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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送爽,北雁南飛。

夏日酷烈的陽光此時成了暖融融的金色光線,裹著襖子的百姓們在坊市間吆喝叫賣,丹楓漸紅,秋意深濃。

堪堪抵達京都,繁華與熱鬧便灌入人耳,李嗣音興奮地掀簾去瞧,時隔三月,京都裏的每一處都令她感到欣喜和懷念。

她終於回來了。

車隊在朱雀大街兵分兩路,載著李嗣音的那輛直奔皇宮而去,載著燕澄朝的則往侯府奔去。

臨分別時,燕澄朝猛地掀開簾子,想沖著李嗣音喊些什麽,他心裏湧起些恐慌,此次分開,他們日後還會有聯系嗎?“九公主!”

李嗣音被他喊得也探出頭來,等著看他要說什麽,“怎麽了?”

有很多話想說,可臨到嘴邊挑挑揀揀好像都不太合適。

燕澄朝看著李嗣音的臉龐,忽然語塞。

猶豫了半晌,他攥緊了簾子邊,笑著道:“再會!”

九公主,再會。

李嗣音等了半天就等了這麽一句話,沒好氣地把車簾子一甩給擋上了,嘴裏嘟囔道:“居然這麽普通,還以為要說些什麽……嘁。”

再會。

她在馬車裏靜坐了一會兒,待聽聞趕路的車夫說要啟程了,又掀開簾子望出去,正好看到低眉垂目欲坐回車裏的燕澄朝,穩住嗓音淡淡道:“知道了。”

“燕世子,再會。”

話音落下,她一下放了抓著簾子的手,縮回自己坐的位置,慢吞吞地抱膝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她才狀似無意地吩咐朱砂,“朱砂,走吧,回宮。”

朱砂淺笑嫣然,“公主,馬車已經在走了。”

李嗣音面頰通紅地瞪她一眼,自扭頭去看窗外景色不說話了。

返程路上兩個月,她和燕澄朝當初受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那祁神醫的藥吃了兩月,兩人之間的共感也弱了些許,如今,只要不是過於嚴重的傷害,或過於激動的情緒,他們便不會再影響到彼此。

車輪軲轆軲轆地走,很快,就到了巍峨宮門。

回來的第一天,自然要先去面見她的父皇母後。

夏元帝早在半月前就已收到李嗣音不日將抵京的消息,前兩日收到準確日子,今日一早便早早派了人在宮門處接她。

李嗣音剛下馬車,便見那紅墻宮門前站了兩大排宮女,為首,站了張靜堂張公公和她的另一位大丫鬟丹青,見了她兩人立即揚起笑臉來。

落腳站定,那兩大排宮女便同聲行禮道:“恭迎公主回宮。”

十分默契,十分規整。

李嗣音笑著免了她們的禮。

“九公主,您回來了。”

張靜堂緩步上前,一手搭著拂塵,一手去扶她,呵呵笑道:“您離京的這些日子啊,陛下可想著您,前陣子聽到您遇刺,更是大發雷霆,心裏擔憂得不行,隔陣子便問奴婢您的情況。如今,您總算是回來啦,陛下也安心了。”

李嗣音聽得不禁露出一抹淺笑,“是永熙讓父皇擔心了。”

“公主剛回來,是打算先去面見陛下,還是先去皇後宮裏歇歇?”張靜堂邊走邊笑問。

李嗣音想自己剛剛回來風塵仆仆,還是先梳洗一番再去拜見父皇,便道:“還是先去母後那兒罷,待梳洗過後再去拜見父皇不遲。”

張靜堂應下。

朱砂和丹青跟在她後頭,她們身後是那兩排長長的宮女,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在前往鳳儀殿的官道上走著。

還未到鳳儀殿,遠遠的,李嗣音便瞧見馮皇後身邊的大丫鬟紅芍領著侍女出來迎接她。

待近了,紅芍笑吟吟地行禮,“恭迎九公主回宮。皇後娘娘知曉您今日一回宮定會來鳳儀殿,特命奴婢前來相迎。”

李嗣音心中歡喜,眼角眉梢都帶著笑。

張靜堂告退,將人交給紅芍,紅芍領著李嗣音主仆三人一路笑說著進了鳳儀殿。

殿門大開,中央站著翹首以盼的馮皇後。

李嗣音提起裙角,煙紫色披帛隨動作飄揚,她用力跑進鳳儀殿,撲在馮皇後懷中,笑盈盈地仰起臉來,“母後,兒臣回來啦!”

馮皇後愛憐地撫摸著她的鬢發,笑意深濃,“好,好。”

接風洗塵過後,馮皇後問起她一路的遭遇。

李嗣音先是說解蠱的藥有了,再吃兩月那蠱便不足為懼,聽得馮皇後一臉喜色。又說起巫族偷襲,沂水郡之事,只不過為了避免馮皇後害怕,她省去了諸多細節,只簡單交代了一番。

馮皇後聽罷,滿眼憐惜地撫摸著李嗣音的頭,一面念著“我兒受苦。”一面又道“好在那蠱是能解了。”

李嗣音此番已抵京,馮皇後便想著再過幾日便給她辦一個洗塵宴。她將這打算說給李嗣音聽,李嗣音沒意見,應允下來。

次日,李嗣音跟著馮皇後一道,去拜見夏元帝。

“兒臣參見父皇。”

李嗣音款款行禮。

夏元帝笑著讓李嗣音起來,他把人瞧了好幾圈,見沒受什麽傷,才高興地點了點頭。

說起解蠱的事情,李嗣音拿出祁恪給的藥丸,將祁恪當初說的話告訴了夏元帝,又說了自己和燕澄朝服用後的效果,證明這藥丸確實是能解那同生共死蠱的。

解決了一大麻煩,夏元帝心情舒暢,“如此說來,小九你與燕家那孩子的綁定關系不日便可解除了?”

李嗣音面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片刻點頭。

“哈哈哈哈,好!”

夏元帝站起身來,攬著馮皇後的肩膀,“梓潼啊,我們的小九也長大了,朕若沒記錯,小九今年該是十七了罷。”

馮殊因略一想,便明了皇帝的意思。

確實,小九的年紀,也該考慮嫁娶之事了,先前兒歡送番邦的宴會上她就打著主意要給她相看來著,誰曾想後頭出了這事兒。

“陛下說的是,小九今年十七了。”

馮殊因笑得慈愛,“不知不覺,她都長這麽大了。”

李嗣音心頭隱隱感覺不妙,父皇母後,什麽意思?

夏元帝看著她道:“當初小九與那燕家的孩子中了同生共死蠱,朕還憂心她日後的婚事,如今那蠱能解了,朕也就放心了,朕的小九,可以挑自己的如意郎君了。”

“是啊,她素來與那燕家孩子不合,如今兩人不必再有交集倒是皆大歡喜了。”馮皇後面上寬慰,“不過陛下,臣妾想著倒是不必著急,讓小九好好挑挑,這挑夫君一事可不能馬虎。”

夏元帝笑,“梓潼說得有理。”

李嗣音立在兩人面前,絲毫不明白怎麽就一唱一和說到她相看駙馬的事上了……她出聲欲勸阻,面作嬌羞狀,“父皇母後,小九年紀還小呢,不想那麽快嫁人。”

“不急呀,”

馮皇後眼帶笑意,“父皇母後的意思倒也不是要你立刻成婚,不過是想讓你多接觸些男子罷了,到時候看上了讓你父皇賜婚便是。”

夏元帝道:“正是這個意思,過陣子秋闈的結果也快出來了。若今年的三甲裏有不錯的青年才俊,小九從那裏面挑也是極好的。”

李嗣音啞口無言。

她苦惱地擰眉,卻又不知如何拒絕。

那廂,夏元帝和馮皇後已就挑駙馬一事親親熱熱地討論起來。李嗣音低眉斂目,心虛地想:她去看了但不合心意,這就不能怪她了吧?

燕澄朝的馬車抵達候府,眾人都十分高興。

燕雲俠和謝槐藍當即吩咐廚房做了一大桌子菜,晚間侯府眾人一道用膳。

離家這麽久,自然免不了問問路上情況。

等夫婦倆得知燕澄朝身上的蠱已經有了解藥,再吃兩月就和九公主徹底沒有關系時,不禁露了笑顏,他們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地了!

燕雲俠道:“你與九公主身上的蠱解了,爹也就不用擔心你的婚事了,不錯,不錯!”

“說起來澄朝年紀也不小了,”

謝槐藍夾了塊肉給燕澄朝,言笑盈盈,“既然這蠱也要解了,我看吶,澄朝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婚事。十七了,也老大不小了。”

被這麽一提,燕雲俠深覺有理。

如今跟九公主沒了瓜葛,那相看旁人也沒忌諱了。別家孩子十七歲都娶妻了,他兒子倒好,十七了連個心儀的姑娘都沒呢!

“你娘說得對,”

燕雲俠道:“澄朝,我看你是該找個心儀的姑娘了。”

燕澄朝正吃著飯,萬萬沒想到話題竟會朝這邊拐去,頓時放下筷子,睜圓了一雙星目,“爹,娘,不是……這話題兒子出發去百花谷前不是說過一回了嗎?怎的回來又說上了?合著你倆談話還講究個有始有終是不?”

“奇了怪了,”

燕雲俠板了一張臉,“先前兒你不肯是因為跟九公主中了蠱,那這回你不肯又是因為啥?爹娘也沒叫你立刻成婚,不過是讓你找個心儀的姑娘,很難麽?”

燕澄朝回嘴,“那大哥都還沒成婚呢,我著什麽急?”

燕雲俠被說得一噎,怒道:“你大哥情況能和你一樣嗎?”

燕明柏萬沒想到自己也能被拖入戰場,為避免殃及池魚,趕忙開口:“爹說得是,兒子已經有心上人了,不過是對方家裏想再留女兒兩年,這才沒成婚的,這情況可和澄朝不同。”

燕澄朝瞪他一眼,這大哥平時看著挺靠譜,怎麽關鍵時刻盡會甩鍋呢?

“行了行了,”

謝槐藍出來打圓場,“澄朝剛回來呢,不說這個,一家人開開心心吃頓飯先,都不許爭了哈。”

飯桌上的爺倆通通偃旗息鼓,安靜下來。

不過片刻,又聽得謝槐藍悠悠開口,“成婚這事兒呢,澄朝倒也不用著急,不過過幾天呀母親要去廟裏上香,澄朝就跟著我一起去吧。”

她用的是陳述語氣,壓根沒給燕澄朝不答應的機會。

燕澄朝拖長調子喊她,“娘……”

謝槐藍毋庸置疑,“行了,就這麽說定了,大家吃飯,吃飯。”

燕澄朝埋頭扒飯,心裏糾結,到底要不要和爹娘說,他有心上人了呢?

可他還不確定能不能追上呢……罷了罷了,若是去見了對面姑娘不滿意他,那便不能怪他了吧?

嗣音:我若去看了但不合心意,這就不能怪她了吧……

澄朝:我若去看了但對面姑娘不合心意,這就不能怪他了吧……

橫批:不是一個腦電波的人不進一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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