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荷和砂糖

關燈
小荷和砂糖

“我的眼光怎麽樣……”白寄凊坐在小沙發上,目光卻牢牢地釘在江雪荷身上,本該是雀躍的帶著炫耀的語氣,說到末尾,忍不住就聲氣漸弱,微微繾綣了起來。

江雪荷立在穿衣鏡前,她身上穿著白寄凊當初給她定做的那件杏紅色的透孔提花羅緞旗袍,正適合夏天。她抻了抻腰身,白寄凊當初用的是她的舊尺寸,她瘦過一回,現在就算再補,也是更加清減了一些,尺寸略有些餘裕,她透過一口氣,真感覺舒服了一些。

《舒雲姐姐》可能是因為陣容和質感,也可能是因為女主角的設定真的很少見,病到這種程度,仍然精明地斡旋在事業和感情的戰場上——江雪荷當初接下,也不完全是看在童晴的面子上,劇本確實寫得既特別又好。總之是播出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好成績。

播出一個月,集均播放量超一億,最高單日播放量近七億,不僅打破了今年的網劇記錄,還包括了今年的上星電視劇,公司恨不得讓江雪荷吃飯睡覺都把旗袍焊死在身上。

這些旗袍無一例外是定做,尺寸合適到沒有任何餘裕,將整個身體都繃得嚴絲合縫,累得江雪荷每天都是渾身酸痛。

“特別好。”江雪荷由衷地說,“也就這件松快點。”

大約因著這部電視劇的熱播,央臺科普節目《發現·歷史之路》準備錄制的民國史篇請她來做嘉賓,她和一位申城來的柳教授,在這六期節目裏都要全程穿著民國服飾。

雖然民國女性代表性的有女學生的新式校服,還有當時很流行的各色洋裝,但是考慮到觀賞性和大眾的傾向性,大部分時間節目組讓她們穿著旗袍,節目組畢竟不是劇組,科教節目也沒那麽多讚助商,也允許她們自己帶衣服來。

江雪荷第一時間想到了這件白寄凊送她的旗袍,一直還沒來得及穿,這下終於找到了機會。

白寄凊聽了這話,卻有點不滿地蹙了蹙眉:“你以前的尺寸就很細了,結果現在穿著還是松……江雪荷,是不是又沒有認真吃飯?”

江雪荷被她故作嚴肅的語氣逗得想笑,拿著一個瓷白色的抓夾簡單地把頭發抓了起來——等到了節目組還要做頭發,她不太想打理了,可是這一路還有粉絲拍照,得弄個稍漂亮的發型,她想著還是拿白寄凊的抓夾一用:“當然有的,歲數上我還是你姐姐呢,你這管孩子的語氣是幹什麽?”

“你也沒把我當妹妹呀。”白寄凊輕飄飄地刮了她一眼。

“怎麽沒有?”江雪荷很喜歡和她扯這些沒營養的閑篇,她轉過身,也坐到沙發上,笑笑地望著自己的愛人,“我不少地方都把你當妹妹喜歡,當妹妹照顧吧!”

旗袍的緣故,江雪荷坐得脊背挺直,姿態優美,白寄凊覺得這衣服簡直有魔力,江雪荷本來在她眼裏就是一等一的有魅力,這衣服將她的魅力簡直成倍放大,看得白寄凊居然……餓了。

她晃過神,慢條斯理地說:“哪裏的正經人會和妹妹——”

“你得了吧!”根據臉皮守恒定律,江雪荷現在能暢通無阻地說出喜歡等熱烈字眼,白寄凊就該稍微收斂一點當真正甜心了。可白寄凊才不和她尋求平衡,不分春夏秋冬地在滿嘴跑馴鹿車。

江雪荷站起身來,阻止她繼續過激發言,自己得準備上班去了。

白寄凊緊跟著站起身來,江雪荷就主動自然地摟住了她。即使白寄凊一直說自己要學會愛人的能力,要學會主動,不分輸贏,可她就是這樣一個爭強好勝的性子,當慣了公主,現在在無傷大雅的地方縱著她一點,也實在沒什麽。

她們彼此都已經改變很多了,日子還很長,不需要操之過急。

白寄凊沒化妝,肆無忌憚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兩人都深感這才是真正健康的關系,沒分開之前也好,也愛,可不吵架。不吵架看似很好,代表的卻是她們一定有一個人在忍讓,還代表著她們不談深入的話題,也不怎麽共同生活。

現在可好,房子正在裝修,白寄凊一邊覺得她愛江雪荷愛得恨不能她把江雪荷一口吃掉,或者江雪荷把她吃掉,一邊恨不能為一點選邊桌的小事直捶江雪荷。

“我們可以吵架,”江雪荷說,“但是為了個邊桌至於嗎?”

白寄凊也不知道兩天前的自己為什麽會瘋狂迷戀上那一個奢侈品牌的邊桌,帶著四個黃銅車輪,還有著柳條筐和黃銅托盤,她熱情上頭,堅持認為她和江雪荷,和白糖爽公主的小家必須得有這樣一個華而不實的邊桌。

這會她冷靜了,覺得真不該搗認為六位數邊桌太溢價的江雪荷一拳。

“我想吃了你。”白寄凊認真地說。到節目組還要上妝,江雪荷只是為了和粉絲見面,薄薄地化了一層淡妝。她的清潤美麗,柔和動人在旗袍的加持下,讓她不容易在眾多女星中脫穎而出的容貌多了一層帶著朦朧質感的濾鏡,磨砂出了一種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氣質。

她赤著腳,一路跟江雪荷到玄關,看江雪荷彎腰換鞋,不知道怎麽的,忍不住地又是笑,又要呲牙:“我要吃了你!”

白糖爽也跟了過來,它本來就是寵辱不驚的美麗獅子貓公主,現在已經很習慣把江雪荷也當作自己的女仆,一聲不吭地被江雪荷摟起來抱在了懷裏,江雪荷忽略白寄凊帶著欲望色彩的可愛感嘆句,對白糖爽說:“寶貝再見。”

白寄凊就知道江雪荷又糊弄自己呢!不過她暫且不打算追究,也揉了揉白糖爽的腦袋:“雪荷再見。”

江雪荷穿上高跟鞋,比白寄凊高出了一些,她揉了揉白寄凊的腦袋,感覺什麽也不必說,溫馨、甜蜜、舒適,在這種氛圍裏,什麽也不必說,她只笑道:“寄凊再見。”

等出了門,她才忽然想道:粉絲認不認得出這是白寄凊的抓夾?倒不怪她草木皆兵,實在是她稍微一看粉絲微博,就感覺現在的辦案人員沒有吸納這些粉絲真的是遺憾!

她這次空窗期不短,《鴛鴦艷刀》下院線到《舒雲姐姐》上流媒,除了一些商務活動,都還沒正式地太出現過。

這次既有大量的劇宣,還有公開的節目行程,粉絲倉廩實而知禮節,一個個手上攥著她的小棉花娃娃,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等著她上班。

江雪荷一下車,手裏就被塞了一個小荷寶貝,她早在微博上看到了這個的具體介紹和打樣,但是一看實物,可愛的簡直讓她自己都要心虛了!

小荷寶貝是柔順的黑色披發,額頭上綴了一枚淺粉色的荷花瓣,兩只烏溜溜的大眼睛甜蜜地瞅著她。江雪荷真的是一陣心虛:這是我嗎?

棉花娃娃火熱出爐,站姐恨不得狂給江雪荷介紹,還拿了一件又一件的小衣服,從古到今,竟然一應俱全!說都是特地給她準備的。

江雪荷捧了一懷的可愛小東西,根本沒來得及說幾句話,就被鄭瀅要推著往裏走了,再不進去真的要晚,她只好先揮手和粉絲們告別,說下次再好好說話。

她進去,鄭重地把這些東西先交給鄭瀅保存,她得準備工作了。

柳教授比她來得更早,已經在化妝室裏等著了。為了這系列節目,江雪荷特地做了一些功課,柳教授是申城大學民國史研究所的副教授,最近這兩年也為了網絡推廣,開了個講民國史的賬號,江雪荷將裏面的科普視頻已經全看完了。

兩人是第一次見面,江雪荷剛想客氣地打聲招呼,柳教授已經先她一步站了起來:“江老師您好。”

“我是哪的老師呀?”江雪荷笑道,握住了她的手,“柳老師叫我雪荷就好。”

“也叫我名字吧。”柳教授是個做學術的人,第一次來上節目,有些不大好意思,“我叫柳見純,這些天一直在看你的《舒雲姐姐》,真人比在屏幕裏看到……”

江雪荷本以為她會客套地說更漂亮,沒想到柳見純抿了抿嘴唇,挺認真地說:“更沖擊。”

這個形容詞顯然比漂亮更“沖擊”多了,搞得江雪荷一時之間居然沒法客套推脫,只能笑道:“舒雲的背景就到了咱們第二期內容了吧?”

“是。”化妝師開始上妝,兩人手裏都拿著臺本,柳見純說道,“一共六期節目,肯定要快些,還會有專門的一期服飾,食物類的講民眾生活,大家聽著也會更感興趣。”

說到自己的專業部分,柳見純顯得沒那麽羞澀,雖然還是輕聲細氣,可是語氣確定,話語中有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咱們第一期是清末,南京臨時政府和北洋政府時期,挺概括的,不過也挺有意思。”

江雪荷做了功課,內心不慌,問了柳見純好幾個問題,兩人一問一答,也就到了節目錄制的時間。

錄制相當順利,柳見純有著做賬號的經驗,並不算怯場,沒有設置主持人,更方便兩人用問答,談天的方式定點,引入各種實物和VCR,整體過程非常愉快。

結束了已經到了深夜,很多粉絲都等著她下班,夏天夜風清涼,江雪荷也不急著上車,讓鄭瀅先把小荷寶貝和衣服拿上去。

後門通著的是條人煙稀少的窄街,粉絲三五成群,有的站著聊天,有的坐在臺階上,江雪荷本來也想著坐下,可是身上這條是白寄凊訂的旗袍,她不舍得沾上灰塵,幸好粉絲七手八腳地遞過來個小坐墊,讓江雪荷安安穩穩地坐下了。

她一坐下,粉絲嘩地全圍了上來,江雪荷細細地掃視過每個人,自然有自己最熟悉的那些面孔,只是占比越來越小了。她的新粉越來越多,即使她用力去記憶,能認出、叫出名字的卻還是越來越少。她曾經不甘心,真的想紅,然而等真紅了,她才知道這一切不一定有那麽好,粉絲的愛很龐大,卻也是很覆雜的。

“奶茶都喝了嗎?”江雪荷問,她讓鄭瀅給粉絲訂了冰奶茶,有她起這個話頭,本來小聲的粉絲這下都大膽起來,開始和她聊天,問東問西了。

當然女明星粉絲最關註的是事業,現在一切基本塵埃落定,江雪荷確實也挑了幾個備選本子,就一一地對粉絲說了,說之後肯定會進組的,想盡量找自己喜歡的題材去拍。

花粉事業心再強,也不願意自家姐姐吃爛餅,聽江雪荷有規劃她們就全把心放進了肚子裏。

有小姑娘故意撒嬌說姐姐好久都見不到你了!好想你!

江雪荷聽到這種話還是不由得臉紅,但笑道,挺真摯地說:“我也想你們了呀,才想著說大家一起聊聊天。”

有江雪荷這句話,大家更踴躍發言了。江雪荷並不覺得粉絲提意見是完全的操控藝人,她不排斥聽一些意見和建議。

其實就連當初那件事情,她也並沒有很憤怒。

粉絲發了粉見,內心深處並不想給她找麻煩的,字字句句縱使偏頗,也是她自己的肺腑之言,大家一路走到現在,真的誰也不容易。

夜實在深了,江雪荷起身該走了。白荷花度假村拍了好些張照片,心滿意足地擺弄著相機,見江雪荷過來,她側身和身旁的芙蓉凈讓出一些空間,打算接著拍兩張,就聽見江雪荷問她倆:“她還好嗎?”

芙蓉凈一楞,立刻說:“我們幾個每天晚上都連麥看舒雲姐姐,她特別好的!”

江雪荷笑了,她上了車,拉門之前,還是忍不住說:“這次劇播成績這麽好,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你們又等我到這麽晚……”

亭亭凈植:“姐姐你再說一句馬上把車門給你關了!”

江雪荷有時候覺得,不是自己的愛的濾鏡,白寄凊有時候真有一種動物性。她喜歡在家裏赤腳,和白糖爽一樣喜歡毛茸茸的地毯,也會像蛇一樣,在自己回到家的時候第一時間纏上來,緊緊地向她索取一個擁抱。

“今天粉絲了給了我特別可愛的東西。”江雪荷隨著她的力道坐到地毯上,將紙袋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小荷寶貝!”白寄凊第一時間把棉花娃娃拿了起來,江雪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剛要不好意思一下,才想到這棉花娃娃的名字叫做小荷寶貝。“你知道呀?”

“當然知道,我在微博上看到了,小荷寶貝。”白寄凊一邊撩撥了她一句,一邊愛不釋手,細白的手指點著那些小衣服,挑出一件道袍給它穿上——這些衣服都是江雪荷飾演過的角色,這件是她當年演過的一位寡情道姑的服飾。

白寄凊站起身來,把自己的棉花娃娃也拿出來。這只棉花娃娃出的時候尚在《自白》拍攝期間,那時候她還沒意識到對白寄凊的愛意,對她粉絲的動向更不關註,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個娃娃叫砂糖,既有著白寄凊粉絲名“白砂糖”的元素,又和白糖爽的“白糖”相互映襯。

“砂糖寶貝和小荷寶貝。”白寄凊擅自給自己的砂糖加了寶貝二字,她將兩個棉花娃娃擺到一起,自己枕在江雪荷的肩膀上,“你記不記得,之前網上有個很紅的設定,當時業內也小小地關註了一下。就是對標霍格沃茲,假如國內也有魔法學院。”

“魔法社。”她點了點自己的砂糖,又點了點江雪荷的小荷,“你是泰山書院。”

江雪荷從善如流地接收了這個設定,以為白寄凊的奇思妙想環節又要開張。

她沒想到白寄凊暫時沒下文了,而是拿起了小荷貼到唇邊。白寄凊張開兩片紅潤的嘴唇,潔白的牙齒和尖尖的舌頭在話語間若隱若現:“江雪荷,我要吃了你!”

阿姨癮和同一世界觀癮發作最嚴重的一次……

預計下本【街尾童話】

虞樹棠第一次遇到柳見純的時候,她沒怎麽註意對方。

直到善談的朋友問到年齡,柳見純微笑著說:“什麽姐姐,都能做你們阿姨了,我三十八歲。”她這才望了柳見純一眼,臉孔清秀,穿著時髦,略帶微笑,不像三十八,像二十八。

虞樹棠不多看,更不多想,只將對方當作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柳見純偷眼望了她好幾次,更不知道慘案接連發生:柳見純是學校民國史研究所的副教授,她導師是柳見純的好朋友,她在騎山地的時候和露營的柳見純狹路相逢——

“來喝杯茶休息一下嗎?”柳見純柔聲問她。

柳見純第一次遇見虞樹棠的時候,她全副註意力都在對方身上。

年輕標致的美人,手裏擺弄著一副騎行護目鏡,不愛說話,神情平淡,對面前的飯菜都比對自己更有興趣。

柳見純心臟急跳,走出飯店才後知後覺地一陣遺憾,沒想到意外驚喜接二連三:虞樹棠是她金融系朋友的研二學生,兩人還在同一個校區。

自己的狼狽更是接二連三:對小自己十四歲的學生有非分之想,忍不住犯傻說自己想騎山地,請虞樹棠幫自己配車,稀裏糊塗地花出去了一萬塊錢……

朋友給她看柳見純的歷史科普賬號,文雅美麗的柳老師將故事娓娓道來。

虞樹棠:我不喜歡年齡差太大的。

之後,虞樹棠:我要做瀟灑的大人談成熟的戀愛。

最後,虞樹棠:姐姐,我不能離開你了!

假瀟灑的酷妹×真敢愛的阿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