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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病中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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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病中照顧

京城的夜雨, 一直嘩嘩下個不停。水珠子成串地從屋檐上淌下來, 交織成了一片水幕。潮氣四浸, 水意彌散, 叫人身子發顫。

秦檀匆忙出門, 穿的本就單薄;被春日的夜雨一打, 此刻不由冷的瑟瑟發抖。

劉大夫的小徒弟見了, 便上來點了個小暖盆,道:“雖開春了,偶爾還會反覆地冷, 這位夫人淋了雨,趕緊把衣服烤幹了,莫要再著涼。”

秦檀向這小徒弟道了謝, 將雙手懸在暖盆上取暖。銅盆裏碳星劈啪, 迸濺出一團暖融焰色。她哆嗦著,問道:“相爺…不, 大人他, 身子如何了?”

小徒弟不過十二三歲, 聞言便笑出剛長齊的潔白大牙, 問道:“您家大人呀?莫慌, 燒退了就好了!有師傅在, 一定沒事兒。”

秦檀聽的那句“你家大人”,不覺面龐有絲微紅。她低下頭,輕聲道:“他其實…並非…並非…”

可這“並非”二字說了半天, 卻沒有了下文。饒是小徒弟好奇地睜大了水靈眼睛, 秦檀都閉口不言。

秦檀心底也惱。

她與謝均非親非故的,卻不顧男女之別,在大半夜親自送他來醫館,若說他們二人不是夫妻,又有誰信呢?

小徒弟拿鐵枝子松了松銅盆裏的碳,好奇問道:“這位夫人,您想說什麽呢?並非什麽呀?”

秦檀正想糊弄過去,就聽到劉大夫從堂裏頭走出來。

“阿印,去抓藥!”劉大夫招呼自己徒弟,又走到了秦檀跟前,道,“令夫君的燒熱不算來的頑重,好好養著,等燒退了便好。切記要照顧仔細,不可見風,不可著涼。”

秦檀謝過了劉大夫,讓丫鬟付清了診金,自個兒朝屋子裏頭走去。

夜雨嘀嗒,她的腳步聲刺耳。謝均躺在床上,卻是渾然未覺的模樣。

秦檀在他枕邊坐下,低頭一瞧,便看到他容色蒼白、眉頭緊鎖,如身處夢魘之中。昔日清俊如仙的容顏,此刻便似蒙了一層黑漆似的,精神憔悴的可怕。

秦檀看到他這幅少見的病弱模樣,心底不由小小抽動一下。

謝均這家夥呀,雖平日裏討人厭的很,又攻於心計,又愛占她便宜,可他到底是謝均,是那個幫過自己千百回、和她一起做惡事的謝均,亦是那個可以讓所有難題迎刃而解的謝均。

可如今,他卻面色病態蒼白地躺在這裏,身陷噩夢之中。

值得嗎?

為了見自己一面,便在雨夜中苦苦守候,不惜渾身濕透、發起高燒。

他對旁人,可從未有過這麽糊塗的時候呀!

秦檀心裏煩腦著、擔憂著,伸手去替謝均掖被角。謝均的濕衣已經換掉了,變成了劉大夫拿來的普通內衫。劉大夫胖,謝均瘦,這衣服難免不合身。她一提被角,竟讓衣襟不小心開了一線,露出其下景象來。

謝均的膚色白皙,令女子都要生妒;鎖骨與肌理的線條都是完美,毫無多餘與欠缺。可再往邊上瞧,卻能看到他的手臂上有幾道陳年老疤,極是觸目驚心。

看到這疤痕,秦檀微驚,立即將謝均的衣服塞好,重新掖整齊了被角。

她忽然想到:謝均為什麽會對疤痕如此了解呢?他甚至可以一眼看出陰嬤嬤身上的疤痕已有十幾、二十年的時間了!

興許,他身上也有許多的秘密。

秦檀一邊思索著,一邊垂下眼簾瞧著謝均,道:“你說你這是何苦呢?娶了殷搖光,又有什麽不好?我不過一介俗人,哪比得上那殷二小姐與你門當戶對?”

謝均不答,只繼續在夢裏皺眉。秦檀也是無奈,她自知得不到回答,卻依舊停不了怪罪的嘴,仿佛多問幾句話,就能發洩自己的不滿似的。

“王妃要你成家,太後要你成家,人人都盼著你成家,你卻偏抓著我不放。你這到底是什麽毛病?你與那賀楨都是男子,為何全然是二樣呢?”

她自言自語著,神色怔怔地望著謝均。與他相識的一幕幕,不自覺便浮現在了腦海間。

他總是幫自己、助自己,連撞破太子弒君那樣的大事,都被謝均不動聲色地扛下來了。他雖性子偶爾有些讓人生氣,但在實處,他卻待她極好。

賀楨曾要了她的命,可謝均,卻是給過她半條命。

他們二人,算不得什麽大好人,卻是一條船上的渡江客,將繩索都綁在了彼此身上。

謝均若狡詐陰毒些,她早就被李源宏殺死。她若狹隘險惡些,謝均早因欺君之罪掉了腦袋。

可他們二人,偏偏都還活著,將致命的軟肋交到了對方手裏,拿來做劃船的槳。

床上的謝均又在皺眉了,秦檀不自覺伸出手,想要撫一撫他的眉宇,將緊皺的眉心舒平了。

等她發現自己竟在做這等親密之事時,已經遲了,她的手早碰到了謝均滾燙的額頭。

燙熱的溫度,讓她的掌心也幾乎如被灼燒。

下一瞬,她的手腕便被什麽緊緊握住,原來是謝均陡然睜開了雙眼,用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睜著眼,眸光筆直灼熱,連蒼白的面容都顯出一分精神。

“謝、謝均…”秦檀輕嚇一跳,問道,“你,你醒了?先休息著,燒還沒退呢,別抓著我的手。”

謝均放緩了力度,卻仍緊緊抓著她的手臂,那炯炯的目光,瞧的秦檀不由側過頭去。

“做什麽…”她聲音越發小了,“還在發燒,不可胡鬧。”

“檀兒,你還是放不下我。”謝均忽然道。

秦檀的面孔陡然漲紅了。她將自己的掌心賣力地抽出來,小聲嘟囔道:“你這個惡相!才清醒過來,就在說什麽胡話!”

謝均手心一空,便老老實實將手放了下來。他咳了咳,聲音顯露出一分沙啞來:“檀兒,我真是想不通,既你有意於我,你又如何舍得入宮為妃?”

“你自說自話什麽呢!”秦檀小聲地呼喊,“更何況,入宮,也不一定是…入宮為妃呀…”

謝均眉眼裏浮現出惑意:“皇上對你有意,你既答應了入宮,又怎能逃得過做妃嬪這一遭?”

秦檀道:“我當然是自有辦法。…如今皇上可是答應了我去恪妃娘娘身邊做女官呢。”

自從皇上親臨秦府後,皇上現在可是對她頗為忌憚。生怕她做了主子能將他人玩弄於股掌,又舍不得她住在宮外。兩相權宜,這才命秦檀去做了恪妃宮裏的女官。

謝均露出詫異神色。

“女官…?恪妃?”他神色越發驚詫了,“檀兒,你竟能說服皇上?”

“怎麽,你覺得你白站了一宿、白淋了一夜雨、白擔心我了?現在後悔了?”秦檀冷言冷語。

“不後悔。”謝均輕輕地笑了起來:“若非如此,又怎能看到檀兒溫柔如水的一面?”

他聲音半沙,卻偏偏帶著如絲暧昧之氣,恍若夜風吹拂柳枝,真真是惱人心弦、亂人清凈。秦檀聽了,面孔不爭氣地紅了。

她故作強硬,道:“謝均,既然你醒了,我就不照顧你了!你不日就要娶殷二小姐為妻,我不便在此與你說話,這就告辭了。”

殷二小姐的脾氣那麽厲害,她可不想被那殷搖光扒皮!

“等等。”謝均拽住她的手腕,側過面容,道:“你已是第幾次提到殷二小姐了?你就這麽吃她的味?”

秦檀掙紮了下,一氣兒道:“殷二小姐門第高貴,是皇後的妹妹,與你家世匹配,又是個冠絕京城的大美人兒,會武功,還會點樂理,樣樣都好…我自然是比不上她…”

“可我看不見她。”謝均打斷她的話。

“什麽…”秦檀不解,“她那麽美,你怎麽可能看不見?”

“佛語有雲,心不動,幡不動,無愛恨,無業緣。…女子於我而言,不過是一陣過眼雲煙,我並不能看見。”

秦檀聽的心中古怪,忍不住別扭了一下。

什麽…什麽胡話!女子怎麽可能如過眼雲煙!謝均可不是抓著秦檀這陣煙,牢牢不放嗎!

“但是,我看不見別人,卻偏偏能看見你。”謝均沙啞著嗓子,面上泛開一縷笑意。

秦檀怔住了。

這、這、這…謝均這話……

什麽意思!

秦檀的臉又紅了幾分,面色在強迫之下,越變越冷硬。然而,從脖子根紅到面頰的緋霞,卻出賣了她。

趁著她愕然的功夫,謝均伸出手,攬住她的脖頸,將她的面龐,向著自己的方向輕輕一壓。

下一瞬,他灼熱的氣息便落在秦檀的唇角。

“你允諾我,不嫁給皇上;我亦可允諾你,不娶殷二。”

他的聲音很輕,如一陣風似的;吹落在秦檀的耳畔,便化作了無端的暧昧。

秦檀掙紮道:“別說胡話了!”

“噓。”謝均用食指抵住她嘴唇,示意她止住言語,“現在,偌大京城裏,我只能看得見你,檀兒。”

旋即,男子的唇覆了上來。

這一回,不是蜻蜓點水,亦不是淺嘗即止,而是輾轉往覆的尋覓探求,描摹著她唇瓣的輪廓。

秦檀僵著身體,腰身不由一酥,險些沒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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