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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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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快樂

白寄凊珍惜地望著手機上的照片,用指腹輕輕地碰了一碰。

這還是好些天前狗仔拍的江雪荷和關爍出去的照片。江雪荷應該還穿的是戲裏的旗袍,一身雪白,背影纖細,瘦得叫人驚心,漂亮得也驚心,隨隨便便就上了熱搜。

其實關於她們兩人,白寄凊知道的遠比這一張照片更多。

早在關爍三個月前那條微博白寄凊就發現了,鏡頭聚集在滿桌的好菜上,可是桌邊拍出半條纖細的胳膊,手上無名指下,有一枚很淺的小痣,當初自己粉絲就靠這顆小痣認出她把白糖爽寄養在了江雪荷家,在江雪荷廣場上殺了個七進七出。

當時白寄凊一顆心怦怦亂跳,她知道關爍既交過男友,也交過女友的,而且關爍明明可以直接在微博上艾特江雪荷,為什麽沒那樣做呢?

她現在比江雪荷本人更知道江雪荷的魅力所在,梁裕豐事件那天晚上,她居然還在自視甚高地想難道不是只有自己看到了江雪荷金子一樣的內裏和真心嗎,現在她知道了,肯定不止自己,關爍和江雪荷拍戲期間朝夕相處,她又怎麽能保證關爍沒發現這點呢?

白寄凊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甚至於拿起手機,在茫茫的通訊錄裏翻到了關爍的名字。

她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終究是沒有按下去。這是在幹什麽啊?像那件事發生那天早上一樣不知分寸的發瘋嗎?

比起三十四歲的大人,更像一個幼稚的中學女生,打電話過去又能怎麽樣,詢問關爍和江雪荷的關系嗎?更何況自己也沒什麽立場和身份去過問了。

白寄凊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慌,她痛苦難當,不敢相信這個毫不瀟灑的女人竟然是自己。

她每天拍戲,晚上睡前,就默默地想一會兒和江雪荷的事。

天氣越來越熱,已經是進入了夏天,可是她依然在想念江雪荷的懷抱。空調開得涼涼的,江雪荷摟著她,不厭其煩地梳理她的頭發,溫柔的目光有如實質一般落在她的臉上。

雪荷……她靜靜地想,進入了夢鄉。還是會經常做那個夢,江雪荷跳進海裏,她想追趕,卻發現海水幹涸,變成了一個龐大的坑,於是她坐在坑邊,等啊等啊,等著江雪荷鉆出來,嚇她一跳。

這部電影也拍到了尾聲,殺青的人越來越多,片場的演員越來越少,正如電影裏的情節一樣,人一茬接一茬地死去,局勢風雲變幻,周慷敏也到了強弩之末了。

周慷敏用恨燃燒在這世界上,她無法改變任何事情,可為了持久地恨下去,她早已掌握了身為女人在亂世中生存的第一法門,那就是活下去的決心。周慷敏堅信自己比同等地位的男人堅韌一萬倍,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毫不留情地利用的大儒的幼子,順帶把他的爸爸給害了,這戰已經抗不下去,她手底下沒錢,沒槍,就連人馬也折損大半,就剩了塞牙縫都不夠的小幾百人。

落在滿洲裏這個偏僻的地方,南方是萬萬跑不過去,外面又挨著沙俄,只能想方設法地跑到大連出海,她提前和底下人說了個清楚,願意跟她走的,大家一起出國去掙新的事業,不願意的,趁著最後的時間,回家去見家人吧。

她將火車,船票安排得妥妥當當,帶著身邊一個衛兵班準備一走了之,這時,那位深愛她的年輕公子沖了過來,手裏揮舞著一只手槍,滿臉是淚,想要殺了她。

周慷敏始終背對著他,專心等待著火車的到來,一名高大的衛兵鉗住了他的手,用他的手槍,毫無顧忌地開了一槍,將他清秀的臉孔開出了一個血淋淋的黑洞。

鳴笛聲響,周慷敏踏上火車,她的愛,她的青春年華和幻想,她的事業,她的兵,全留在了這滿目瘡痍的北中國,她帶走的只有自己的一副身軀,和永遠不會停止恨的心。

最後一幕拍完,片場響起掌聲,明凈問她:“你覺得這個結局如何?”

白寄凊道:“我覺得很好,周慷敏壞得徹底,殘忍的坦蕩,壞人往往是沒有報應的,她花不少時間自怨自艾,但其實心裏也清楚,上天對她,還是不薄。”

“這是個幸運的角色。”白寄凊笑了,“我很喜歡。”

幸運,白寄凊咀嚼著這個詞語,想到明凈對她說的,她希望大熒幕上能有這樣一個狡猾、殘忍的女人出現,像諸多影視作品裏男人操弄女人的愛情和心一樣,最後他們也沒有什麽不好的下場,正如她為周慷敏預設的結局一樣,到國外繼續她的恨和幸福人生。

白寄凊悵然若失,卻又輕輕地微笑起來,她送走了周慷敏,接下來的時間,她要一心一意地想自己的事情了。

先乘飛機回京城,在機場,她繼時裝周後久違地見到了自己的粉絲,因為幾乎是無縫進組,去東北的時候走的也是VIP通道,粉絲簡直在望眼欲穿地期盼她到來。

這次她到,幾個大站姐也再不胡亂說話了,單是對她噓寒問暖,問她這樣連續拍戲辛不辛苦,姐姐也可以休息休息的。

白寄凊點了點頭:“拍完這部,暫時不打算拍新的了。”

臨到分開,薄荷站姐碰了碰她,小心地觀察著她的臉色,仿佛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其實比起世界上的許多關系,白寄凊有時候覺得明星和粉絲之間的關系才是最覆雜,最無解的。

他們一方面算得上這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就連你無聊的采訪也會一字一句地去聽,竭盡全力地支持你,一方面卻會因著對你的愛,不斷做出傷害你的事,在社交媒體上辱罵你喜歡但是他們不喜歡的人,有時候甚至還想參與你的私生活……

當然,絕大部分粉絲是有分寸的。

如果是江雪荷,她一定不會生氣。

白寄凊忽然想,江雪荷時裝周的送機視頻裏,不也正是這樣嗎?有人錄了全程視頻,江雪荷很柔和地說:“為什麽要銷號呢,裏面都是美好的回憶。”

享用了粉絲們如此龐大的愛意,自然也要承擔相應的負面影響啊。

白寄凊向她笑了一下,微微地搖了搖頭,她知道粉絲明白她的意思:不要再這樣做了。

下了飛機回雲縵已經是深夜,張呈在主臥開了一盞小燈,還沒睡覺,正在孜孜不倦地玩手機。

殺青之前白寄凊就給張呈打了電話,希望她到雲縵陪自己住幾天,張呈欣然同意,反正拍完了戲在哪住不是住,雲縵還有全世界最可愛的小貓白糖爽。更何況,她也確實有一點小小的擔心白寄凊,之前白寄凊哭的那次,真的把她嚇到了,她和白寄凊做朋友十年,還沒見她如此過。

白寄凊從浴室出來,她借著光端詳了白寄凊一下,心裏稍稍安定,起碼沒瘦到江雪荷那種地步。白寄凊這種體型,本來就不是薄薄的清瘦型,要是真瘦到……白寄凊打斷了她的思緒:“想什麽呢?”

“在想你怎麽樣了。”張呈說,她放下手機,也躺了下來,“戲拍得怎麽樣?”

“挺好的,和以前一樣。”張呈伸手把小燈關了,白寄凊望著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低聲說:“還記得那個賀歲片嗎?我殺青比江雪荷晚,淩晨三點到了機場,我就打電話讓她來接我。”

“後面我看到那個微博,才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其實我是知道她睡眠不算很好的啊,她睡覺時間很規律,可是經常我睡著了她還沒睡,我還沒醒她卻醒了。可當時我就想著,我要第一時間見到她,所以理所當然地給她打電話,要她過來接我。”

張呈嘆了口氣:“你確實是這樣的。”

“這樣好嗎?”白寄凊說,“這樣不會考慮別人真的好嗎?結果你們都不讓我改變,我真的有點搞不明白了。”

“因為想讓你一直當公主吧。”張呈說,“江雪荷說不定就是連你這點都愛,才不願意讓你改變的,可你如果不改的話,戀愛起來又很痛苦,所以她選擇離開了。”

白寄凊聽到這話,痛苦地擺了擺頭,喃喃地說:“我不想要這樣。”

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輾轉了一會兒,問張呈:“今年生日,你說我送江雪荷什麽禮物好?”

張呈也沒睡,好不容易拍完戲休息一陣,她盡情享受夜生活。雖然心裏頭覺得白寄凊這問題沒什麽必要,即使買了禮物,恐怕江雪荷也不要。不過她還是不掃白寄凊的興致:“你去年買的什麽呢?”

“我去年買了一塊鸚鵡螺。”這個幻想中的難題使白寄凊興致勃勃了,“今年是不是就不買手表了?其他的送什麽好呢,我想送些特別的,用心的,雪荷去年送了我親手制作的陶盤和陶杯。”

要不是現在倆人都躺在床上,白寄凊能當場沖到餐邊櫃旁,強逼張呈再觀看一次江雪荷的手工藝品。

“那你也做手工吧。”張呈說,“手工制品最用心了,既然她做了陶藝,你用毛線做點東西?”

“圍巾?襪子?”白寄凊的語氣雀躍起來,旋即又黯淡了下去,“離她生日也沒幾天了,我還要現學現做,根本來不及,又是夏天,哪裏用得上呢?”

張呈在一旁默默地沒說,即使是來得及的禮物,怕也是送不出去。

白寄凊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她安靜地想了一會兒:“我還是學著織一條圍巾吧,紅色的,不過不是那種大紅色。”

是《自白》殺青宴上江雪荷穿的毛衣的顏色,酒紅色,時髦,低調,又襯她。

兩人一周的時間都沒出雲縵,到了飯點,有阿姨做飯。白寄凊有時候看書,有時候被張呈拉著玩雙人游戲,一開始玩《胡鬧廚房》,給白寄凊氣暈了,張呈讓她消消氣,找出了《茶杯頭》,效果斐然,給張呈自己也氣暈了。

終於,張呈找出了一個最好的游戲《雙人成行》,兩人花了三天的時間全部通關,白寄凊在手機便簽上敲敲打打,張呈問她在幹什麽,她說在寫感想。

她便簽裏面已經寫了關於許多事情的感想。

關於江雪荷要和她分開的事實,關於和別人的談話,關於自己到底要如何做的思辨。當然,還有許許多多的生活小事,自己拍完一幕戲,可能有什麽感慨,看完一部書,可能有什麽想法,或者比如現在,她玩完這部游戲,突如其來地,有許多話想說,想對自己說,更想對江雪荷說。

她懷著希望,有一天想把這些都給江雪荷看,正如把自己的一顆心剖給江雪荷。

“那加上我的一句,”張呈說,“我好討厭那本魔法書,他倆其實真的該離婚。”

白寄凊點了點頭,她也是這樣想的,不過……

“要真有這本魔法書就好了,”她自己這話說出來都覺得傻氣,可面前是她最好的朋友,傻一點也無妨,“你說我和江雪荷要是一起冒險,會不會也能修覆關系?”

張呈笑道:“你們可以一起玩一次這個游戲。”

白寄凊給這篇游戲感想打上了一個結尾:有了一個心願,想和你一起玩一次。

張呈實際上知道白寄凊在等著什麽,這些天她拉著白寄凊打游戲,做點開心的事情,就是為了讓等待的時間不那麽難熬一些。

晚上十一點,兩人窩在沙發上,白寄凊果然憋不住了,她在微博上已經刷了好一會兒江雪荷前些天殺青回京城的照片和視頻,仍是止不住地心煩意亂,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來。

“張呈……”白寄凊小聲說。

“我知道你有什麽事。”張呈微笑著說,“想用我的電話,祝江雪荷生日快樂,是不是?”

白寄凊嗯了一聲,又有些躊躇,白糖爽趴在她倆中間,無憂無慮地伸了個懶腰。

“我怕她一聽到我的聲音,就掛了。”白寄凊慢慢地說,“她是下定決心,要和我分手的,茂宜島看雲海落日那天,她就對我說,生活不是童話。在她眼裏,性格不合走不到最後,她給我們的關系判了死刑。”

“也沒錯。”張呈說,“性格不合是最小的問題,也是最大的問題,尤其在只是一方忍耐的情況下,沒有任何的破局方法,除非改變。”

“她在適應我,”白寄凊說,“卻不想我去適應她……”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漸漸地覺得自己前後左右仿佛都是死路,一定有方法的,就像一團再淩亂的毛線也能找到線頭,她只是還沒想透。

十二點一到,她急切地拿住張呈的電話,顫巍巍地點了江雪荷的名字,短暫的鈴聲過後,那邊接起了電話:“張呈嗎?”

是江雪荷的聲音,微低,語氣柔和,略帶一絲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驟熱,上火了。

白寄凊不敢說話,心臟怦怦大跳,她用力地咽下口水,可是擋不住急促的呼吸聲。她很怕江雪荷察覺了是她,隨後毫不留情地掛斷電話。

不過沒有。

江雪荷面對著這樣異樣的沈默,一言不發,並沒有掛斷電話,只是默默地等候著,仿佛真等著那一個生日祝福。

對面很安靜,白寄凊知道江雪荷是不辦什麽生日聚會的,現在她應該一個人在家,已經坐在了床上,可能在一邊喝熱水一邊看書——她一年四季都是喝熱水的,也可能已經躺下準備入睡,卻被自己一通電話叫了起來。

她知道是我。白寄凊心裏沒來由地沖出了這樣一個念頭,她知道是我。

電話那頭的呼吸已經微不可聞,一定是她知道了是我,情緒激動,才離電話遠遠的,不叫我發現!

白寄凊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是自己了,她一面害怕江雪荷掛斷電話,一面卻更害怕自己說不出這聲祝福,江雪荷知情的想法讓她登時凝聚出一股勇氣,一開口,卻發現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了:“雪荷……生日快樂。”

那邊依然是長長的沈默,電話沒有掛斷,可呼吸聲近了。

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她和江雪荷誰也沒動,不知道都在等待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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