收得不及時也會提前和她說明。
她問楚嫙：“他後面再回覆你，會告訴你忽然消失的原因嗎？”
“不會。”
不用多說了，楚嫙露出個看淡了的笑容。
在不在意的其實很明顯，她要及時打住。
“是他沒那個福氣嘍，本小姐的初戀欸！”
“對啊，怎麽算都是他賺到好吧。”姜好很給朋友面子的附和道。
說完這句話，兩人也正好走到學校的白色大門處。
校門外就是一條大馬路，出了校門，學生分成三撥，姜好要往左轉，因為這邊不允許停車，她家的車一般都停在百米外的路邊。
轉過彎走到紅磚人行道時，她必經之路看到獨自等在那兒的陳嘉卓。
16歲的少年已經成長得足夠挺拔，套一件寬松的運動衫，帥氣得不帶任何刻意。
楚嫙在她身邊翻著書包裏的零錢幣，準備待會兒買根甜筒，聽到身旁的女孩一聲短促的驚呼。
“搞咩啊？”
她奇怪擡頭，便看到姜好裙擺揚起，撲進一個極品帥哥懷裏。
“……天啊。”
這個久違的擁抱很短暫，只為傳達言語無法表現的驚喜。
他專門來接她，今晚肯定要一起吃飯。
姜好沒忘記還在後面站著的楚嫙，回身給她介紹。
楚嫙知道陳嘉卓是姜好從小就認識的朋友，在姜好的生日會上見過一次，他也常出現在姜好分享在社交平臺上的合照中。
楚嫙和他打了聲招呼，便背過身壓著聲和姜好說：“我忽然就想明白你為什麽對那位樂觀哥一點都不心動了。”
樂觀哥是姜好前不久在弦樂公開賽上遇到的一個男生，據姜好描繪這哥起碼拉錯了三個音，排名墊底，但賽後依舊笑容滿面，還在後臺堵住姜好要了聯系方式。
心態奇好，因此得名。
很巧的是，他也是隔壁中學的，因為有點小帥，算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楚嫙慕名找來照片看過，確實是能吊打一片同齡男，但放到陳嘉卓面前，根本不夠看。
姜好懂她是什麽意思，她快速否認：“又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是什麽？”
“那人太輕浮了，我不喜歡。”她解釋完，急急忙忙說再見，“好了我要走了，拜拜拜，明天見。”
……
和家裏人說過今晚要去陳嘉卓家之後，姜好跟著他一起在外面吃了晚餐。
吃過飯，姜好到他家，客廳只有他們倆。
陳嘉卓拿著平板在寫還沒完成的期末作業，他離開得早，還剩一點總結。
她穿著來不及換的藍色校服裙和白色針織衫，跪坐在地毯上慢慢拆行李箱裏的禮物。
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裝得一絲不茍，不用多想就知道出自他之手。
印著植物暗花的綠色禮品紙搭配紅絲帶，光從外表完全看不出裏面是什麽。
拆盲盒一樣。
聖誕限定的毛絨玩偶，琺瑯和虎眼石材質的寶石手鏈，中古店淘來的絕版擺件，一對綴著綠鉆石的金色鈴鐺耳夾……
每一件姜好都特別喜歡。
拆到一本18世紀的古董樂譜書時，她手上的動作霍然變輕，放在腿上小心翼翼翻看了兩頁。
垂下的長發遮住將她的側臉遮住，雖然看不清神情，但見她的反應就知道這件最合她心意。
姜好合上樂譜，感動地按在胸口，看向坐在一旁的男生，“嘉卓哥，你簡直是我的聖誕老人！”
陳嘉卓淡笑，“最近心情還好嗎？”
姜好初中讀的是一所女校，管理模式嚴格，僅有的課餘時間全用來練琴，今年學校還要求每人除了英語外選學一門小語種，更讓她苦不堪言。
前段時間她被繁重的功課壓得心煩意亂，給陳嘉卓打電話哭訴，也不知道是和誰過不去，賭氣著說不想讀書了。
她忘記了還有時差，他接電話時那邊還在夜裏。
姜好不好意思地吐舌，“好多啦。”
她先主動的自我反省：“對不起，我覺得自己還是不夠成熟。”
估計他也很無奈吧，半夜被鈴聲吵醒，聽一個女孩幼稚地暢想輟學後的生活。
陳嘉卓的學業壓力比她大多了，要是像她這樣，他都不用學下去了。
他說：“不成熟？你不是想得很全面嗎，還知道可以靠街頭表演賺錢。”
說到輟學可能會被父母趕出家門時，姜好認真的慶幸自己學的不是鋼琴而是大提琴。
因為大提琴才方便隨時隨地的表演，但鋼琴不好到處搬。
陳嘉卓當時聽著，硬生生將剩下的一點睡意笑沒了。
姜好聽出他話裏的調侃，更難為情，“你不要笑我了……”
他放下平板，寬慰她：“每個時間段都會有煩惱，這沒什麽，就算有一天，你覺得自己足夠成熟了，也不代表你失去了幼稚的權利。”
“你也有嗎，煩惱？”
“當然。”
姜好關心起他，“那你下次心情不好，也可以找我說說話。”
雖然她知道這基本不可能，他有自己的習慣，過於情緒化的語言在他那兒很少見。
但陳嘉卓還是笑著說好。
拆完所有禮盒，姜好撿起散落一地的包裝紙，捋平疊放在一起，她忽然道：“不對啊，我不應該一口氣拆掉的。”
“怎麽了？”
“應該隔幾天拆一個，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再拆一個，這樣的話驚喜就能維持很久很久了。”
望著另一邊堆成小山丘的禮物，她深知自己的性格，又道：“算了，我肯定忍不住的。”
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進了通電話。
陳嘉卓瞥一眼，是姜好的。
屏幕上的來電備註，顯然是個男生的名字。
這名字很陌生，陳嘉卓第一次見到。
他拿起手機遞給姜好，“同學？”
姜好沒有猶豫地掛斷電話，“是比賽時認識的人。”
“不方便接嗎？”陳嘉卓狀似無意地問，玩笑道：“有秘密了？”
姜好忙說不是的，她還沒瞞過陳嘉卓什麽事情，但開口細說還是有點害羞。
“我和他不是很熟。”
陳嘉卓往下猜，“在追求你，但你不喜歡？”
她用力點頭。
話被他說出來就順多了。
“但他沒有直接地說出來，所以我也找不到機會明確拒絕。”姜好第一次應對這種事，她又很心軟，怕太直白會讓對方傷心。
那個男生之前還約過她出門玩，美名其曰交流比賽經驗。
但姜好一次都沒有答應，先不管他有沒有其他心思，客觀來說，她不覺得自己能從他那兒學到什麽有用的技巧。
陳嘉卓伸手，拉她起身坐到自己身邊，偏過臉看著她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決的。”
陳嘉卓總是充當哥哥的角色，也做的很好。
除了她傷心時提供熨帖的安慰，他還在她貪玩時替她打掩護，幫她抄過上百遍的樂譜，也給她寫過來不及完成的假期作業。
陳嘉卓升入高中後，姜好能感覺到他的閑暇時間越來越少。
他的步伐變快了。
不知道為什麽，姜好意識到這點後，心裏有點淡淡的難過。
她捏著手機發呆，陳嘉卓問：“如果他主動說出來了呢，你打算怎麽拒絕？”
“那就好辦了呀，我還小嘛，就告訴他我爸爸媽媽不讓早戀啊。”
這理由確實萬能，還找不到任何漏洞。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還是那個男生。
姜好垂眸看一眼，長睫有氣無力地眨兩下，嘆氣道：“所以我不喜歡這樣的人，太冒失了。”
可能她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她對戀愛對象的標準漸漸具象化。
手指重重點在屏幕上，她接通電話，語氣還是保持禮貌平和，“請問你有事嗎？”
那頭的男孩沈不住氣，上來便問，“我今天去你學校門口了。”
“那個男生是誰？”
“什麽？”她一怔，繼而想到他可能是看到陳嘉卓了。
“我問了楚嫙，她不告訴我。”
聽到他還去打擾了楚嫙，姜好擰起秀眉，難得硬聲硬氣，“因為這個問題很越界，我們都算不上朋友吧？”
這句話毫不留情，男生很受傷，說了一大堆話。
姜好沒怎麽聽進去，因為電話外，陳嘉卓似是無聊，拿起那條置放在一旁的手鏈，正低著頭，幫她戴在另一只手腕上。
彩色寶石在燈光下流光溢彩，讓她失神。
直到對面一句話甩過來，驚得她思緒回籠。
“他是不是你男友？”
姜好的臉驀地升溫，頓覺荒唐，“你說什麽啊？”
陳嘉卓在這時擡眼。
她和他對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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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有一件重要的事，是姜好家要搬回西城。
她父母都是西城人，那邊有外公外婆，回去是遲早的事，早在姜好剛上初中時，李聞來就著手開拓西城那一片的市場。
如果不是姜好還在這邊讀書，他們會回去得更早。
春節過後，陳嘉卓去了西城找她。
這些年，他來過這邊好多次，已經不陌生。
陳嘉卓和她外公外婆還有父母問過好之後，被姜好拉走。
白雪皚皚的城市裏，兩人都穿著羽絨服，不怕冷似的在外面散步。
“你知道我們家要回來了嗎？”
陳嘉卓點頭。
其實姜好回西城和繼續留下來讀書沒有太大區別，因為他總要出國上學的。
他們都已經長大，面對一些人生拐點時都更淡然。
陳嘉卓也早就想過，以後放假回來，機票的目的地直接買在西城就好。
他反應太平靜，讓姜好有些沒想到。
所以她將要說的話稍加修改，去掉“好消息”幾個字。
“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聽著呢。”
“我應該……”姜好停頓一瞬，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雀躍，“我應該可以和你一起去上學了。”
陳嘉卓怔楞住，側過臉和她確認，“和我一起？”
“是、的。”姜好看他，“你覺得這是好消息嗎？”
他眼裏含笑，“是特別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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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久等啦！
想讓小好談個男高感受一下，但估計小綠江不允許，那先培養培養感情吧(咳咳
感謝在2023-11-06 03:48:34~2023-11-19 19:18: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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