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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二位女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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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二位女佐

小半月後。

“女佐, 這幾位便是舊時在平臨宮侍奉的宮人。那場不吉的大火之後, 她們幾個都被遣散去了各處;剩餘幾位, 不是杖斃, 就是發出宮外了。”

聽雨齋裏, 秦檀的跟前一列站著幾個宮女, 瞧模樣也不過是二十幾許, 有的發絲間卻已微染霜白。

“你們仔細回憶,說一說那場大火之中到底發生了何事。”紅蓮掂一掂手裏一大袋銀子,道, “若是說的好,則重重有賞。”

幾個宮女看到那些銀子,原本黯無生機的面色陡然亮了起來。

其中一個微胖宮女率先答道:“回女佐的話, 奴婢記得, 那時是上元宮宴,先帝爺邀了群臣並親眷來宮中行樂宴飲, 又命匠人做了無數彩燈, 熱鬧極了。”

“上元夜的事情, 並不打緊, 只說那場發生在平臨宮的大火。”秦檀微瞇了眼, 問道。

“這……”微胖宮女與身旁人面面相覷, 道,“回女佐的話,說實話, 婢子等幾個不過是在平臨宮外頭灑掃的。奴婢只知道, 那場大火來勢洶洶,也不知好端端怎麽燒了起來。還有……”

“還有什麽?”

“晉王殿下……不不,三王爺,”意識到晉王李恒知早已被褫除了封號,這微胖宮女連連改口,道,“當時在平臨宮休息的,本該是三王爺。可後來卻聽說,不知怎的,三王爺好端端地在外頭,而武安長公主的嫡子卻被奶娘抱著,在臨平宮裏歇息。”

“對對!”另一個宮女好似被提醒了,也附和起來,“正是如此。奴婢記的清清楚楚,那一年,長公主的夫君彭大將軍戰死,長公主與彭將軍的嫡子順洛小郡王便成了彭家的獨苗。從太後娘娘到皇上,再到彭家的老夫人都對小郡王珍愛非常。熟料,小郡王卻遭此飛來橫禍!”

秦檀聽著,手指漸漸扣緊了袖子。

“那、那你們,可曾見過——可曾見過,時年任散議郎的秦保,還有他的夫人,朱氏靈秀?”秦檀緊緊盯著這幾個宮婢,心跳通通。

“這……”胖宮女思索一陣,道,“奴婢沒有見過,卻是聽說過的。那位秦夫人,似是因縱火殺人而被當庭杖斃了。”

再次聽聞母親的死因,秦檀的心幾已被揉皺為一團。

母親……

母親就是那樣,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宮中。

“唉,請恕奴婢多嘴!奴婢再怎麽瞧,都不覺得那位秦夫人像是放火的兇嫌!反倒是她,千辛萬苦地救出了順洛小郡王——她可是抱著那小郡王沖出火海的!只可惜小郡王身子弱,根本撐不下來。”胖宮女一副惋惜的樣子,搖搖頭道,“到最後,所有人都說她放了火,扼死了小郡王,只有三王爺一人替她爭辯,也是可憐。”

“莫要多嘴!”另一個宮女撞一下她的胳膊,叫胖宮女噤聲,“就憑你一介宮女,也敢議論這些事?我看你真是活的太長了!”

“無妨。”秦檀的眸光難以平靜。

她蜷緊了手掌,抑著發幹的喉嚨,竭力平靜道:“紅蓮,將銀錢都賞下去。”

紅蓮應了聲,將一小包、一小包的銀子塞入幾個宮女手中,道:“你們拿了錢,就該閉上嘴。咱們女佐在恪妃面前得寵,若是你們的嘴不嚴實,該有什麽下場,不必我說罷?”

幾個宮女渾身一凜,連連答應。胖宮女怕紅蓮不放心,又諂媚笑道:“誰會將這等事兒往外說呢?若是讓長公主和太後娘娘知道了,奴婢幾個定是被杖殺的命。更何況,恪妃娘娘寵慣六宮,奴婢幾個,又怎敢把麗景宮的事往外說?”

“去吧。”紅蓮很滿意。

待幾個宮女出了聽雨齋,秦檀將手垂在膝上,一副脫力失神的樣子。她盯著藻井上盤莖蓮花的畫兒,喃喃道:“未料到,秦致舒說的竟都是真的。”

她在秦家時,便已詢問過秦致舒這場大火的事兒。那時秦致舒遮遮掩掩地,說了一個令她驚愕不已、絕不肯信的答案。

那場大火,原本是為晉王李恒知準備的。可最後,身在火場的卻不是李恒知,而是順洛小郡王。

至於秦檀的母親朱氏為何而死,這卻是有些不明不白了——

秦致舒說,朱氏因撞破了密謀殺害晉王的事兒而被滅口;可也有宮人說,朱氏之死,不過是長公主崩潰悲慟之下,不分青紅皂白地怪罪罷了。

長公主十五歲出嫁塞外,嫁給了一位大她三十歲的部族首領。僅一年後,公主所嫁的部族便被另外一個部族給消滅了。

大楚公主若是落入敵手,那便是整個國家的羞恥;又兼之太後思念愛女,日夜哭求,因此,先皇帝用真金白羊、布匹馬羊,換回了武安長公主。

武安長公主回到大楚京城後,性子已有些郁郁。她在草原水土不服,身子也羸弱了些。太後不忍見她終日寡歡,便打算另為她擇一位良人。先皇帝恰好有心拉攏武將,便親自挑了戰功赫赫的彭大將軍,將武安嫁了過去。

也正是武安長公主嫁給彭大將軍的那一年,彭家軍大破三鎮,幾將整個北方草原都收入囊中。只可惜,好景不長,彭將軍很快戰死,長公主又變為了孤苦伶仃一人。

她腹中尚有遺腹子,九死一生、拼盡全力生下後,為他取名為順洛。這樣得來的孩兒,定然是長公主的心頭之愛。

小郡王之死,顯然對長公主是一場重大打擊。她遷怒於人,未必不可能。

秦檀蹙眉思索著,脊背微微發寒。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了孫文若的呼喚聲:“秦女佐,你在裏頭呢?”

秦檀立刻回了神,抹去方才出神的一切痕跡,理了理襟上系著的銀鏡香囊,撩起簾子到外頭去了。只見孫文若領著兩個婢女,正站在聽雨齋門口。

“孫女佐,這是怎麽了?今日,不是你在公主身旁服侍嗎?”秦檀問。

孫文若側身一讓,慢條斯理道:“娘娘有事召見,我自是不能去公主前頭站著了。這是廚房新做好的小奶糕,你送去給公主吧。”

秦檀無聲地笑了一下,道:“孫女佐怕是弄錯了什麽。我們是女學士,而不是宮女。詩書禮儀由我們來教,可這端茶倒水的活兒,交給芳姑姑做不就是了?”

孫文若“哎喲”一聲,譏諷地笑起來,道:“但凡要成大事者,皆要從小做起。別看伺候公主事小,摸清公主的脾性卻很難。越王尚且要臥薪嘗膽,你區區一介女學士,怎麽一點苦也不肯吃?”

眼看著孫文若又要酸溜溜地炸起來,秦檀不欲多爭,便道:“那我去吧。”說罷,她望向宮女手中端著的小奶糕,見其顏色棕黑,便蹙眉問道:“小廚房做的小奶糕向來純白軟糯,怎麽今日顏色如此奇怪?”

“小廚房改用了紅糖,這有什麽稀奇的?左右還是那個味兒,只不過是色澤變了。”孫文若翻個白眼兒,道,“你快給公主送去。”

說罷,孫文若便揚長而去。

秦檀垂眸,望著那道小奶糕。她湊近聞了聞氣味,忽而間,心底隱隱有了一絲不對勁。

這孫文若特地將小奶糕交到自己手上,恐怕不安好心。她還是多加小心為好。

“今日這小奶糕,改的恐怕不止是紅糖這一個數。”秦檀說罷,轉向紅蓮,道,“你過來,替我做一件事。”

待與紅蓮交代完畢後,秦檀便帶著宮女,將這疊小奶糕送到了敬宜公主的容月堂。敬宜公主正攥著幾朵絹花兒玩的開心,看到秦檀來了,她小嘴一蹶,立刻哭喪了臉。

“秦女佐,我不想讀書!”她指了指桌上幾個認大字的課本兒,奶聲奶氣地鬧了起來,“我不想認字!”

“公主,這樣可不行。”秦檀細聲細氣地哄她,“但凡您不生病,都是得好好讀書的。”說罷,她便命宮人將那疊加了紅糖的小奶糕放在了炕桌上。

容月堂的午後,便這般過去了。

數個時辰後,芳姑姑神情焦急地從容月堂裏跑出來,招呼宮人道:“快,快去請太醫,再去稟告娘娘,公主身體不適,似乎是發疹子了!”

恪妃得知了此事,立刻急的團團轉。她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自然是捧在手心千寵萬寵的。她趕到容月堂時,一雙杏眼兒已含著兩泡汪汪眼淚。

敬宜公主苦著臉,合衣躺在被子裏,用被子將自己的小臉藏起來,淚汪汪道:“母妃,敬宜長疹子了,敬宜還頭暈、不舒服!”

“怎麽好端端的,突然發疹子了?”恪妃拿冰絲手帕擦著眼淚,心焦無比,“敬宜只有在碰了核桃之後才會發蘚,莫非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給敬宜進了核桃?”

芳姑姑也是焦急無比,問孫文若道:“孫女佐,今日是你在容月堂伺候,可有見著核桃的影子?”

孫文若聞言,立刻跪在了地上,以頭搶地,鼓動兩片厚嘴唇,急切道:“娘娘,今日雖是微臣在公主身邊教導,可因娘娘有召,微臣午後便不在容月堂了!看顧著公主的,都是秦女佐呀!”

“秦檀?”恪妃擦眼淚擦的眼眶都要起皮了,她酸著鼻子,拿兇惡眼神盯著秦檀,問道,“秦檀,你給我說說,這是怎麽一回事?”

秦檀行了一禮,剛要開口,跪在地上的孫文若,卻已戰戰兢兢地搶著回答了:“娘娘!微臣想起來了,若說真要發生了什麽事,那便是秦女佐進了一疊小奶糕給公主食用。不如查一查,那小奶糕裏有什麽蹊蹺!”

孫文若這話,令眾人將目光都聚集到了秦檀身上。恪妃已變得兇神惡煞起來,怒指秦檀,道:“好你一個秦檀,本宮對你這麽好,你竟要謀害敬宜公主!”

恪妃這麽武斷莽撞,秦檀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芳姑姑慎重一些,道:“秦女佐,那疊小奶糕在何處?還是叫人查一查,還你一個清白吧。”

秦檀笑道:“查便查。那疊小奶糕就在簾子後頭擺著呢,端上來是五塊,如今被吃了一塊,應還剩下四塊。不過,這小奶糕乃是孫女佐叫微臣進給公主的。若是這奶糕裏當真有什麽,孫女佐恐怕也脫不了幹系。”

孫文若狠狠瞪她一眼,道:“秦女佐,你好惡毒的心思!我從頭到尾都未沾過那奶糕,小廚房與容月堂的宮婢皆可作證!定然是你動了什麽手腳!”

孫文若說的信誓旦旦,秦檀卻一點都不慌亂。她似笑非笑,道:“孫女佐,那你說,我謀害敬宜公主,圖的是什麽?我這樣做,又有什麽好處?”

孫文若楞了一下,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她支支吾吾了一下,底氣不足道:“你!你自然是為了,自然是為了誣陷我,好將我趕出這麗景宮去,你一人獨領這樁差事!我心體光明,暗室中有青天!你念頭暗昧,白日下有厲鬼!”

秦檀聽了,笑得愈發從容了:“孫女佐,你可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爭執間,芳姑姑已經去驗了那疊小奶糕回來。她大驚失色,對恪妃道:“娘娘,那疊小奶糕裏確實是被加了核桃粉!因核桃粉有顏色,那謀害之人還特地用紅糖制了今日的小奶糕!其心思惡毒兇險,真是可怕!”

恪妃聽了,也是花容失色。下一刻,她尖叫起來,怒指著秦檀與孫文若,道:“你!你們兩個!快說,是誰謀害本宮的敬宜?!看本宮不扒了你們的皮!”

孫文若立刻啪啪地扣了幾個響頭,信誓旦旦道:“娘娘,微臣教導公主已久,將公主視若親姊妹,又如何會做出這等惡事?定然是那些心思險惡、整日與歪門邪道為伍的人,才會謀害公主,還請娘娘明鑒!”

孫文若磕頭磕的額上幾要出了血,恪妃見她態度如此誠懇,心裏已信了六七分,兇惡的目光便轉到了秦檀身上。

秦檀不慌不忙,淡淡一笑,道:“娘娘,太醫到了嗎?不如先請太醫為公主看看吧。公主尊貴,不可耽擱了。”

孫文若憤憤瞪她一眼,道:“秦檀,你少拖延時間了!假好心!你不是唐太宗,便是假仁假義也落不得好處!”

秦檀不以為意,只道:“還請太醫先看看公主。”

胡子花白的老太醫很快進了容月堂,坐到了公主床前,替公主診脈。

但見老太醫的眉頭時而蹙緊,時而松開;表情時而疑惑,時而輕松。許久後,太醫道:“回恪妃娘娘,公主身體安康,未有不妥呀。不知公主有何顯癥?”

恪妃驚詫,眼淚都沒擦幹呢,便急匆匆道:“敬宜誤服了核桃,犯了蘚癥,發了疹子呢!她方才還哭鬧著說身上癢!”

老太醫左右瞧瞧,問被窩裏的小公主:“公主殿下,請問您這疹子發在何處呀?您說說,微臣才可對癥下藥。”

敬宜公主可憐巴巴地縮在被窩裏,眼珠子一轉,說不出話來,只委屈道:“我不知道!總之,我發了疹子,我頭暈!我不舒服!我今日不可讀書了!”

老太醫搖搖頭,道:“依照老臣看,公主並無發熱體虛、沈滯昏睡等顯癥;瞧著也是……應當沒有出蘚的。”

恪妃大奇,擦幹了眼淚,又追問道:“敬宜,你快老實與太醫說哪兒不舒服。”

敬宜支支吾吾的,卻是說不出來,只嚷嚷道:“母妃,敬宜今日身體不舒服,不想讀書!”

看敬宜公主這麽說,恪妃心裏早已明白了個七八。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呵斥道:“好好好,今日母妃準你不讀大字。敬宜,你再說說,哪兒不舒服?”

一聽今日不必認那些討厭的大字了,敬宜公主立刻從床上蹦了起來,滿面喜色,道:“我已經大好了!不必請太醫了!”

瞧見公主如此活蹦亂跳,整個容月堂皆是一片沈寂。

秦檀搖搖頭,很是無奈的樣子,道:“微臣說,若非是起疹生病,或是淋雨發熱之類的事兒,便不可停了每日認字的活。未料到,公主殿下卻這樣對付微臣。”

恪妃表情覆雜,她拿指尖點了點敬宜的腦袋,小聲道:“哪兒來的歪門邪道!”又轉身問秦檀,“那疊小奶糕又是怎麽一回事?敬宜不是吃了一塊嗎?這一回是敬宜好運,沒有發疹子,可你謀害公主,卻是逃不脫的!”

孫文若立刻附和道:“是呀!秦女佐,你看到公主活蹦亂跳,想來心裏還難受的很吧?”

“娘娘誤會了,那塊小奶糕,並非是公主所食。”秦檀卻很是從容,如此說道。

“你說謊!”孫文若尖叫起來,“偌大的麗景宮裏,有誰敢動公主的東西?莫非是你自作主張,偷吃了公主的糕點?!”

“哎,孫女佐,你不必著急呀。至少,聽我把話說完。”秦檀笑瞇瞇道,“因微臣覺得今日這疊小奶糕有異,便沒有進獻給公主。恰好方才二殿下來過一會兒,公主友善,便讓二殿下吃了一塊。二殿下還說了,這小奶糕的味兒奇怪,讓公主不要再嘗。”

說罷,秦檀的眸光斜斜落到了孫文若身上,道:“公主明明什麽都沒有吃,孫女佐卻好似未蔔先知一般,定要查一查那小奶糕有何蹊蹺。這也……未免太巧合了些吧?”

末了的尾音,似帶著輕慢的嘲笑。

孫文若聽到她那一身似有似無的輕笑,臉孔都要漲青了。她氣得說不出話來,怒指秦檀,道:“你少血口噴人!”

恪妃一楞,問道:“二殿下來過了?”

“娘娘若是不信,可派人去尋二殿下。”秦檀答。

“秦女佐不像是在說謊。”芳姑姑小聲附和,“二殿下向來喜歡咱們秦女佐,隔三差五便要來一趟,娘娘您是知道的。”

恪妃撥了下頭上的釵子,兇惡的目光轉到了孫文若身上。孫文若見狀,渾身一抖,道:“娘娘,娘娘,此事與微臣無關呀……”

可這話說出來,已是無用了。恪妃盯著孫文若的目光,如同針紮一般。

孫文若打了個哆嗦道:“娘娘,此事疑點頗多,請務必要細查呀!為何是秦女佐將這小奶糕送到了公主手上,為何小廚房會出現核桃粉……”

孫文若一句句地懇求著,可恪妃的眼光卻越來越兇狠。

孫文若忽而想到,自己實在是高估了恪妃。恪妃從來都不是個願意仔細抽絲剝繭的主兒,做事都是一錘定音,看著什麽便是什麽了。

此時此刻,恪妃娘娘恐怕早已認定,自己就是謀害敬宜公主的惡徒了!

“來人吶。”恪妃咬牙切齒,指著孫文若,喝道,“本宮要剝去她的女學士一職,趕出宮去!這等心胸險惡之人,不配教導公主!”

恪妃話音剛落,就有幾個五大三粗的嬤嬤上前來,架住孫文若的身子,便往外拖。孫文若驚恐著,一路哭求不停。

她散亂了鬢發,女學士的矮紗帽被摘了下來,碧玉的發簪在地上哢擦摔成了兩截,口中哭喊道:“娘娘!微臣冤枉啊!娘娘為智伯瑤,微臣為豫讓,便是伏橋如廁、吞炭漆身,也只會為娘娘盡忠,絕不會做出謀害公主殿下的事來!一定是有人挑唆!”

恪妃聽了孫文若一大串典故,嫌棄地蹙了蹙眉,道:“這姓孫的說的什麽東西?聽不懂!”

秦檀笑道:“孫女佐是說要為娘娘報恩呢。”

“報恩?”恪妃咬了咬唇,道,“混賬東西,便是這樣報答本宮的恩情的!”

***

孫文若一路哭的嗓子都啞了,被狼狽地丟出了麗景宮。她趴在地上,滿面淚水,眼睛朦朦朧朧地瞧著麗景宮的大門。

此時,她身側行來一尊腰輦,有個姑姑模樣的女子大聲喝道:“何人在此,見了長公主殿下還敢擋道?”

孫文若淚眼朦朧裏,看到了武安長公主華美的儀仗,眼底頓時燃起了生機。

“長公主……長公主殿下!微臣有要事稟報!”她向著長公主的儀仗膝行爬著,手臂朝著腰輦上的瘦弱女子伸去。

***

將孫文若趕走後,麗景宮裏恢覆了平靜。

秦檀尋了個借口,離開了麗景宮。禦花園的小池塘攀,二皇子正懶洋洋地打著呵欠,躺在草地上午睡著。小小的男孩兒蜷成一團,做夢時也是古靈精怪的模樣。

秦檀找到二皇子後,便安靜地等他醒來。這一等,便是足足半個時辰。好不容易,二皇子才從酣夢裏醒來,很是童稚天真地砸吧了一下嘴。

“秦女佐來了?”二皇子回頭,瞧見秦檀,一咕嚕從小坡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很開心的模樣,“女佐,敬宜妹妹的那個小奶糕,是真的難吃的很,一股怪味兒!敬宜妹妹怎麽喜歡吃那種東西?”

秦檀行了一禮,道:“今日還真是謝過二殿下了。若非二殿下嘗了一口,這難吃的小奶糕,就要到敬宜公主的口中去了。”

“謝什麽!”二皇子很大度地揮揮手,笑得狡黠,“敬宜妹妹是女孩子,我在她之前偷吃了,我還怕鬧哭了她呢!”

說著,二皇子便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來,交給秦檀,道:“女佐,這是宰輔大人叫我轉交給你的信。”

秦檀接過信,看見信封上有著謝均的清俊字跡,唇角便揚起了笑意。

謝均的字,筆瘦劃淡,卻不失豐麗風骨,字如其人,真是好看極了。

“秦女佐,宰輔大人的字可真是好看呀。”二皇子湊過來,眼巴巴地誇讚,我也想臨摹宰輔大人的字,也不知能不能討到字帖……

秦檀笑道:“只要二殿下想要,宰輔大人就一定會給。只不過,宰輔大人的字少說也練了二十多年,才會這般爐火純青。二殿下若也想寫的一手好字,便要持之以恒,數十年如一日,才可有登堂入室之效。”

二殿下一聽,撇了撇嘴,道:“當真有這麽難呀?不就是寫個字兒嘛!”

“那當然難了。世間會寫字者多,可是能成為大家者少。”秦檀用指尖摩挲過信封上的字跡,笑道,“要想練成宰輔大人的字,那就得花費更多的努力了。而且,這世間還有更多練了四十年、五十年字的大家呢。”

二皇子撓了撓頭,問道:“那,是那些練了四五十年字的書法大家寫的字好看,還是練了二十年字的宰輔大人寫的字好看?”

秦檀毫不猶豫答道:“自然是宰輔大人。”頓一頓,她將信封上的字指給二皇子,仔細說道,“你瞧這個‘檀’字,墨法與筆勢的搭配,都是極為難得,自成一派,靈、柔、骨皆具……”

二皇子聽了,露出一副孩童不屑的神色來,嘟囔道:“宰輔大人有多厲害,我早就知道了!秦女佐不必說了!翻來覆去這麽多話,一直在誇宰輔大人,真是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少兒童稚嘴快,語不過心,秦檀聽了,卻是一楞。

原來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誇了謝均這麽多話。

真是少見。

她不再提起謝均,而是拆了信封,仔細瞧了起來。

信上的第一句話,就令她視線一凝——

“均不日將親至昆川,與三王李恒知會。卿卿凡有事相問,均可代為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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