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2

「“我看不見了，也聽不見了。你呢？你在哪兒？”」

“該做出選擇了，葛拉齊亞。”她是紮根在空想中的玫瑰，懷抱著與生俱來的愛，頭戴不會雕零的桂冠獨自綻放於此。

“……”葛拉齊亞無法描述出她此刻的心情。

她迎上了源自同一雙眼睛裏平靜的目光。任何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裏待上一段時間，或許都會變成對方那副樣子。葛拉齊亞想道，哪怕她踏足這片空間之前還存著回去之後要和母親分享自己所見所聞的想法。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盡管葛拉齊亞知道對方是平行世界的“她”，但是她直到現在也沒有見到了另一個自己的真實感。

被賦予了非人概念的葛拉齊亞將她的情感和思念投射於世界的一側，於是基於那個被毀去的宇宙，創造出了一個全新而脆弱的領域。她讓那裏有著她曾經擁有的，和未曾擁有的一切，卻無法再控制“自己”在她所經歷的前半生裏做出不同的選擇。

可是她依然愛著那已經不覆存在的一切，就像是葛拉齊亞來到新世界的那一刻就被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愛著。

所以，這就是所謂的命運。

懷抱著這個正在崩塌的世界一同消亡，還是讓她這個已經成為了最大障礙的舊樞紐從此死去。

“不要這樣看著我。”親手締造出這個局面的女人沒有絲毫的愧悔，於她而言情感的感知已經是一種稀薄到幾乎未曾存在過的東西。

她曾經將全部的愛傾註於讓記憶重現，可是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那些曾經能夠溫暖人的感情，都不再能為已經無法稱之為人的她提供任何慰藉。

如果是以前……

可是當她決定這樣去做的時候，就已經替“葛拉齊亞·伊利斯”選擇了要為這個世界而死的結局。

只是，現在的她連那種名為愧疚的情緒都沒有了。

不過，她要解脫了。

葛拉齊亞很快就擺脫了憤怒的操縱，她看著屬於舊世界的神即將隨著那個早已消逝的世界隱去身形，在那個女人身邊環繞的潔白熒光裏，葛拉齊亞除了無能狂怒也無計可施。

她還只有二十四歲。葛拉齊亞想到了母親，想到了繼父，想到了很多很多人……最後，葛拉齊亞想到了迪克不久之前告訴她，無論如何他都會找到她，然後帶著她一起回去。

有點可惜。她漫無邊際的想著，其實當時她就應該給對方一個吻的。

不可置否，她曾經迷戀於沢田綱吉，那時候的葛拉齊亞還未褪去屬於少女的懵懂，其實她向往的一直都是讓人覺得璀璨美好的存在；她曾經熱烈地想要得到米歇利亞，因為一個女人的傲慢和偏見，她渴求的是一場不留餘地的勝利。

而迪克……迪克是一個大部分女人都不會拒絕的男人。俊美的臉龐總是惹人憐愛的，而他單純地展示著自己的魅力，身上一點兒也沒有激起女人憐愛的憂郁頹唐氣質。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是一個會一邊說著纏綿悱惻的情話，一邊不吝嗇任何機會地乘虛而入攻破他人心房的壞男孩。

他明明應該是一只皮毛美麗的獵物，卻在身處劣勢的情況下不知不覺地反敗為勝，搖身一變成了獵人。

“……會有人記得我們的存在嗎？”葛拉齊亞忽然開口詢問。

“……”另一個葛拉齊亞卻為這個輕描淡寫拋出的疑問而失神緘默。

“看來我們都要做一回無名的英雄。”她沒有在意未能得到對方的回應，而是自顧自地說著。

“我覺得你可能會錯了意哦。”找到這裏的過程裏費了些時間的綠眼睛女人笑出了聲，“那個拿著瑪雷指環的小鬼，正是因為完全沒有辦法忘懷她的存在而險些逼瘋了自己。”

“……”葛拉齊亞看到又一張她格外熟悉的臉，無比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即使事情看似好像有了轉機，但在她已經完整了將這個人生和覆雜的感情經歷都做了自省，做足了心理建設，自認為情緒足夠穩定隨時準備為世界壯烈犧牲的前提下——

小醜竟是她自己！

「“我就在這裏，我會一直都在這裏，哪也不去。”」

“……終於聽見了嗎。”基婭拉彎起了眼睛，墨綠色的瞳孔裏有神秘的幽光隱約閃爍。“哦？”

葛拉齊亞看著從另一個自己身上憑空浮現的虛影睜大了眼睛，那張半透明的臉她當然認識，雖然比不上在場另外兩個長著與她相同容貌的那種程度。

米歇利亞，又或者說是金發的白蘭·傑索，溫柔地低垂著眼眸，從身後環抱住神情恍然的年輕的女人，背後巨大的潔白雙翼在這樣恬靜的氛圍下顯得格外聖潔——他們兩人的容貌都永遠地被停留在了他們的世界毀滅的那一刻。

盡管這個葛拉齊亞看似好像沒有死去，她的容貌也永遠地維持在了死去的年紀，正是葛拉齊亞現在的年齡。

下一刻，那抹虛幻的身影就像他出現時那樣，沒有任何預兆的再度消失。

只是這次，他註視著沒有回頭的戀人露出了一個溫柔至極的微笑。

時至今日，一直都存在於人的軀殼中，卻始終無法真的像一個人類那樣思考的基婭拉，在這個瞬間理解了已經埋沒在舊時光中的那個男人始終閉口不言的話語。

她放了他自由，盡管她仍在牢籠之中。

「我仍然心懷期望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你該回去了，葛拉齊亞。”基婭拉沒有打擾另一邊安靜的告別，她宛如一個可靠的長輩那樣，眼神溫和地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後代。

“我是過去。”基婭拉伸出了左手。

“她是現在。”她又擡起了右手。

“而未來，將掌握在你手中。”由基婭拉托起的兩個星球相對而望，在溢彩的白光裏終究融為一體。

“你呢，你放了那個小鬼自由，那你呢。”基婭拉送走了還有人等著回家的小孩，等到空間裏只剩下她和另一個走丟了孩子的時候，即使基婭拉再想回避也只能直面為她背鍋這件事上最大的受害者了。

“你有什麽打算？”

米歇利亞和格塞都已經死在了過去。她已經經歷了生死，又親眼見證了屬於葛拉齊亞的故事。

正因如此，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些悲痛的，慘烈的過往都已不再，而背負著這一切的她也好，白蘭也好，新生即至，前塵當釋。

她沒有葛拉齊亞那樣的好運。已經與世界概念融為一體的她，即使她的世界能夠重啟，作為此間內核的她也無論如何都無法離開這裏。

基婭拉在是否揭曉她的身上還有轉機這件事情上猶豫了一會兒，從良心，如果她真的有那個東西的話，她當然應該不惜一切的還對方自由。“……你知道我是怎麽變成人類的嗎。”

到底她也不是百年前的基婭拉，因為什麽都不懂才能理所當然地做出不計後果的事情。說到底，對於她而言，做人這件事情或許曾經是很有意義和價值的，但是真要讓一個因她而誕生的人類，替她承擔這份責任。

“……”人類是無法適應這樣漫長的孤寂，尤其是在她知道，這個葛拉齊亞曾經是個比另一個葛拉齊亞還要明媚的小姑娘。基婭拉還是決定按照她剛開始的想法來解決這件事情。

畢竟與她不同，對於基婭拉來說，世界上曾經令她最為珍視的一切都已經無法再回來。

葛拉齊亞到底與她是不同的。

當外界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時，白蘭第一個擡頭看向坐在診療床上的葛拉齊亞。

“葛拉齊亞！”迪克是第一個沖上前去的人，他看清了眼睫輕顫時，棕發的姑娘眼睛已經變回了藍色。

可葛拉齊亞只是對著表情關切的現任男友禮貌地點了點頭，隨後她朝著神色微怔的金發青年伸出了右手，她的中指上還戴著大空瑪雷指環。

“Ciao.”她微笑著將指環褪下，撚著那枚羽翼張開的戒指放在了他的掌心。

白蘭低頭瞧了一會兒被對方歸還的指環，在尤尼有些忐忑的目光，六道骸期待鬧劇的視線，和滿臉寫著想要說的話很多他已經累了的沢田綱吉怎樣都好的放空神態裏，出乎意料地只回以了葛拉齊亞一個微笑，

“Ciao.”和一句同樣沒由來的問好。

“終於結束了嗎。”

送走最後一名可能要在蝙蝠洞黑名單待上一段時間的客人——明顯還想留下在葛拉齊亞身上做點什麽檢查或者其他事情的英國驅魔師後，連軸轉了幾天的提姆由衷地松了口氣。

“所以事情都解決了，對吧。”早上還有個線上會議的超級打工人提姆總覺得遺漏了什麽的自問道。

在提姆隱隱的不安裏，前方深夜還亮的宛如白日的大廳傳來了一聲情緒充沛無比標準的哀嚎。

“唉！！？”發出悲鳴的迪克身後是同樣表情空白的韋恩父子，“怎麽會這樣葛拉齊亞……你說的你好像失憶了是什麽意思！”

“……我很抱歉。”葛拉齊亞先是滿懷歉意地看了眼大驚失色的迪克，轉而無比鄭重地環視了一圈所有人，她沒有遺落剛剛走進來的提姆。“但是，我現在確實失憶了。”

“下午的時候，我的媽媽有跟我聯絡，她告訴我一些事情，可能是因為瑪雷指環的緣故，瑪雷指環的原主人好像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迪克啞口無言，他忽然想起了那個絕對不會講道理的白蘭·傑索為什麽會坦然離開的事情。

“……所以，你也是我的前男友嗎？”葛拉齊亞歪頭問道。

不同於絞盡腦汁開始講述他們過往的迪克，達米安和提姆都敏銳地捕捉到了葛拉齊亞話裏的漏洞，達米安本想開口，轉頭卻看見了父親帶著清淺笑意的眼睛。

算了。男孩在心裏撇了撇嘴，又把葛拉齊亞的危險性調高了兩個數。

正文完，接下來會有兩個番外><

姐最後是沒有失憶的，除了迪克關心則亂其他人都發現了這點

「」框內是一周目姐和金蘭的對話，二周目的金蘭會有一周目的記憶，是因為一周目金蘭的執念憑借瑪雷指環存在了這個世界的瑪雷指環上，因為一切都是投影的原本一周目的世界，而一周目的姐之前是一直不知道，金蘭也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

不過米歇利亞和格塞就像她說的那樣，都如昨日之花那樣，前塵方逝，今生方始了。

要想知道一周目姐重啟之後的故事，前往隔壁[綜英美]改姓韋恩後，這次是個全程沒有拖後腿祖先的日常輕松故事了，姐的唯一任務就是慢慢找回失去的情感

中途發生了很多的事，腿傷二陽心肌炎中途還有結膜炎等一系列的事情，2023是我有生以來去醫院最多的一年，所以拖延了更新很久，最後，感謝大家看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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