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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題發揮(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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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題發揮(二更)

白寄凊半嗔半嬌地和媽媽發完脾氣,及至待到了半下午,坐上車要走了,她終於忐忑地望了坐在身邊的江雪荷一眼,江雪荷一如既往的側臉優美,神情平和,只是略帶憂郁,不過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可能是因為要告訴父母,所以緊張吧。白寄凊心想,她沒放在心上,這會兒自己正幸福得沒邊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媽媽最後非要提一嘴那種話,不過這次應該不用自己解釋吧?她有點心虛地想,江雪荷不是說過,不在乎自己的過往感情經歷嗎?

上次她要說,江雪荷還不聽呢。

到了雲縵,白寄凊先在沙發上坐下了,江雪荷換了拖鞋,慢吞吞地走過來,她心裏絞成一團亂麻,迫切地想要回家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她也不坐,低聲說:“寄凊,我先回家了。”

“回家幹什麽?”白寄凊高高興興地,沖她伸出兩條細白的胳膊,是要她擁抱的意思,“你怎麽一直不開心啊?我家裏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年前咱們就搬到一起住吧。”

江雪荷實在不想掃她的興,強忍著心內的刺痛,握住她纖細的手腕:“還不能算同意。”

白寄凊眨了眨眼睛,見她不來抱自己,就站起身來,主動摟住了她:“怎麽不算,等到你回家告訴你父母,事情不就成了嗎?”

她像小貓一樣,用挺直的鼻梁蹭了蹭江雪荷的臉頰:“遲早要搬到一起的,我想和你同居。”

“事情……”江雪荷咬緊牙關,她極力忍耐著種種的情緒,眼光虛虛地落到茶幾上,故意不去看白寄凊的臉,“萬一事情沒成呢?”

“不準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白寄凊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好好溝通,不就行了嗎?你好好和你家裏談談,做父母的,哪能忍心讓孩子傷心呢?”

她說得這樣理所當然,真像一只溫柔的手,不僅把江雪荷的心,還把江雪荷三十五年的人生,輕飄飄地全攥成了一團。

“不是所有父母都不舍得。”江雪荷把她輕輕地從自己懷裏推開一點,她知道不該說,可聲音略微顫抖,必須要問一問白寄凊:“寄凊,你真的覺得你家裏是同意的意思嗎?”

“不然呢?”白寄凊蹙起眉頭,疑惑地問她,“我媽媽提出的是什麽不平等條款嗎?還是你真的不願意跟自己的爸媽溝通?”

她隱隱有了點要惱的意思:“你覺得我媽媽的條件很苛刻嗎?”

“當然不是!”江雪荷急急地說,這當然是個足夠合情合理的條件,可也確實是為難,是胸有成竹,是她和楊穎珍彼此之間的心照不宣……這些要怎麽跟白寄凊說,才說得清楚?

白寄凊真的是要惱:“從來都是別人求我……和你在一起,我三番兩次地請你和我同居,結果你都不願意,難道真的是在乎我媽說的那幾句我因為體貼才選你的話?之前我明明要告訴你,你都說過根本不在乎我之前的感情經歷的!”

江雪荷想解釋,想安撫她,不想這樣莫名其妙地吵架,可她心裏迸出一股邪火,在她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就自行開口了:“如果你要告訴我的,是像上次那樣三兩句帶過,那確實也沒有去聽,去在乎的必要。”

她語氣平靜,可像一縷火焰一樣把白寄凊給點燃了:“是小氣鬼就早說!”

白寄凊抱住胳膊,坐回到沙發上:“你想聽什麽,現在就問!別攢著以後來惹我生氣!”

江雪荷的大腦和嘴成了不相關的兩個器官,她的大腦火急火燎地轉動著,想要阻止這一切,嘴卻十分平和地吐出話語:“你說沒有交過女友,是為了等著我,不過看起來也不妨礙你交男友。”

白寄凊驚異地睜大了眼睛:“第一,我沒有交過男友,那不叫談戀愛,只是隨便認識一下,消遣消遣。第二,”她笑了一聲,“你不會真的以為沒有女人追我吧?”

江雪荷默不作聲地站在客廳裏,聽著她說。

“女人來追我,我就告訴她們我的要求,沒有一個人是同意的。男人呢,我就不浪費這些口舌,因為女人要的是愛,男人純粹是賤!”

江雪荷說:“這就是你初戀的分量。”

白寄凊怒極反笑:“大學時候你看都沒有看過我一眼,我把你當作我第一次真正的戀愛,你是我第一個真正的愛人,是我第一個帶回家的人,這都不夠是嗎?在二十一世紀我要為一個陌生人守身如玉,你是這個意思嗎?”

“不是。”江雪荷連腦子也轉不動了,“如果有女人答應了你的條件,那天在茶室,我的問題你要怎樣回答呢?”

“出去。”白寄凊說,“現在,立刻,出去。”

江雪荷不再說話,轉身出去,輕輕地合上了門。她換好鞋,一路乘電梯下降,開車回家。

這是一場完全可以避免的爭吵,江雪荷心裏清楚。是她的話惹起了白寄凊的怒火,是她在借題發揮,明明是自己不敢向父母攤牌,畏懼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一切,為什麽她要把這沈重的一切轉嫁到單純只是幸福,只是想和她同居的白寄凊身上呢?

初戀作為一個美好的符號,已經足夠,白寄凊這麽多年,仍想著和她發展,更是在意料之外。連她自己都從來沒把白寄凊那些情到濃時的甜言蜜語當作完全事實,又何苦去這樣逼白寄凊呢?

別說是守身如玉,就算是白寄凊真的和別人產生過深入的戀愛感情,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江雪荷一顆心怦怦大跳,將車停在了路邊,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感覺耳朵裏的嗡鳴聲漸去。回家的路至少還有三十分鐘,她真的暫時沒力氣繼續開下去了。

這些天她的微博工作室一直在打理,幫她修圖,發度假照片,回國那天把相機裏的素材也給了她們,江雪荷打開微博,發現她的最新微博就是一條茂宜島vlog,顯然是工作室已經做好了全部的剪輯。

應該是盧想慧知道她喜歡Jason Mraz,讓團隊的背景音樂用的是I\'m Yours。

江雪荷高中的時候,除了藝考集訓那段時間沒回過家外,每月只回一次家,那時候家裏剛有電腦沒多久,聽歌還用千千靜聽,那時候她第一次聽到Jason Mraz的歌,她不算懂音樂,當時的播放器也不發達,就一遍一遍地聽同一首歌。

除了I\'m Yours,她最喜歡的另一首是Lucky,聽的時候,她會在裝修老派的家裏幻想去海島度假,她坐在沙灘上,面前是一片青藍色的玻璃海。

在這兩首歌上,她擁有最好的英語水準,每一個單詞都知道含義,每一句話都能實時翻譯成中文。

Vlog一開頭,就是一片如此美麗的青藍色海洋,和她的幻想如出一轍。

背景音樂像是隨著白寄凊的鏡頭一樣,在實時地轉移。

海洋,瀑布,沙灘,雲海,落日。

還有無處不在的她。她的側臉,她的微笑,她手中的叉子,她緊閉的嘴唇,她伸出的手,她浮凸的腕骨,她的腳步,她的話語。

白寄凊的鏡頭下,每分每秒都是她。

她們的回憶這下真是畫片了,被織成長長的一串,於光影之間閃動,這首歌曲也語氣輕快地即將迎來結尾:我已經花了太多時間來對著鏡子練習,反覆轉身只為了檢查地更仔細些,呼出的霧氣模糊了鏡面,

於是我微笑著,在上面畫了一個鬼臉。

江雪荷想自己藝考集訓的時候,在那間狹小的,六人共用的洗手間,都能在霧氣朦朧的鏡子上畫出一個甜蜜的鬼臉,為什麽到如今已經三十五歲了,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豁達地再畫出來呢?

她恍恍惚惚的,想要重新啟動車子,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淌了她滿臉。

白寄凊點下重播鍵,白糖爽窩在她懷裏,跟她一起看這個視頻,顯然夏威夷風光不能讓它這只小貓動容,它只是陪著媽咪,安穩地舔著自己的爪子。

“都是江雪荷的錯!”白寄凊對白糖爽說,“雖然她都沒對我大聲說話,可她就是跟我要找架吵!你說是不是?”

白糖爽應該是承受不了她反覆的問句,終於懶洋洋地喵了一聲。

這一聲鼓勵了白寄凊,她一邊執著地盯著手機屏幕,一邊氣咻咻地抱怨:“我是不可能去找她的!我做錯了什麽,我想讓她過年的時候告訴父母,好把這事定下來,有錯嗎?我想和她同居,難道這也有錯?”

她說了一通,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連忙找出江雪荷今天送給她的陶杯和陶盤,放到水龍頭下沖洗幹凈。

她握住這只江雪荷親手做的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水,她沒用過陶制品,總覺得水的味道隱約也有些不同似的,然後把陶盤展示給白糖爽看。

“你看,這是畫的你。白色,異瞳,好長好長的聰明毛,因為白糖是個很聰明的小貓。”

白糖爽瞅著這張陶盤,很意興闌珊,沒給面子,一聲不喵。

白寄凊立刻借機批評江雪荷:“畫的這是什麽,完全就不能看,連你都看不出來是自己!沒金剛鉆還要攬瓷器活,江雪荷氣死我算了!”

她出了口氣,輕拿輕放地把陶盤“摔”在茶幾上,重新拿起手機。

Vlog暫停在觀鯨那天,兩人在噴泉花園吃早餐的時刻,她拍江雪荷吃魚,嘴唇緊閉,動作微小,按理來說算吃得相當優美了。

可白寄凊看了一會兒,更生氣了:“那時候陽光不好,我應該等等再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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