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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朝中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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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朝中諫言

自中秋節後, 武安長公主在宮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雖然她依舊是有封號的尊貴長公主, 可她卻失去了李源宏的疼愛。宮中是最無情的地方, 所有的人都踩高捧低;因有毒害皇嗣、加害皇後的嫌疑, 再沒有人敢向她獻殷勤。

在李源宏的默許下, 長公主再也過不起從前那樣揮霍無度、奢侈旖旎的生活了。

未過多久, 燕王妃夫婦便要啟程離京, 去往封地。謝均是燕王妃的親弟弟,自然要去相送。這一日他和秦檀二人到了王府門口,見到昔日熱鬧華貴的府邸裏一派蕭條, 心底難免感傷。

若非是李源宏疑心過重,他二人也本不至於離京。

入秋未久,街邊栽種的樹木已然漸漸轉黃, 金色落葉隨風而舞。長久無人清掃的青石巷磚上, 鋪滿了蒼金的葉片。燕王府前,一列馬車安靜候著, 滿載王府的家什。

聽聞謝均來了, 謝盈從門檻後迎了出來。她內著一條鵝黃軟裙, 外頭披一件嫩柳青色十二褶披風, 披風的下擺繡了幾段栩栩如生的花枝。因身量未顯, 謝盈瞧著和沒懷上時一般輕盈有致。但與往日不同的是, 現在的她,面上多了分生趣歡笑,眉眼裏瞧著也有了幾分靈氣。

“檀兒, 阿均你們來了。”她提著裙擺, 跨了出來。

“姐姐小心,走的慢些。”秦檀上去扶她,“姐姐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萬萬要當心些。”

“哎,不過是走路的功夫,何至於此呢?”謝盈卻不以為意,笑瞇瞇地反手拍拍秦檀,“待檀兒你日後有了身子,肯定比我還活潑些呢。”

見謝均眸中似有不舍之意,謝盈走過去,握住謝均的手,道:“阿均,你也不必送了。秋日天冷,小心著涼。我與你姐夫雖去了封地,可有空還是會回來走走的。去了封地也好,落得個寧靜。”

謝均又豈會不知道這些?但他還是不忍此刻的分離。他與謝盈出生於京城,從小在京城長大;陡然要離開故土,去往他鄉,名義說的再好聽,那也是有些令人難過的。

“姐姐走後,你更要好好照顧檀兒。”謝盈轉向秦檀,仔細叮囑道,“也不知道,謝家什麽時候有福氣再添丁呢?”

秦檀微微面紅,道:“現下是早了些,我也才過門那麽些個月……”

“好了,不拿你開玩笑了。”謝盈摸了摸腹部。

出發的時間要到了,李逸成從王府裏走出來,親自扶著謝盈上了馬車。謝均見李逸成滿面珍視,與從前冷淡姐姐的模樣大為不同,心底也漸漸釋懷了。

“相爺,你也不用太過擔憂了。”秦檀在他耳邊低聲勸道,“姐姐嫁了人,便會有她自己的人生。她如今是李家的人,更甚於是謝家的人。能與夫君解開誤會,和和美美、無憂無慮地相守,總好過在京城提心吊膽地被皇上猜忌著。”

謝均聞言,悵惘地嘆了口氣。

“檀兒,你說的對。”他反手扣住秦檀的雙手,道,“還是離開京城,來的好些。”

謝均夫妻兩個,目送著燕王府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離去,這王府的大門落了鎖,只餘下門前幾片秋葉。

送走了燕王夫婦,謝均與秦檀回了家。

府中事務也不少,人情往來、裏外進出,都是難算的賬。秦家又有兩個女兒出嫁,少不得添些嫁妝過去,便是敷衍也要做做情面。等再閑下來的時候,便聽得京中傳來晉王抵達京城的消息。

且說這晉王,本是先帝膝下最有名望的皇子。九年前,因在上元宮宴上犯了些事兒,被先帝一怒之下褫奪了封號,趕去昆川荒蕪之地。

這九年過去了,京城的百姓都要忘記了從前還有這麽一號人物。如今聽聞他重返京城,百姓嘩然不止。

更令人詫異的,則是賈太後親自出面,說是當年冤枉了晉王,如今要好好彌補他。因此,不僅重加封號,更是賞賜府邸珍寶,出手慷慨。

當年晉王被貶,乃是因為“對長公主不敬”、“醉酒鬧事失儀”等由頭。如今賈太後說冤枉了他,豈不是說明這些事情都不存在,晉王根本沒有對長公主不敬,全是當年那長公主憑著一張嘴胡說嗎?!

一時間,朝野之中,更是流言甚囂塵上。

再想到先前長公主加害皇嗣一事,許多支持正統的老臣都憤概不已,紛紛要求李源宏懲治跋扈多年、草菅人命的長公主。

此時此刻,朝堂之上,一群臣子們正在激烈地噴著唾沫星子。

“皇後乃是國母之尊,加害皇後,已不僅僅是後宮陰私、婦人較勁,更是謀害皇家正統,意欲令龍脈無存!”一名白發老臣振振有詞,滿面肅色,“皇上,您決不可在此事上徇私!”

另一個圓胖的臣子擦了擦汗,也鄭重上諫道:“因當年長公主構陷汙蔑,晉王竟被貶昆川近十年,不得踏入京城,真是冤天下之大枉!無辜之人,卻要蒙受此等災厄;試問,晉王非皇上兄弟手足邪?生為人者,又有幾數十年乎?!”

“是呀,晉王之冤,不懲罰長公主便不足以平息!”

“還望皇上明察!”

“定要對長公主嚴懲不貸!”

李源宏坐在龍椅上,手越握越緊。聽著朝臣擲地有聲的進諫之語,他蹙眉道:“長公主到底於國有功,若非是長公主兩度出嫁,如何換得大楚太平?”

白發老臣懇切道:“身為公主,享天下之尊,理應為大楚犧牲吶!皇上,世間有幾個女子,能過的如長公主這般奢靡?!”

見群臣咄咄不讓,李源宏忍不住牙關緊咬。

事情已鬧得這樣大,他還有必要看在那點微薄的兄妹情誼上,保住武安長公主嗎?

母後到底是為什麽私自做了決定,定要那晉王從昆川回來呢!那晉王一回來,就害的如今朝中流言紛紛,人人都要嚴懲長公主!難道那首“龍鳳不可全”的歌謠,就這樣讓母後擔憂嗎?

民間百姓,為何會唱出這種歌謠來?

某一瞬間,李源宏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秦檀的面容來。

是她嗎?

“朕知道了!”他不得不給群臣一個交代,嚴肅道,“朕會徹查此事,給群臣百姓一個交代。”他怒氣上湧,只覺得胸肺隱隱作痛。下意識的,他便咳了一聲,誰知喉嚨中竟湧上一股腥甜之味。

李源宏大驚,攤開微熱掌心,發現上頭沾著幾縷血絲。

他的瞳眸猛然一縮。

“皇……”

“皇上!您咳血了!”

群臣一見此狀,頓時大驚失色,亂作一團。須知道李源宏向來身子康健,自幼無病無災;如今驟然咳血,真是叫人驚悚無比。

大太監劉春也是面若紙色,忙不疊打發人去請太醫。

兩盞茶的功夫後,太醫就到了李源宏的枕邊。景泰宮裏一片死寂,年輕的帝王躺在床褥間,面龐一片如霜冷色,瘦削的身體微微蜷起。

殷皇後坐在床邊,柔美的面孔上一片郁色。

西洋座鐘滴答行走,銅鶴香爐的口中吐出絲縷白煙。宮女、太監們,個個皆屏息凝神,不敢出聲,生怕打攪了這份寂靜。

太醫的手搭在李源宏的脈間,仔細按觸著。

半晌後,太醫皺眉,臉色古怪。

“章太醫,皇上的身子怎麽樣?”殷皇後很是焦急,“好端端的,怎麽會吐血?”

“這……”章太醫的表情,愈發古怪,似有話不敢言。

“直說便是。”李源宏淡淡道。

章太醫一撩衣擺,在龍床前跪下了,呼喊道:“皇上,您這是中了毒呀!是有心思叵測之人,給您下了抽虛身體的毒物,這才使得中氣難須,氣斷若絲,以至於肺虛氣濁,咳血不止!”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

殷皇後面如菜色,抖著身子,道:“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加害聖上?!快,快去查……”

李源宏撐著身體坐起,道:“不用查。此事,不得伸張。”他咳了咳,用袖口擦去溢出血絲,眼光落到章太醫身上,“章太醫,你出去之後,便只說朕咳血,查不出緣由。其餘的,一概不準伸張。”

章太醫心驚膽戰地扣了頭。

待章太醫走後,殷流珠忍不住簌簌地掉下眼淚來。她又驚又怕,含著淚珠子對李源宏道:“皇上,您為何不徹查此事?這可是事關社稷大體的事兒呀!”

李源宏靠著軟枕,神色麻木。

他沒有說話,卻在心底回答了殷流珠的問題。

他已隱隱猜到了幾分,那位下毒之人是誰,又是因何而下毒,只是他不願去承認罷了。

證據很難找,可他是那樣地了解那個人,那樣清楚地知道她的自私、偏執、扭曲、冷酷;他甚至不需要證據,就能猜測到幾乎與他一心同體一般的她,到底是在想些什麽。

“皇後,朕要向你坦白一件事。”他突然道。

“什麽事兒?”殷流珠的眼淚淌個不休,“如今再沒有什麽事兒,比您的身體更重要了。”

“朕要坦白……朕一直知道,你被藥物傷了身體,無法生育之事。”李源宏道。

殷流珠張了張口,殘著珍珠眼淚的面頰流露出驚愕之色:“皇上……”

“若非是朕下了旨意要封口,憑借你的身體,太醫院的禦醫們,哪個不能診斷出來你已不能再有生育?”李源宏握住她的手,喃喃道,“瞞了皇後這些年,朕著實心有愧疚。”

“但是……為什麽?”殷流珠極為不解。

“若是知曉你不能再有生育,太後一定會令朕廢你而令立他人。朕想保住你的皇後之位。”李源宏垂頭,聲音愈發淡淡了,“朕知道你的身子不大好,但朕不知道,是因為有人向玉枕中下料的緣故。”

提到那個玉枕,殷流珠的眼淚愈發撲簌了:“都是臣妾不夠小心謹慎的緣故。”

“不——不是你的錯。”李源宏的聲音,透著一分頑固執著。他擡起頭,眉眼裏俱是深深的冷意,“叫劉春來,朕要擬旨。”

殷流珠拿手帕擦擦眼淚,驚問道:“皇上這是要做什麽?”

“朕要,”他微咬牙關,屏住胸腔翻湧的癢痛之意,“廢武安長公主為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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