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咫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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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之間

兩周後,林致出院了。

本來一周就可以,是喬慕非堅持多住幾天。

“親愛的~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

喬慕看出林致並不想現在就回海華市的那套房子。因為當他提起的時候,林致頓了兩秒,隨後露出的笑容也不大自然。喬慕謊稱自己喜歡海華的一家酒店,不由分說地“強行”帶著林致入住。

落地窗前。

喬慕抱住正在眺望遠方的林致,“怎麽樣?”

“很美。”

……

林致背對著他,流暢而優美的線條一覽無餘。因為緊張……或許還有一些其他情緒?他在細微地發顫。大片雪白染上淡紅色,隨著呼吸緩緩起伏。喬慕一只手握住他的腰側,眸色愈發幽深。

窗外,天際遼闊。

樹上的葉子幾乎落光了,呼嘯的風聲預示著冬天的來臨。光禿禿的枝幹在不受控制地搖晃。

外面的冷意並沒有侵入室內,林致熱得臉色泛紅,生出薄汗。喬慕看到那對蝴蝶骨簌簌直顫。

想到什麽,他又有些心痛。發抖的手輕輕撫上去,落在左肩那道淺淡的疤痕上,“對不起。”

他幾不可聞地說。

有雨滴在敲打玻璃,留下道道水痕。秋末冬初的時節,又下起一場不小的雨。這並不多見。

沙沙的雨聲令人愜意。

林致的上半身塌了一點兒,偏過頭,與他側目而視。琉璃色的眼瞳蒙著一層水氣。也許他是無意的,但這一眼的確莫名有種引誘的意味……

喬慕一下子坐起來,有力的雙臂把他禁錮在自己懷裏,灼熱的氣息撲打在頸側。林致呼吸淩亂,微弱地掙了掙,“我還……等一下……”

喬慕黏糊糊地在他耳邊撒嬌。

林致拒絕不了。

其實也根本不用他點頭,有人會先斬後奏。

“真想一口把你咬死!”

“不行……”

“我當然知道不行。”喬慕在他臉頰上響亮地啵了一口,眼底躍動著迷戀,“只是太喜歡了。”

“我也喜歡你。”林致緊緊抓著他的小臂,聲音有些不穩和低啞,“可……你有些過分了。”

“哪有嘛?”喬慕哼哼唧唧的。

這個人實在有些壞,就像窗外的雨。隔著玻璃觀賞,美得心醉,讓人不禁心生喜歡。可當他真正完全地暴露在它面前時,雨滴則毫不留情地從四面八方侵入,打濕他的衣物,讓原本體面的他變得狼狽不堪。林致怨念的手揪扯著喬慕的頭發。

他討厭一切都脫離掌控的感覺。

可是又無法抵抗地沈迷其中。

……

“寶貝~~”喬慕甜蜜地叫他。

林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皮沒有睜開。喬慕低低的笑從頭頂傳來,林致想說什麽,可困意翻湧,渾身疲倦。要說的話帶到了之後的夢裏。

“還是好瘦啊。”喬慕撫摸著他的背,一個人喃喃低語,“都餵了十幾天了,怎麽不見變胖?”

一個月後。

喬慕去公司開會,林致在休息區等待。

他還在讀那本懸疑小說,只差最後十幾頁了。正看得入迷,有雙手作惡地把他的書合上。

林致無奈地笑了笑,擡頭去看。

不是他以為的人……而是楊夏辰?

“你去做什麽了?這段時間怎麽都不見你?我找了很多地方,可是哪裏都沒有你的消息。真像剛回國的日子,我費盡周折,千方百計……”

“你好沒禮貌。”林致眸色淡淡。

“只是開個玩笑,像從前那樣。你氣性怎麽變大這麽多?”楊夏辰不以為意,兀自說著,“還記得那個時候,我們形影不離,無話不談……真懷念啊!要怎麽做,你才肯原諒我?立刻說出來吧?”

林致平靜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楊夏辰默然幾秒,表情有些不好看。

“難道你和他,還在一起?”

“不然呢?”

他還沒來及回答什麽,喬慕沈沈的聲音在背後倏地響起,帶著十分不滿的冷冽,“你以為?”

林致心一緊。他在那裏多久了?他立刻站起來,快步走過去,解釋道:“只是偶遇……”

喬慕捏住他的下頜,吻了他一下。

林致有點兒呆,“嗯?”

喬慕朝他歪頭一笑,很是燦爛,“別緊張。”

林致盯著這個笑容,移不開眼。

“餵餵餵,這裏還有個人呢!”楊夏辰不滿地抗議,臉色鐵青,“請你們文明一些,好不好?”

“怎麽不文明了?我只是在宣示主權。”

“你,你什麽意思?”

某種意義上,喬慕這句話把他放到了與自己同等的地位——楊夏辰不能再以純潔的朋友關系自居。打破這層窗戶紙之後,他顯得慌亂無措。

林致蹙起一點兒眉,“我跟他……”

“噓。”

喬慕壓低聲音,“你別站錯隊就行。”

林致猜不到他要怎麽做,但還是隨他去了。

“你喜歡林致?或者說,曾經喜歡林致?”

“怎麽可能?我和他都是男孩!我們只是朋友……靈魂共鳴的好朋友!”楊夏辰急切道。

“是嗎?”喬慕抱起手臂,唇邊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你知道林致喜歡什麽嗎?我問得很廣泛,你可以說顏色,食物,作家……都可以。”

楊夏辰楞了半天,“……狄更斯?”

“是陀氏。”林致糾正。

“可我明明記得就是狄更斯!”楊夏辰激動起來,“我們討論過很多,關於他的人道主義,他的理想主義。是你忘了,你不珍視我們的友誼!”

“那就是狄更斯吧,我也挺喜歡他。”

“你這是什麽態度?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斥責的語氣讓林致有些不舒服。

“你喜歡古希臘神話,喜歡奶白色,喜歡很多食物,最喜歡咖喱飯。但是我們學校食堂沒有。每個周三,最後一節是音樂課,老師不會拖堂,你總是拉上我,跑到學校外面,趁著人少買一份。你喜歡看風箏高高飛起的樣子,你說那很自由。”

楊夏辰怔怔地看著林致,心底有些情緒在湧動,“你都記得……我們還能回到曾經嗎?”

“你覺得林致喜歡你?”喬慕幽幽地問。

楊夏辰一下子漲紅了臉,支支吾吾。

林致神色沈靜,緩聲說:“也許是那個百般討好、很不成熟的我讓你誤會了。我曾經的確把你當做知心朋友,非常在乎你,你說什麽我都會記在心上。但是,我確實沒在別的意義上喜歡過你。”

“怎麽可能!”楊夏辰不敢相信的模樣。

“我說的是實話。”

“不,你在說謊!你騙我!”

喬慕嘖了一聲,“怎麽這麽固執?”

“都是你!破壞我們的友情!”楊夏辰指著他,眼神充滿恨意。喬慕啊了一聲,很無辜的語氣,“我很願意充當這個角色,可是真與我無關啊!”

“與他無關,是我們兩個自己的事。”林致抓住喬慕的手,做出保護的姿態,似乎很怕他會受到傷害。喬慕心頭一蕩,反握住那只手。然後順勢而為,躲到林致身後,一副做作的嬌弱模樣。

“那我不插手了。”

楊夏辰被他得意的嘴臉以及林致銳利的話語給擊潰了,一時有些哽咽,“我可是從沒忘記……一直幻想著我們可以重歸於好。太失望了!”

喬慕問:“你就沒有新的朋友嗎?”

“怎麽可能?我有數不清的朋友!不過他們大部分都很遲鈍、自我,根本不懂我在想什麽,滿足不了我的需求。我只能不斷地忍受和退讓。”

林致欲言又止。

喬慕看到戀人緊蹙的眉心,知道他沒耐心了,於是有些突兀地告別:“我們還有事,告辭。”

楊夏辰好像很生氣,“能有什麽事?”

“你不會想知道的。”喬慕留下這句。

似是而非的話引起了楊夏辰十分形象化的想象。他瞬間紅了臉,為他們感到難堪、不齒,同時也嫉恨不已。他不願意看到林致幸福快樂。

他想要他的喜怒哀樂都圍繞著自己。

街道上。

喬慕和林致牽著手,慢慢地散步。

“對不起。”林致忽然說。

“為什麽說對不起?”

“那天……我說……你……”

喬慕噗嗤笑出來,“語言能力喪失了?”

林致搖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說我是他的替身。”

林致猛地看他,“那天……傷心了吧?”

“何止,都想死了。”喬慕坦然接道。

“對不起!”

林致停下腳步,兩只手臂用力地環住他。低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喬慕捧住他的臉,擡起來,用指腹輕輕摩挲他的唇,趁火打劫地說:“沒關系,晚上補償補償我,再多說些我愛聽的話。”

林致胡亂地點頭。

“聽見我說什麽了?你就敢點頭。”

“我聽見了。”林致很認真。

“哎呀,別這樣,我怎麽舍得怪你?不要愧疚了。”喬慕想到什麽,眸光微閃,試探地說:“那天我也說了很多刺耳的話,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林致睫毛遽然急顫兩下。

喬慕湊上去吻了吻,“看樣子已經放心上了。那我必須好好解釋一下……我說,你很虛偽。”

林致緊抿著唇,很不安的模樣。

“因為你親口告訴我,你一直在我身上尋找別人的影子,我為了反擊才口不擇言。似乎很不幸地踩到了你的痛點。林致,我不覺得你虛偽。我只覺得你美好。你因為考慮他人的感受而壓抑自己的情緒,淡化自己的需求,如果再擔上虛偽的罪名,是不是也太淒慘了些?我絕對不要像有些人,理所應當地索取你的好意。我非常非常心疼你。”

“謝謝。真的。”

林致聲音發著顫。這聲道謝不是以戀人的身份,而是作為一個在社會中惘然若失的個體。

“即使你說了謊,我現在也能夠理解了。其實,我時常回想我們之前那段……失敗的戀愛。我後知後覺地發覺到,你非常恐懼沖突。所以我認為很多時候,你只是下意識地去維護氣氛的和諧。”

“還有,也許你有什麽傷心的過去,讓你變得不敢信任別人,把自己封鎖得嚴密無縫。”

喬慕盯住林致倏然僵硬的表情。

心臟劇烈地跳起來。

快親口告訴我一切!

立刻!

馬上!

“發生過什麽嗎?”他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

林致環抱他的手松動了一點兒。喬慕胸口傳來一陣鈍痛,很是失望和不甘。他克制住把他勒在懷裏的強烈沖動,放他離開,“可能是我想多了。”

兩人重新牽住手,繼續漫步。林致忽然說起林卿……然後是阿黃和洛洛。最後又委婉地提到林德的粗魯。喬慕懷疑林致有過度美化的嫌疑。

最怕真假摻半。

這件事上,絕對不能讓他含糊過去。

幹脆一鼓作氣。

“走,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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