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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生生世世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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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漁舟走向貍貓,大概還有十幾步遠的時候豁然改變了裝扮,穿著一身唐朝對襟漢服,有點神似官服;長發束在頭頂,被金冠固定著,十分的風流模樣。

蘇厭跟在他的身後,自然也變成了一副唐朝的裝扮。比起虞漁舟的風流姿態,更多一份英氣。

貍貓則步步向後退,渾身發抖。退到最後,身子毫無預兆的抵在了水泥柱子上。

所謂狗急跳墻,貍貓雖然知道自己抵不過燭照與幽熒二人,卻也沒有退路,只有拼死一搏。只見他搖身一變,成為了讙的樣子,形似貓,卻一目三尾。貍貓兇相畢露,利爪極長。那目露兇光的樣子不禁讓人膽寒。

虞漁舟和蘇厭卻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穩步向前,帶著縱橫天下的氣勢。貍貓受到威脅,齜出獠牙,亮出利爪,因為已經退到了最後面,再也無路可退,便壓低了身子,時刻準備著反擊。

貍貓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的對手,但自己至少也是上古兇獸之一,便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吼,那聲音雄渾卻刺耳,賽過百種猛獸,有瓦解人心智之功;隨即,便後肢用力,彈跳而起,飛撲向虞漁舟的方向。虞漁舟忽然閉眼,蘇厭立刻心領神會,瞬間瞳仁裏像是被黑色的墨汁浸透變成了一片黑色。

瞬間,天地間天光盡失,漆黑一片。那是不同於黑夜的黑,黑夜尚且有折射的光亮可以讓人模模糊糊的看見一些影子,那些夜行動物更是靠這一點光亮便能清楚地夜視。而如今,卻是一點光亮都沒有。

坐在上面的孔雀問道“你還看得見嗎?”

大鵬道“我也看不見。幽熒司夜,他要是不想有光,除了燭照,誰也沒辦法得到一點光亮,不信你試試。”

鳳凰便在指尖擦燃了一點火光,卻依舊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貍貓已經飛身躍起,身在半空中,突然間失去了視力,怕自己撞在了對方的兵器上,只得緊急剎車,忙在半路上落地,因為看不見,也不敢輕舉妄動,豎著耳朵仔細聽著。

貍貓小心的伏著身子,在心裏安慰著自己,沒關系,這世上誰還比貓科動物、比他更懂得如何在黑夜裏隱藏自己呢?只要有人靠近他他就會第一時間發現的吧!

可是分明沒有察覺,貍貓卻突然間聽見虞漁舟的聲音,就貼在他的耳邊,冰冷的道“這雙眼睛,是你還給李清的。”隨即,貍貓看見了生命力的最後一道光亮——那是虞漁舟手裏的樸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光亮,只一瞬間。

接著貍貓只覺得臉上眼睛的位置一陣灼熱,然後是極度的疼痛,就像是烈火焚燒一樣。

在這之後,黑暗消散,蘇厭的眼睛恢覆了正常的樣子,天光重現,可貍貓卻只能感受到眼前的一片白,什麽都已經看不到了。

虞漁舟一道劃瞎了貍貓的眼睛。他知道李清生前最遺憾的就是失去了那雙眼睛,盡管不是貍貓親手所為,可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便讓他還了。至於孔雀,這賬他早晚回去算。

貍貓慘叫著,發出一種從未聽過的、尖利的聲音。受了傷的野獸則會有更強的攻擊性。貍貓揮舞著利爪,周身瞬間燃起了一團磷火,發著幽幽的綠光。這磷火雖然也是火,但卻屬陰,與虞漁舟正好相克。雖然並不算是什麽大麻煩,也威脅不到他,但蘇厭還是先一步擋在虞漁舟身前,道“如今你的樸刀已經找回,你我二人的法力也已經完全恢覆,交給我吧。”

虞漁舟楞了一下,微微頷首。

貍貓拼命地揮舞著爪子,磷火也隨著他的動作而搖曳舞動。蘇厭靠近一些,卻沒有輕易上前,而是保持了一些距離。貍貓似乎察覺到了,便朝著蘇厭飛撲過去。

貍貓的利爪幾乎要抓到蘇厭之時,蘇厭橫刀,只一下,便在貍貓的胸口上割開了長長的一道口子,頓時血流如註,只是還不至於馬上要了貍貓的命。貍貓吃痛,向後一縮。蘇厭本可以乘勝追擊,一刀了解了他的性命。但是他卻沒有,而是站在原地,不動。

貍貓慘叫著,而血流的太多,不一會便開始沒有力氣再掙紮。

虞漁舟道“你可知,為何我一生以馴捕洪荒異獸,卻唯獨沒有殺你?”

貍貓聽了這話,不再嚎叫,身子微滯,道“知道。我知道……知道你沒有殺我,是因為想要我身上的肉,以治世上所有的疑難雜癥。”

虞漁舟冷笑道“你當真是如此認為?要你的肉治病,先不說我用不用得著,這百年裏,我可動過你?”

貍貓道“從未。”

虞漁舟道“留下你,是當時一個朋友的意思,他說你雖為禍一方,但也算沒有真的害過人命,與其他兇獸不同,一絲善念尚存,他願意生生世世看著你,不讓你犯錯,求我饒你一命。你可知那老友是誰?”

貍貓微微皺眉,想了想道“是他?那個教書的?”貍貓記得,百年前,自己被虞漁舟抓到的時候,他身邊跟著一個儒雅的教書先生,看著文弱,實際上卻帶著極重的殺氣。虞漁舟朋友很多,但常來往的並不多,而這教書先生則是其中的一個。

虞漁舟道“是他,而且,不僅是他。那教書先生,便是你害死的李清,青龍。”這幾百年裏,青龍一直以不同的身份陪在他的身邊,而這教書先生便是一個。

貍貓先是一楞,眼眶微濕,但只是一瞬,又冷笑道“想不到他還有幫我的時候,真是可惜,早知如此,便給他留個全屍了!”

虞漁舟皺眉道“畜生!”接著揮手將樸刀擲出,穿透貍貓的身體,將他釘在了地上。貍貓不再說話,不再掙紮。

他死了。

上面的大鵬鳥突然大聲笑道“哈哈哈哈,我贏了!我贏了!”

孔雀道“算了,沒意思,我們走吧!”說罷,兩人便變成了一孔雀一大鵬鳥,展翅沖入雲霄不見了。

虞漁舟道“這筆賬,遲早要算的。”身子卻劇烈的一痛。貍貓埋在自己身體裏的蠱蟲又開始發作了,剛剛一時血氣上湧,壓制住了,可如今血氣慢慢消減,這疼痛便再也壓制不住了。

蘇厭見狀,不由分說一把撕開虞漁舟的上衣,露出上半身來,只見在虞漁舟的胸口偏下、兩條肋骨之間的位置上,有一處條狀的凸起,並且還在不斷地向心臟的位置移動著。他們兩個都知道,這就是那蠱蟲原本的樣子,若是又走到心臟的位置,那這常人的身體便是要死了。

虞漁舟微微笑道“不必擔心,大仇得報,你我即刻歸位,這蠱蟲便除了讓我疼一疼,也奈何不了我了。”

蘇厭道“你倒是說得輕巧。”然後頓了頓,猛地將虞漁舟抱進懷裏,吻在他的唇上。那樣瘋狂和熱烈。蘇厭的手撫摸著虞漁舟的背,指尖所觸之處便微微的泛起紅來。虞漁舟也回應著,手臂緊緊地環著蘇厭的脖子。他們都知道,從此一別,恐怕再也無法相見了。

半晌,蘇厭才放開虞漁舟,聲音微微顫抖著道“該回去了。我們沒有時間了。”

虞漁舟伸手捧著蘇厭的臉,柔聲道“是啊,該回去了。”

蘇厭道“你知道應該在哪裏,對嗎?”這歸位自然需要不同尋常的地方。

虞漁舟勉強笑道“當然知道。還記得我們去南京的路上嗎?我睡著了。”

蘇厭道“記得,當然記得,是你第一次睡在我腿上。”

虞漁舟道“你那天,到底叫了我什麽?”

蘇厭楞了一下,道“漁舟。”

虞漁舟笑著應道“在呢!”

蘇厭笑笑,拉過虞漁舟的手,他送的那只表果真戴在他的手上。於是道“果真在呢。”

虞漁舟道“走吧,去南京。”

蘇厭道“好。”

如今兩人已經恢覆了身份和法力,再去南京自然不再需要開車顛簸,可虞漁舟卻還是堅持買了高鐵票,非要乘高鐵過去“就像,一般的情侶那樣。”虞漁舟說道。

蘇厭點頭道“好。”

兩人坐上最近一班的高鐵,從沈陽道南京,依舊需要八個小時。虞漁舟身上劇痛,又不能表現出來,唯恐引人註意,只好靠在蘇厭的肩上。一路上蘇厭攙扶著他,倒是引起了不少女孩回頭側目。可是坐上了高鐵,虞漁舟坐在最裏面,蘇厭坐在中間,而外面則還有一人,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挺著油膩的啤酒肚,脖子上帶著個很大的觀音玉墜,一個黑色的鱷魚皮手包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一路上,這男人便時不時地投來嫌惡的目光。虞漁舟不舒服,只閉著眼休息。蘇厭也就只好忍著,視而不見。可是那男人卻愈發的囂張,最後竟找來了乘務員,非要調換座位,道“我可不要跟這兩個死同性戀坐在一起,真惡心!”說著,還誇張的抖了抖上神,就像是一只剛從泥潭裏爬出來的豬。

虞漁舟聽了,掙紮著要起身,蘇厭輕輕拍了拍他,示意他別動,自己正要教訓一下那人,這時一個坐在過道另一側的女孩突然起身,走過來大聲道“同性怎麽了?喜歡同性還是喜歡異性不過是天性使然,沒偷沒搶,也沒有傷天害理!反而是你,就算你那包裏裝滿了鈔票,難道能掩飾得了你剛剛拿了十幾張擦手的吸水紙放在了自己的包裏嗎?”

這姑娘看起來就只有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很瘦弱,卻在那男人面前毫無懼色。那男人臉上掛不住,舉手便作勢要打那姑娘,那姑娘下意識的向後一躲。蘇厭便微微動了一下手掌,那男人便覺得膝蓋處一涼,高高的舉著手跪在了那姑娘面前。

列車員沒忍住,一下子笑出聲來。隨後又連忙扶那男人起來,道“您這是做什麽?這姑娘說得是很在理,不過畢竟是公共場合,沒必要行此大禮啊!”

虞漁舟聽了,也忍不住笑起來。蘇厭對那姑娘道“謝謝。”

那姑娘臉上一紅,道“太客氣了。”便坐了回去。

南京大報恩寺,這地方太熟悉了。虞漁舟下車的時候已經幾乎沒了力氣,虞漁舟便直接橫抱起他來。虞漁舟不好意思要下來,蘇厭不讓,只道天色已晚,誰又看得清呢?虞漁舟只好作罷,安安靜靜的讓蘇厭抱著自己。

確實,天色已晚,華燈初上,重建的大報恩寺琉璃塔雖然沒有了當初的風采,卻也氣派十足,燈火輝煌。因為正是旅游季節,來來往往的游人很多。那些人有母子,有戀人,有同學朋友,一樣的,臉上都帶著幸福。

虞漁舟道“你看,多幸福。”

蘇厭道“我們也很幸福。”接著,瞳孔便漸漸成了黑色,周圍的一切光亮便也都消失不見了,世界裏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虞漁舟和蘇厭兩人。蘇厭便抱著虞漁舟飛身一躍,站到了那琉璃塔上。

虞漁舟見蘇厭神色黯然,便靠近他的耳邊,低語了一句。蘇厭一楞,便笑了,道“好,好。”

片刻後,兩道光亮一金色、一銀色,直沖天際。

從此之後,燭照司晝,幽熒司夜,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可能會有一些彩蛋,一些支線沒寫明白,之後會寫明白。

謝謝大家這麽久以來一直支持,下一本大概也是這種題材,保證會好好寫,而且會多一些攻受之間的互動~

而且,作為羊毛,超級想寫一個和楊洋一樣帥的男主啊!

愛你們哦~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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