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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何以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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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何以堪(二更)

江雪荷從不是一個迷信的人,她之前讀《樹猶如此》的時候,裏面有這樣一件事,白先勇和王國祥種在院子裏的三棵意大利柏樹長得十分巍峨,蒼翠欲滴,尤其是中間那一株,長得最好。

可是有一天,白先勇突然發覺中間那顆長得最好的柏樹葉尖焦黃,之後不過幾天工夫,就完全壞死,如同遭了天火雷擊一樣。

這實在是太突然,太叫人意料不到的事情了,可偏偏是事實。

江雪荷想她的粉絲發小作文,本來只是作自己個人的情緒宣洩,可能存著讓她看到的想法,結果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居然會發酵到如此地步這件事,正像枝繁葉茂卻忽然枯死的柏樹一樣,太突然了,令人感到不詳,幾乎是一種奇禍的預感。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粉絲這件事比柏樹枯死要有理由得多——積怨已久,終於爆發,所以指向的不詳之禍也是如此的直白而在意料之中。

那就是她和白寄凊不能再強撐著,繼續在一起了。

她言辭懇切:“寄凊,我們緣分已盡,就到這裏吧。”

白寄凊看著她,慶幸自己維持住了怒火,冷冰冰地把江雪荷的手給甩開了:“我從來不相信緣分。”

“這世界上,有什麽緣分可言?”她對江雪荷說,“《自白》的機會是我一遍遍試戲試來的,文子佳這個角色是我把你推薦給趙霜濃的,咱們倆的再次遇見,是我自己拼盡全力爭取的,我根本不信有什麽緣分!”

“好,”江雪荷也不糾結,從善如流,“你不喜歡這個詞,那就不用。”

“江雪荷,江雪荷,”白寄凊看著她,她明明都這麽憤怒了,為什麽依舊想要掉眼淚呢?她遏制著自己,又叫了一聲,“江雪荷。”

江雪荷認真地看著她,不閃不避,聽她說話。

“江雪荷,”她把所有的怒氣匯集起來,讓自己去堅信,也試圖讓江雪荷意識到這點,“你一定會後悔的!”

江雪荷神色不動,也不回答。

“你一定會後悔的,”白寄凊說,“你明明還那麽愛我,為什麽要說這種話!你一定會後悔的,一定……”她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向門口倒退,渾然不覺自己又開始失態了。

我的人生怎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白寄凊不明白,也不知道該怎樣去明白,她的後背撞到了門板,這才堪堪停下,太狼狽了,太不好看了,她不能這樣。

白寄凊喃喃地說出最後一次一定,擰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還有一些話,江雪荷沒有說出口。在和父母狹路相逢的那天,她就想著,驕傲的白寄凊是不能被陷入到這種境地的。

楊穎珍有句話給她觸動很深,我的寶貝女兒本來是最爭強好勝的,我把她這樣精心地養到現在,就為了她有這股勁頭,而不是讓她知道這世界的殘酷,是要什麽沒什麽的。

可是她現在為了你,什麽都不要了。

你做何感想?楊穎珍問她,你做何感想?

如果單單只是一個所謂的“世紀婚禮”,也就罷了,可這婚禮是一個美而巨大的象征,在這背後,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東西,也代表著無窮無盡的含義。

你做何感想,楊穎珍問她,你做何感想?

樹猶如此,情何以堪?

盧想慧和鄭瀅進來,鄭瀅臉都白了,更不敢說話了,盧想慧不管這些,直接問道:“怎麽樣了?”

江雪荷避而不答和白寄凊的事情,而是說道:“準備發回應吧。”

盧想慧馬上來了精神:“想好怎麽發了嗎?公關那邊給你的建議你看了嗎?那邊說建議你就不要提戀愛相關,盡量還是別提這件事了。”

江雪荷嗯了一聲:“承認或者否認,都不好。粉絲說得有理有據的,否認反而顯得你不誠實,降低回應的可信度;承認也沒必要,容易引起更大的風波,更不好善後。”

盧想慧心想,但凡你和白寄凊中有一個是異性,承認確實也是條路,雖然不是上策,可也畢竟能走。可惜你倆沒一個是,所以絕絕對對的不能認下。

“我想把這件事的重點,放到粉絲上來。”江雪荷說,“非常非常感謝粉絲對我的支持和關心,10年在蘇寧廣場的開業儀式上,你第一次見到我,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你,那時候主持人問我在熒幕上熱播的電視劇是什麽,底下沒有一個人知道,”

“只有你很大聲地說出了電視劇的名字,幫我緩解了尷尬。”

“這麽多年你一直陪伴著我,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這次的事情,我知道你是因為太關心我了,不想我受到傷害,才發了出來這樣一篇文字。我們互相把彼此當作知心的朋友,可中間畢竟隔了這樣許多距離,有很多事情,你了解的並不清楚。

我知道你的初心全是為了我好,你說你的願望是希望我保持初心,永遠快樂,我也一定會努力做到的,非常地感激你,也感到非常的幸福,因為感受到了你對我的這種很難得,很難得的愛。

那篇文字中,有哪些誤會,有哪些不對,都是屬於個人隱私,個人生活的範疇,我沒辦法一樁一件,詳詳細細地解釋給你聽,也沒辦法解釋給每一個人聽。可是我能說的是,我並沒有受什麽委屈,我的情感生活,也並非你了解、猜測的那樣,請不要擔心我,我會對我的事業和生活負責,我也希望你,你們,支持我,關心我的粉絲朋友生活幸福,快樂。”

這篇回應徹底地將戀愛的重點轉移,轉到了與粉絲的關系上面,不經公關團隊的手,甚至沒有經過潤色,這樣充沛的感情,是公關團隊的妙筆完全寫不出來的。

盧想慧等了十分鐘,她看到江雪荷微博下的評論,和實時廣場風向的轉變,這才把一顆心徹徹底底地重新放回了原位:“找了些水軍帶節奏,還有人討論那篇博文裏面你對象是誰,不過基本上重心是算偏移了。”

“我去拍戲了。”江雪荷說。

“別去了。”盧想慧阻止,“今天好好休息一天,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你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沒事。”江雪荷拒絕了她的好意,她不想耽誤工作,並且需要工作來填滿自己空蕩蕩的心。

因為她請了一會兒假,拍的是沒她的鏡頭,蕭貴妃和楊皇後在宮裏的戲份,之後她過來,緊接著就拍她和蕭吉寶在萬福殿內的戲份。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關爍不僅不打聽,不旁敲側擊,甚至提都不提她請了幾個小時假的事情,若無其事的,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在定點位置擺好了姿勢。

這一幕拍的是蕭吉時於萬福殿內畫畫,畫一枝一枝的紅梅,玉白的緞袖和領口露出刺青痕跡,紅梅紛至沓來,於她白皙的皮膚上枝枝綻放,比在畫紙上的更加鮮艷。

蕭吉寶斜坐在她身後,整個人倚靠著她,摟著她纖細的腰肢,把鬢發如雲的腦袋靠在她後頸上。

關爍摟著她,感覺她渾身冰冷,低聲問道:“你沒在戲服裏貼暖貼嗎?”

她轉頭望了一眼鄭瀅,小姑娘魂不守舍,看起來實在指望不住:“我助理那裏還有暖貼,我讓她給你拿過來,趁開拍之前,趕緊貼上吧。”

“沒事。”江雪荷說,她握著毛筆,緊盯著畫紙,丁信善讓她隨便亂畫,到時候成片會剪去,換成他們叫專業人士畫的紅梅,“快開拍了,別打擾你入戲狀態。”

關爍沒再說什麽,她是個很識趣的人,場記板一打,她撫摸著江雪荷的頭發,蕭吉寶的情緒和想法走入了她心中來,面前這個人變成了她的親妹妹蕭吉時。

蕭吉時的發型既不是發髻,也沒有像男子那樣束冠挽起,而是只用一條絲帶紮了起來,紮得不潦草,有些現代,很適合行動,很漂亮。紮成了順滑的一束,她用手握住,捋下來,手心就沈甸甸地發冷。

她隨後,又伸手碰了碰蕭吉時的面具:“在這裏就摘下來吧。”

“不了。”蕭吉時聲音一聽,便是一道美麗的女聲,“嚇到別人,總是不好。”

“在這裏沒有別人。”她說,話語登時便有些發冷,“你說,在這裏有沒有別人?”

蕭吉時從善如流,一邊手下不停,一邊平平靜靜地說,“這裏沒有別人。”

蕭吉寶仿佛是喘過一口大氣的樣子,又問道:“為什麽這樣喜歡梅花?”

“因為只會畫梅花。”蕭吉時說,“在山上的時候,師父說我容貌被毀,容易心生戾氣,要畫一些清凈的東西來滌蕩心靈。梅蘭竹菊四樣,我一直畫梅花,師父說等我畫到最好,魂靈具備,再教我下一樣。”

她說:“還沒來得及,你就將我叫下山了。”

蕭吉時用握鐧的罪手握筆,畫出這樣清澈的寒梅,蕭吉寶不為所動,冷冷地說:“她本來應該教你武藝,卻不承想大錯特錯,險些將你教成了畫師,幸好還為時不晚。”

江雪荷知道,蕭吉時是心無波瀾的,無論武藝,還是畫技,她掌握這兩門絕技,卻不知道要如何施展,也不知道自己的用處在何地。

蕭吉寶讓她下山幫自己,於是她來了,於是她做了,她平平靜靜,正如這張被重度燒傷的臉,她的傷痕,和她的人生,均是一樣的身不由己。

這一鏡拍完,江雪荷借口去洗手間,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想要扯出一個微笑,卻掉下了一顆很大的眼淚。

樹猶如此,情何以堪原句是“木猶如此,人何以堪”,這裏取的不是原意歲月流逝的意思,就是表感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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