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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園裏已沒了人，丫鬟小廝們把宴席的桌案吃食都撤下去，只餘園中原有的小橋流水，山石涼亭。
暮色四合，園中的山石草木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橘紗色。
夕陽斜斜照進四角涼亭裏，將坐在此處的高大身影切割成了半明半暗的景象。他垂著頭，教人難以瞧清他面上神情，擱在桌上的雙手卻落進秋日暮光裏，修長手指被映照得透出微紅的血色，明亮溫暖的光景。
李嗣音讓朱砂遠遠地站在亭子外，自己緩步踏了進去。
不過些微動靜，亭中少年卻倏地擡起了頭，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向她這邊。李嗣音挑眉，他的視線又迅速垂了下去，偏移避開。
待她行至桌案的另一邊，燕澄朝站了起來，視線依舊是低垂的，雙手略顯局促地貼在兩邊。
“……九公主。”他低聲喊她。
語調幹巴巴的。
可是又透著一股莫名的委屈。
李嗣音微微仰頭看他，“你先坐下。”
燕澄朝擡眸驚訝地瞥了她一眼，想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乖乖巧巧地在木凳上坐下了。這樣一來，他們兩人之間的情形，就變成了李嗣音站著，他坐著。
方才被籠罩的感覺瞬間消散，李嗣音一垂眼，就能看到他的發頂，而燕澄朝，則需要仰頭看她。
李嗣音就著這樣的姿勢站著沒動，定了定心緒，問他：“在宴席上，為何要圈本公主的手腕？”
燕澄朝沒擡頭看她，心裏為今天的糟糕表現而悶悶不樂，這話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只生硬轉移話題道：“……公主想怎麽罰便怎麽罰吧，我都認。”
李嗣音不著急，慢條斯理，“罰自然是要罰的，但在罰之前，本公主得先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
燕澄朝偏頭，盯著園中的假山，悶聲，“沒什麽好說的，是本世子糊塗。”
李嗣音“哦”了一聲，聽他這樣說，似是沒了追問下去的興致，懶懶道：“既然燕世子不肯說，那便回府去吧，時候也不早了，本公主也該回宮了。”
她輕挪腳尖，似要離去。
“你要走了？”
燕澄朝心裏一急，轉過頭來擡眼直直看著她，“我……你還沒說怎麽罰我呢！這件事都沒掰扯明白你怎麽能走？”
李嗣音轉眸看他，“我不罰你了，你回去吧。”
怎麽能不罰他？
他可是抓著她的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大庭廣眾！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她怎麽能不罰他？
燕澄朝急得站了起來，朝她踏近了一步，卻又縮了回來，“你不能不罰我！”
“我為什麽不能？”
李嗣音神色淡定。
“因為……因為我大庭廣眾之下牽了你的手，我對你拉拉扯扯，你不罰我，這有損你的清譽！”燕澄朝將尋到的理由說出來。
李嗣音卻道：“眾人皆知我和你是死對頭，不會誤會什麽的。”
燕澄朝被噎住了，張了張口不知怎麽反駁她，可他不想讓她就這麽回去，內心的焦躁幾乎要迸出來。李嗣音在一旁，只靜靜地看著他，杏眼黑白分明。
“……不是，”
燕澄朝憋著聲兒擠出兩個字，牙關似乎都在顫抖，“我們不是死對頭。”
李嗣音眼眸微轉。
他的面頰湧上一層一層的紅，連帶著耳尖也冒了緋色，說話似乎變得極為困難，字句像是珠子一顆一顆地被吐出來，“……早在昌州你受傷我就說過，我們不做死對頭了。沒有死對頭會、會想著對方傻笑，沒有死對頭會看見對方身旁站了別的男人就炸毛，更沒有……沒有死對頭會聽見她用愛慕的語氣談起旁人就委屈、酸澀、嫉妒……仿佛成了那面目猙獰、心窄醜陋的小人。”
“沒有死對頭是這樣的！”
燕澄朝像是把自己完全剖開攤在李嗣音面前，羞恥和難堪讓他眼裏盈了淚，卻抵不過心裏那股越燒越旺的沖動，他破罐破摔、一鼓作氣地嚷道：“我喜歡你！李嗣音。”
他眼睛眨動，淚珠掉下來，口氣卻越發兇狠，“我就是看不慣那些公子總是圍在你身邊，他們有什麽？小爺我可是武功絕頂，我用一把飛葉震懾他們的時候你沒看見，我投壺那厲害的本事你也沒看見，那什麽狀元郎隨便撫一下琴你就看見了！憑什麽？憑什麽你沒看見我？你還誇他有才華長得好，我長得不好嗎？我不厲害嗎？”
“我就是嫉妒，我就是看不慣。”
他一口氣把胸中積著的惡氣全發出去了，情緒上舒暢得很，可理智上卻越來越絕望，明白李嗣音聽見這些話怕是再也不會理他了，一時又悲從中來，眼淚掉得兇，“你不是問我為什麽要牽你的手嗎？那是我想把你搶走，我不想讓你看別人，現在你知道了，我的心思就是這麽惡毒……你要怎樣？”
他哽咽了一下，“要殺要剮，給小爺一個痛快！”
最後一個字砸在地上，寂靜無聲。
微風拂過，吹得燕澄朝臉上涼涼的，是淚水的痕跡，他今天把臉都丟盡了。
李嗣音已被震得腦子一片空白，她盯著燕澄朝哭紅了的眼眶，慢慢地從懷裏掏出帕子，遞過去，“你……擦擦？”
燕澄朝看著她，沒動。
或許他是把腦子也哭傻了，李嗣音僵著臉，手裏的帕子慢慢上移，懟到他臉上，開始挪動著手腕機械地幫他擦著。
柔軟的布料一下一下撫過他的面頰。
燕澄朝輕眨了下眼，不敢大喘氣。
這是……什麽情況？
李嗣音在幫他擦眼淚？
他心裏搖搖墜墜升起一個念頭；小爺好像哭得還挺值……
眼淚擦完了，那帕子被收了回去。
燕澄朝一把抓住李嗣音收回去的手腕，纖瘦滑膩，輕易掌控的瞬間令他晃神片刻，繼而直勾勾地盯著她。
哭過的聲兒裏還帶著沙啞，“你還沒回答我……”
李嗣音掙了兩下，沒掙動。
她放棄掙紮，目光游移著落到他臉上，“嗯……本公主需要確定一些事。”
“什麽事？”燕澄朝問。
朱砂說，若有喜歡的人，有時會心跳加速。
她問她什麽情況下會心跳加速，那丫鬟卻打死不說了，聰慧如她，在這時忽然想起了從前偷偷看過的艷詩。
莫不是，那番情況下會心跳加速？
李嗣音雙頰漸漸湧上紅暈，她的眼神在燕澄朝的唇瓣上反覆移動，喉嚨不自覺地吞咽一下。
“你別動。”她說。
燕澄朝狐疑地照做。
李嗣音覺得燕澄朝的視線似帶了溫度，燒得她渾身不自在起來。
她撐著一口氣又強調：“……把眼睛閉上。”
燕澄朝依言照做，只是眼皮下的眼珠轉來轉去，口裏道：“你要做什麽？若是、若是你想走，不用這樣……”話沒說完，他聲音戛然而止。
一雙柔軟的手捧起了他的雙頰。
暖熱馨香逐漸靠近，燕澄朝閉著的眼睛動得越來越厲害，睫羽顫抖，幾乎要睜開，心裏的懸念攀升至頂峰
——一抹柔軟溫熱的觸感貼在了他的唇上。
燕澄朝霎時睜開了眼睛。
李嗣音放大的面容直直撞進他眼底，他一下忘了呼吸。
……他們在幹嘛。
唇上綿軟的觸感逐漸清晰強烈，它甚至貼著他輕輕蹭動了一下。
僵硬的神志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燕澄朝猛地握住李嗣音的肩膀推開了她，兩人呼出的熱氣纏繞。
世界仿佛在他眼中又恢覆了運轉，身體開始工作，熱氣上湧，紅意蔓延。
李嗣音親了他！！
燕澄朝心臟跳得砰砰響，他結結巴巴，慌手慌腳，像一只紅尾蝦，“你……你……”
李嗣音的狀況也沒好到哪裏去，她眸光盈盈，用手緩緩撫上自己的心口，半晌沒說話，只努力呼吸著。
“燕澄朝，”
李嗣音語氣裏帶著困惑，“我的心跳得好快。”
聞言，燕澄朝開始笑，眼睛裏像藏著星星，“我的心也跳得好快，九公主，你是不是喜歡我？”
“那可不確定。”
李嗣音一本正經地睨他一眼，“本公主還沒驗證夠，說不定這次是湊巧呢？”
“你……”燕澄朝這下是徹底被她的話驚得瞠目，“你方才、方才親我，是為了驗證？”
李嗣音點點頭。
燕澄朝臉上又浮現出糾結懊惱的神色，過了好半晌，他才問道：“九公主，你從前有沒有這樣親過別人？難道每一個你都這樣驗證嗎？”
“當然沒有，”
李嗣音生氣道：“你當本公主是什麽人？”
燕澄朝試探道：“那我是唯一一個？”
“自然。”李嗣音不自然地偏過頭，粉頸紅面。
又不服輸地補充道：“……但是以後可不一定。”
燕澄朝剛聽見前兩個字心裏就湧上一陣甜滋滋的熱氣，情不自禁笑起來，可等後一句話落進他耳朵裏，他霎時板了臉，齜牙威脅，“不許跟別人這樣做！”
誰敢哄騙李嗣音親他，看他不削他。
想起什麽，燕澄朝又猶豫了下，咬牙道：“也、也不許隨便親我……不是……除非成親。”最後幾個字小得跟螞蟻似的。
“本公主才不會隨便親人……”李嗣音嘟囔。
她從燕澄朝手裏掙脫出來，面上紅意未消，卻已盡量穩著語調，“燕澄朝你別高興得太早，方才本公主就是驗證了一下，我可什麽都沒說！”
燕澄朝被她這管殺不管埋的舉動氣笑了。
他道：“是不是公主多心跳加速幾次，就能確認你喜歡我？”
“嗯。”李嗣音驕矜地點點頭，想到什麽又急急補充，“同樣的招數不許再用第二次！”
“我才不會用，”
燕澄朝看她一眼，“況且這次的招數也不是我用的……”
李嗣音遭他打趣，瞪他一眼。
燕澄朝笑開，“九公主，”
少年眼裏光華流轉，容色灼灼，“我一定會讓你承認喜歡我的！你就等著瞧吧。”
嘖嘖嘖，這麽純潔的親親就這樣了，後面的你們可怎麽辦（搖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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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能不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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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澄朝急得站了起來，朝她踏近了一步，卻又縮了回來，“你不能不罰我！”
“我為什麽不能？”
李嗣音神色淡定。
“因為……因為我大庭廣眾之下牽了你的手，我對你拉拉扯扯，你不罰我，這有損你的清譽！”燕澄朝將尋到的理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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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澄朝被噎住了，張了張口不知怎麽反駁她，可他不想讓她就這麽回去，內心的焦躁幾乎要迸出來。李嗣音在一旁，只靜靜地看著他，杏眼黑白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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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過的聲兒裏還帶著沙啞，“你還沒回答我……”
李嗣音掙了兩下，沒掙動。
她放棄掙紮，目光游移著落到他臉上，“嗯……本公主需要確定一些事。”
“什麽事？”燕澄朝問。
朱砂說，若有喜歡的人，有時會心跳加速。
她問她什麽情況下會心跳加速，那丫鬟卻打死不說了，聰慧如她，在這時忽然想起了從前偷偷看過的艷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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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澄朝狐疑地照做。
李嗣音覺得燕澄朝的視線似帶了溫度，燒得她渾身不自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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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音的狀況也沒好到哪裏去，她眸光盈盈，用手緩緩撫上自己的心口，半晌沒說話，只努力呼吸著。
“燕澄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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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音點點頭。
燕澄朝臉上又浮現出糾結懊惱的神色，過了好半晌，他才問道：“九公主，你從前有沒有這樣親過別人？難道每一個你都這樣驗證嗎？”
“當然沒有，”
李嗣音生氣道：“你當本公主是什麽人？”
燕澄朝試探道：“那我是唯一一個？”
“自然。”李嗣音不自然地偏過頭，粉頸紅面。
又不服輸地補充道：“……但是以後可不一定。”
燕澄朝剛聽見前兩個字心裏就湧上一陣甜滋滋的熱氣，情不自禁笑起來，可等後一句話落進他耳朵裏，他霎時板了臉，齜牙威脅，“不許跟別人這樣做！”
誰敢哄騙李嗣音親他，看他不削他。
想起什麽，燕澄朝又猶豫了下，咬牙道：“也、也不許隨便親我……不是……除非成親。”最後幾個字小得跟螞蟻似的。
“本公主才不會隨便親人……”李嗣音嘟囔。
她從燕澄朝手裏掙脫出來，面上紅意未消，卻已盡量穩著語調，“燕澄朝你別高興得太早，方才本公主就是驗證了一下，我可什麽都沒說！”
燕澄朝被她這管殺不管埋的舉動氣笑了。
他道：“是不是公主多心跳加速幾次，就能確認你喜歡我？”
“嗯。”李嗣音驕矜地點點頭，想到什麽又急急補充，“同樣的招數不許再用第二次！”
“我才不會用，”
燕澄朝看她一眼，“況且這次的招數也不是我用的……”
李嗣音遭他打趣，瞪他一眼。
燕澄朝笑開，“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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