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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澄朝將李嗣音送回了公主府。

分別時,細碎的雪花落了他們薄薄一層,他們互相笑鬧著將對方身上的碎雪拍去。而後在昏黃的燈火裏一步三回頭,揮手作別。

李嗣音剛踏進府門,便撞見了一直在等她的老管家。

和半路被他們趕回府的朱砂。

她心虛地攏了攏鬥篷,迎上前笑道:“劉伯,朱砂,你們怎在此處等我?這天兒都下雪了,咱們快回屋吧,屋裏暖和。”

老管家一步一晃悠,“女大不中留啊,劉伯老咯。”

朱砂四平八穩,拿腔拿調,“日後奴婢得跟燕世子學學輕功了,這般如此,不待公主吩咐,也能即刻閃人。”

李嗣音叫他們打趣得面色羞窘,只得小聲告饒。

老管家和朱砂笑開。

次日一早,李嗣音便進了宮。

她此行是專門來鳳儀殿尋馮皇後的。

鳳儀殿裏燒著炭火,暖意融融,母女倆坐在桌案對面,馮皇後看著紅芍給李嗣音斟茶,笑道:“小九今日怎的想起母後來了,怎麽,是在外面玩夠了?”

自打夏元帝準許李嗣音建了公主府,李嗣音便再不肯常常拘在宮裏,跑回公主府裏快活自在。

“母後,”

李嗣音作不依狀,“小九哪有您說得這麽沒心沒肺,分明小半月前才來看過您。”

馮皇後樂呵呵地笑了。

她道:“你這孩子,沒事素來不會來找本宮,說吧,今日來找母後又是有什麽事?”

李嗣音站起身來,繞過桌案,走到馮皇後身旁坐下,乖順地挽住她的手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今日來尋馮皇後,確實帶了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她還沒想好要怎麽說。

李嗣音為馮皇後沏了一杯茶,遞給她道:“母後,您先喝茶,不急。”

馮皇後睇她一眼,笑瞇瞇把茶喝了,等著瞧李嗣音後頭還有什麽把戲。

待馮皇後喝了一口茶,李嗣音想說的話也慢慢醞釀好了。

她靠在她身旁,試探性地開口:“母後,若是日後小九要嫁人了,您和父皇對駙馬的要求有什麽呀?”

馮皇後放下茶杯,聞言側頭挑眉看她,“這話倒是稀奇,小九,前陣子我與你父皇替你張羅婚事,你不是不樂意麽?今日倒是主動提起來了。”

“母後,這不是快過年了嗎?等過了年小九就十八了,您那時說過了年小九無論如何都得找一個夫婿,我這不是想起來這件事便過來問您了麽?”李嗣音軟聲撒嬌。

馮皇後眼神裏満是促狹,“這理由若是旁人說我便信了,偏偏是小九你說。小九,母後最了解你,若不是你有什麽心思,絕不會主動來過問選夫婿的事。”

她輕輕笑開,“以你的性子,怕是巴不得父皇母後將這件事給忘了呢,哪裏會提前來過問。”

李嗣音只嘆知女莫若母,馮皇後太了解她了,她的小心思果然沒能瞞過她。

不過李嗣音也沒想過要瞞。

她聽了馮皇後的話,說道:“母後果然了解小九,只是小九若說出原因,母後不要吃驚才好。”

馮皇後伸手拍拍李嗣音挽住她的手臂,語氣悠然,“讓母後猜猜,我們家小九,不會是有心上人了吧?”

馮皇後話落,視線隨之落到李嗣音身上。

李嗣音擡起頭來看向馮皇後,有些羞赧地點了點頭。

馮皇後眼裏閃過笑意,一面道:“母後就知道。”一面又問道:“是哪家的小子?”

“母後,我若說出來,你可不要被嚇到。”李嗣音咬了咬唇。

“好好好,”

馮皇後好笑地摸摸她的腦袋,“你只說便是。”

於是李嗣音便說了。

她道:“是燕澄朝。”

這下,輪到馮皇後瞠目結舌了。

誰?她家小九的心上人是誰?

馮皇後花了半柱香消化這個事實,李嗣音在一旁乖巧地給她遞點心泡茶,她壞心眼地想著,早就提醒母後不要被嚇到了嘛,這是母後自己不聽的。

等消化過來了,馮皇後拍著李嗣音的手慢慢說道:“燕家那孩子啊,倒是個不壞的,就是……”這小九怎麽會和澄朝化敵為友呢?還喜歡上人家了,她未盡的話語淹沒在腹中。

馮皇後又改口道:“你方才問母後與你父皇對你夫婿的要求是什麽,你是怕我們不同意,想求我們給你賜婚?”

哪知李嗣音笑著搖了搖頭。

她道:“不是的母後,燕澄朝說他來年要考取武狀元,等考上了再光明正大地向父皇請求賜婚。兒臣只是先來告訴母後一聲,免得介時您與父皇太過吃驚。”

馮皇後掐掐她的臉,笑罵道:“好你個小機靈鬼,連這麽大的事兒先前都瞞著你母後。母後還以為你與燕家那小子老死不相往來了呢。”

李嗣音只是笑。

母女倆鬧作一團。

晚膳時分,夏元帝擺駕鳳儀殿。

馮皇後便將這事跟夏元帝說了。

“陛下,依臣妾的意思,”

馮皇後柔柔道:“我們便讓燕家那孩子自己來爭取,看他願為了小九做到哪一步。無論是考取武狀元還是賜婚,就且讓他們自己來,我們只作不知便好。”

夏元帝不反對這個提議。

他只是笑道:“沒想到小九最後竟是與那燕家孩子成了,真是天意弄人。”馮皇後亦跟著附和,帕子捂著嘴,“誰說不是呢。”

“既然小九心悅燕家老二,”

夏元帝說道:“不如今年宮宴時,便留下燕家一道吧,朕也想好好考校考校他。”

馮皇後笑吟吟應了。

帝後兩個都不打算將這消息告訴李嗣音。

李嗣音將她與燕澄朝的關系在父皇母後過了明面,便自覺完成了一樁大事,心裏又輕松起來。

她回到公主府,想起那未做完的護膝。

唇邊掛著笑容地又將護膝拿起來繼續做了。

兩日後,護膝完工,她特地先給馮皇後和夏元帝各自送去了一雙,而後才又吩咐小廝,將最後一雙護膝包好送到燕澄朝手上。

小廝送到了,回來稟報說,燕澄朝收到包袱,聽說是公主府送來的,當即眉眼彎彎地要他遞話,說“多謝公主”。

李嗣音讓小廝下去了。

她嘴裏輕聲埋汰燕澄朝小氣,收了她東西卻只回了四個字,說完之後,卻又忍不住笑起來。

多謝公主。

真想聽他當面親口跟她說呀。

日子倏忽而過。

很快,便到了臘月三十,除夕宮宴。

李嗣音應制回宮中與夏元帝和馮皇後一道度過除夕夜。往年除夕宮宴實際上便是皇宮眾人的家宴了,但今年卻出現了十分突兀的另一撥人。

夏元帝讓鎮遠侯一家也來參加宮宴了。

李嗣音對此大吃一驚。

她有些忐忑,不知夏元帝和馮皇後要做什麽,又想是不是自己提早告訴了他們燕澄朝的事,才有了今日這一遭。

燕家人同樣對夏元帝此舉不明所以。

燕雲俠不免懷疑到他們兒子的頭上:自一月前燕澄朝回來家裏,便說要考取來年的武狀元,好求娶公主,自那日後便開始刻苦練功,挑燈夜讀了。難不成,是陛下知道九公主和他們家兒子的事情了?

可夏元帝又不直說。

只在宮宴上頻頻叫燕澄朝出來答話。

這下,燕家人都反應過來了,是陛下在考校他們家澄朝呢!

燕澄朝不知曉夏元帝和馮皇後的心思,只是想著日後要請陛下賜婚的,必不能留下壞印象,於是越發積極表現。

夏元帝考校完了,讓人回位子上了。

接下來的時間絕口不提旁事,只如尋常宮宴般話話家常。

宮宴結束後,夏元帝握著馮皇後的手,兩人對視,輕輕笑了一下。

燕家的孩子,不錯。

李嗣音從宮宴中出來,碰見了正欲回府的鎮遠侯一家,燕澄朝亦在其中。

她立住腳步,微微頷首。

他們朝她見禮。

李嗣音自然讓他們起來,不必多禮。

謝槐藍道捉著燕雲俠的手,和藹笑道:“聽聞公主善於配香,臣婦也想在除夕之後為家裏人做些香囊,想請教請教九公主。只是臣婦素來不能睡得太晚,眼下必須要趕回侯府了,我讓澄朝留下來跟公主要了配香的方子再走可好?”

燕雲俠不明所以,他夫人何時會做香囊了?素來不能睡得太晚?她身體有恙嗎?“夫人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謝槐藍捉著手使大勁兒狠狠掐了一把。

疼得燕雲俠神色扭曲一瞬。

“……夫人想得周到。”燕雲俠抽氣道。

謝槐藍笑看著李嗣音,等著李嗣音的回覆。

李嗣音正愁找不到機會與燕澄朝單獨見面,聞言應允下來。

謝槐藍遂一把將燕澄朝推了出去,自己扯著丈夫大兒子回府去了。

宮道上,只剩下燕澄朝和李嗣音。

以及他們的婢女小廝。

他們一起走在宮道上。

起初隔了半個肩膀的距離,後來越靠越近,只剩下半指的距離了。

燕澄朝眼底映著暖黃燈火,笑意溫暖,對李嗣音道:“九公主,除夕安康。”

李嗣音回看他,也笑起來,“燕世子,除夕安康。”

除夕夜,他們並肩在這條路上走了許久,直到皇城頭頂響起絢爛的煙花和鞭炮。他們在盛放的煙花裏告別,奔赴下一年。

明年,又是一個新的開始了。

春節過後,李嗣音便安心等待著燕澄朝考取武狀元。

她期待著他來求賜婚的那一天。

但這天還未到來,一截噩耗突然先傳至大夏朝廷:巫族出兵,進犯大夏東南方邊境了。

*最後再走一波劇情,這本文就正文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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