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黑崎夏梨完全加入我們，還需要多少時間？”空座高高的風徜徉過那件清灰的風衣。那個人的身影其實在這座城市已流連多次，但只要他隱起自己的身形便沒有任何人能夠發現。薩瑟安然站在這座城市最高的頂點，逡巡腳下。他輕壓眉睫，傲氣君臨。整座城市夜色彌深。

萊米的綠發在夜色中有一點顯眼。然而這樣的高度，沒有任何人擡起眼睫能看見他們。少年跟在薩瑟的背後，感受著來自於那個人的逼人魄力，絲毫沒有不自在的神色。只憑這一點，就能夠知道，少年擁有足以與之匹敵的強大精神力。

“等到莫薇特決意犧牲她的仆從的時候，就是50%的概率。”萊米的答案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麽還剩下50%，是怎樣的可能？”

“20%取決於莫薇特是否掌握好時機去說服她。20%取決於周圍的人，比如我們的總隊長大人是否像救世主，比如那位年輕的十番隊隊長是否夠絕望，比如她眼中的我們幾個是否像同伴，剩下的最後10%是變數，各種突發狀況……最大的幹擾就來自於……身在這座城市的她的家人和來自屍魂界的死神。不過這最後的百分之十卻擁有最難以定奪的可能。”

黑發男子沈默了一會兒，冷淡開口。“這一次有你助我，要把通界鎖鏈完成到十分之七。空座這裏先交給你。”

清凜夜色中，薩瑟的話剛一落地，他的身影就倏然消失。以萊米為中心忽然鋪開一道波浪，在高空中向四周搖曳蕩漾，劃過整座城市。輕靈浩蕩沒有任何預兆，如夢境般鋪開。不是靈壓，卻同樣能夠達到查探的目的。

查探他想要看的東西——薩瑟在空座架設的，通界鎖鏈。

少年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鎖鏈的奇異反饋，陷入思索。

不愧是薩瑟。鎖鏈已經完成了一半。

通向虛圈的部分都已經固定成形了……

就只差通向屍魂界的了。

不過……這樣大動幹戈的事情……

屍魂界遠比空座要敏感得多，也必然會有所感應的吧？比如那個……涅繭利？

唔等等……

萊米忽然捏起下巴，煙晶的瞳孔微瞇起來。他剛剛才想到一件事情，很重要的一件事……似乎之前被他忽略了。

——空座這個地方的反應，真的會如此遲鈍麽？

……提起涅繭利……不會沒有那個男人的動靜吧？

他們怎可能不知道那個男人？曾經的十二番隊隊長，屍魂界技術開發局第一任局長，隱秘機動第三分隊檻理隊的分隊長，在蛆蟲之巢從頭至尾都看守著他們的那個男人。

……浦原喜助……

左右無事……薩瑟去了屍魂界做準備，一時半會也回不來，不如趁此機會，溜去看一眼浦原。更何況，即便被發現，即使有被察覺的危險，自己的存在也能在第一時間引開他的註意力，好過被他一點一滴地摸清通界鎖鏈的事情。再者，萬一被發現了的話，他一定會糾察自己是如何從蛆蟲之巢出去的，何時出去的，還有沒有同黨諸如之類的問題，也會費去不少時間。等到那個時候，通界鎖鏈早就完成了，還怕什麽呢。

哼。雖然是要避免見到他……不過……也有那麽點期待這家夥在看見自己的時候，會是怎樣的一幅表情？

還會不會……記得這張臉呢？

呵，變了好多吧？

萊米勾起唇角。淡淡煙晶的眸低低一掃，鎖定了一個方向，一瞬間就消失在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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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我的……不，你自己的內心世界，黑崎夏梨。”酒紅發色的少女笑容溫柔，她清冽跳脫的聲線在黑色汩汩的泉眼邊揚起，如沐清風。

夏梨立在一片虛無中看著眼前這個並不太熟悉的人。這裏是專屬於黑崎夏梨與支離的地方，黢黑泉水就安然在她腳邊川流，如她每一次瀝進。女孩微微闔了一下眼睛，她想驗證這裏是否不是虛構。待到那雙墨色的眼瞳再度睜開，金黃麥田便開始肆無忌憚地蔓延及地。

這裏如果是她的內心世界，必然會按照她的想法改變外觀。結果顯而易見。也就是說，這裏是不折不扣的，她黑崎夏梨的內心世界。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應該是很孤獨的地方，除了自己和斬魄刀，不會再有他人。她知道自己進入日番谷冬獅郎的內心世界，再到被鎖入，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件極端不正常的事情。

穿著黑色和服的莫薇特饒有興趣地伸手撫過身側金色的麥芒。輕柔的芒針隨著風的軌跡從她指尖地方挑起一息一息波浪，烈烈不絕。她很喜歡這種廣袤的美麗，並且她覺得，能夠造出這種廣袤的人也一定有著很大氣坦然的胸懷。

她很喜歡。同時，也在無可逃避地羨艷。

“我說過，會幫你的。”

這就是原因。

且不管出於“誰”和“什麽”的目的。

“跟我們一起。”她笑得坦然。

黑崎夏梨思索了一下。就在剛才，這個叫莫薇特的女子拽起自己說要自己去她的宮殿一起居住。然後被扯住袖擺的自己實在沒能擺脫這份熱情。就是這樣，她被拉進了莫薇特的宮殿。

一走進大殿正門，莫薇特帶著她走向其中一側的走廊。濃彩的琉璃窗子將外面鉛沈的天色化作輕狂的斑斕，光怪陸離地明耀著整條走廊。夏梨看見墻壁上隔了不遠就鑲嵌有純凈透明的細碎晶石，在打磨的棱角處不斷反射著各色光芒。她身不由己地感到有些……暈眩……

“我現在帶你去房間。”手上的溫度溫和親切，讓她不自覺地跟隨。

為夏梨準備的房間出乎意料的大而簡潔。有相當潔凈的光彩。其實夏梨在看見莫薇特的時候就覺得她的品味很雅致。而這間屋子的布置也剛好證明這一點。都只是簡單的顏色，至多會出現一些稍有異色的紋飾，也都是素雅的式樣，搭配在一起有著很安心的感覺。

要說這個房間中唯一有些奇特的，莫過於墻壁上的那些水晶了。比走廊中鑲嵌的要更大，每一顆都足有整只手掌的大小。那些不知價格的晶石隔過不遠就鑲嵌在墻壁上。於是從落地窗透進的天光再一次被匯聚，反射，愈加強烈。不過這一次，因為落地窗並不是濃彩的顏色而沒有顯得紛亂繚雜。只是將照明的亮度提高了一些。

雖然其他人並不明白這些光線內裏的潛在作用，莫薇特卻了如指掌。

……那是些，足以將人引進自己內心世界的，純粹。

黑崎夏梨只記得自己像是著了魔，盯著那些水晶淡白而明亮的光芒不轉睛地看，繼而一片白潔轉向黑暗陷落。等到她再睜眼的時候，就是有些時候沒有來過的，自己的內心世界了。

在她面前，站著本不應在這裏的莫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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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離阿……真好……”莫薇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姣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個淺淡分明的笑。連夏梨都能夠感受到她語氣中的喜愛。

“你……怎麽知道的？”自己分明是還沒有叫出那個名字吧？

莫薇特緩緩眨了眨眼睛，神秘莫測。她遠離幾步，在齊腰深的麥芒穗浪中伸開雙臂，自由張揚得像是下一秒鐘就要飛翔。和服輕長的袖擺在身後揚起。夏梨聽見她的聲音壓著風音徜徉而慵懶地傳來。

“連這種本事都沒有的話，怎麽幫你呢？”

就只這一句，對這個世界始終一頭霧水的女孩子覺得聽她的話，也許並不是什麽錯誤。

“我不僅知道支離這個名字，還知道你可以根據自己的想象隨意創造這個世界。而其他所有的人，都被局限在一個既定的環境中，被一切條條框框限定到死。永遠比不上你的自由……能帶來最強大的力量。”

不該是夏梨的錯覺，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莫薇特的語氣中有與這個少女的外表決不相稱的狂熱。

“那麽現在將你的斬魄刀想象出來吧。”

夏梨點點頭，幾乎是在一瞬間，手中就出現了那把淺打。隨形鏤空的護手，深紅的鞘，漆黑的圓石被同樣色澤的絲線栓了墜在刀柄上。圓石隨著自己手上的動作左右晃動。黑崎夏梨握起手中斬魄刀的瞬間，就已隱隱感受到刀鞘上傳來的冰冷肅殺。

莫薇特笑一笑，探手伸進懷裏，取出一柄輕小而黑的短刃。正是她的斬魄刀。

“看好了，夏梨，我要出手了。”

手中短刃遞出。明明還在好幾步開外的莫薇特在下一個瞬間就已經搶到了夏梨的眼前。黑色的流光閃過，夏梨心中危險莫名的感覺在一瞬間攀升到無與倫比。她猛一咬牙，支離出鞘。“錚——”一聲清響，兩刃相交。莫薇特的短刃在支離上劃過，絲毫不見被格擋的窘迫，少女翻了一下手腕，借力偏開一個極細小的角度，再手起一道弧線，毫無花假地直取咽喉。

就在夏梨都已做好被砍的準備的時候，對方的動作停下了。風聲頓起，麥浪翻滾。她手中舉著支離楞在那裏，滿心滿意地感受著對方那把近於夜魅的鋒刃上傳來的絲絲冷意，沾染肆虐於自己的脖頸。殺氣四溢。

“就讓我來告訴你吧，”莫薇特好整以暇地收回自己的手臂，退開幾步，“不要什麽都不做。這裏是你的世界，你能夠盡情地去想任何能傷害到我的物品，情節。比如，”她伸手指一指地面，“你現在想象這裏飛出一把刀撲向我。”

“你……真的能躲開？”

莫薇特楞楞看了她一眼——黑崎夏梨正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麥浪中，那樣小心翼翼的表情真的有些可愛——然後彎起嘴角輕輕笑起來。

“不用擔心，我很強的。不要輕易就忘記別人的角色阿。”她盯住還在猶豫不決的女孩子，漸次斂起笑容，在嘴角只剩最後一絲笑意的時候整個人都猛地散發出冰冷無情的氣息，“我可是戰士阿。”

也許遇到危險的時候萊米還會算一算生死的概率，但是在莫薇特眼中——

他們存在的每一天，都只有生存，抑或死亡。非死即生，百分之百。

比起胡亂的擔心，對她戰士的身份予以足夠的尊重，才是自己更應該做的事情。意識到這一點，縱是心如擂鼓的黑崎夏梨也開始安靜下來。四周只有麥浪翻滾的柔美聲音，倏然間壓低，一片安籟。在一句輕描淡寫的“來吧”聲中，女孩子手上支離輕輕一抖，從麥浪之中掠出一把巨大的斬魄刀，帶著霸道破空的鳴聲，銀光一抹如電閃般直撲向對方所站的位置。厚實寬大的刀身，沒有護手也沒有任何紋樣的純粹，刀柄盡頭白色的繃帶追著風起圈圈散落。

莫薇特微微一震。

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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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霸裝黑色的衣角翩躚，嬌俏的身影在夜魅下閃過，只瞬間便已到了浦原商店的門口。紫色的眸微一流轉就已經找到了自己要見的這群人。不僅是一護，店長，夜一，連一心，井上，石田，茶渡也都在。

“露琪亞？”黑崎一護的聲音中透著點欣喜。橘色頭發的少年還以為她要在屍魂界一直忙下去，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朽木露琪亞微一頷首。環視暖桌邊的人，柔和斂起，神色頓穆。

“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情。雖然我不知道這與夏梨現在的狀況有多大關聯，但我總感覺一定會有些影響。有必要讓你們知道。”

一護揚了揚眉。“夏梨的事情，我們正要去虛圈找烏爾奇奧拉問個清楚。”

聽見這個名字，井上織姬微微垂首，艷橙色長發啟一道如瀑的煙軌。如果這次真的能夠見到烏爾奇奧拉，她也有一些問題，想要一個答案。自冬季之戰結束，她尚未有機會見那個十刃一面。相較生與死，她更憂心於得不到答案的悠長無期。

投石問路。

那人曾在她動蕩又安寧的際會留下一抹身影，奇異地鎮守住她全部的焦灼，成了不可或忘的珍物。

時至今日時光更疊早是過盡千帆。

如果還有這個可能……她只想問他一句。

心。是哪裏。

露琪亞平靜地看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已決定了開口，就不再遲疑。不管那件事情會開出怎樣不安的花，結出怎樣苦澀的果。“夏梨她在模型空座停留的時候，曾經特意問過我一個人的事情。”

“是誰？”店長帽沿之下的目光猛地鋒銳起來。突然間提到這件久遠的事情，一定是有什麽問題。

“藍染。”

靜默片刻。沒想到是這個名字。藍染惣右介的死亡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夏梨不會無緣無故就問及一個毫無關聯的人吧。

既然是在她停留於模型空座的時候……

“那麽黑崎小姐極有可能見過藍染的半魂……”浦原喜助沒有絲毫猶豫就得出了這個結論，他接過露琪亞的話，“並且他們應該是進行過一些交流。不排除藍染的心機很重，在不知不覺間就煽動了黑崎小姐。”

藍染是怎樣的人，他浦原喜助怎會不了解？

百餘年前的巨變，那慘烈的景象他至今仍歷歷在目。

若非那人有如此這般的城府心計，他與假面軍團又怎會藏身現世百年沈冤？

只要稍許想一想那些過往，這個名字就是他們再也松懈不得的敵人。

“連藍染，也會有人思念的麽？”井上首先意識到了這點，也就是死神成為半魂的條件之一。她曾在虛夜宮停留過不少時間，接觸藍染的機會也比其他人要更多。

然而對於這個問題，沒人可以回答。只除了一瞬間，夜一和浦原悄然交匯的目光。

“雖然從理論上講，夏梨作為適合者，覆活半魂雖然能夠做到但是只有一次機會，那次機會已經給了日番谷隊長。但誰也無法確定，藍染究竟有沒有其他辦法，借助她的力量覆活。不可否認如果他是半魂的話，會比咱們比他們的世界有更深刻更直接的認知。”浦原說出這一番話來絕對沒人可以反駁。

一護擰眉，他突然想起先前烏爾奇奧拉那次莫名其妙的現身。“說起來，冬獅郎要覆活夏梨的那個時候，烏爾奇奧拉來阻止卻又沒有動手……他的意思是……”

“是警告……”井上似乎有些詫異為什麽會從自己口中說出這樣的話，但她選擇相信，相信那個人，也相信自己，“他知道會發生什麽，一件只要夏梨小姐覆活就無法抗拒的事情。”

她是看不清他的。她從來都這麽覺得。

只是這一次，似乎冥冥之中她覺得有些了解，那個人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情。

“不錯，”店長擡手，紙扇輕搖，“這樣確實說得通。不過前提是烏爾奇奧拉與那些策動計劃的人對立。否則這個推論毫無意義。而這件無法抗拒的事情，很可能就是以這次消失作開端，接下去整個計劃才會逐漸顯現出來。”

“不管是什麽，都不能任由事情發展下去。”黑崎一心先前一直在沈默，沒有任何表態，現在才終於開口。

一護點點頭。“所以一定要去虛夜宮一趟。”

暖桌邊幾個人相視一眼，目光堅定。

窗外，綠發的少年勾起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月色從樹縫間灑落，打在他白色的袍子上，一片斑駁錯落。

還真是錯得離譜呢。是我高估你了麽，浦原喜助？

嘛，不管怎麽說，能想到計劃倒是有那麽點本事，不過施行人就大錯特錯了。

這樣的錯誤拿到戰場上，可是會慘敗的。

萊米撇了撇嘴。他剛剛還聽到件麻煩事，在公主殿下決定幫助他們之前，最好不要讓這幫人闖去虛夜宮。會產生可能影響大局的枝節，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允許的。尋思一下，一道清風閃過，人影已經跳入屋中。

“真是好久不見，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浦原喜助先生？”飛揚跳脫的聲線，毫無預兆就出現，滿屋的人竟然沒一個察覺。

黑崎一心，浦原喜助，四楓院夜一，石田雨龍，每一個都是查探靈壓的好手，卻連少年何時潛伏在側都說不上來。敵友不明，好在少年並沒有一上來就動手的意思，所以所有人都暗自戒備，靜觀其變。

被指名的店長看著少年瘦削修長的身形，一點帶笑煙晶的瞳，異常灑脫漂亮的氣質。記憶恍然回到百年之前的歲月，眼前的人與當初那個身著囚服，蜷在角落中的羸弱身影交疊在一起。這樣突兀的比照，即便是他也無可避及的怔楞。

“是你……”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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