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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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見
喬慕郁悶地坐在沙發上，兩手交叉。
目光落到林致買的那雙青花瓷對杯上。
他好像並沒有走進林致的“世界”，今天第一次有這樣強烈的感受。在機場，面對那個年長些的男士，林致為什麽會露出那樣悲傷的表情？
喬慕從沒見過這樣的林致。或者說，林致從不對他展現這一面。這令喬慕焦躁不安。
“我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抱歉。”林致像是愧疚，又像是安慰，溫柔地擁抱了他。
喬慕看著他們離開。
他有點兒發懵，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就這樣輕輕地被摘了出去。好像他的事情全然與他無關。
喬慕回想起自己曾經對林致的隱瞞。
那麽現在，林致又是出於什麽原因，把他排除在外呢？喬慕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淩晨一點，林致終於回了電話。可是他說出的話卻讓喬慕如墜冰窟:“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為什麽？”喬慕呼吸急促起來。
“我不是說分手……”
“那也不行！你在哪裏，我馬上過去找你，有什麽事情我們當面說清楚！”喬慕立刻起身，拿起外套就要奪門而出。林致輕聲制止他，緩聲道：“喬慕，你冷靜一下，聽我說，先聽我說好嗎？”
喬慕把拉開的門關上，無助地靠著發涼的墻壁，“……你是不是又打算不要我了？”
通話那頭沈默幾秒。
喬慕的心立刻揪成一團，恐懼不安的情緒劇烈翻湧著。他用大拇指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摳挖著相鄰的食指，用力太大，很快起了一層皮。
“不是……你也不能不要我。”
喬慕急道:“我怎麽會不要你！”
林致應該是嘆了口氣。
“我現在……心裏很亂，可能需要一點兒時間整理一下。如果可以，請你等等我。”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
這次的沈默很久，久到喬慕都懷疑林致已經掛掉了電話。可屏幕上的時間分明還在計算。
“別擔心。”
喬慕還沒來及說什麽，就聽到“嘟”的一聲。
林致像人間蒸發一樣，失蹤了一周。
喬慕相信他不會食言，耐心等待著。
喬如霖和喬柏的屍體仍舊沒有找到，喬松也不知所蹤。路瑾在警局忙得焦頭爛額。喬柘接受不了現實，郁郁寡歡，無心工作，整頓集團的重擔幾乎全部壓在喬慕一個人的肩上。
不過很多時候他倒覺得忙碌起來更好。
兩周之後，到了鮮花盛開的時節，遍地芬芳。周檸告訴喬慕，她在醫院門口遇到了林致。喬慕心急如焚，放下所有事情，立刻馳車前往。
周檸在路邊朝他招手。
喬慕急匆匆地跑過去，“走吧！”
女孩對他冷淡的態度很不滿，“餵，喬慕哥哥，你好沒禮貌，我也是來看阿姨的！”
喬慕說：“我只是……”
周檸用手臂打了個叉，“STOP！先讓我說！你不用再刻意疏遠，我早就不喜歡你了……都有男朋友了。從前那些只是，呃，年少無知的崇拜！”
喬慕如釋重負，一邊急步走著一邊說:“你想通了就好。之前對你說的重話，別放心上。”
“不！我才應該說對不起！誤會你這麽久，真不好意思。”周檸低著頭，有點兒扭捏。忽然，她想到什麽，遲疑地說：“那林致哥哥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他也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不是，我是說，那個時候，他也誤會了，覺得你風流成性，四處撩騷，還告訴我要看清你的真實面目。”
喬慕心重重一沈，眉頭緊皺。
“那為什麽還跟你好上了？”周檸很迷惑。
喬慕快步朝病房走去。
“哎呀，你走那麽快幹什麽！等等我！”
病房裏不見林致和江雪。喬慕走到窗邊，朝醫院的花園遠遠看去。他們果然在那裏。江雪坐在輪椅上，沐浴著清晨明媚的陽光。
林致站在她身側。兩人談論著什麽。
他又飛速離開病房。
距離越來越近，喬慕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他終於看清了林致的背影。第一感覺是瘦了許多，原本合身的衣服變得空蕩蕩的。他眸底掠過憐惜，剛要開口叫他的名字，又倏然僵住不動。
江雪向來柔和，這次說話的語氣卻異常生硬，甚至都有幾分壓不住的火氣，“你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惡劣嗎？因為我也曾經被當做替身……喬如霖在我身上尋找你母親的影子。我知道那有多麽痛苦，怎麽會想到，我的兒子也要體會一遍！”
林致低垂著頭，沈默不語。
“找個機會向他說清楚吧。”
“對不起，江阿姨。”林致愧疚地說。
清冽如泉的聲音久違地傳入喬慕耳中，可再也不像從前那樣讓他沈醉，而是化作一把鋒利的刀，深深插進他的心臟，鮮血淋漓，疼痛難忍。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又好像想了很多，腦子裏嗡嗡作響，發脹，難受得厲害。
他想張口說話，憤怒地上前質問林致惡劣的行為，又渾身冰涼，動彈不得。所有事物好像在一瞬之間失去顏色，漆黑雜亂的陰影在眼前亂飛。
他什麽也說不出。淚水漱漱落下。
“你怎麽了？喬慕哥哥？”
周檸一臉茫然地看著淚流滿面的喬慕。
江雪和林致聽到聲音，也轉頭看向他們。喬慕立刻避開某道視線，強裝鎮定地轉身朝一個方向走去，腳步越來越快。林致緊追在他身後。
墨綠色的湖水旁。
喬慕背對林致，雙臂撐著木欄桿。
“對不起。”林致輕聲道歉。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
喬慕仍舊沒轉身，“你曾經以為我是個壞人，是嗎？”林致倒非常坦誠，清晰地說:“是。”
“一開始，我以為你是個游戲人間的富家公子哥。我從沒想過要跟你長久。只是……想體驗一下與人無間親密的感覺。後來，我又以為你是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很後悔和你開始。所以那段時間，你應該還記得，我總是刻意躲開你。”
喬慕喃喃地說：“原來是這樣……”
“對不起。誤會你太多。”林致又道歉。
“因為我像你念念不忘的人，所以選擇和我在一起？”喬慕死死抓著欄桿，心底泛開絕望。
林致簡短地回答:“是。”
這一聲毫不遲疑的回答，讓喬慕徹底崩潰了。他從小到大所有受過的傷害，好像都比不上這一刻的痛苦。他的眼淚控制不住一樣，不斷地打落在木質欄桿的邊緣上。他用手背堵住滾燙的眼睛。
不想自己顯得那麽狼狽。
林致淺色的眼睛裏全是不忍。
對不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喬慕不再哭泣，怔怔地盯著平靜的湖面。他聽到林致慢慢離開的聲音，忿然地轉過身，大聲叫他，語調凜冽:“站住！”
林致止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你果然和楊夏辰有什麽吧？我沒猜錯。不然為什麽偏偏在見到他之後，你變成這樣。”
“我們是很要好的朋友，形影不離，無話不談，曾經他是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
“不用說了！我又沒問你這些！”
林致閉上了嘴，半垂著眼皮。
喬慕眼底發熱，“這就是你忽然說要分開一段時間的真正原因吧？其實沒必要，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任何施舍。你喜歡誰去找誰就好了。”
“我後悔愛過你了，我看錯了人。也許，我只是癡戀著那個自己想象中的林致，而不是真正這個，讓人厭惡的你！現在是我，要跟你分手！”
“我是……一個虛偽的人。”
“是，你太虛偽了！”喬慕咬牙切齒地說。
“你能放下嗎？”林致居然回過頭，看著他。
喬慕心臟一緊，“你是在羞辱我嗎？”
“不是，我在認真地問你。”
“那我也認真地回答你。”喬慕長眉凜凜，語氣冷到要結出冰碴，“你那麽了解我，應該清楚。我只會為值得的人付出感情，而你已經不值得了。”
林致眼神很空，聲調沒什麽起伏地說：“其實一直都不值得，你才發現而已……再見吧。”
“是再也不見！”
喬慕恨恨地看著他，將他曾經說過的話盡數奉還，“我最討厭在感情裏虛偽的人，我一直認為，欺騙感情比欺騙錢財還要不齒。不覺得惡心嗎？”
“……對不起。”
“你能不能別再虛偽下去了？”
林致最後朝他投來一眼，喬慕卻避開了。
他沒再說什麽，慢慢走開。
喬慕驀然攥緊雙手，心臟一陣酸痛，沈聲道：“你走吧！我的真心再也不用被你踐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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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慕郁悶地坐在沙發上，兩手交叉。
目光落到林致買的那雙青花瓷對杯上。
他好像並沒有走進林致的“世界”，今天第一次有這樣強烈的感受。在機場，面對那個年長些的男士，林致為什麽會露出那樣悲傷的表情？
喬慕從沒見過這樣的林致。或者說，林致從不對他展現這一面。這令喬慕焦躁不安。
“我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抱歉。”林致像是愧疚，又像是安慰，溫柔地擁抱了他。
喬慕看著他們離開。
他有點兒發懵，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就這樣輕輕地被摘了出去。好像他的事情全然與他無關。
喬慕回想起自己曾經對林致的隱瞞。
那麽現在，林致又是出於什麽原因，把他排除在外呢？喬慕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淩晨一點，林致終於回了電話。可是他說出的話卻讓喬慕如墜冰窟:“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為什麽？”喬慕呼吸急促起來。
“我不是說分手……”
“那也不行！你在哪裏，我馬上過去找你，有什麽事情我們當面說清楚！”喬慕立刻起身，拿起外套就要奪門而出。林致輕聲制止他，緩聲道：“喬慕，你冷靜一下，聽我說，先聽我說好嗎？”
喬慕把拉開的門關上，無助地靠著發涼的墻壁，“……你是不是又打算不要我了？”
通話那頭沈默幾秒。
喬慕的心立刻揪成一團，恐懼不安的情緒劇烈翻湧著。他用大拇指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摳挖著相鄰的食指，用力太大，很快起了一層皮。
“不是……你也不能不要我。”
喬慕急道:“我怎麽會不要你！”
林致應該是嘆了口氣。
“我現在……心裏很亂，可能需要一點兒時間整理一下。如果可以，請你等等我。”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
這次的沈默很久，久到喬慕都懷疑林致已經掛掉了電話。可屏幕上的時間分明還在計算。
“別擔心。”
喬慕還沒來及說什麽，就聽到“嘟”的一聲。
林致像人間蒸發一樣，失蹤了一周。
喬慕相信他不會食言，耐心等待著。
喬如霖和喬柏的屍體仍舊沒有找到，喬松也不知所蹤。路瑾在警局忙得焦頭爛額。喬柘接受不了現實，郁郁寡歡，無心工作，整頓集團的重擔幾乎全部壓在喬慕一個人的肩上。
不過很多時候他倒覺得忙碌起來更好。
兩周之後，到了鮮花盛開的時節，遍地芬芳。周檸告訴喬慕，她在醫院門口遇到了林致。喬慕心急如焚，放下所有事情，立刻馳車前往。
周檸在路邊朝他招手。
喬慕急匆匆地跑過去，“走吧！”
女孩對他冷淡的態度很不滿，“餵，喬慕哥哥，你好沒禮貌，我也是來看阿姨的！”
喬慕說：“我只是……”
周檸用手臂打了個叉，“STOP！先讓我說！你不用再刻意疏遠，我早就不喜歡你了……都有男朋友了。從前那些只是，呃，年少無知的崇拜！”
喬慕如釋重負，一邊急步走著一邊說:“你想通了就好。之前對你說的重話，別放心上。”
“不！我才應該說對不起！誤會你這麽久，真不好意思。”周檸低著頭，有點兒扭捏。忽然，她想到什麽，遲疑地說：“那林致哥哥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他也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不是，我是說，那個時候，他也誤會了，覺得你風流成性，四處撩騷，還告訴我要看清你的真實面目。”
喬慕心重重一沈，眉頭緊皺。
“那為什麽還跟你好上了？”周檸很迷惑。
喬慕快步朝病房走去。
“哎呀，你走那麽快幹什麽！等等我！”
病房裏不見林致和江雪。喬慕走到窗邊，朝醫院的花園遠遠看去。他們果然在那裏。江雪坐在輪椅上，沐浴著清晨明媚的陽光。
林致站在她身側。兩人談論著什麽。
他又飛速離開病房。
距離越來越近，喬慕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他終於看清了林致的背影。第一感覺是瘦了許多，原本合身的衣服變得空蕩蕩的。他眸底掠過憐惜，剛要開口叫他的名字，又倏然僵住不動。
江雪向來柔和，這次說話的語氣卻異常生硬，甚至都有幾分壓不住的火氣，“你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惡劣嗎？因為我也曾經被當做替身……喬如霖在我身上尋找你母親的影子。我知道那有多麽痛苦，怎麽會想到，我的兒子也要體會一遍！”
林致低垂著頭，沈默不語。
“找個機會向他說清楚吧。”
“對不起，江阿姨。”林致愧疚地說。
清冽如泉的聲音久違地傳入喬慕耳中，可再也不像從前那樣讓他沈醉，而是化作一把鋒利的刀，深深插進他的心臟，鮮血淋漓，疼痛難忍。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又好像想了很多，腦子裏嗡嗡作響，發脹，難受得厲害。
他想張口說話，憤怒地上前質問林致惡劣的行為，又渾身冰涼，動彈不得。所有事物好像在一瞬之間失去顏色，漆黑雜亂的陰影在眼前亂飛。
他什麽也說不出。淚水漱漱落下。
“你怎麽了？喬慕哥哥？”
周檸一臉茫然地看著淚流滿面的喬慕。
江雪和林致聽到聲音，也轉頭看向他們。喬慕立刻避開某道視線，強裝鎮定地轉身朝一個方向走去，腳步越來越快。林致緊追在他身後。
墨綠色的湖水旁。
喬慕背對林致，雙臂撐著木欄桿。
“對不起。”林致輕聲道歉。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
喬慕仍舊沒轉身，“你曾經以為我是個壞人，是嗎？”林致倒非常坦誠，清晰地說:“是。”
“一開始，我以為你是個游戲人間的富家公子哥。我從沒想過要跟你長久。只是……想體驗一下與人無間親密的感覺。後來，我又以為你是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很後悔和你開始。所以那段時間，你應該還記得，我總是刻意躲開你。”
喬慕喃喃地說：“原來是這樣……”
“對不起。誤會你太多。”林致又道歉。
“因為我像你念念不忘的人，所以選擇和我在一起？”喬慕死死抓著欄桿，心底泛開絕望。
林致簡短地回答:“是。”
這一聲毫不遲疑的回答，讓喬慕徹底崩潰了。他從小到大所有受過的傷害，好像都比不上這一刻的痛苦。他的眼淚控制不住一樣，不斷地打落在木質欄桿的邊緣上。他用手背堵住滾燙的眼睛。
不想自己顯得那麽狼狽。
林致淺色的眼睛裏全是不忍。
對不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喬慕不再哭泣，怔怔地盯著平靜的湖面。他聽到林致慢慢離開的聲音，忿然地轉過身，大聲叫他，語調凜冽:“站住！”
林致止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你果然和楊夏辰有什麽吧？我沒猜錯。不然為什麽偏偏在見到他之後，你變成這樣。”
“我們是很要好的朋友，形影不離，無話不談，曾經他是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
“不用說了！我又沒問你這些！”
林致閉上了嘴，半垂著眼皮。
喬慕眼底發熱，“這就是你忽然說要分開一段時間的真正原因吧？其實沒必要，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任何施舍。你喜歡誰去找誰就好了。”
“我後悔愛過你了，我看錯了人。也許，我只是癡戀著那個自己想象中的林致，而不是真正這個，讓人厭惡的你！現在是我，要跟你分手！”
“我是……一個虛偽的人。”
“是，你太虛偽了！”喬慕咬牙切齒地說。
“你能放下嗎？”林致居然回過頭，看著他。
喬慕心臟一緊，“你是在羞辱我嗎？”
“不是，我在認真地問你。”
“那我也認真地回答你。”喬慕長眉凜凜，語氣冷到要結出冰碴，“你那麽了解我，應該清楚。我只會為值得的人付出感情，而你已經不值得了。”
林致眼神很空，聲調沒什麽起伏地說：“其實一直都不值得，你才發現而已……再見吧。”
“是再也不見！”
喬慕恨恨地看著他，將他曾經說過的話盡數奉還，“我最討厭在感情裏虛偽的人，我一直認為，欺騙感情比欺騙錢財還要不齒。不覺得惡心嗎？”
“……對不起。”
“你能不能別再虛偽下去了？”
林致最後朝他投來一眼，喬慕卻避開了。
他沒再說什麽，慢慢走開。
喬慕驀然攥緊雙手，心臟一陣酸痛，沈聲道：“你走吧！我的真心再也不用被你踐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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