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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政妃之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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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聖夕節,我一如既往喝著侍女端上來的茶水,甘錦,匆匆而入,我看她,背後大殿外的雪紛紛飛揚。甘錦難得地跪在我的面前,啞聲道:“皇後娘娘,如政殿的政皇妃,薨。”

“砰!啪——”茶盅滑落至地粉碎,茶水四濺流出,我慢慢站了起來,看她,眸子不眨,喃喃道:“你說,什麽?”

“政皇妃沒了……”甘錦又重覆了一遍。

我聽見了,吸了一口氣,擡步欲望宮門走,甘錦連忙起身拉住我的衣袍:“皇後娘娘留步!陛下正在如政殿!”甘錦急切地,示意侍女退下,而後她正面對我說,“宮主不覺得蹊蹺麽?政皇妃昨日染病就不對了,她可是生於冰天北國的,這點傷寒怎麽會導致她死去?”

我看甘錦,所以我不信:“你知道麽?我在想,害死政妃的人,也是謀殺地皇太後的人!”

甘錦看我,點頭:“宮主,甘錦去查查政皇妃昨日的飲食。娘娘請在紫雲宮安然。”說著,她轉身向殿門而去,迎面卻見一個青衣的人走了進來。

“劍南王爺!”甘錦向他行禮。

我亦擡眸,驚訝著看著這位不速之客,開口:“王爺來這裏,怎麽說?”

軒轅劍崖難得的神色深沈,那雙星辰閃耀的眸中似乎沈著寒氣,他走來卻是遞給我一塊腰墜。我疑惑地接過,翻覆著,鏤空雕花精致,是女子隨身的腰墜,我看他:“什麽?”

軒轅劍崖看我,道:“慕容冰元在龍玥柯的寢宮拾到的。這個吊墜花紋是宋國獨有的,上面沾惹的是藥粉。”

我驚訝了,再次低頭翻看腰墜,鏤空雕的是雪絨花,北國的民花,而上面細碎地染上了藥粉,我沾了一點在手指上湊近鼻尖,無味的卻是能至於人死的毒粉。

我擡頭看劍崖,問道:“你皇兄知道麽?”

軒轅劍崖搖頭:“這件事交給皇後去查也許會更好。你說過要除掉後宮那些賤女人,如今,本王助了你。”

我聞言不由涼笑了:“那本後還真要謝謝皇弟。”早一些時不幫,如今我心已冷還幫何用?

軒轅劍崖不再說任何,眸中是一片滄海冰冷,轉身欲出紫雲宮。我不由喚住他:“劍崖,前些天,我見過冰元……”

“你見她,和我什麽關系?”軒轅劍崖打斷我的話,沒在給我把話說完的機會,除了紫雲宮。

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垂手,低嘆:我只是想告訴你……其實我不想說任何。

我拿著那鏤空雕刻的腰墜,一些疑惑接踵而來。

一個時辰,甘錦回來了,她稟告說:“甘錦在政皇妃的最後飲下的茶水中,查到一種毒,盛產唐國西荒的赫朱砂,服此毒者,三個時辰裏便氣絕,死者剛死口吐紫血,而後過三個時辰,毒竟會隨著蒸發而消失,死者就會同普通病死無異!”

“你再去查,這條腰墜是何人之物?”我說著,遞給她腰墜。

甘錦接過去,倒是一旁站著的亦春伸長了脖子來看,“呀”地驚訝了一聲。我蹙眉看她:“怎麽?”

亦春看我,道:“這不是慧才人的東西麽?”

我與甘錦同時驚疑地相視一眼,甘錦問道:“亦春怎麽知道這是慧才人的東西?”

亦春顫了顫,說道:“奴婢、奴婢幾次三番見到慧才人給皇後娘娘請安時戴著這個腰墜。奴婢覺著這個特備好看,便每次註意著,還、還很想要……”

聽言,我和甘錦又不由自主地對上了眸子,恍然想起——昨日左後,張萱慧是最後留下來陪玥柯的,可她不是龍玥柯的人啊?怎麽會害她?

“皇後娘娘,要去萱花樓嗎?”甘錦問道。

我不由按了按太陽穴,嘆了口氣道:“擺駕罷。”

我踏入萱花樓,不見一個宮女侍衛,冷清得就是一個冷宮。張萱慧從桌邊站起來,看我到來,跪下來行禮:“奴妾參見皇後娘娘,願娘娘鳳儀天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看著她纖瘦卑躬的身子,是怎麽也想不信這是她做的,跟隨我的侍女都退下去。我垂眸看她良久,她一直跪著,許久我才張了張唇,道:“政皇妃,是你下的毒,害死的麽?”

她依然跪著,低頭說:“是,皇後娘娘不都查清楚了麽?”

我蹙眉,涼道:“你是抱了必死的決心了麽?這樣明顯的作案痕跡,亦是故意做給人看的。本後倒是想問一句,你慧才人意欲何為啊?”

張萱慧擡起頭來,看我,笑著:“政皇妃娘娘其實一直都是棋子,當然,奴妾也是。皇後娘娘可知道,那一日昭世帝陛下出宮遇刺,所謂刺客,是何人指示?”

我下意識問是誰,但是腦海中飛速思想,大概和龍玥柯有關的,有想至於軒轅世語死地也只有……“是我宋國青帝陛下,龍鈺青陛下。政皇妃娘娘的親哥哥。”

果然……是宋國。

只聽張萱慧接著說道:“當初我們宋國先帝陛下,也就是政皇妃的父皇與昭世帝陛下一同奪得的唐國帝君之位。只是政皇妃所求,先帝最是疼愛宋武公主,那命定一說他也信乎地很;但是後來龍鈺青太子即位了,娘娘也知道他向唐國宣戰,不認政皇妃這個妹妹。青帝陛下是非要昭世帝死的,唐國不論軒轅氏那個皇子繼位都強過宋國,青帝陛下心有不甘,唯有此計:殺了政皇妃,使宋國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再次出戰唐國,而且,昭世帝的性格重情,必會退避三舍。”

重情啊,軒轅世語重情,同樣也無情。龍鈺青恐怕算錯了罷。龍玥柯,這個一生戎馬,豪氣的奇女子終究湮沒宮廷,成了政治的犧牲品。

“那麽……”我最後看跪在地上的張萱慧,“你故意這樣做,告訴我,又是什麽目的?”

張萱慧聞之,嫣然一笑,道:“目的很簡單啊,政皇妃娘娘死了,奴妾自然要下去陪她;而皇後娘娘……就替奴妾,擔了這個罪名罷……”話未說完,她“噗”地一口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我驚訝地後退一步,她的身子慢慢萎謝了下來,倒在了血泊中。

我楞得,明白了她剛才說的話,又是栽贓嫁禍之計是吧,我不由罵她:“賤人啊!”我轉身,不再看她,擡步離開這個屋子。可是……又晚了。

“陛下駕到!麗妃娘娘駕到!”兩個相攜的身影,踏入這個彌漫著惡臭毒味的房間,看到的,正好是我立在屋中,張萱慧倒在一旁的血泊中……

我擡頭對上軒轅世語又冷又深沈的星眸,不由微微閉眸,又躲不過這一計了……麗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萱慧,張大了朱唇,走上前去,在張萱慧身邊掩鼻看了看,不由大驚:“慧才人死了!陛下……陛下,皇後她……”

軒轅世語看我,冷問道:“皇後,這人是你殺的,嗎?”

我亦看他,面無表情,我以為他剛才那句話應當是肯定句:“陛下看到什麽,不就是什麽了。”

麗妃又走到軒轅世語身邊,紅著那雙美麗的眼睛,對他伸手指向我,道:“是皇後!是皇後下毒殺的政皇妃姐姐!政皇妃的死狀隨與常人無異但是煊太醫診治她是中了赫朱砂的毒!和現在慧才人一般!”虞思媛說話的語氣中,透著森森寒氣,“賀彥查到最後留在如政殿陪政皇妃的人時慧才人,如今慧才人死了,皇後卻在此處,這真相不言而喻了罷。定是慧才人知道了什麽才被皇後滅口!”

“麗妃。”軒轅世語道,“下去。”

“陛下!”麗妃還要說——“下去!”軒轅世語再次沈聲,冷冷看她。

麗妃抿了抿嘴,終是不情願地下去了。

空氣裏彌漫著血的惡臭味,惡心得很。我面對他,他的冷酷,只對我一人的冰冷早已成為習慣。

他問我:“龍玥柯是不是你殺的?”

我看他:“你不是認定是我殺的麽?而且證據確鑿,連我想不承認都不行。”我在笑,笑容掛在嘴邊,卻是冰冷僵硬的屍骨。

下一瞬,我望著他的眸子,清晰地看到了她寒眸張起了殺機,一步上前一手掐住我的脖頸,帶著震怒的嗓音響起:“宮昭涯!你就這樣容不得她!焉知我還容得下你!?”

我依然在笑,即使喉嚨已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你、你沒有辦法不容我,解開封印,少不了我。”

他也笑了:“可我現在不在乎!師父傳來消息,說即使沒有命定的人,同樣可以解開封印!”

“啊,是啊。”我看他,“當初承諾改我的後位,也只是為解開封印的需要。如今,你不需要利用我這顆棋子,自然不用再裝作深情。冷落、痛殺,都可以了。那你殺了我!”我閉上了眼睛,生死,於我早已淡如清水。

但他最後還是沒有殺我,他的聲音冷冷傳來:“宮昭涯,你明白也好,別的我都可以忍你。可唯獨兩件:下蠱毒、害玥柯。你毒殺的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我不會殺你,活著,才是最大的痛苦!”說罷,他掐著我脖頸的手一用力,將我甩到在地上。

“嘣……”我摔倒在地,他摔門而去。

我倒在地上,頭上的鳳簪掉落,跟著散落著三千的發中,散下了珠釵 ——紫色的蝴蝶在微薄的光下閃爍著淡淡的光芒。我看著,看著……已無淚讓我流了。我伸手抓過那支簪子,依稀……他溫柔的動作,插簪的輕柔;他溫潤的笑靨,親吻的輕密;他溫切的話語,誓言的清晰……仿佛一切都還在眼前,在耳際,可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再美再好,都只是虛假的過去,真實的只有他冰冷的眼神和決絕離去的背影。

“軒轅世語,你沒良心……”

我閉上了眼,眼前漆黑一片,我好累,好累,就像這樣睡過去……永遠都不要醒來……

夜裏風雨大作,我在被子裏,身體並不像自己的,沒有感覺,似乎是冷到了極致。忽然,有人輕撫上我的臉,那般溫柔……那人將我抱坐起來,抱在他的懷裏,他的體溫傳到我冰冷的血肉裏。

我想掙紮,可身上沒有任何力氣,被一股熟悉的氣息縈繞,我卻不敢相信是那個人,一切都是利用,他不會這樣對我……

再醒來,天已明。我困難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華貴的天花板的龍鳳金玟案,我側頭去,見到一張絕色的臉,眸子緩緩睜開。

“你……”我的聲音啞了,發不出多餘的聲音。

他亦看我,勾起唇:“娘娘看上去,冷汗已退。”他來扶起我,伸手探到我的被褥裏觸上我只穿了單衣的身子,我倏然一僵,他已經把我抱了起來,靠在他身上,給我遞來一杯水湊在我唇邊。這樣子著實暧昧,可我此時也不好說什麽,飲下了水,幹涸的喉嚨才得到舒緩。張口卻不由自主吐出:“軒轅……”但隨即收住,怎麽可能呢?靠在賀彥身上,便改口道,“賀彥,是你在這裏守了一夜?”

“不然,娘娘以為呢?”賀彥清朗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娘娘以為是陛下?”

“沒有。我還沒那麽天真。”我道,道了一聲,“多謝。”

我感覺賀彥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許久我二人都沒在說話,“吱嘎——”一聲,甘錦推門而入,端了一盆水進來,看到我和賀彥,倒是有點驚訝,但隨即欣慰道:“殿下可醒來了。愛神護佑啊!”

我的病了,這大冬天,在他的冷酷之下,得了冷汗,也得了心病。

我問道環抱著我的賀彥,不打算讓他放開了:“他,要怎麽處置我?”

話剛落,門外走進來一群太監侍衛,那領頭的政事軒轅世語身邊的貼身侍衛——自從上次,我就再沒見桔子,想來他是代替了桔子。他手裏拿了一卷金黃的卷軸,看了看床上的我,還有抱著我的賀彥,張了張嘴,不知道應當說什麽。他最終還是對賀彥堆笑了笑:“呦,賀大將軍,你這是在做什麽呢?即便是廢後,那也是陛下的女人,怎是你可以亂來的?”

賀彥冷笑,正要開口,便被我冷言壓了下去,對那太監道:“你有本事再去告軒轅世語啊,讓他殺了本後。”

“你!”那太監語塞,恨恨罵了一句,“賤婦!陛下派咱家來宣旨的。罪婦宮氏接旨!”

我根本不理他,並不下床接旨。

“你!你怎麽……”那太監面容都扭曲了。

賀彥冷笑不由道:“陳公公,你愛宣不宣。徒給自己氣吃。”

“哼!”那太監冷哼,終於開始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唐國帝後昭漣皇後宮氏,善妒記恨,毒害妃嬪,罪該至死。本君念其結發之情,廢為庶人,永生幽禁殤驪山,終老至死!”

呵呵,好一個永生幽禁,終老至死!軒轅世語,你到底還是需要我活著,以備有一天你的不時之需,當真是情意深重的好帝君!

太監放下聖旨,又看向賀彥,道:“賀大將軍,陛下說了,若你不將罪婦安然送到,便提頭來見陛下罷。”

賀彥道:“公公放心,在下若要提頭,定經公公之手親呈給陛下。”

太監冷笑了笑,最後看了我一眼一眼,帶著眾侍衛離去了。

賀彥低首,對我道:“皇後娘娘,臣下可以放開你了嗎?”

我閉上了眼眸,輕聲道:“賀彥,不介意,多靠一會麽?”

賀彥勾唇:“那麽娘娘請便罷。臣下曾經說過:只要皇後娘娘不介意,臣下自是願意。”

哦,是那一天,那一句啊。我早不在乎了。

我道:“賀彥,要走了,讓我再見他最後一面,將世事了一了。”

賀彥只發出一個單音節:“好。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靠在他懷裏,又閉上了眼,睡去。

緣,走到這裏,該盡了。

帝王的恩寵,我受不起;帝君的利用,我受了,但心很傷……

緣盡帝王寵,

可我連著半分的寵似乎都未曾得到過,

承諾帝後,穿上這鳳錦榮華,站在天底的最高處,攜手立於昭涯的背景,對於一個後宮女子來說,終歸是黃粱一夢。

過眼雲煙還散盡,了剩浮生再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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