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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料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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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料坊

敲鑼打鼓的迎親隊伍趕來,眾人急忙起身迎接。

周眠扶著媒婆下轎,而後手中的紅綢被送到一個寬大的手掌裏。

她盯著那只手,只覺得有些熟悉。

“跨火盆!”

隨著各種禮節下來,周眠只覺得有些累,早就把那點疑慮拋之腦後。

走過了這些流程,他們也便進入到了祠堂內。

周眠的手被對面人牽起,她輕輕的暗示了幾聲。

這祠堂的祖傳之物,會親自交到新婚夫婦手上,而後再由家主放回去。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打算來個偷梁換柱,趁那一刻拿到鑰匙。

可如今,面對周眠的暗示,對方竟毫無反應。

隔著紅紅的綢布,她什麽也看不見。

他該不會是反悔了吧?

周眠有些擔憂,恰在此時對方緊緊的攥了一下她的手,使她打消了疑慮。

透過那長長的紅綢,她只能看見那人一雙黑靴,強有力而沈穩的步伐。

那雙靴子有些眼熟,還有這人如此溫暖的手掌,周眠驀地明白過來。

原來,是他······

待站定之後,媒婆尖尖的嗓子開始工作:

“一拜天地!”

此刻她的心莫名有些發顫,這一句句聲響,就像是鑼鼓敲擊在她的心側。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不知是紅綢太悶還是環境渲染,她的臉漸漸熱了起來,一舉一動也鄭重起來。

“禮成!”

待丫鬟伸手,周眠這才反應過來,手中的紅綢都快被她揉搓的不成樣子了。

她強裝淡定的遞過去,殊不知自己的臉早已紅透。

江元慶親自將那個盒子遞過來,二人接過。

在轉身的瞬間,他借著死角和遮掩,將鑰匙替換,而後在盒子底下遞給她,順利完成交接。

周眠將袖口收緊,手心早就汗涔涔的了。

待接受了所有族人的祝福,江元慶又將其放了回去。

媒婆也盡職的完成最後的一句:

“送入洞房!”

賓客們都歡聲笑語的簇擁著他們走著,而後鬧著笑著,不知過了多久,漸漸的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周眠輕輕的呼了口氣,剛想要起身,卻不料頭上的紅蓋頭被人挑開。

她有些訝然的擡頭,便看見同樣是一身紅衣的顧朝朝。

他從未穿過這樣鮮艷的衣服,反倒是壓了幾分稚嫩,多了一絲成熟,極為相襯。

“顧朝朝……”

周眠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逃避的扭開了臉。

下一秒,他便坐了下來。

看著眼前的周眠,他喉嚨滾動,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周眠不敢擡頭,那強烈的帶有占有欲的黑眸莫名使她害怕。

他慢慢的靠近,盯著那被口脂點過的雙唇,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不知是婚房的布置還是怎麽,周眠只覺得屋內有些透不過氣,鼻尖似乎都滲出汗珠。

可她稍一分神,便又被對方強勢的力道拽回來。

時間一點點流失,顧朝朝慢慢的將她的口脂吃掉。

分離之際,一絲晶瑩的絲線拉開而後斷掉。

眼前的人胸口上下起伏著,仿佛如一條瀕死的魚,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顧朝朝咽了咽口水,顯然不滿足於此。

看著她有些紅腫的嘴唇,而下是白皙的脖頸,顧朝朝湊了上去,輕輕的將唇貼在靠近鎖骨的地方。

“朝朝,夠了,我們該走了······”

周眠的雙手被他牽制在身後,不得動彈。

此刻兩人的身子緊緊貼在一起,顧朝朝貪婪的感受著她的氣息。

“我的。”

沙啞的聲音將周眠喚醒,隨後拿出那枚玉簪插進她的發髻。

她低頭看著顧朝朝有些貪戀的靠在她身上,心裏軟軟的。

“好,你的。”

時間不容她再等下去,只好哄著顧朝朝先離開。

接近除夕,街上到處歡聲笑語,各式各樣的春聯擺在地上,吆喝聲此起彼伏。

周眠放下簾子,滿心歡喜。

一切事了,這次可以過個好年了!

直到看見空無一人的屋子,周眠徹底傻眼了。

原本一派祥和的小院,如今卻被翻的到處都是。

“哎呀,你可不知道,昨天嚇死人了!”

一位路過的王嬸說道:“大半夜的,突然出現一夥盜賊,將這裏翻的到處都是!”

“你們可快點走吧!”

周眠疑心重重,他們剛剛拿到鑰匙,李尋立馬便被抓走了······

“您確定是昨晚?”

“那還有假?那動靜可大了······”

她之後說的話,周眠已經聽不到了。

她明明看見桌子上還殘存著三個銅板,屋內的大小金銀瓷器也沒有缺失。

賊不走空,這必然不是簡單的盜賊!

江家密室之內,江元慶驚恐的跪在地上對著黑袍男子求饒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

只見那黑袍男子緩緩走來,江元慶只覺得頭上一片陰影威壓。

下一秒自己的腦袋便被那人用劍威脅道:“怎麽這麽一點小事都辦不好,你知不知道,差點壞了我的大事!”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他此刻身體抖得跟篩子一樣,嘴裏哆哆嗦嗦的不停說道。

“若不是想著你一直以來的功勞,這顆腦袋早就掉了。”

“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三日之內,若是還找不回來,江家,也跟你一塊陪葬吧!”

陰惻惻的聲音震得江元慶一骨碌趴在地上,看著黑袍男子扔下的劍冒著寒光,他癱在地上瘋狂道謝:“多謝大人不殺之恩!”

待走出江府,旁邊的侍從上前道:“祭司,要不要我······”他用手比了比脖子。

被喚作祭司的黑袍男子轉身道:“無妨,再留他幾日,大功告成之後,跟那些垃圾一起清理掉。”

“是!”

“那人綁回來了嗎?”

“此刻正在大牢裏!”

方無名眸光微暗:“是時候去見見老朋友了。”

紙包不住火,況且,他們的手段並不算太高明。

沒過多久,江元慶便發現了真相。

看著跪在地上的江衍芝,他氣的拿起杯盞便砸了過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沒有躲閃,那杯子直直的將他的額頭撞出一個紅紅的包。

“那鑰匙,不僅關系著你我,更關系著我們江家百年的基業!”

“你這麽做!是想要我們江家滅門嗎!”

江衍芝嗤笑道:“百年基業?是靠制那種害人的傀儡香得來的嗎!”

“是您阿諛奉承,諂媚奸臣得來的嗎!”

他紅著眼,一聲聲質問著那高堂上的人。

“你,你······”

江元慶怎麽也沒想到,他竟然全都知道了······

“您從小便教導我,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要行得正,坐得端,敢作敢當,無愧於天,無愧於地。”

“這些您都忘了嗎!”

“好,好啊!”江元慶氣的指著他罵起來:“都敢教訓你老子了!”

“你知不知道,剛剛你老子差點死掉!”

“你吃的穿的,都是靠誰!讀幾本聖賢書便忘了自己是誰了!”

“我若是不那麽做,江家早就完了!靠著你那套迂腐的為官為商,江家永遠出不了頭!”

他一步步走來,兇狠的壓迫卻並沒有使江衍芝躲閃分毫。

“鑰匙去哪了!”

他一腳將其踹倒在地,只聽嘭的一聲聲響,可地上的江衍芝卻咬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我欠他們的,父親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會說的。”

“我,我不能看著父親一錯再錯······”

看著他嘴角的血慢慢溢出,卻又不願彎曲的脊梁。

他頹然地坐在地上:“我們江家,算是完了······”

江元慶年輕時也像他一樣,少年意氣,滿腹經綸。

可這一套卻無法在那吃人的商戰裏活下來,那些聖賢書統統成了笑話,他則成為了那些人計劃的一環。

他被迫賣掉田地,當掉家產,才換回一條命,就在他最潦倒的時候,他遇見了方無名······

於是他開始改變,他變得圓滑,變得世故,變得未達目的不擇手段······

終於,他得到了一個機會,為祭司制藥的機會。

他將假死藥獻給祭司,從而得到了皇商的機會。

從此,便在這條路上一路走到黑······

江衍芝像極了他,卻又做出了跟他不一樣的選擇。

到底是造化弄人,天意難違。

都是他所做的孽,這一切終於要來了。

陰暗大牢內,看著被綁在架子上奄奄一息的李尋,方無名得意的笑了起來。

“到頭來,還是我勝了!”

李尋扯動著嘴角,嗤笑道:“還沒到最後,勝負未可知。”

看著眼前人數十年如一日的相貌,方無名不禁惱怒起來:“死到臨頭了還如此嘴硬!”

他用鐵烙狠狠的壓在李尋的胸脯,慘烈的叫喊和難聞的氣味一齊湧來。

每次看見李尋,他那引以為傲的冷靜便會消失殆盡。

一想起他和挽月朝夕相處,他就恨不能將他活剮。

哼!這世道真是不公!

明明就差一步!

明明挽月不用死!

即使是不會老又能怎樣,他如今有至高的權勢,眼前人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看著李尋那痛苦的樣子,他才滿意起來:“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明日的盛況!”

出了大牢,刺骨的寒風吹來,方無名的腦子才漸漸清醒過來。

沿著蜿蜒的石子路,漫無目的的行走,直到鼻尖聞到熟悉的花香,這才發覺自己又走到了禦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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