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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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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意外之喜

這一天的夜裏, 宮裏忽下了一道急召, 要謝均與秦檀入宮。本已是上了燈的時候, 宮中本該落鎖了, 可李源宏卻這樣著急, 想來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夫妻二人本在倒騰瓶中伺養的幾株菊花, 見了宮裏來傳令的太監, 不得不急匆匆更換了衣裳,一同上了去宮中的馬車。

車輪吱呀,秦檀倚著車廂壁, 皺眉問:“這麽晚了,皇上還讓我們去宮裏,是為什麽呢?如果只叫你也就罷了, 可連我都喊上……”

謝均撩起車窗處的白紗簾, 向外頭望去。街道被籠在夜色之中,一片迷蒙。他張望幾眼, 慢慢道:“興許, 是和武安長公主的事情有關吧。”

秦檀若有所思。

她摩挲著袖口, 若有所思地問道:“相爺, 你說, 魏王殿下是個怎樣的人?”

謝均輕挑眉頭, 問:“怎麽突然提起魏王?”不過,他還是照實回答了,“是個貪玩之人, 於政事權勢上並無心思, 是個只想過好眼前日子的人。從前我與他談過兩回天,他言辭之間,只提‘花開堪折直須折’,不提其他。”

秦檀手指翹起,卷了一下發尾,喃喃道:“我在想,若是皇上的身體趨弱,當真與長公主有關。那長公主她,是否起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譬如,想要改朝換代?”

謝均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她一介女子,外無權勢,只是依仗兄母罷了。她要想改朝換代,著實是難了些。”頓了頓,謝均道,“不過,她若當真這麽做,也並非是不可能。畢竟她的性子……你也知道,她從無多少清明高慧,從來都是隨心所欲。若無太後與皇上庇護,她不會安然活到今日。”

秦檀點點頭,說:“也對,是我異想天開了。她便是再蠢、再怨恨,只要理智還在,就不會向自己的靠山出手。”

兩人說話間,馬車到了南宮門前。下了馬車,便瞧見屋檐上的夜霜微凝,一片閃閃白色。裹上了夾衣的太監在秋風中打著抖兒,上來給他二人請安。

“宰輔大人,皇上等您二位好久叻,娘娘與二殿下也在。”小太監牙齒打著戰,顯然是冷壞了。

“公公請吧。”謝均望一眼秦檀,在彼此的眼裏看到了些許深意。

寒風習習,白露滿庭,天上的月輪半缺。也許是秋日萬物蕭條衰敗之故,白日紅碧璀璨、奢侈威嚴的景泰宮,亦顯出幾分蕭索清寂來。重門半掩,慘紅淡綠的。

“皇上,宰輔大人和夫人來了。”小太監在殿門前通報。

“讓他們進來吧。”裏頭傳來李源宏的聲音,比秦檀猜測的還要虛弱些。

待二人步入殿中,卻見李源宏面色蒼白地坐在床間,面龐瘦削,只眼珠裏的銳氣未減半分,依舊讓人冷的心底發寒。殷皇後坐在床邊,懷中摟著二皇子,眼角掛著兩顆淚珠。

先前李源宏說是身子不適,短暫地罷了早朝。群臣只道他秋來染了病,可今日一瞧,境況似乎更壞上許多。

“均哥來了?不必多禮,坐吧。”李源宏緊了下披著的外衫,指著跟前一個點著炭火的小銅盆道,“太醫說朕不可受寒,雖才是秋天,便就點了這玩意兒,順道去去邪祟之氣,真是可笑。”

見他眼底有諷意,謝均說:“太醫也是為了皇上龍體安康。”

李源宏的笑容漸漸淡了。他探出小半個身子,盯著殷流珠身旁的二皇子瞧。好半晌,他喚了二皇子的名字:“真兒,你喜不喜歡你母後?”

二皇子年紀雖小,但在君王面前卻是不卑不亢的。只見他板著白白嫩嫩的小臉蛋,道:“宰輔大人說過,皇後乃國母,亦是兒臣的嫡母。侍奉、孝順母後,是天經地義,兒臣自然也是喜歡母後的。”

殷流珠露出一道苦笑,說:“真兒有心了。”

李源宏緊緊地盯著二皇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發旋,道:“是宰輔大人教的好。日後,你更要好好孝順你母後,不得違逆。你母後生性柔淑善良,還需要你來護著。”

聽李源宏這話說的,好似交代後事一般,秦檀心底隱隱有了奇怪的猜測。

待李源宏說罷了,便令殷流珠帶著二皇子去耳殿休息。待妻兒走後,他半靠著軟墊,淡淡對二人道:“武安對朕心存怨氣,因此於飯食中下了毒。依照太醫所說,那毒乃是草原上的方子,大楚難尋解藥,且劑量又猛,朕……多則能活個三四年,少則數月。”

這輕飄飄的話落下來,秦檀與謝均皆是震愕。

“這……”

“長公主她……她竟然!”謝均倏然站了起來,蹙眉道:“世間豈有這樣難解的毒?皇上若不然,還是命太醫再仔細診上一診?”

李源宏卻搖頭,慢慢道:“何必呢?是朕對不起武安,她有怨言,也是理所應當。”

秦檀聞言,心底也對李源宏這個人倍感不解。他明明已親自下令懲處長公主,卻依舊心存憐憫。又是憐憫,又是憎惡,也不知李源宏的心,到底是由什麽做的。

她早先就猜測,是武安長公主對李源宏做了什麽。如今一瞧,果真如此,不由在心底自嘲——這也算是一種別樣的“料事如神”了。

謝均慢慢地坐下,許久後,嘆了一聲,道:“皇上仁厚,時至今日,依舊對長公主多有體恤。”

“如何不體恤呢?”李源宏聲音慢慢,“均哥,你有檀兒,有姐姐,有宗族;可朕卻是什麽都沒有的,只有母後與妹妹一直陪伴。但是,也只是體恤罷了。她做了如數多的錯事,朕還懷著一分愧疚,便是最大的體恤了。旁的東西,朕再也給不了。”

堂堂天子,坐擁天下,卻說自己“什麽都沒有”,真是好不怪哉。

頓了頓,李源宏道:“既朕活不長了,朕便想著將身後事早日安排了。皇後無親生嫡子,一眾皇子裏,獨獨二皇子才學出眾,又受過均哥教導。因此,朕想立二皇子為太子;待朕過身後,由二皇子繼承皇位,尊流珠為太後,母後為太皇太後。”

謝均有些不忍,低聲道:“皇上何必將話說的這麽滿?興許還有轉機也說不定。”

李源宏輕慢地笑了起來,神色一如往日傲慢自負:“朕說的事兒,便一定是真的,均哥莫非有所疑議不成?”這位從來淩駕於眾人之上的帝王,在談及死時,竟超乎意料地平淡自如了,“這是業障,是一報還一報。”

秦檀微微一怔。

陡然間,她想起李源宏是如何登上皇位的了——殺死了親生父親,奪走了帝位。

這果真是業障,是一報還一報。

“少帝寡母,必然引來旁人窺伺。均哥,你日後萬萬要輔佐在側,不可令真兒被人欺負了去。尤其是,朕那些居心叵測的兄弟。”李源宏說罷,又轉向秦檀。他似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口,神色卻莫名猶豫。

秦檀心道,李源宏約莫是想說,“二殿下親近你,有空便多入宮侍奉”之類的話。可李源宏猶豫再三,只低聲道:“你要對均哥好一些。”

——你要對均哥好一些。

這聲音,輕如一陣霧氣似的。

秦檀一時不知答些什麽,只得老老實實道:“臣婦謹遵聖旨。”

李源宏慢慢道:“均哥從小就很固執,不喜歡的東西,絕不會將就。武安跟在他身後這許多年,他是看都不曾看上一眼。正是因為明白均哥的性子,朕才不答應武安的請求。如今均哥娶了你,那一定是歡喜極了……朕…朕……”

他說了半天,也未能說出下半句話。

“皇上仁厚,微臣明白。”謝均道,“微臣少年之時,皇上照拂之情,微臣不敢淡忘。”

原本言談自如的李源宏,在聽聞這句話時,表情微微生澀起來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太監劉春的聲音:“皇上,魏王殿下來了,說是有要事稟報。事關武安長公主,還請皇上務必見見他。”

李源宏聞言,蹙眉道:“罷了,叫他進來吧。”隨即,他又轉頭對秦檀和謝均道:“你們兩個先去一旁坐坐吧。皇後給朕找來的這個大夫,是南方的名手,千金一診。你二人若是有興趣,叫他給看看身子。興許,還能去了均哥身上那些代朕受過留下的疤痕。”

夫妻二人也知道,這是李源宏隨意找了個借口支開自己,便恭敬地告退下去了。

因李源宏所說之事頗為隱秘震撼,二人都滿心心事,一時無言。秦檀與謝均一前一後地穿過游廊,將要出景泰宮時,恰好遇上了李源宏所說的那個南方名醫。

“這位可是宰輔大人?”這胖墩墩的矮個兒醫生上來行禮,道,“劉公公說了,皇上讓草民幫您二位瞧瞧脈,看看可需要保養身體。”

“既然皇上都這麽說了,那就看看吧。”謝均指一指旁邊的耳殿,道,“請。大夫怎麽稱呼?”

“鄙姓金,黃金百兩的金。”金大夫提著藥箱,跟著進了耳殿。他先替秦檀診脈,拿了塊巾帕蓋在秦檀腕上,便瞇起眼睛細細地觸診。

秦檀托著腮,心思還在李源宏身上打轉。

——瞧李源宏那副樣子,也不知道他能撐多久。興許不過兩三年,這江山又得改換人來坐了。

她正這樣想著,耳旁忽聽得金大夫笑道:“宰輔夫人胎象平穩,沒什麽不妥之處,只需要記著尋常孕婦的宜忌便是。”說罷,他便拿起紙筆,要去寫安胎的方子。

“……什麽?”

上一刻還在想著皇上與皇子,下一瞬就聽到一句“胎象平穩”,驚得秦檀差點跳起來。

謝均亦是一副微愕神色,追問道:“金大夫,您說的是真的?”

金大夫好歹也是名醫,被謝均這麽一問,就有些不高興了:“草民雖是白身,可看個孕婦胎象,那還是妥妥有餘的,這胎聲有無異動,草民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謝均知道是自己唐突了,連連賠禮,又拿出好大一塊銀元寶賞賜給這金大夫。

再看向秦檀時,他的眼底滿是驚喜。

“檀兒,我們有孩子了。”他扶住秦檀的手,聲音很是輕柔,“未料到,你這麽快便給了我一個驚喜。”

秦檀猶在詫異之中,左瞧瞧右瞧瞧,不知該給什麽反應。她雖二世為人,可懷上孩子,這還是頭一回,一時也不知該做什麽反應。

“成了,今夜,我抱你回去,你不必下地走路了。”謝均很執著地說。

秦檀:……

她是懷孕,不是殘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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