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利用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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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梨花落,號聲起。唐國北翼邊緣,宋國青帝龍鈺青再次發起戰爭,與唐國開綻,青帝發起戰爭的原因——卻是為了一年多前薨於唐皇宮的敬武政皇妃,曾九州聞名的宋國宋武公主,龍玥柯。

“涯兒!”君家老父喚我。

我起身,問道:“阿父,出什麽事了麽?”內室的甘錦跟著走了出來,來到我身邊。

君父說道:“聖主已經備下了車馬,讓宮主準備,今晚,他來接宮主去周國。”

“周國?”甘錦重覆了一聲。

我的手指不由一顫,喃喃:“唐國,敗了嗎?”

“那倒不是。”君父道,“政皇妃那一案,畢竟聯系著宮主,聖主這是為了宮主的安全打算著。況且如今三國之中,唯有周國置身事外,安然。”

“好……那麽”我走近君父,笑了笑,“這一年辛苦阿父。昭涯帶給您不少麻煩,您的女兒如今置身在外,可安全?”

君家真正的女兒一直離開君家在外學習,這才讓我有了機會能代替君家之女,過暫時平凡的生活。

君父點了點頭:“小女無事,聖主一直照顧著阿淩。至於謝,宮主更是不必,聖主當年救了我們君家,今時是我們報答的時候。”

我只得微笑,以謝君父。

晚夜戌時,宮歌笑駕著馬車,帶我和甘錦從君父往周國而去。

馬車內一路顛簸,夜色黑得看不清任何,只聽見馬車奔過樹林帶起的樹葉沙沙聲。我坐在馬車裏,看向一旁的宮歌笑,正好他深邃如入海的目光亦對上了我,我不由對他道:“軒轅世語登基為帝已然三年,真龍令,還要等多久?”

宮歌笑沈默半晌,不答反問我:“涯,真的不在乎他了嗎?”

真的不在乎了麽?我也想這樣問自己,只是如今我淡然,反問他:“歌哥認為我該在乎麽?我們之間僅剩的,不過是利用的關系。我只是不想他因為這場戰爭,真給死了,那麽我的記憶又有誰來揭開?”

宮歌笑低頭唇邊淺淺勾起了弧度,只是帶的是涼笑:“以他的睿智,拿下宋國怎在話下,可惜,他過於重情了。宋武公主政皇妃之死,他耿耿於懷。”

我讚同地點了點頭:“哦,是啊。”

馬車向著前方駛去,驀然——車夫猛地拉住了馬車,“籲~”,馬驟然停了下來,馬車一下子搖動,我急忙扶住車柱,宮歌笑的眉峰一蹙,先一步撩開了簾子,起身跳下馬車。

我亦鉆出馬車,跳了下去,只感覺周圍略有燈火光,而就在不遠處的林邊,點起了火把,一個人,一身鵝黃色紗衣的女子,身形優美,坐在轎子上,我依然記得那時南國周國盛產的鏤空式矯攆,身後,燈火下,方才看清是一排蒙面的黑衣人,只是,蒙面布未遮上的是一雙通紅的血色眸子。

我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腦中千回百轉,那些血色眸子的是……暗火教的妖邪!

那矯攆上的女子看向我們,勾唇,清亮的聲音徐徐傳來:“等你們很久了,霓聖宮宮主,霓聖宮聖主。”

我又是驚訝地擡眸看她,她坐在轎子中,由身後的黑衣人擡著慢慢靠近我們,終於看清了她——那女子的面容在燈火光中,染上黃暈,眉間一個飛花印,顯得她的清麗中多了分妖冶。這張清麗中才出美麗,恰如芙蓉出水,我是怎麽也不能忘得。

昭世帝麗妃,虞思媛!但現在應該稱呼……

宮歌笑黑曜石般的眸中閃著深沈的光,清冷之音出口:“本座早該料到是你,擁有如此世間奇毒,屢屢施毒暗殺,昭世帝卻還是容忍你——暗火教教主賀子峰獨女,賀思媛。”

她竟是暗火教的人……聽到宮歌笑道出她的身份,我已是料想不到,微微閉上了眸子,再次睜看眼睛看她,卻註意到她坐在矯攆上的衣裙下,似乎什麽都沒有……

賀思媛冷顏,展開了笑容:“不愧是宮歌笑,偷梁換柱有一手,猜到本宮身份那是自然的。”

宮歌笑聞言,再次冷對她道:“惑誘宋國青帝為你暗火教報仇,如今宋國軍隊如此‘強大’甚至妖化,這也拜你所賜罷。”

“不錯!”賀思媛答得理所當然,“龍鈺青要強大的能力,我能給他,那麽用他的兵馬滅了唐國又算什麽!”

原來……宋國是和暗火教勾結,難怪當年軒轅劍崖帶領的郊漠之戰,若不是離落,唐國不會勝利。如今青帝再次出兵與唐國交戰,那又會如何?我不敢再想下去。

再回神,只聽到賀思媛尖銳含著恨意的聲音響起,陰邃的眸子是望著我的:“可我就是想不通,這個蠢女人到底有什麽能力,能讓軒轅世語放棄他十多年來苦心經營的計劃!為了她,連性命,永生的機會,都可以舍棄!”

她的話,讓我不得解,我看她:“虞思媛,你想說什麽?”我的一切她都知道,對我的行蹤也是了如指掌,她這半路攔截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她忽然笑了起來,仰頭大笑,冷冷帶著諷刺,而後對我道:“宮昭涯,知道我為什麽坐在轎子上麽?”

我未言,只冷眼看她。

她接著說道,用最平淡的語氣:“那是軒轅世語為了‘報答’我,親手折斷的。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知道的太多了,我知道他這麽多年篡奪帝位解開封印的計劃,知道他對你用的計劃。因為我知道的太多了,他要殺我。可是我說:只要他一旦殺了我,我的人就會把他最大的秘密公布於天下,我會用暗火教的妖邪禍害九州!我還可以,殺了你!對,就是這句,我說我會殺了你,而他再保護周到你恐怕也躲不過我暗火奇毒。他就沒殺我。我也因此,逼了他到極限,他折毀了我的雙腿……在你離開之後。”

我看她,聽她說著,心上竟然沒有太大的起伏,我是不大信罷了。我面無表情地看她:“他對我的利用我知道,你們之間的恩怨,我不必知道,亦不想了解。你說他為我折毀你的腿,這話還是說給軒轅世語聽吧。如果你沒事,那也不要妨礙我們行程。”說完,我轉身,想要上車。

賀思媛忽然喊到我:“宮昭涯!你不信?!你以為軒轅世語曾經對你的千萬寵愛以至於現在的冷落廢除,原因是什麽?”

我頓住一下,側頭答她:“自然是沒了利用價值便拂棄,而今能為他所用的是你,賀思媛。”

她冷笑著搖了搖頭:“你還不懂麽!原來這一切多美滿啊,他為帝,你為後,俯瞰江山五年,共同歸隱山林,攜手傾世天下。如此美好的夙願,只因為他師父白崎仙尊傳來的密信打破,你可知密信上寫什麽了:汝天命女者,血啟封印,輕則傷,重則死,魂印結界。”

“自此開始,他開始冷落你,想盡一切辦法傷你,讓你恨他。不錯,劍南王是我下的逍遙散;他沒恨你,卻用這個機會讓你離開皇宮,也放任我。忻鴻只是我奪權的一顆棋子,誰知劉忻斐那個蠢女人和你一樣愛上了軒轅世語,沈浸在他虛假的溫柔中;是宮歌笑在他身上種下的獨情蠱,他亦知道,可他也用這個機會來傷你。再後來,也許是地皇太後之死才真正讓他了無牽掛,地皇太後是他奪帝位解開封印的原因之一。他要救你,卻又太後這個顧慮。那麽當這個顧慮不覆存時,他才真正下定決心。沒想到,竟是我扼殺了他最後的顧慮……呵呵……”

前面她說的話讓我的心一直顫鬥,可是她說到最後一句,那是承認是她殺的太後,我閉眸,不由道:“你不該殺太後的,那是他的生身母親!”

“是那老太婆阻礙了我!”賀思媛忽然激動地說道,而後又聽到她似笑非笑的聲音,“或許……這件事才是他折毀我雙腿的原因……”

我不知該如何,甘錦扶住搖搖欲墜的我。

她繼續說道:“於若安的死是軒轅世語的愧疚,還有!龍玥柯沒有死!”

我瞬間睜大的眸子看她,她笑道:“在張萱慧執行龍鈺青計劃時,她不忍心殺死龍玥柯,於是將此事告訴了軒轅世語,於是軒轅世語讓玥柯炸死,利用她詐死將你的心傷的徹底。不過可惜了張萱慧當了這炮灰的角色,她是自殺的。果然啊,我不得不佩服他這一點,切切實實,真情無情把握得如此恰到好處。他成功了,傷得你對他死心。讓賀彥送你去殤驪山,其實,才是真正放你自由。他寧願你恨他一生,也不要你冒險用你的命開啟所謂的封印!

你恨他,即便他死了;你也可以多你想要的自由,他不能陪你走完一生一世,但可以給你,你所向往的自由、平凡。

二十七歲前未解開封印,他只有死路一條。長生與你的自由,他毅然選擇了你,傷你更重,愛你更深。

宮昭涯,你到底,有什麽地方,值得他如此待你?”

我徹底楞在那裏,這是事實嗎?軒轅世語,她說的都是真的?二十七歲未解開封印就會死,為什麽我從來不知道——忽然,腦海深處光芒一閃,飄出這樣一句清晰的話“我只想的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哪怕只有短短九年之期。”

當年,他說這話的時候十八歲,九年,算來……卻是恰二十七歲!

我的腦海中忽然像打開了一道水鉀,濤濤洪水瞬間向我湧來,擊打在堤岸上。即將淹沒了我……心上徹底混亂了,無力,傷痛,九年之期,原來如是!其實他一直在暗示我,就連那天晚上他問我讓我抉擇時,都在暗示我!可我一直不懂……

“你……你說的這些,讓我如何相信?你不會那麽好心來告訴我,定然是在前方設了陷阱等著我去跳!真以為我宮昭涯是爾等可以隨意欺辱的!”我明顯感覺我氣勢如虹的聲音在顫抖,不信,其然已是深信。

她輕輕地笑,對我道:“不信?軒轅世語殺了我父親,滅了我暗火教,我恨他入骨;他想做成的事,我還偏偏不如他的願!如果你還是不信,我若是記得沒錯,今夜,烽火逸華宮,昭世帝葬身火海。”

——昭世帝葬生火海!

賀思媛起唇,一字一句,如同魔音傳入我的耳膜……我倒退了一步,甘錦扶緊了我,眉頭也皺了皺。我一雙眼睛睜大,再次擡頭賀思媛的笑容美麗而陰冷,卻讓我不再猶豫,我推開甘錦對宮歌笑道:“歌哥,帶我回宮!”

宮歌笑無奈著看我,最後問道:“小涯,你……你不擔心麽?”

我怎麽會不擔心,可是我更在意那個人的生死,如果賀思媛說的都是真的,那麽我負他的,何止千萬。

“歌哥,走吧!”我的聲音沙啞,這樣對他說。

宮歌笑蹙著眉,不再說什麽,我和甘錦上了馬車,他一甩馬鞭,駕著馬車轉彎回原路向唐皇宮駛去。

賀思媛看著馬車駛離的影子,漸漸沒入了黑暗。她唇邊掛著的笑,漸漸淡了下去。一雙蔥指玉手撫上下身攤開的裙擺,裙下是空無……“軒轅世語,為什麽?你的心裏只有她一人,為她,甘願死去。那麽,我讓她去死好不好?這樣你才能給我活著,活著,折磨啊……宮昭涯,我也算做了件好事罷:在你死之前,讓你知道他對你的情,呵呵,懷著未了的情,死去吧……”

話音落,她回頭吩咐一個黑衣人:“告訴龍鈺青,燕山坡,殺。”言罷,黑衣人道了聲是便隱去了身形。賀思媛無力地向後靠去,雙睫顫,無力地閉上。軒轅世語,她的殺父仇人,她本要殺他報仇。

龍鈺青喜歡她,許她只要她用暗火之力助他,他就給她世上最尊貴的地位。可是,她卻在入唐皇宮見到軒轅世語的第一次,愛上了那個人。大概在他對她的冷漠、無情;他讓賀彥代他和她交合,這註定的肆虐的愛恨就開始萌生……

恨得他,寧願讓他或者受折磨;可這般嗜血的痛楚,她也不見得有報仇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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